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苍》明素

5、相见 她知道他也

　　“城外坡下，已荒草杂陈。”萧言不再说话，只转头看着那梧桐。苏琏雪的表情惹得他不悦，而这样的情绪太危险，还是不要再多看吧。
　　“死了。”她喃喃道，竟没有泪水。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难过，却如此漠然。
　　对，这是漠然……凌玦，你别怪我不哭，别怪我，别怪我啊！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流泪了……慢慢的瘫软下去，如玉的面颊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在场之人看着这朵脆弱的芙蓉，心中都有莫名的痛惜，连战阁一干杀手也有些神色微蹙。
　　明儿随着她跪坐下去，收起了往日活泼轻灵的笑容，脸上露出杀意。
　　北风渐紧，她突然扬手，一阵青烟浮动在空中，立时被风卷裹，笼向南边立着的四个人。四人神色一凛，皆向前跃到空中，想要避过毒香。其中一人的衣角沾到了青烟，登时力竭气软，浑身抽搐，倒地之时七窍留血，片刻便断了气。
　　鸩毒脸色一变，低喝道：“绝命香！”
　　这本是西域传来的毒香，因其效用极为毒辣，惹来众怒，但凡持香之人都被赶尽杀绝，绝命香销声匿迹，十多年来不曾出现。战阁虽有留存，但也封于暗楼，不曾使用，避免引起无谓的纷争。
　　未曾想苏家一个小丫头竟有这种东西！萧言杀意立现，抬手之间已射出一枚暗器，闪电般直逼明儿咽喉。
　　明儿虽会用毒，但武艺不精；苏琏雪跪坐在地上，早已失了心神；雨穿星眼明手快，弹出一枚石子，但距离过远，无力阻击，只少许改变了暗器的方向；简叶抽剑欲拦，也遭对手阻挠。
　　料想这一次必有几条性命血溅夷城！

　　忽觉气场有异。
　　一条紫带破空而来，迎上那枚暗器，似是轻轻一碰，那块东西竟像撞了墙壁一般，直直的坠落，“叮”的一声清音脆响，正落在苏琏雪脚边，扬起一抹尘土。
　　众人皆惊。紫带细软，暗器刚硬，这样以柔克刚的劲道没有深厚的内力是使不出的，不知又有怎样的高手来搅局。
　　萧言和雨穿星的眼中各自闪过一抹异样的色彩，两双深黑的眸子都起了些微波澜。
　　苏琏雪空洞的眼神对上了落地的那块暗器——正是安凌玦昔日所佩之玉。她指尖微颤，不敢去取，怔了片刻，又将手指深深的插入沙石，用冰冷的手掌覆住整片玉佩。
　　“恃强凌弱，不想看。”
　　一个清冷的声音飘近了，如深秋的白雾，淡漠而迷蒙。循声看去，一个青衣女子衣袂翩然，以云鹤之姿凌空而降，正落在两个姑娘与简叶之间的空地上。
　　她淡淡的眉弯入额前飘落的碎发，苍白的脸上染了一丝倦色，不如苏琏雪的纯然静美，也不似明儿的活泼俏丽，并非绝世，也未倾城，那平淡的五官甚至有些普通。一袭青衣在萧索的北风里显得十分单薄，如墨的发随意披散，半朵云髻上，一只银钗散发出柔和的微芒。
　　但……如果走失在人群中，她一定会被找到的！只因那种表情太过平静，太过漠然，清亮的双眼透出淡淡的忧伤，有一种看透结局的冷淡，仿佛一只离群索居的孤雁，追逐着什么，又淡忘了什么。
　　牵起紫带，重新绕上发髻，然后侧过脸去。她的目光越过那具尸体和三个黑衣人，远远的落在风中，周遭的一切又变得不相关了。
　　“在下只是想取东西罢了，请姑娘不要插手。”
　　“欺负老人、孩子和姑娘，不想看。”依旧是淡漠的声音。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神掠过萧言的脸时有一些迷茫，倏的一晃，逃避似的不敢停留。
　　原来他姓萧，原来他就是战阁第一杀手，原来他是他。
　　“战阁的事姑娘不可以干涉。”声音有些冷淡。
　　她知道他也认出了她。哎，战阁的事不可以，你的事就可以么？叹一口气，她凝聚气场，抽出弯月匕首，雪亮的刀刃割破冬日的冰冷空气，向他刺去。
　　萧言早已示意属下不避助战，只待搜出瑾苍便全身而退。看到匕首刺来，他更是不慌不忙，身形一闪，轻松躲过，却不料尖锐的气流割破了衣袂。
　　脸色一变，这一次有些不同，杀气竟如此凌厉。
　　七年了，每一年的十一月二十八日都没有失约过——是受伤、流血甚至生死时刻，都没有失约过。太了解彼此的实力和招数，知道谁都没办法杀了对方。
　　他本以为同七次中的每一次一样，又是熟悉的招数和气息，可是这一次，他觉察到了差异。
　　是她有些不同。

　　见到这边两人兵戎相向，其余被打断的争斗又开始继续。
　　余下的两个暗影直奔苏琏雪和明儿。言少的命令是若不搜出瑾苍，便要把这两个丫头带回战阁。
　　简叶仍独斗一人，经过方才的休整，加之慢慢摸出了门道，也愈战愈勇，抢了上风。
　　那边，雨穿星已经将余下的两人解决，飞身过来救助苏二小姐。方才萧言未曾出手，他也不敢妄动，而现在……既然九儿来了，他便没了顾忌，凭她的能力，缠住萧言不是难事。
　　虽然不知道九儿为何会出现……算了，先顾住眼前的两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