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苍》明素

6、变故

　　两人都带了轻伤：萧言的左臂上有条血口；云九的青丝被削去一缕，且内息不稳，气场有些凌乱。
　　萧言知道，这样继续下去是没有结果的，他们都不能杀掉彼此；鸩毒、暗枭正与雨穿星交手，无法拿到瑾苍，这一仗已无利可图。况且他还有很多问题要思考，总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如表象一般简单。
　　于是他果断收招，轻落在三尺之外，对上了她的眸子。
　　一年不见，愈发冷清了……他心下感叹，却惺惺相惜。这样的表情和眼神，他自己偶尔也会有。他不是个留情的人，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是绝情的人，可是他仍是个人，需要相近的体温来偎依。
　　他自己的心太冷，暖暖的温柔会灼伤他，只有她这般的清淡和冷漠是不会乖过火的吧。
　　那次林边偶遇才会牵出这样多的纠缠，愿意在面对她的时候多说几句话，痛饮几杯酒，撤下一些些的阴冷与算计。
　　七年了，他知道是自己不愿除去这道温情的枷锁，也只有在那一天，心里的某个角落才会有点点暖意。
　　“该走了。”听到他的命令，几道暗影跳出圈子，簇到他身边。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腾身跃起，消失在阴冷的北风中。
　　她远远望着那个背影，藏起眼中的哀伤，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平静。
　　果然，天命弄人，你我终要走向不同的路，站在敌对的两方，刀剑相向。言，延续七年的誓约还是逃不脱被打碎的命运啊。

　　“九儿，你怎么来了？”雨穿星觉得不避隐瞒自己与九儿相识的关系。
　　“雨叔，我顺路。”云九直直的望向他的眼，一字一句的说。随即转身，扶起苏琏雪。抬起她的脸，轻声说：“他死了，这是结果，不是结局。”
　　明儿警觉，抓住云九的手臂，嚷道：“你是谁？不准再刺激小姐！”
　　“他死了，这是结果，不是结局。”根本不理会明儿的抗议，云九仍直视着苏琏雪的眼睛。
　　苏琏雪无神的双眼缓缓聚焦，她蓦地抬头看向云九，相视无言。
　　过了许久，她慢慢收拢手指，和着那一把砂石抓起玉佩，握紧了手指，并把另一只手递到云九手中。“谢谢你。”她扯出一个牵强而哀伤的笑容。
　　云九望着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苏灿的轮廓，胸中登时燃起愤怒与怨恨：苏灿，你太狠、太绝！你逼迫三娘，你居然想杀她……会有报应的，哪怕我不能亲自动手！
　　避开其他人，云九面色凝重的来到雨穿星身边。明儿与简叶都去关心苏琏雪，来不及盘问她。她从衣衫的暗袋内掏出一张素笺，一言不发的交给雨穿星，在瞥到那一抹暗红时，眼眸深处中腾起了一簇怒火。
　　只见那方白绢上染了血色，上面的字迹笔画疲软：“灿。勿归！”
　　雨穿星匆匆一扫，脸色骤变，猛地抬头，凌厉的眼神竟带了浓重的杀气。
　　“他果然是这样的人。”冷冷一笑，“竟找到那种偏僻的地方了……当初费心竭力说服我定下同行的时间，呵呵，不可谓不用心啊。”
　　“幸好雨叔多了个心眼，传了那笺给我们。三娘一眼就看出玄机，并在我离开的前一天行过血祭，传下了血咒。我现在已是信任玉护。”
　　“为何亲自赶来？”
　　“飞鸽负伤传信，我怕是苏灿故意而为，方便派人监视，所以不敢再用这种方式。事情紧迫，只有亲为了。”
　　“嗯。那你打算怎样？真的如三娘所言不再回去了么？”
　　又是一阵沉默，云九悠悠的说道：“不，我即刻回去，一则三娘未必已死，我不能丢下她无人照料；二则……从来只有昆仑瑶池才是云家人的长眠之地！我要把外婆和娘的遗物带回去。”
　　又道：“苏琏雪并不知道您和苏灿的约定，这事暂不提起较好。”
　　雨穿星点头赞同，一向锐利的眼神中含了一丝长辈的慈爱与关怀：“九儿，你回去一趟也好，切切小心！风主那边传信，已定了接应的时间，路上怕是要赶赶才来得及。”
　　“那我走了，雨叔保重。”待要转身，云九还是回头望了一眼苏琏雪。“雨叔，再怎样她也是我的妹妹，还请您护着她点。”看到雨穿星点头，云九才跃身而起，向衍日山方向奔去。
　　“眼睛真像你外婆啊……九儿，一路小心！”这一句话终究埋在了心中。雨穿星一生都在刀光剑影里谋生存，三娘和这孩子也算作是他仅存的寄托了。
　　身边是匆匆掠过的树影，云九隔衣抚过臂上的伤疤，那是行血祭时添的新伤。
　　娘，九儿马上回来！您一定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