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来信》十里莺啼

35、最优解

　　一遍一遍地给林秋山打电话，却只是重复着听见“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顾冶忽然觉得自己能理解骆均宁了，此时此刻的他也需要一些尼古丁。

　　之前一起回梅坞，顾冶说顺路，让林秋山把家庭住址发过来。那次来接林秋山，顾冶在车上补眠，具体的路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还好就在学校附近，路上人也多，找了个学生问一下就出来了。找到蔷薇花园6幢了。

　　一路上顾冶想了很多，“家里有事儿”可能只是个借口，林秋山可能误会了什么，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生自己气了。或许家里是真的有事，可能林秋山他妈妈从国外回来了，可能他爷爷奶奶来市区看他了……

　　他并不相信王轩晨的话。
　　但是他看着林秋山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想到了一个词：落荒而逃。

　　他想在充裕的时间里和林秋山好好聊聊，他有很多的解释要听，有很多的话想和林秋山说，所以他安排好周末，耐心地等着。
　　但是今晚林秋山两次看也不看自己的跑开，顾冶忽然开始担心林秋山，担心他们俩的关系。
　　他想了解林秋山的过去究竟如何，但却更害怕这个人把自己推开。

　　“许泽，请假条你那儿也有的吧？拿张给我，我会和班主任解释的。”顾冶高一当班长的时候就负责这个，那时候班主任基本全权交给他，事出紧急而班主任不在的话，就更是由他负责，只要事后再向班主任说明一下就好了。

　　顾冶填上基本信息后，在请假事由中写了“家中有事”四个大字，在签字栏换个字体签上班主任的名字后就给同宿舍的同学帮忙交给宿管阿姨。

　　等到出了校门，顾冶从包里找出手机给薛凝姿打了个电话，“妈，今晚上我不住宿舍了，有事情需要出来一趟，我之后和您解释，您放心。”
　　薛凝姿没多问，隔了一小会儿回复了声“好，注意安全”，后又问道：“需要妈妈给班主任打电话吗？你请假事由写了什么？”
　　“写了家中有事，”顾冶心里满满的，被家人充分信任的孩子说到底是很幸运的，“谢谢妈。”
　　“谢什么，你一未成年，你班主任再信得过你，也得有监护人的说明啊，去处理事情吧，妈妈找找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虽然顾冶很快就决定好了要追出来，但还是费了一点时间。打电话的时候他也在边走边找，一路快步走着依然没看见林秋山的身影。

　　他打林秋山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小区楼下的车，普通的车型普通的价位。顾冶手动放松一下脸部肌肉，他准备挨家挨户敲门了。

　　101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新搬来的租户，家里没有姓林的；102按门铃一直没有回应，顾冶记下来后先上楼找；201没打开门，只隔着门回答顾冶的问题；202似乎是听见了，也隔着门说不姓林找错地方了。来到三楼，301和302，顾冶先按响了302的门铃。

　　没有询问也没有不耐，门打开了，顾冶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之前一次次敲门，顾冶都标准露齿笑，用客气的口吻表现出自己的礼貌和找错地方的歉意。

　　现在看见林秋山，礼貌客气就全抛开了，笑容情不自禁，是发自内心。
　　林秋山在猫眼里看见顾冶的时候，顾冶正低着头，看不出情绪。虽然惊讶，林秋山还是第一时间打开了门。

　　打开门后两人对视，都有惊、也都有喜。林秋山虽然面上不显，心里却仿佛从暗夜暴雨转到了太阳雨，不再那么浓黑绝望，而是有了些光亮和温暖。
　　看见顾冶的笑容以后，林秋山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知道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他轻声开口：“你怎么会来？”
　　“站了好久，能让我先进屋坐坐吗？”
　　林秋山听见顾冶的回答之后立刻侧转过身好让顾冶进来，关上门之后就去鞋柜里找出拖鞋给他。

　　林秋山把客厅的大灯点亮，“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吧，我给你倒水。”说完转身要去厨房，走出一半回过头发现顾冶还站在玄关看他，“哦你是不是自己有水，那我… ”林秋山想说自己去洗点水果，又在想顾冶会不会肚子饿想吃夜宵那去煮点什么吃的呢？

　　“没带杯子，不过我不渴，”顾冶看到了玄关那边摆放的大人鞋子，女士高跟鞋和男士皮鞋，他看了看这个家，谨慎地问道：“秋山，你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人？”

　　“嗯，你先去坐会儿吧，你饿吗？要吃点什么吗？”林秋山又转过身往厨房赶。
　　“秋山，不用像客人一样招待我。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已经十点了。”顾冶边说边走向沙发。

　　林秋山深吸口气，顾冶的意思他听得懂，顾冶把主动权交给了自己，也让他别再拖延和逃避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就想把腿盘起来，看见顾冶严肃的样子又放下了。
　　林秋山挑了个最简单的问：“你们宿舍要熄灯了吧？还赶得回去吗？”
　　“我请假了，今晚不回去，你这儿能住一晚吗？”
　　“能，有间儿……客房。你，为什么要请假？”
　　“因为我犯贱，上赶着要人理我。”顾冶一说出口，掩盖着的情绪溢散出来，又想要尼古丁了，顾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一直一个人住？”
　　林秋山低着头等了一会儿，才慢慢点着头回答：“嗯。”

　　顾冶松口气，试探着说道：“你之前和我说，你妈妈出国了……”
　　“我爸在我小的时候出了车祸，去天上了。后来住爷爷奶奶家，现在就在学校附近，我自己一个人住也没什么问题。”林秋山低垂着眼，长长的眼睫落下阴影，顾冶看着心里一阵难受，“对不起。”

　　好像说出口也没有那么难，林秋山深吸口气抬起头，轻轻摇了摇，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有猜测了？”
　　“昂……”，顾冶心想十有八九自己记忆中那小男孩就是你，那可是你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了的，不过这不能告诉他，“你爷爷奶奶家挂的照片，全家福原来每年的都有，还标着年份，后来突然断了，我就在想，你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哦……”
　　林秋山余光瞥见那箱每晚都喝的纯牛奶，从里面拿出两盒，递一盒给顾冶，说道：“喝牛奶吗？”
　　顾冶接过，两个人相对无声地喝牛奶。

　　纯牛奶口感很淡，入口清滑，不知道是不是牛奶镇静安神的效果让顾冶完全不觉得自己需要尼古丁了，还是林秋山宁静的态度让他安心了不少，总之顾冶决定今晚按时睡觉，明天起早上学。那些往事，还是放假了再好好说吧。

　　好像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问题都有了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