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来信》十里莺啼

46、黑色毛衣

　　礼拜一，还有些假期综合症的林秋山，不太能立刻清醒。
　　恍惚间他想着，作业都交了，新课预习过了，好像也没说有什么定期测试，副课么，好像有节音乐课，嗯，可以摸鱼的音乐课。

　　音乐课！林秋山猛的起身，这礼拜轮到他考核表演了。这个周末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去顾冶家、顾冶的奇怪变化，“练琴”本身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更何况，他才不会在全班面前弹那首曲子，那是他特意练，为自己对顾冶的那番情愫。现在，正主都听过了，不过结果如何，林秋山自己觉得可以说是——功德圆满。

　　越来越有些佛系的林秋山如是想。

　　不过下午的表演考核一定意义上还是属于公开钢琴演奏的，林秋山思考了会儿，找出一件黑色高领线衫，柯姨夸过这件，说他穿起来有那么些艺术家气质。

　　穿上校服外套时，林秋山小心地在外套里衬和袖口上轻轻喷了一点香水，初闻凛冽，后觉温存，林秋山喜欢柯姨送给他的这瓶木质调的香水。

　　刷牙洗脸，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左右看看，林秋山觉得，下午的弹奏不出错就足够维持自己的“精致”了。他嘴角微扬的对着镜中的自己，似乎在肯定，又好似在鼓励。

　　“最近的心态格外好，希望这样积极稳定的情绪能多维持一会儿呢。”林秋山心里想着，想得如此专注，都没发现斜倚着卫生间门的顾冶。

　　看着林秋山望过来的眼瞳，顾冶忍住了自己想伸手揉乱林秋山头发的想法。但右手还是避无可避的收紧，林秋山观察了一会儿顾冶的神色，想着：“以前也会有起床气，今天怎么感觉复杂了一些？”

　　林秋山目光里的疑惑渐渐有如实质，勾挠着顾冶，让这位爷更加烦躁了。顾冶避开对视，转过身往卫生间里进，似乎在暗示林秋山：好了就赶紧出去吧。

　　林秋山挑了挑眉，见顾冶转开的目光，就眼眸低垂，侧过点身往外走。堪堪错开的时候，顾冶抬手，捏了捏林秋山的脸。林秋山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再不出去，我揉你头发了。”顾冶刚醒来时的嗓音带着哑，离得又是那样近，林秋山觉得这句话通过耳膜，好像在他的脑海里炸了一小簇烟火，没时间反应，林秋山逃似的离开卫生间。

　　“等还是要等的，不然这位爷指不定要生什么气。顾冶果然还是顾冶，哪怕他晚上再怎么认真、再怎么虔诚，起床的时候，他还是那个有起床气的、要欺负人的顾冶。”林秋山在玄关上，坐着等顾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嘀嘀咕咕肺腑着。

　　听见动静，林秋山看着顾冶单肩背着书包往他这边走过来，心里又想着“上一次被掐脸是什么时候呢？同学没有碰我的，小时候父母掐过吧……”

　　走在路上的时候，还是顾冶先说了话：“今天怎么想到喷香水了？”
　　“！”短短一个早上，林秋山第二次在脑袋里炸烟花了：“光顾着自己美，虽然已经喷的很少了，这香水味本来也不浓重，在学校的安全社交距离内，也不会有人会特别留心到的，但是他竟然，竟然忘记了一个常常在社交距离范围内接触着的、很重要的一个人。”

　　林秋山脑子里甚至来不及细想，顾冶会怎么看待他，会不会觉得这样做很“娘”甚至觉得恶心，就已经慌不择路般地问出了口：“你不喜欢吗？”

　　顾冶眼神闪躲，不去看林秋山眼睛，似乎是依着惯性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林秋山还愣在原地，又倒退回去，手臂拦住整个肩膀，力道往前推着，却又是笼着。

　　林秋山本就是侧着望向顾冶的眼睛，这么近的距离，林秋山清晰地看见顾冶好看的喉结滑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今天离除我以外的人都远点。”

　　顾冶一直揽着人肩膀到马路边，收回手的时候，指尖似乎慢半拍，像是纱帘被风吹般轻轻拂了下林秋山的外套。顾冶另一只手蹭了蹭鼻尖，说道：“过马路看路，别看我了。”

　　林秋山好像这时才记起来自己会呼吸一样，眨了眨眼睛回正。对面就是学校大门了，俩人前后稍稍有了些距离，林秋山看着顾冶的背影，想着他刚才的话。

　　“除你以外，那意思是不是说，离你可以近一点？”林秋山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就是顾冶疯了。

　　下午的音乐课，顾冶和李彦豪换了位置，依据姓氏排序地坐到了林秋山旁边。两人全程基本没说什么话，但意外地总是很靠近着。

　　小教室里人挤着有点热，快轮到自己了也有些紧张，林秋山有点后悔不该穿高领的。越想越觉着难受，就将两只手伸进了自己的高龄里面，手指贴着脖颈，想给自己降降温。

　　顾冶眼角余光里，眼见着林秋山修长的手指挑扯着领子，瞬时行动快于脑子，抓过离自己近的手腕放到桌面上，说了句：“上课老实点儿，怎么那么多小动作呢！”

　　林秋山另一只手还在领子里呢，愣了会儿，想不通这人发什么神经呢，呆滞又似乎委屈地把手都安生地放在了桌面上，就差交叠平放抬头挺胸了。

　　顾冶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讲理，找话说道：“热你脱外套，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你地理没好好学啊，早晨怎么穿现在还怎么穿，你看看班里还有几个人穿着校服外套？升国旗仪式后就有大多半都脱了。”

　　俩人离得近，又是干着“违纪”行为，顾冶压低声音在林秋山耳边唠唠叨叨说着，耳朵有些痒死死的，但林秋山也没躲，不过也没全听明白就是了。

　　林秋山抬眼看周围，确实穿着外套的自己还挺突兀的。脱外套的时候，现在在表演的正好结束，他就半塌拉着跟大家一起鼓了掌。老师报到他名字的时候正好脱好放桌上，起身、离开、走上台、向大家鞠躬、向老师致意，在钢琴前坐下，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而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身板越发劲秀。
　　一张白皙清秀的脸，夹在乌黑的发和黑毛衣之间，顾冶看着，面对自己想把人抓到怀里揉的冲动，他内心字幕滚动着：
　　“好像我们家奥利奥，可恶，手痒了。”
　　“可恶，被别人看去了。”
　　“早知道不让他脱校服外套了。”

　　其实两个人的肢体动作里，最亲密最不“正常”的算是那天晚上顾冶亲了林秋山的额头，在能克制住的情况下，顾冶并不希望过早发生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也并不希望太过于频繁。过早盛放的花儿总是不容易长久，顾冶也希望，林秋山自己能够更主动、更愿意一些。

　　想着想着，就听见钢琴声由轻到重地缓缓响起，青涩朦胧、回环缠绵。“这不是《致爱丽斯》吗？不是在我家练的那首。”林秋山回来时顾冶问道。

　　“嗯，这首更有把握，不会出错。”林秋山低垂着眼淡淡说道。

　　斜后方有人拍着林秋山的肩膀，他转身，是邱缘。她眼睫弯弯地说道：“林秋山，你穿黑色高领弹钢琴真好看，比王子还王子。”

　　顾冶好容易忍住，没翻着白眼转过头，结果又听见邱缘的声音：“哇，你好瘦啊，肩膀上都没什么肉。”

　　顾冶这时才转过来，发现邱缘的手还在林秋山肩上按揉着呢！

　　林秋山不自然地下斜肩膀，离邱缘远一点儿，邱缘也没少根筋，懂了暗示就缩回了手，但也不忘本性，调侃了句：“怎么那么守男德呢，也不见你找女朋友啊。”

　　离邱缘远一点儿，就是离顾冶更近了一点儿，嗅到一阵木香，暖烈的独占感也在顾冶心头弥散：“他不需要找女朋友，有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