《八十岁时来见你》深浅呐

11、第 11 章

　　人这一生，究竟要经历多少生离死别，才能学会收起眼泪，抽身而退？

　　或许是三五年，或许是一生，于我，我不知道。

　　以前觉得最痛苦不过念而不忘、爱而不得，年过半百，坐在楼下发呆一下午的时候，会觉得长久的思念都不算什么。

　　痛的是当初明明可以，悔的是没有用尽全力，当突如其来的离别打得人措手不及的时候，才五雷轰顶——哦，我还没有和你去完成哪些哪些事。

　　所有我和你经历过的绚烂，到头来，还是要我独自落寞，以偿还这被超前支出的欢喜。

　　我掸了掸手头的烟，看着放学的孩童背着书包呼啸着奔跑而过，看着一只白猫腾地跃上矮屋顶，看着踩着高跟鞋的女人在水果摊前挑挑拣拣。

　　一些人走过，一些人和我打招呼。人人都知道，这条街上有个爱坐在楼梯口写谱子的中年男人。

　　我辗转于一些小型音乐会、一些学生的家里，靠演出和教学赚取一些生活费。

　　今年之前，我的原则一直是，绝对不买琴，不弹自己的琴。人人也都说我奇怪，一首曲子写了好多年，一架琴也不舍得买，都快到21世纪中叶了，还在用21世纪初的古董MP3听音乐。

　　以前，我总会停下手里的铅笔，把眼镜往鼻梁上推推，笑而不语。最近，我在考虑，不如就买一架吧，以前钢琴是我一生的痛，可现在我决定用它来好好地缅怀你。

　　我最近还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寄那些东西。把信、把你的衣服、书装进快递袋，没事就跑到城西的快递收发点，寄给城东的自己。就像是天堂来的礼物那样。

　　早上照镜子，发现岁月爬进了皱纹里，刷牙要小心翼翼，糖不能多吃，辣椒也不能，烟酒要少碰了，跑步一定要跑够20圈，要记得健康，要记得好好活着。

　　因为我想在80岁那天，如约而至。不想早一年，也不想晚一年。

　　走过平湖岁月，我有时候也会怀疑，我是否失去了爱的能力，我所有的行为是否只是出于一种本能？有时候翻出你的照片，会觉得我们距离是那么地遥远。你年轻英俊，时光将你定格在最美好的年纪，而我是苟且在这世间的人，真害怕去见你的那一天，你会因为我不够好看而嫌弃我。

　　你会吗？我想你会。我想，你也不会。

　　上周，那首只属于我们的曲子总算是写完了，为什么写得这么慢？只有当你在梦里出现时，才动笔。

　　每次演奏会的结尾我都会额外弹奏这首曲子，刚开始弹的时候，很多人已经离开了会场，到第68场的时候，无一人离席。

　　我从来没有向他们解释过，也没有什么人问过，但这件事却不知不觉间成为了我和听众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从55岁开始到现在，我已为你弹奏11年有余。这是梦中为我引路的你带来的灵感，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声音。

　　人们都说我是个孤独的老人，可我从不这么觉得。

　　亲爱的余温，你已经走了43年了，可我从未停止过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