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来信》十里莺啼

7、张思晴

　　林海生也是被自己亲生的醋儿子逗乐了，乐了会儿想起还不知道小女孩什么名字，便问张知敬小孩儿叫什么。
　　“思思，我都叫她思思。”张知敬嘴上回答，眼睛却还望着跑去厨房找妈妈的林秋山。

　　这林秋山醋意来得快散得也快，转头就不想理大猪蹄子爸爸，就盼着好妈妈快些把草莓洗好，眼巴巴在洗水槽边等。

　　“张思思？”林海生没有注意到这些，逗着孩子继续问。
　　张知敬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的有些支吾，尴尬地笑笑，回复说：“思思是小名，打算把‘思’放中间，第三个字还没定下来，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思海？哈哈。”林海生口上不着调，心里倒是在想各种寓意美好的字。
　　“爸爸，张叔叔，还有那个……嗯，妹妹，吃草莓啦！”林秋山捧着一盘刚洗好的个大饱满、色泽喜人的草莓出来，不太想招待他以为的试图夺宠的不速之客，只嗯嗯啊啊地糊弄过去，嘴里塞一个手上拿一个就远远地走开了。
　　冯晴这时也出来了，看着林海生忙着给孩子喂草莓，就笑着拿起一个喂给了林海生。张知敬大概已经吃习惯狗粮熟视无睹了，继续说道：“其实我有想到字了，是这样，领养她那天是个阴雨天，孩子表情也冷冷的，很少笑，就想着这孩子父母双亡无人招抚，以后在我身边长大，多有些晴朗的天气和心情就好了，所以想叫她‘思晴’，和冯晴名字有些重，老实说不是因为冯晴我也没那么快想到这个字。”
　　“‘晴’字好啊，寓意多好，念着也好听，刚才我也有想到。以前想给我们秋山取名晴秋来着，他妈妈觉得太女性化就没取成。思晴，张思晴，我觉得很不错，”林海生笑容亲和，继续温柔地说，“晴晴，你觉得怎么样？”
　　“你叫谁叫这么亲密呢？”冯晴佯怒。
　　林海生这会转过头向着自己的妻子：“哈哈哈，当然是叫你啦，人小名叫思思。”

　　跑远了的林秋山没听到这段，后来大人们也都管小孩儿叫“思思”，他也就只是“思思”、“思思”地跟着叫，直到有一次，张知敬带着思思来家里，小学一年级的思思就和小学六年级的秋山一起写作业，秋山随意间瞥到思思的作业本，封面赫然写着“张思晴”。
　　林秋山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弄错了一些事情，虽然之前隐隐就有些感觉，却还是不愿相信，带着些疑惑和惶恐问道：“这是你的作业本？你叫张思晴？这是我妈妈的晴……”
　　不明就里的思思望着这个很少和自己说话的哥哥，点点头。
　　张思晴……

　　小孩子总有成年人意想不到的观察力，尽管林秋山还不懂儿女情长，但总归是能感觉到一些的。亲去世以后对妈妈和自己的照顾，更重要的，在一些妈妈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张叔叔流露出的格外柔情的目光……

　　林秋山小声地问张思晴：“你喜欢我妈妈吗？”
　　思思大眼睛水汪汪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感觉到了一点紧张，也轻声说：“我很喜欢呀。”
　　“那你爸爸呢？”
　　“我爸爸当然也喜欢呀。他手机里有好多晴姨的照片呢，经常翻出来看，一看看好久的。”
　　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林秋山还时不时会提防这个小丫头分去自己的父爱。原来他很久以前，就会错了一些父辈的事。

　　林海生与思思隔着一座醋秋山，冯晴对思思的照顾就更多，再加上冯晴本就喜欢女孩儿，也心疼思思，而张知敬自己也没有妻子，于是冯晴基本充当了思思母亲的角色，买小裙子小礼服小皇冠，打扮成各种风格的小仙女小公主，再美美地拍照合影，拍完还不用藏起来，感觉“母”生都完满了。

　　林海生去世后，张知敬帮了这对母子很多，也渐渐地开始承担秋山父亲的角色。有时候张知敬会把年幼的思思留给保姆照顾，自己带着冯晴和林秋山去逛超市、野餐、旅游等，也经常会去林秋山的爷爷奶奶家，陪陪老人小孩。
　　林秋山很小的时候这位张叔叔就经常出现在自己身边，不过，再亲近，还是膈应。
　　从婴儿阶段起，每个人会对照顾自己的、最亲近的人有着本能的需要，而这角色通常就是父母。别人就算对你再好，你和他玩得再开心，如果他要带你走，不带上爸爸妈妈，不出3秒，小孩儿准哭，撕心裂肺的那种，崩溃了的表情，伸向父母的手。或许习惯了，或许长大了，孩子可以离开父母，需要他们却是一种融于血肉、刻入骨髓的本能，只不过是后来能够克制住了，只不过是再怎么哭哑喉咙也求不到了。林秋山动不动就哭，冯晴也精神不振的那段时期，张知敬的陪伴去劝慰，对于林秋山而言，却像是扎人的被衾、苦涩的药汤，即便原意乃至效果都是保暖的、滋补的，接受的过程也如鲠在喉。
　　那些自知可怜幼稚的念头，如何能宣之于口？
　　“我想念爸爸怎么了？你凭什么命令我让我振作起来？”
　　“根本不需要你的陪伴和照顾，我不想和你说心里话，你连我爸爸千万分之一都抵不过。”
　　“为什么，为什么出车祸的是我爸爸，那个该死的会议，为什么不是你去参加？”

　　冯晴毕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似秋山般钻牛角尖，她更多考虑的是这才8岁的儿子。
　　大部分的家庭，由母亲给予慈爱，而父亲给孩子以安全感，父母双全的家庭一般情况下来说能给孩子更完整的照顾，而单亲妈妈抚养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会更容易缺乏安全感。
　　冯晴是绝不打算再婚了，张知敬偶尔来弥补一下秋山父亲的角色，是她能预见的最好的打算，毕竟一直以来秋山这个孩子就像是三人一起拉扯大的。

　　只不过相处下来，林秋山对于张知敬依然尊重礼貌，那份儿时天真无知的亲近信任却少了许多，甚至有时，冯晴会感受到林秋山对张知敬的拒斥和疏离。
　　冯晴能够理解林秋山的想法，林海生的父亲地位是无可替代的，就好像在她心中也无人可以代替林海生爱人的地位。
　　不过林秋山疏远甚至带着敌意的态度，还是让冯晴很是吃惊，开始反思自己的之前的想法了。

　　或许其实并不需要有谁来弥补父亲角色的缺失，有些爱意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他人再用心，不是对的那个人，尽管本意是雪中送炭，但效果却是雪上加霜。

　　想明白之后，冯晴就和张知敬商量，尽管很感激，但或许自己的孩子其实并不需要替代的父爱。
　　出乎意料的是，张知敬听完告诉她说，就在昨天，林秋山来找过自己。

　　“什么？他觉得你喜欢我？”冯晴的杏眼微微张着，眉头皱紧。
　　她总是习惯，首先想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举动让自己的孩子误会了。
　　但是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秋山怎么会这么觉得，他还和你说了什么吗？”冯晴很不解地问道。
　　“孩子有他们的敏感，秋山更是。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漠，心里可能比谁都细腻。他还说，如果真的喜欢你的话，让我正大光明地追你，别想着通过亲近他来获取你的芳心。”张知敬还是很温雅的样子，双手交握，神态中却透着一丝紧张，接着又说道：“他还说，虽然自己不接受再有一个父亲，但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母亲再有一个爱人。”

　　“愿意什么？”冯晴的话音里几乎带着气恼了，“知敬，我知道你和海生一起长大，关系很铁；我也很感激，他出事之后你对我们母子的照顾。但是没有必要为了助人，让自己成为受助者的爱人的。
　　我承认，前几年我确实不够坚强，但这几年无论生活还是工作我都已经步入正轨了。你知道的，公司正在筹备发展海外业务，过一段时间我就出国了。
　　知敬，秋山不是离不开父亲的孩子，我也不是离不开男人的女人。
　　秋山这孩子可能误会了什么，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冯晴说完拿起包就准备走，刚要站起来，手腕就被张知敬握住了。

　　“冯晴，你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张知敬的声音很轻，还有些哑。
　　“什么？”冯晴看向张知敬垂下的眼睛，一瞬间恍然，在短暂的沉默里，渐渐开始有一种，将要面临分离和破裂的下沉感。

　　张知敬叹了口气，似乎预料到了落寞的结局，但还是开口说道：“晴儿，我，很早就喜欢你了。”
　　冯晴瞬间捏紧了手里的包，声音都有些颤抖：“知敬，我，我一直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了，我们早就保持不了这样的关系了吧。我明白，你最多，把我当大哥看待，所以我也避免表现出什么。
　　没关系的，这么多年了，我们之间不是一直相处得挺好的吗？我想继续照顾你们。
　　我喜欢你，我也喜欢秋山，”张知敬轻笑一声，溢满了怜惜和无奈，“秋山这个孩子，很像你。”
　　冯晴怔愣着。

　　张知敬继续说：“我，你，秋山，思晴，我们可以组合成一个很美好的四口之家的。我希望照顾你们，我也有能力照顾好你们。你与我可以和以往一样相处，秋山也不介意。
　　冯晴，去国外的打算放一放吧。我们四个，我们四个可以试着像一家人一样生活。”
　　张知敬的话音竟然都有些在颤抖。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