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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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冽肚子里的东西并没有吐完。
盛暮带他的时候，速度有所控制，他还能忍到落地。吴峤嫌两人都站在剑上太别扭，不顾手臂上的伤，直接彪悍地把唐冽背了起来，唐冽只好紧紧地勾住吴峤的脖子，尽量让吴峤的胳膊少用点儿劲。结果，刚能看到落玉城中无拘阁的亮光，唐冽就哗哗地把肚里的东西倒进了吴峤的衣领。突然一堆热气腾腾黏糊糊的物体闯进衣领，贴着脊梁往下滑，正聚精会神御剑的吴峤受到了莫大的惊吓，险些和唐冽双双坠剑。
当晚，专门摆弄药草的玄真门就派弟子为三人处理伤口。唐冽只受了些皮外伤，清洗清洗即可。吴峤和乐芳桃的伤势较重，但有了玄真门的独门医术，不出一个月即可平复如初。
次日早晨，盛唐吴三人，同一名白发青年，围坐在昏睡的乐芳桃床前。
昨晚盛暮和唐冽倒是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吴峤与乐芳桃的伤口不能见水，乐芳桃的身上没怎么弄脏，洗不洗无所谓，吴峤就不同了。一位师弟拿手巾替他擦了半宿，皮都快蹭破了，呕吐物的酸臭就是阴魂不散。
吴峤坐在唐冽正对面，脸阴得能拧出水来。唐冽小心翼翼地瞟了吴峤一眼，悚然一惊，连忙往盛暮身边靠了靠。盛暮见状，便把一条胳膊搭在唐冽的肩膀上。
“嘻嘻。”白发青年灿然一笑，“徒儿，别这么凶嘛。”
眼前这位白发青年便为修真界公认的最强者——虚清门门主秦子复。据说他天资惊人，年少得道，十几岁就满头银发。这秦子复像是个雪堆的人，从发尾至眉梢，甚至睫毛，一片银白似雪。他身着白色中衣，肩披玄色鹤氅，臂挽玉柄拂尘。秦子复五官精致，浅色双瞳与雪白眉睫更是锦上添花。
吴峤扁了一下嘴，转头去看大师姐，正好遇上了乐芳桃与往常一般死气沉沉的目光。
“师父，师姐醒了。”
“好。”秦子复说道，“芳桃，能否跟为师说说事情的经过？”
乐芳桃把目光缓缓转向天花板。
“昨日傍晚，我像往常一般，御剑去落玉城捡尸体……”
……
嚓！
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滚到了乐芳桃脚边，是个人头。
她本来就是想取偷袭者的人头，然而奇怪的是，不仅是头断了没有见到血，而且那个头上，没有毛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鱼鳞！
她转过身，只见那没有头的身体，同样长满鱼鳞，仿佛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还在剧烈地抽搐着，抽着抽着，四肢都扭成了诡异的，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终于，不动了。
这是……落玉城跑出来的妖怪？
落玉城！乐芳桃猛然想起，听讲时，师父讲过落玉城盛行的，至今未找到起因的一种怪疾——腐鱼症！这是个人！还染有腐鱼症！
可是，腐鱼症，是她出生之前的事，距今都有六十几年了，怎么又……先把头带回去，再和师父与长老们探讨。乐芳桃放下竹箱，从里面掏出一块布，把人头一裹，塞进箱子里。
刚把竹箱关上，背后又响起轻微的，利刃刺破空气的啸声。尽管那人已经尽力放轻动作，还是被乐芳桃察觉了。
她握住剑柄，一个旋身，剑锋正好截住了刺客的短剑。
“又来，搞偷袭多没意思，有种和我面对面过招。”乐芳桃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刺客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还戴着面具。几乎不能找到任何有关身份的线索，只能从身形猜测，应该是个男人。
不到十回合，凋花剑的剑刃就挨着了对方的脖颈，乐芳桃只要稍稍一动手臂，就能让他血溅三尺。刺客瞬间僵住了。
刺客的身手不错，可仍然不及乐芳桃，再者他手中拿的的不过是一把普通短剑，二者武器的级别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然，乐芳桃连灵力都不用，就把对方打败了。
“报上名来，饶你一命。”
“不愧是虚清门的首席弟子，身手着实了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可思议，也许是这面具有扭曲声音的效果。“不过，谁饶谁一命，还说不定。”
乐芳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后背狠狠地撞到了树干上，头顿时昏得像塞满了棉花，眼前金星迸溅，耳畔充斥耳鸣，剑在被震开的一瞬间就脱了手。她召回凋花剑，拄着剑站了起来，不敢轻举妄动。
此人的身手明明和自己相差甚远，灵力却强得惊人！若是二人来一场灵力战，那么乐芳桃几乎毫无胜算！那他之前为何不用灵力？他想干什么？
刺客摸了摸脖子上缠绕的布条，凋花剑刚才划断了其中一根。他向前走了一步，勒一下拳头，似乎准备再次发动攻击。乐芳桃握了一把腰间的玉佩。一只鲜红的火鹤窜出玉佩，尖啸着冲上青云。
刺客见状，拎起竹箱，竟召出了一片薄云，腾云向东南方飞去。
抢其他的什么她无所谓，唯独这个竹箱绝对不能忍！这一举动触着了乐芳桃的逆鳞，她不假思索地御剑去追。
看着前面腾云驾雾的人，她越追越觉得不对劲。云雾的速度远远大于御剑的速度，这人却在她前方忽远忽近，明显在引着她走。而且，如果这云雾不是障眼法，那他的修为得高到什么程度……她知道自己这一追凶多吉少。
不知追了多久，刺客终于降落在一片密林中。
天已经黑了。乐芳桃放出火鹤的地方也已遥不可见。
刺客转过身，面对着她。挑衅般地，他把竹箱朝乐芳桃一扔，掉在地上，喀喀直响，仿佛快要散架了。“拿去，我对你的破烂不感兴趣。”
乐芳桃小心地把箱子放到树下，她直起腰。
电光火石之间，凋花剑的剑尖已插进了刺客的肩膀，女人苍白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眼中罕见地燃着熊熊怒火。幸好在剑尖即将刺入他胸膛的一刹那，他硬生生地用灵力扳开了。乐芳桃就像她手中的剑，看似瘦弱，其实暗藏的力量惊人。
她猛然拔出剑，顺便一侧身，躲开了对方肩膀上滋出的血。
那人捂住肩，后退了两步。突然，他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脖子上的布条。从被乐芳桃削断的地方开始，一圈圈地绕，最后把布条悉数塞进袖口。
就着月光，她看见，刺客的脖子上有一片狰狞的黑色印记，那印记还在长大，蔓延，一直蔓延到面具之下才停止。那印记她认识。
堕神印。
一对角从他的额角冒出，形状很像乐芳桃在书上看到过的龙角，但又有些差别。这对角偏细偏尖，容易让人想到扎人的荆棘。
他对着乐芳桃张开手掌，一根细长的冰锥瞬间凝聚成型，狠狠扎进她的腹部，随后消散了。一股血飙了出来，乐芳桃顿觉浑身脱力，她拼命走到竹箱旁，倚着树才勉强站直。凋花剑趁他不注意腾空而起，低空绕到那人身后，直直地刺向他。
刺客一挥手，剑就弹向了一边，一根冰凌从树干上冒出，就这么把剑冻在了半空。
他礼尚往来，拔出腰间短剑，掷向女人。短剑刺穿了乐芳桃撑在地上的左手，然而她连喊都没力气了。他走过来使劲一拔，又慢慢退到十步开外。
四周，一根根巨大的冰笋拔地而起，却没有像笋一样长成竹子，而是越长越尖，越长越快，尖端通通不怀好意地指向乐芳桃。
“新来一个漂亮的小师弟就对他这么好……”
是三师弟的声音！
冰笋停止生长，刺客驾云在林间穿梭着，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倦意袭来，乐芳桃无法控制地闭上眼，想打个盹。
……
“……之后小师弟就把我摇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