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来信》十里莺啼

30、体育课

　　路过一片桂花树，林秋山看到停在下面的小车上落满了桂花碎，忽然很想去捧一把。
　　低低地笑一声，原来是想起了九月末陈浅生日的时候邱缘给撒的桂花雨。

　　“笑什么呢？”顾冶侧转着头，轻声问道。
　　什么耳朵，这都听见了？林秋山腹诽一会儿，想起来那时候好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和顾冶讲来着。

　　“你呢？你有想过搬出来吗？”
　　“秋山，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秋山记起了当时路灯下俩人一齐说的话，这笨蛋还觉得我喜欢陈浅。
　　也是，顾冶应该是喜欢女孩的，所以才会这么猜。

　　顾冶胳膊肘撞林秋山一下，“发什么呆呢，走楼梯了，你小心点。”
　　已经快回到高二的教学楼里了，林秋山想了想，还是说道：“上次听陈浅说很多住校生高二都搬出来了，那天晚自习结束，我问你有没有想过搬出来。”

　　顾冶好像是一时想不起来了，看着林秋山头歪了歪。
　　“就陈浅生日那天，你还问我是不是喜欢她，脑子里不装点好。”
　　之前还骂发小恋爱脑，现在也被说脑子里不装点好了。不过被说也挺开心的，顾冶笑着回道：“你之前被我打断了，其实我都没听清。不过我确实想过搬出来，找房子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有什么要求？”
　　“嗯，离你家近点吧，上下学一块儿走。”
　　“……”
　　“最好离你房间也近点，早上起不来，方便叫我一声。”
　　“……”
　　顾冶见林秋山不说话，又问道：“所以，你家还有空房间吗？”

　　○

　　晚自习结束，回到家九点半，冯晴那儿正是上午。以前刚读高中的时候，冯晴就想过给林秋山找个保姆阿姨照顾着，林秋山觉得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也不想让陌生人住进家里。

　　后来林秋山和冯晴说起有同学合租的事情后，冯晴就希望林秋山也能找个好朋友住一块儿，毕竟两个人在一块儿有个照应，有人陪伴着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林秋山给冯晴发消息，高二顾冶来到他们班，他就已经和她说起过这个人了。
　　冯晴很快就回复消息了，表示同意并问有没有那个男孩儿的照片。

　　林秋山犹豫了一会儿，没把两人在院子里的合影发过去，而是把顾冶的头像发过去了，一人一狗。

　　“很阳光很帅气的小伙子，你打算让他住那间儿童房吗？”
　　“嗯，他不乐意就算了。”
　　“应该不会的，房租那些其实不用，他们家若是一定要给，你就自己收着好了。”
　　“好。”
　　“早点休息。”
　　“嗯，替我向柯姨问好。”
　　冯晴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好。”

　　“秋山向我问好？”吴柯芒难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啊，他说他找到了一个房客。”冯晴眼里情绪满满的，有喜悦也有担心，把顾冶那张照片给吴柯芒看。
　　吴柯芒看了会儿，啧一声。
　　“怎么？看起来挺好的，应该挺招女生欢迎。”冯晴坐到吴柯芒身边。
　　“秋山要是不那么高冷一点儿，早有女生把你们家门槛踏破了。”
　　冯晴笑了笑，“秋山的爷爷奶奶和我说起过这个孩子了，看得出家里环境很好，和秋山关系也很近。”
　　吴柯芒看着照片不置可否。
　　“感觉是个契机，就是不知道，往回走会怎样。”冯晴拿回手机，“不过他第一次在你没有出现的时候向你问好了，主动的。”
　　吴柯芒看向冯晴，嘴角露出笑意，靠过去轻轻吻了一下额角。

　　○

　　第二天一上午两人都没什么单独相处的时间，学校里人多事也多。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先跑圈，第一圈队伍还整整齐齐的，第二圈就有些乱了。林秋山旁边排着的是陆鑫海，鞋带散了离队去边上系了。顾冶从外边跑道超上来，跑到林秋山旁边，问他，“你家里人怎么说，同意吗？”

　　林秋山看旁边这个似乎完全不累的人一眼，点头嗯一声就不说话了，默默把气喘匀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吃力，心里默默想，真是挺久没运动了。

　　林秋山没什么运动精神，运动量基本就集中在每周那可怜的几节体育课了。今天体育课男生测引体向上、女生测仰卧起坐，测完才能像平时的体育课那样自由活动。林秋山看着那杆子心里有点惆怅。
　　憋红了脸，数着数撑及格线，最后一个做完赶紧下杆，绝对不像其他男生那样挣扎着再多做几个。体育委员记好数了林秋山就跑开了，去操场旁边的洗手台洗手，抓得紧有些红印了。

　　湖清中学的体育课是两个班一起、男女生分开上，但等到自由活动时间，往往还是自己班的和自己班的玩。男生自由活动往往三个项目：篮球场打球、体育馆打羽毛球或是打乒乓球。

　　林秋山不会打乒乓球，篮球中考体育考过之后再也没碰过，他洁癖又矫情，有点嫌脏。所以体育课就去体育馆里打羽毛球了，又不用晒太阳也不至于出大汗，还不用和人挤来挤去，掉在地上的羽毛球也可以用球拍捞起来，打羽毛球又对经常低头写作业负担过重的颈椎好，这么多好处，林秋山溜溜哒哒就去体育馆里了。

　　打羽毛球的伴很不固定，林秋山也没有特意和谁说好一起，有时候陆鑫海不去打篮球了，就会和他一起；也有羽毛球打着打着要去看乒乓球、看篮球或者去小商店的。但是有一个人非常热衷打羽毛球，会早早抢好体育馆里有限的场地。

　　“秋山！你快去那边那个网好的，马上就轮到我了，小浅你快去和林秋山对打一下，把位子先占了。”邱缘还在排队等着仰卧起坐呢，看见林秋山来了就忍不住喊话。

　　和6班一起上的课，陈浅排名在班里就靠前，早早测完了，她拿着球拍看着邱缘无奈地笑了笑，跑到球网旁边，和林秋山打招呼：“我技术可不好，别笑话我啊。”

　　邱缘羽毛球打得很好，灵活又有力度，自己有体力也有技巧；陈浅就属于，单纯往中间送球的纯锻炼的状态，完全没有一点邱缘所说的“竞技精神”，没专门练过，球挥过来也有些轻飘飘的不得劲。

　　后来又进来几个握着羽毛球拍的男生，同时上体育课彼此也眼熟，陈浅就很识相也解脱了地让出场子。邱缘测完仰卧起坐就跑过来了，因为球网有限，他们基本都是双打。邱缘经常和林秋山一组，对面有时候是同班熟悉的、有时候是其他班的，打交道什么的邱缘一应包了，林秋山就负责在旁边打球。

　　林秋山小的时候学过几节羽毛球课，知道打羽毛球不能只靠手部力量，腰部也得发力。高远、扣杀、网前小球，弹跳侧转几个动作都做得很漂亮。双打的这四个人其实都有学过，就真不是小打小闹地把球送到对方面前了，而是前后左右高低轮着来，这么打一场其实真挺耗体力的。

　　四个人打了大半节课，邱缘揉着胳膊，“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得手酸了。”也难为她，就她一个女生，打得还很猛，完全不输三个男生。

　　其他两人林秋山也不认识，和邱缘一起去旁边的器械室放球拍了。出了体育馆，林秋山又去洗手台洗手，邱缘看着也顺便洗了个手，打趣他：“你洁癖？”

　　一起吃饭、打球的次数还挺多，林秋山也熟识友好地笑了笑，“有点吧。”

　　邱缘沉默了一会儿，这和她平时大大咧咧的性格可不太符合，林秋山看了她一会儿，以为她不知道接下去干什么，抬眼找了会儿，看到陈浅还在和别的女生逛操场。

　　邱缘看到他的目光，笑了笑，“这么关注小浅？”
　　“操场上也没几个我熟悉的了，”林秋山笑容干净大方，他大概也是习惯类似的打趣了，“你不过去吗？”

　　邱缘有拉郎的心，但林秋山和陈浅态度都太坦荡，明明是前后桌，因为邱缘和顾冶的关系也经常一起吃饭，但两个人之前完全没有什么暧昧的气氛。

　　“算了，我也算你熟悉的人了吧？能算朋友吗？”
　　“嗯，算吧。”

　　“怎么那么勉强啊？”
　　“算，邱缘同学。”

　　邱缘笑意里带着狡黠，又恢复了原来活泼好动的状态，抓了林秋山的手臂就往篮球场那边走，“那陪我去看男生打球吧，陈浅太害羞，总不肯陪我去。”

　　林秋山感觉自己好像中了什么圈套，问道：“为什么要去看他们打篮球？”他没好意思把手抽回来，对方是个男生他就这么干了，邱缘毕竟是个女孩子，他不想拂人家脸面。

　　邱缘后退半步和林秋山并排走，眼轱辘转一圈，“其实我很喜欢打篮球，比打羽毛球还喜欢。但是篮球架比球网还难抢，我一个人也不好意思和他们那么多人一起……”

　　怎么还有点委屈？林秋山“哦”一声，“不过我不怎么喜欢打篮球，也不会，就不和你一起上场了，不过我会支持你的，加油。”

　　邱缘看着林秋山的眼神有些奇异，很快就调好状态，一本正经地说：“这样啊，那算了我也不加入了，都走到这儿了我们就在旁边看会儿吧。”

　　说完邱缘就在球场边的石阶上坐下了，林秋山从裤袋里拿出纸巾，垫着坐在旁边，刚想递给邱缘，就见她挥挥手，“没那么讲究，谢了啊。”

　　这里离球网有些距离，但也不至于看不清人，旁边也坐着几个换场下来的自己班男生。许泽看着他们过来的，“呦，你俩怎么凑一块儿了？观摩咱们班的篮球训练？”

　　邱缘没好气，“不碍你事儿。”邱缘是副班长兼任女体育委员，高一的体育周、文艺周没少忙活，十月底就是体育周了，有各类比赛，球类中女子只有羽毛球和排球项目。想来想去也找不到能发言的地方，索性闭嘴。她本来也不是真来看打球的。

　　许泽嘴闲不住，一人不理换一人，“秋山，国庆你和顾冶去哪儿玩了？”
　　这个问题，邱缘看到顾冶的朋友圈之后就去问林秋山了。林秋山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邱缘就回复说，以后有机会也叫上我啊，我再带个陈浅，人多好玩。
　　林秋山并不觉得人多好玩，可也还是顺着回复了：“行，有机会一起。”
　　面子还是要给的。

　　“就我爷爷奶奶家，郊区一小镇。”林秋山也老实回复。“就你们俩？见家长了啊。”许泽贱兮兮地问。
　　“什么就他们俩，都说了是爷爷奶奶家。”邱缘抢先回复了，“你别腐眼看人基。”

　　他们这个年纪，拿这事儿开玩笑的很多，不过打趣逗梗的谁也没当真就是了。
　　“你急什么，还不让人说了？邱缘你可真让我失望，人都到咱们班了，也没见你有什么成果。”许泽啧啧嘴。

　　“你又厉害了？你管不着。”邱缘斜许泽一眼，还是看向球场上的人。

　　顾冶刚运球过人，正跳起来扣篮，衣服上拉露出一截腰，距离有点远，邱缘眯着眼也没能看清腹肌或是腰线，有点可惜。

　　林秋山其实看不懂篮球，顶多也就是知道线里线外算几分，像这种平时练着玩也不算分、纯粹拼技术的，林秋山就只会看有没有进球了。
　　“这球漂亮。”许泽说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邱缘虽然有点遗憾，总的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林秋山见顾冶和傅华击了个掌，笑容隔着这些距离还是很有冲击力，听着旁边俩人的赞美，也低下头笑了。

　　班里几个女生往这边过来了，齐雨蜜是个大嗓门的活泼儿主：“老师说快集合了，今天早点下课，让我们好去食堂抢饭。”

　　平时这几个男生难免要拖着多打一会儿，这次正告一段落，也饿了要吃饭了，纷纷歇下来，男体育委员是傅华，去别的篮球框收球准备去器材室，本来以前顾冶都会陪他去还，毕竟同桌，不过今天让另一个同桌李彦豪陪着去了。

　　顾冶本来准备撩起衣服来擦汗的，视线往周围一扫看到林秋山他们了，想了想还是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擦了擦汗。现在大家散开，顾冶就往林秋山这边走了。

　　“本来想给你买饮料的，后来想着很快要吃午饭，饭前饮料喝太多不好。”邱缘先站起来和顾冶说话了，顾冶有些没反应过来，目光移向她，简单笑了笑，“谢了啊。”

　　说完就继续往林秋山这边过来，林秋山这时也站起来了。顾冶看了他一会儿，挑眉笑着问道：“今天怎么过来了？来看我打球吗？”
　　林秋山撇撇嘴，“我陪邱缘。”

　　顾冶和林秋山两个人在树荫一角，周围还发生了很多事，比如陈浅默默走到有些落寞的邱缘身边，比如另一个篮球框下的陆鑫海犹豫着要不要过来。不过他们都没去在意，就很安生地互相看着，一个眉眼都洋溢着灿烂，一个虽然撇着嘴，眼里却带着熟稔亲昵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