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臣》小白猪白又白

3、卷三 旧事

　　素雅的殿内，桌子上摆着二人吃剩珍馐美味
　　徐徐微风吹过，顿时通透清凉
　　一眼便可以望到远方的谷和川
　　实属一方雅室

　　啪！

　　碎裂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只见玄色男子面有怒色
　　地上一片碎瓷
　　迟落白和叶小艾均愣了

　　“你们说要去哪”

　　二人咽了咽口水，再次开口
　　“蜀山”

　　“呵，蜀山”

　　哗啦的一阵声响，整张桌子都被掀起
　　美食美酒洒落了一地
　　玄衣男子边坐了个女子，举止优雅大方
　　一直微笑着着为二人夹菜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
　　原本美丽的脸上有着一片灼烧的痕迹
　　怀里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手上带着银镯，咯咯笑得可爱
　　她眼睛里始终充满着温暖

　　只不过，此刻一听到蜀山二字
　　便忍不住的颤抖，微微低下头
　　玄衣男子眸色随即软了下来
　　摸着她的背，握紧她的手
　　“由儿，不怕，我在”
　　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舟儿，将你娘扶进去休息”
　　小娃很懂事的将女子扶进去

　　玄衣男子此时眼睛里像是有利剑射出
　　看的二人心中发毛
　　“郁衡仙子怎会让你们去蜀山，她不是恨极了那个地方吗？”

　　远方有一抹极快的黑色身影掠过海面
　　无数幽冥怒吼着，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他只知道，他必须要快，要快

　　海上突然泛起点点光亮，似是一阵海风吹过
　　再一看，一红衣女子持剑挡在他的面前
　　懒懒散散的提着半壶酒，眸间却如明亮如星
　　她淡淡的开了口
　　“回去吧，前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他的衣袍鼓动着，眉间满是坚毅，却没后退半步
　　他将手放在胸前，恭敬道
　　“前辈，我有我的使命”

　　她喝了口酒，抬眸看向月光
　　“小子，人生在世，谁有没有点要守护的东西呢”
　　“可我想守护的是这片天地间的安宁。它的复活，会带来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
　　那男子眉宇紧起，沉声道
　　“它是我们的神，曾用尽一切保护我们”
　　她微微点头
　　“哦，那又如何呢？”
　　那男子微微低头，并不言语，可依旧紧锁着眉目
　　她仰头将酒喝光
　　“它若复活，那将是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灾难”

　　天空隐隐发暗，夜也愈来愈深
　　玄袍男子手中幻出长枪
　　“前辈，得罪了”
　　女子拔出玉剑，那剑身泛着蓝色的光，灵力大盛
　　是不可多得的人间至宝，只不过，此剑无锋
　　像是战斗中破损所致，剑身处刻着一方小小的字
　　不过，再也看不清
　　女子笑了笑，眉间却闪过一丝忧愁
　　“如此，便可两全”

　　少年和姑娘拜别了小娃一家
　　一路向南而行，出了迷障
　　二人的速度极快，一路再没有玩笑打闹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到了蜀山，才能知道全部的答案
　　二人一路上大多沉默着
　　叶小艾看向迟落白，他揉的双眼发痛
　　她知道这个少年一直在隐忍着，他也知道
　　他心里是怎样的波涛汹涌
　　因为此刻她的心情也一样
　　小娃的父亲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故事里有他们的师傅，有小娃的爹娘，还有大名鼎鼎的蜀山掌门颂岸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也像他们这般年纪，少年风光
　　不过，他们那时也背负的太多，错过了太多

　　彼时，师傅还是蜀山掌门最疼爱的小女儿
　　老掌门四十岁的时候才得了这么一个小女儿，自然万般疼爱，师傅自然也被惯出来了无法无天的性子，日日上房揭瓦
　　可这样好的姑娘，一日日推开窗，还是会喜欢上那个树下练剑的少年

　　海棠花瓣散落在少年的身上，她玩性大起
　　抱了几个果子偷偷爬到树上
　　欲向少年砸去，果子还没扔出去
　　她脚下一滑从树上掉下来，少年闻声便急忙去接
　　姑娘没接到，果子倒是心甘情愿的砸了一头

　　她好好的站在树下哈哈大笑
　　他揉了揉头看着眼前好好的姑娘，笑了

　　那样的笑，埋入了她的心里，生根发芽
　　之后，老掌门看出了小女儿的心思
　　想着颂岸也是少年英雄，实乃良缘
　　听着是段佳话，可事事又岂能尽如人意

　　蜀山乃仙门，有二责
　　其一守护凡界
　　其二守护云海之巅
　　云海之巅有什么，无人知晓
　　世人只知不世神与凶兽埙于云海之巅
　　蜀山守着，想必是怕有异兽出现
　　秘密就这样一直是秘密

　　直到有一天
　　那天特别冷，少年替她披了件袍子
　　少年摸了摸她的头，她知道，少年又要走了
　　他说
　　“衡儿，师父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婚事，等我回来”
　　少年的眉目间似有愁容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冻的鼻尖发红
　　笑的眉目舒展开来，又是了海棠树下那个少年
　　姑娘抱紧他，抬头看了看
　　“师兄，你看这天，是不是要下雪了”

　　少年抬头看了看雾蒙蒙的天，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下雪那日，我便回来了”
　　她笑着仰头十分乖巧
　　“好”
　　然后大大的打了个喷嚏

　　可她还是没有等到他
　　他走的那日，云海之巅有了异动
　　她只道是有异兽出现，众仙门齐聚封印
　　她本想着偷偷瞧一眼他
　　瞧着他如何少年风华

　　可，当她满怀欣喜的睁开眼时
　　少年剑尖，已缓缓滴下黄金色的液体
　　他们面前的
　　是一条百丈长的巨龙，不断的翻腾着
　　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是神在哭泣

　　它的身上插着无数的剑，黄金色的液体从伤口不断涌出
　　无数仙门众人，悬浮在空中，冷冷的念着咒
　　它最后仿佛放弃了挣扎
　　但它的眼睛一直死死睁着
　　它要睁着，它要看看这些人儿何等狠心
　　它要睁着，它要记得他们生生世世

　　姑娘狠狠的扑了上去，护在它的身前
　　它睁着的眼，瞬间有了神色，狠狠地盯着她
　　张开大口，呲起牙
　　一阵巨大的呻吟声从它的口中发出

　　这是神的警告
　　它谁都不肯相信了，多可怕

　　她泛起泪光，抚摸着它的伤口
　　一道冰冷的剑气划过她的衣衫
　　她茫然的转过头
　　满天密密麻麻的人儿，数不清的仙门世家
　　那是神拼死保护的人儿
　　可现在他们一个个面目狰狞，要杀了他们的神
　　呵，多可笑

　　少年的剑瞬间抵在了那人的喉咙上
　　平日没有一丝脾气的少年怒声道
　　“你敢动她!”
　　那人脖子上俨然出现一道血痕
　　他却笑了笑，用手推开少年的剑
　　“呦，仙君好大的火气，我不过教训下不听话的小仙子，你便要当着各大仙门的面对我动手”
　　“蜀山护短的功夫当真了得，平日也就算了”
　　而后换下赔笑的嘴脸，厉声道
　　“可若是它真的复活了，你教我们都给它陪葬吗！”

　　说到这，少年手中的剑顿了顿
　　要沉住气，大事为重
　　而后收了剑，却直直逼近
　　“你若敢伤她，我要你性命！”
　　那人笑了笑后退，行了个大礼，朗声道
　　“谢仙君，不杀之恩”

　　他蹙了蹙眉，在众仙们看来
　　自己怕是个以权势欺人之徒了，这厮好生歹毒
　　随即，飞向姑娘
　　“不要胡闹，和我回去”
　　姑娘含着泪，指着它道
　　“这便是你和我说的，十恶不赦之兽”
　　他沉默不语

　　她兀自的笑着摇了摇头
　　“想不到，竟是我瞎了”
　　他伸出手来想抱住她
　　她甩开他的手，拼命后退
　　眼睛里充满了尖锐的东西
　　指向苍天
　　“还是说，你瞎了，他们瞎了！”
　　“你告诉我”

　　他的眼圈微红
　　少年的后方有火光射来
　　姑娘推开少年，小心!
　　那火光熄灭在银白色的铠甲上
　　铠甲上不断的流出黄金色的液体
　　那巨龙的尾巴直直坠下

　　少年瞳孔放大，回头怒喊
　　“无耻!”

　　那人摇了摇扇子
　　指向二人的方向
　　“放”

　　无数火光向扑向二人，那人的声音淹没在火海
　　“蜀山二位弟子，为除凶兽，葬身火海，实在，可敬”
　　终于听不到无耻的声音了，真好

　　巨龙长啸一声，挡在二人的身前
　　那日的火光，烧红了苍穹
　　那场杀戮中，姑娘和少年活了下来

　　她满身是伤，睁着虚弱的眼
　　她看见那银白色的神
　　慢慢缩小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球
　　最后消散在天地间
　　星星点点的洒落在云海上
　　再没了痕迹

　　姑娘垂合了眼
　　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银白色的少年
　　他固执的保护这一方天地
　　那些人儿敬他，爱他

　　再别来了
　　回去吧
　　可梦里的小小少年却看了看那些人儿
　　固执的摇了摇头
　　她醒了
　　她早该醒了
　　可它
　　为什么还不醒呢

　　是了
　　姑娘是之后的师父
　　少年是之后的颂岸掌门

　　姑娘醒的那一日
　　龙族被大规模的围剿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
　　翻墙溜了出去
　　殿前的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
　　她看见
　　平日和她玩笑的几个师弟师妹
　　神态严峻，但他们都隐忍着
　　她知道为什么
　　她看见了一个个被拉着的巨大铁笼
　　上面被施了咒
　　那些巨龙被关在里面
　　翱翔九天强大的生灵，现了原形
　　虚弱的如同一只只待宰的牲畜

　　一个较大的笼子里，关着一条玄龙
　　它的鳞甲甚是耀眼，瞳孔也出奇的发亮
　　若是它幻了形，定是个顶顶好看的人儿

　　突然，天空一瞬间变黑，电闪雷鸣
　　数道黑影闪现在空中，仿佛把天，撕裂了个口子
　　有人颤抖着伸出手指
　　“是龙，玄龙!”
　　玄龙 天地间灵力最强的种族，善控雷电
　　那些黑影换成人形，天空中，闪现了数个玄袍少年
　　一个为首的少年左手幻出雷电
　　双手一掷，大地涌现出一个裂纹

　　少年玄袍猎猎，鬓间散落着玄发，眉目紧锁
　　忽然，笼子里发出一声长啸，他低头来瞧
　　笼子里的玄龙望着他
　　他的眸中瞬间闪烁出光亮，眉目展开
　　“由儿，不怕”
　　随即闪现出一抹狠色，挥了挥手
　　数个黑色身影聚在一起，向蜀山攻去

　　整个蜀山笼罩在恐怖的氛围中
　　突然，一阵清脆的响声传来
　　那人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手中的折扇
　　那是踏碎骸骨的声音
　　又是那样一张无邪的笑脸

　　这次
　　她却看清了
　　那人的右手上
　　有一道小小的黑色，似蛇，似漩涡
　　他停止了敲打
　　指向那些黑色身影
　　“落”
　　无数仙门中人将剑指向苍穹
　　嘴里念着咒
　　天上突然裂出数道口子
　　白色的液体从天空降了下来
　　如同雨水，又如同江河
　　顺着剑，涌向黑色身影

　　看似平淡无奇的液体，却在触碰到黑色身影时
　　像一个个贪婪有着毒性的虫子侵蚀着他们
　　从鳞甲，到肌肤，再到骨骼
　　最后与血液混合在一起，腐蚀遍他们的全身
　　何等恶毒的手段？

　　那手握折扇的公子
　　掩了半边脸，只露出那双会笑的眼
　　只不过，它现在仿佛充斥着毒液，充满着仇恨和快感

　　那玄袍少年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不可置信
　　苍梧之水!
　　“你是谁!”
　　那人又笑了，可那双眼睛，除了赤裸裸的恨意
　　又剩了什么呢
　　他露出右手腕，上面的纹路清晰而可笑
　　玄袍少年愣住了，很久之后在他倒下的那一瞬
　　微风灌满了他的长袖
　　答案一点点的揭晓

　　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

　　龙者，生而有纹
　　青龙，生于耳后
　　赤龙，生于眉间
　　玄龙，生于臂腕

　　从前，有一个小小少年
　　他，厌烦了这种天生的使命

　　少年的身后，走出一个男子，眼神凶狠
　　他看着这满天的血水，笑的愈发恶毒
　　他拍拍少年的肩膀
　　“芜夙，你做的，很好”

　　少年看着满天的血水，咬了咬牙
　　终了
　　他狠着心，挥了挥手
　　无数玄色巨龙被锁起来，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