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痉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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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陪我绕路了，你直接往后山的连廊走吧。”林秋山今天放学东西整理的特别快，几乎铃一响就背好书包了。他和顾冶说这句的时候，顾冶还在刷题，听见声音抬起头，挑着眉看了他好一会儿。
毕竟以前都是顾冶等他的。
顾冶合上作业本，嘴角虽然牵扯着笑意，嗓音却有些沉：“怎么了？多走几步又累不着我，等我灌个水就好。”
宿舍没有饮水机，住校生都是教室里接了水带回去的。
林秋山眉头微皱，不看顾冶，低头说道：“家里有事儿，我先回去了。”说完也没等顾冶回应，背着书包径自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林秋山一路快步跑着回到家的，进门后他又把鞋柜下空层里的鞋换了，一双女士高跟、一双男士皮鞋，然后脱下自己的运动鞋摆在旁边。
林秋山打开每个房间的灯，然后打开客厅的电视，调了一个综艺节目，在沙发上抱着双膝坐下。
他不知道节目里的人在笑什么、在为了什么鼓掌，他只想让这个空荡荡的家里热闹一点。
很久没有看过电视了。他记得自己以前还是很喜欢看电视的，会模仿动画片里的小鱼们说话，会跟着海绵宝宝没心肺地笑，会拉着爸爸妈妈陪自己一起看电视。
他也记得每周末一家人会关着灯一起看影碟。有些对白他听不懂，但是他知道爸爸妈妈沉浸在影片中，所以他会默默在心里记住，等结束了以后再问。
他很多次怀疑过，现在经历的这些落差和空缺，他自己的心理还正常吗？他知道再圆满的家庭都会有一些矛盾，但他总是好奇，那些家庭里的成员，彼此之间是如何相处的？
同龄人中也不乏有人想脱离原生家庭的，不和争吵的事儿他也听说过。但是林秋山他自己没有经历过叛逆期，他没有机会叛逆。
他要叛逆谁呢？
他自己的原则底线在，够自律也有目标，那些家人不愿看到的，他自己也不愿去做。
冯晴还会和他说，不要太压抑自己。
林秋山想起奶奶和他说过的自己很小时候的事，那些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甜言蜜语和哭笑不得，然而记忆已经非常淡漠，他最多只能隐约记起一些粗略场景，连面貌都难以捕获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惹麻烦，也不会撒娇了。
“原生家庭引发的一些心理问题……”
林秋山手指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他想弹钢琴了。
高一开学以后他就没再系统学了，他不想练那些考级曲目，没想过拿那些评定来给自己贴金。他也没想在钢琴上有什么建树，他有自己要考的大学和专业规划。
他只是在遇见顾冶后反反复复地练一首曲子。钢琴在爷爷奶奶家，他就在周末和寒暑假抽时间练。这首曲子很难，对左右手之间的协调和控制有很高的要求。再加上林秋山对黑白琴键并没有天赋也并不能运用自如，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练，逼自己记熟谱子，逼手指产生记忆。
有时候单天练久了会抽筋、跨度太大了会手疼也不想停下来；高一寒假的时候因为每天都练，指尖结了茧，也因为天冷皮肤薄，还裂开过一道深及血肉的口子。
也不知道是在坚持什么，并不觉得自己有机会弹给顾冶听，只是觉得这种方式能让内心的压抑得到比较妥帖的、自己能接受的释放。
林秋山有些手抖地拿过遥控器，网络电视里有音乐软件，他搜索那首曲子，有一个即兴演奏版的视频。
黑白色调，一人一钢琴。曲名是在告白，旋律却是压抑，右手高音清扬，左手低沉牵扯，重复着挣扎，跳跃却身陷囹圄。
林秋山原以为，自己能安然享受和顾冶的朋友关系。但今天晚上，顾冶说，就算自己不喜欢这个人，也不会刻意保持距离。
这时林秋山意识到，原来不是的，他并不满足简单的朋友甚至是同学关系。他内心里期望自己对于顾冶而言是独特的、甚至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顾冶对很多人都很好，他的温柔和善意会以明显的方式表现出来。那对自己呢？
林秋山在面对喜欢自己而自己并不喜欢的人，会明确拒绝，会保持距离，所以或许在潜意识中，他其实是觉得顾冶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就算谁也不会明说，心照不宣也是一种暧昧亲近的默契，他们会一起读完高中，或许不在一起读大学但也会保持联系，放假的时候会约着见面……
眼睛酸涩得难受，不对等的情感关系令人痛苦。林秋山试着再往后想，堵住顾冶也喜欢自己的潜意识期待，去考虑最坏的结果，想象顾冶交了女朋友、顾冶结婚、顾冶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如果最坏结果也能接受，就继续吧。
林秋山忽然发现，自己不愿接受最坏的结果。他意识到自己真的是个洁癖，不单是物质上的的，原来精神洁癖更严重。
他想要的不仅是对自己好、陪伴着自己，他还渴求着平等、纯粹、独一无二。
他觉得自己太贪心了，要知道世上的爱情总是不幸的。平等就像泡沫，越纯粹越易碎，独一无二是弥天大谎。
所以他今天晚上放学的时候选择自己一个人跑回家，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顾冶了。患得患失，自己都开始厌弃自己。
一曲终了捏紧的手指都没有放松下来。
林秋山站起来关掉了电视机的电源，然后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关灯。他关掉主卧的大灯以后，在黑暗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他的生命最最开始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忽然响起了门铃声，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那首钢琴曲疾雨般的旋律，狂风乍起，是一场新生。
他疑惑而惊悸着跑去玄关，透过猫眼，看见了顾冶。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痉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