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的誓言 Oath of Transmigration》小桀ぁ狼

12、进行的谎言

　　“还……还有一件事，撒加，你无论如何……都要做到……雅……雅典娜希望复活……传说中最强的圣斗士，所以你必须……去刺杀她，不惜任何代价！”

　　“传说中最强的……杀死……不，是刺杀……不惜任何代价……我明白了，撒加不会辜负女神的重托的。”

　　“不……不愧是女神选定的人呀，这么快就领悟了女神的旨意……那个神器就在……占星台上……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好孩子，是我们把你逼到了这步田地，还要继续强你所难……你……你能原谅我吗？”

　　撒加把史昂搂得更紧了，眼泪滴落在他苍绿色的发际：“我从来没有责怪您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 史昂缓缓阖上了双眼，他面带笑容，那是前所未有的安心的绝美的笑靥。

　　“教皇——！”撕心裂肺的喊声振彻山谷。

　　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夜空中的双子星座也逐渐地清亮起来，谁也没有留意到，在两颗主星α和β之间，一颗新生的恒星正在发出微弱的雪青色的光茫。

　　午夜，女神殿内——

　　雪琳娜已经包扎好了被水晶碎片割伤的双手，她丝毫感觉不到手掌传来的疼痛，因为，心更痛，痛到麻木。在她身旁摇篮中的婴儿正抿着小嘴，睡得香甜。

　　“为了实现对你的承诺，你最忠诚的教皇就要永远地离开了……难怪你总是留下他们的画像……那是你仅有的回忆了吧？”有那么一瞬间，雪琳娜感觉女神其实也很可怜，就如同自己，总是在轮回中品尝失去的痛苦。不过她马上就打消了这种念头：“神始终是神，是不会拥有人类之心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雪琳娜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声音越来越近，在女神的卧室门口停了下来。“那是——”她松了一口气，凭感觉就知道，是撒加，是善良的撒加！

　　“教皇阁下，您回来了。”已经不需要再叫爷爷了。

　　“哦，是你呀！这么晚还没有休息吗？”来人戴着死气沉沉的面具缓缓踱进房间，蓝黑色的长袍从雪琳娜面前的地面上拖过，隐约透出点点殷红。

　　这一切没有逃过雪琳娜敏锐的双眼，她心寒得差点说不出话来：“我……必须……照看女神，而且……我一直在等……等您。”她把已到嘴边的“撒加哥哥”咽了回去。

　　“等我么？”阴冷的声音。

　　“是……是的，虽然是作为女神的仆人，但是照顾教皇阁下也是我份内的事。”雪琳娜强迫自己恢复了冷静，“您一定累了吧，我去给您准备一些安神的热饮。”说着，她转身出门去了厨房。

　　等雪琳娜端着沏好的淡紫色热茶回来时，发现教皇正紧紧盯着睡梦中的女婴——危险的征兆。“教皇阁下，这种茶很适合放松精神的。”她奉上了一杯，故意打断他。

　　“薰衣草？”教皇惊讶地问道，他当然清楚这是自己最喜欢喝的茶，也就是说——“原来你已经发现了！”他一挥手打翻了茶杯，“你可以下去了。”

　　“可是我必须照看……”虽然答应过史昂爷爷不要过问，雪琳娜还是不忍见撒加一步步坠入深渊，所以才不要命地暗示着自己有所察觉。

　　“想违抗我吗？还是想和他一样？”残忍地威吓。

　　雪琳娜听得懂，撒加指的是史昂爷爷。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收拾好砸碎的茶具，恭敬地退了出去。

　　“撒加哥哥，你真的打算……”来到走廊的尽头，雪琳娜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自己太天真了，有些事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责怪你的……可是，你明明知道我认出了你，为什么还要故意装作邪恶的样子呢？难道，不是因为我……”

　　“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撒加对着摇篮中的女神轻轻说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特别是窗外还有一个——”

　　其实早在撒加回到女神殿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个正在守护着的熟悉身影。“雅典娜，我为你安排的路会万无一失的……可是，我并不需要你的感激……我需要的，是你的原谅啊……”

　　一道寒光闪过，撒加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黄金短剑，七彩的宝石镶嵌出剑柄轮廓的圆润，灿灿的金光描绘着剑刃边缘的锋利。这就是那把传说中的弑神之剑——一把能够熄灭奥林帕斯诸神的转世肉身生命之火的神器，火神赫淮斯托斯的杰作。

　　“雅典娜，只要杀死你，这片大地就是属于我的了，哈哈哈哈——”伴随着狰狞的大笑，他持短剑向那个圣洁的小生命靠近，手起剑落。

　　说是迟那是快，一个健硕的身影猛地破窗而入，奋力挡住那只正在下落的手，抢过摇篮中的婴儿抱在怀里。

　　图谋者猝不及防，向后退了一步。“艾俄洛斯？是你！”

　　“你？撒加！怎么会？”艾俄洛斯刚刚在窗外看到那骇人的一幕，顾不得多想就冲了进来，却发现凶手的真实身份更加令人震惊——不是史昂，而是撒加，他最熟悉的知己，最亲密的战友。“教皇阁下呢？”

　　“他躺在坟墓里睡得正香呢！”撒加阴邪地说。
　　“你杀了教皇？你真的杀了他……”艾俄洛斯的话像是在问撒加，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个老家伙还真是不堪一击！不过他一个人太寂寞了，我马上就让雅典娜去给他陪葬！”嗜血的声音笑道。

　　艾俄洛斯愤怒了：“撒加，你疯了吗？雅典娜是守护这片大地的正义之神，我们圣斗士必须对她誓死效忠……”

　　“到此为止吧！艾俄洛斯，把雅典娜交给我！” 恶魔露出凶狠狰狞的一面。
　　“不可能！除非我死……”

　　“如你所愿——”
　　撒加摆出了必杀技的姿势：“银河——”。

　　艾俄洛斯出其不意地抢先发难，一记光速拳呼啸着直逼过来，撒加机敏地一个侧身，却还是被拳风掠过了耳边。

　　“哐啷”一声，象征权力的面具跌落在地，他连忙捂住脸，那是自己一再掩饰的真相——苍白的面容上是那对被爱琴海水浸透的蓝眸，没有凶残，没有暴戾，没有杀戮，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忧伤。

　　抓住这个空隙，艾俄洛斯闪电般地从窗口跃了出去，怀抱女神向山下逃去。

　　几分钟后的教皇殿大厅内——
　　“来人——”撒加大呵了一声。
　　“属下在——”片刻之后，一个修长的身影伏在教皇殿外。

　　“是修罗吧……射手座企图刺杀女神！立即追捕，杀无赦！”撒加以教皇的身份下达了追杀令，威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那个身影明显抖动了一下，回道：“遵命——”

　　一个小时之后，修罗来报：艾俄洛斯重伤逃脱，生死未卜……

　　两个小时之后，边界哨兵来报：艾俄洛斯被发现命丧于圣域边界的神庙遗址，射手座的黄金圣衣及胜利女神像均不翼而飞……

　　三个小时之后，域外密探来报：在从卫城返回雅典市区的路上，发现一名携带婴儿的可疑观光客……

　　撒加的神经承受着着一次又一次冲击，尽管自始至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死气沉沉，他的坐姿保持着特有的庄严威仪……可是雪琳娜相信，撒加的眼中是泪，心在滴血！短短的三个小时，漫长得恍若一个年代；微不足道的百余分钟，毁灭的将是人的一生！

　　艾俄洛斯死了，正如史昂预言的那样，死在了撒加手里；女神活了下来，正如撒加承诺的那样，活着离开了圣域。

　　没有人知道在从占星山回到女神殿的这段时间里，撒加到底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雪琳娜也曾反复思索过这个问题，直到十三年后，一个名叫城户纱织的13岁少女手持黄金神杖，以雅典娜的身份莅临圣域之时，她心中的答案终于得到肯定——原来撒加早就做好了计划：

　　撒加先是利用了艾俄洛斯对女神的舍身相救，利用了修罗对教皇的尽忠职守，制造了一个混淆视听的假象，将艾俄洛斯逼走。撒加知道修罗虽然外表冷漠，却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对朋友下不了杀手，又不敢忤逆教皇之命，进退两难之下很可能会以“重伤逃走”复命。况且以艾俄洛斯的身手，和修罗对峙应该不会太吃亏。

　　撒加又利用了史昂对艾俄洛斯的绝对信任，来确保雅典娜将来的战无不胜。之前，雪琳娜曾在教皇殿内亲眼见到，史昂把胜利女神像交给了艾俄洛斯，并嘱咐他必要时无论如何都要把女神带走。这一点，撒加应该清楚，不然，他不会在移驾教皇殿之后才下达追杀令，给了艾俄洛斯足够的时间带走神像。而且，他额外送给女神一件强大的黄金圣衣，甚至是一名可以与自己匹敌黄金圣斗士，岂不是加重了成功的法码？

　　撒加还利用了圣域庞大的间谍组织和驻外机构，试想一下，能够深夜到达圣域边界旅游的观光客，不可能不引起外围布控力量的注意和调查。那个神秘的游客就是城户光政，他后来不但养育了女神，还培养了大批圣斗士，形成了堪与圣域对抗的势力。

　　其实，撒加是忠诚、正直、善良、智慧的，可是这个流淌着一腔热血的铮铮男儿始终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如果不是为了避免伤及爬到修罗身边的女神，艾俄洛斯又怎会错过出手的时机，毫无抵抗地被修罗的圣剑狠狠地直接命中？

　　如果不是为了带走女神、神像和圣衣，艾俄洛斯又怎会不顾伤口的撕裂和生命的飞逝，甘洒热血地奔波几十公里逃出了圣域，最终壮烈牺牲？

　　如果不是城户光政的过早出现，撒加又怎会那么仓促地动手？说不定，他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至少，他无论如何会保住挚友的性命。

　　如果……
　　如果……

　　是啊，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这个计划也许真的会万无一失，所有人，甚至包括女神，都会感激撒加。然而，现实总是那样的残酷，留给撒加的是追悔莫及。从此，他将用这一生去拼命争取的，不仅仅是女神的原谅，还有兄弟们的宽恕和自己的释怀，当然，如果还能争取到的话……

　　一切结束之后，撒加终于瘫坐在教皇卧室的大床上，他太累了，累得无力再去忏悔，无力再去哭泣，无力再去入睡。

　　雪琳娜悄悄走了进来，她用缠着绷带的双手端来一盆清水，安静地蹲在撒加的身边，认真地为他擦去鞋上沾染的血迹——那是教皇史昂的血迹。

　　“雪儿，你——”撒加回过神来，不由得吃了一惊。
　　“休息一下吧，今晚你承受得够多了。”雪琳娜贴心地说着，没有停止手中的工作。

　　眼前这个小女孩所经历的其实并不少，她却依然镇定自若地安慰着自己，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之感正在撒加的灵魂深处蔓延，他忽然注意到雪琳娜手背上的异样。

　　“是不是刚才那只茶杯……”撒加轻轻地摩挲着绷带。
　　“不，不是的，你也说是茶杯了，怎么会造成这样的……唉，反正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雪琳用甜甜地微笑掩饰着，当然不能告诉撒加，这些伤完全是因为那个如同恶魔一般的他。

　　“谢谢你，雪儿……”撒加用自己冰冷的大手紧紧包覆着那双温热的小手，此时此刻，她是自己唯一的精神慰藉。

　　雪琳娜顺从将头靠在撒加的膝上，用自己的体温安抚这颗脆弱的心灵。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沉默着、聆听着、感受着……直到太阳再度升起。

　　为了实现女神的夙愿，史昂欺骗了撒加，撒加欺骗了艾俄洛斯，他们为了继续这个真实的谎言所付出的代价是如此巨大，结果真正被欺骗的却是他们自己，是无情的命运欺骗了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