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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骆均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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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父亲从好友的生日酒会回来,顾冶脱了衬衫西裤就去洗热水澡了。洗完换一身舒服的睡衣,顾冶感觉身上果然还是没有烟酒气的好,他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觉得这样很酷。
他其实没喝多少酒,毕竟未成年人,但是这种酒会就类似于品酒课的实践部分,未成年也得尝几口的。身上的烟气则主要来自于酒会主角的儿子骆均宁。
顾冶也算是个高调会装逼的富二代了,但比起骆均宁,简直可以用“老实”来形容。而且顾冶高调是高调在积极上进那面,骆均宁则是个典型的浪子富二代:
从幼儿园就开始谈恋爱往家里带小姑娘,初中就开始打架喝酒游走于各种娱乐场所,高中就开始抽烟,恋爱对象也从女孩变为男孩了。父亲会赚钱不会带孩子、生母难产而死、年轻后妈自己又嫌烦,所以骆均宁在家里缺失的陪伴,全从同辈朋友里要。
顾冶和骆均宁因为父辈的关系认识,年龄相近也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骆均宁在私立学校读高三了,日子却比高二的顾冶潇洒得不知道多少。
下午骆均宁把顾冶拉到吸烟室聊天,顾冶拒绝了被夸的天花乱坠的尼古丁,简直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影视剧或者什么总裁文给洗脑了。骆均宁也不勉强,但还是坚持二手烟污染,并认为这是提前帮助顾冶进入成年人的“沧桑”状态。
骆均宁吐了个烟圈,眯着眼看向顾冶。
顾冶啧一声,当脚踹过去,“有话快说,别发骚恶心我。”
“为什么我不行?”
“什么你不行?”
“上i床啊,我都低声下气求你那么多次了。”
顾冶要被雷晕了,骆均宁那时候发现新领域,当了几回1之后,想体验一下0的感受,然而看谁都有点嫌弃,骆大少爷决定找曾经一起穿着开裆裤跑来跑去的顾冶。他觉得自己是大发慈悲了,顾冶只觉得这人有神经病。
顾冶捏了捏鼻梁,“骆大少爷,您是忘了我的答辩了吗?需要我再给您念一遍吗?”
顾冶当时列举了三个理由并分别具体阐述,直接把骆均宁绕晕了。
骆均宁忽然得意,伸出三个手指头,另一只手抓住其中一根,“你当时说,你不是同性恋,你对和你一样构造的身体没兴趣。”
顾冶没好气地“嗯”一声,不知道这位爷还要瞎扯什么。
骆均宁拿出手机点开顾冶的微信朋友圈,第一条还是他和林秋山的合影。骆均宁噙着笑意,贱兮兮地举到顾冶面前,证据在握似的得意,彷佛那就是一张床照,而他现在正是在捉奸。
顾冶拍开怼在自己脸前的手机,“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好?”
骆均宁挑着一边眉,呵笑一声,“进行到哪一步了?男孩儿的滋味不错吧?”
“你他么闭嘴。”
“哟,难得啊,爆粗口了。”
顾冶起身要离开房间,进过的时候骆均宁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声音很轻,也不像刚才那样油腔滑调:“顾叔叔和薛阿姨知道吗?他们怎么看待同性恋?”
顾冶皱着眉看向骆均宁,不知道这人还要做什么妖。骆均宁低着头不动,好像有些悲伤。顾冶没办法,觉得这人老毛病又犯了,坐回去,和他解释:“我家一直欢迎你来,当然除了我和我弟弟、我爸妈的房间,随便你挑。”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支不支持同性恋,但我想他们起码是不歧视的,上回你带着个小男友一起来吃饭,他们不也一起招待了吗?你知道骆伯伯和我爸妈说起过你在玩什么。”
“而且骆均宁,我并不觉得你真是同性恋,你以前女朋友不也一大把一大把来的吗?”
“最后,还是那句话,”顾冶抽掉他手里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我知道你把我当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
骆均宁安心了,就又开始嘴贫:“朋友怎么不能上i床了?我就是个陌生人,只要长得好看人干净就行。你也别给我装什么正人君子,”
骆均宁觉得顾冶有时候挺装逼的,不过倒也算是个真性情,想到这点他愣了愣,“还是说,你其实不行?”
顾冶决定把这人从自己的朋友名单里划去了,不然迟早要被雷死,“爱当畜生你自己当去,别拉上我。”
骆均宁皱了皱眉,“你们真没干什么?我听顾叔说你昨晚没在家,你没住那小帅哥家?”
“住了。”
“两个房间?”
“一个房间。”
“两张床?”
“一张床。”“……你,他么太监?”
顾冶深呼吸,短短时间被人否认了两次他正常的生理功能。“我和你说不清楚,我和他是……算了和你说你也不懂,我算是明白了,在你的脑子里,和人的关系只有上床和不上床这两种。”
“难道你不是吗?不是,”
骆均宁挺开心的,他觉得这个二元选择的逻辑没毛病啊,可不是只有这两个选择吗?还有第三种吗?
顾冶意识到后也被气笑了,退回了单人沙发椅。
他和骆均宁自懂事起差不多就是这么相处的,话题说不拢,性格也不一样,但彼此之间却也没有什么嫌隙,话都直来直去的,也相信如果一方有麻烦,另一方一定会倾力帮助。
骆均宁从小到大都和他爸吵,离家出走往往就出走到顾冶家了,顾冶还记得小时候,这个明明比自己大一级的哥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他爸爸多凶,他后妈多恶毒,虽然顾冶知道这里面十有八九是杜撰,剩下的十分之一二,也起码被夸大了好几倍,但他还是会耐心地听完。有时候顾冶坐着听睡着了,骆均宁倒也不恼,自己擦擦眼泪,默默想念他未曾谋面的亲生母亲。
他爸爸不愿和他讲起,倒是薛阿姨会和他说起一些,他的妈妈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烟不抽了,午后花园的景色倒是鲜明起来。两人安生了好一会儿,骆均宁不再摆出习惯了的混混样,倒开始有些真诚了:“顾冶,你从来没喜欢过哪个女生。”
“嗯,我也没喜欢过哪个男生。”
“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吗?我不希望你错过,你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要么就是考虑太多,要么就是反应不过来。”
顾冶没再回复,沉默着看向窗外的花园。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他?就因为一张合影?我以前也发过和别人的,单独和你也有。”
骆均宁扯半边嘴角,“你要是真不喜欢,还会问我这个?”
说完又举起三根指头:
“第一,你们俩的合影,一看就很搭。不在一起,要么你瞎了,要么那个小帅哥瞎了,要么就是丘比特瞎了没看到你们。”
“第二,’玫瑰色’,一般朋友能想到玫瑰色吗?你这就是在写情诗好不好,你可别告诉我你当时想到别的小姑娘了。”
“第三,你从小就不喜欢除家里人以外的人睡在你旁边,半夜都能把我踹下床来。啧,小治也学你这臭脾气,打死不让我睡他的床。”
“欸,再问你一句,你们昨晚上真什么都没干?就躺着?”
顾冶琢磨了一会儿决定老实交代,“抱了一下。”
“然后呢?就没了?”
果然,这人对于让自己有些讶异的“拥抱”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顾冶点了点头,嗯一声。
“天哪,”骆均宁抓自己的头发,“您是苏格拉底投胎吗!天哪,抱着心悦自己的美少年,就像父亲抱着儿子!”
《会饮篇》还是当初顾冶推荐给骆均宁读的,想让他有点关于“爱情”的哲学理解,别总是感官享受。
顾冶也开始抓头发了,不怕恋爱脑太雷人,就怕恋爱脑有文化。
把头发往后耙梳着,顾冶忽然意识到骆均宁说的“心悦自己”,反问他,“阿尔基比亚德是挺爱苏格拉底的,你为什么觉得林秋山喜欢我?你不认识他吧。”
“那个小帅哥叫林秋山?名字好听啊,秋天的秋?怪不得你要写’桂花’,啧,嗑到了。”
“别跟我争说我眼瞎啊,我看到桂花树了。但是薛阿姨教我读诗的时候和我说过,那么多景色,那么多可以用的词,诗人之所以选这个,肯定有原因的。”
“噢对了,为什么喜欢你,你自己没感觉?而且一般同性间的合影留念,人多人少,就两类,一类是好兄弟一起耍帅型,另一类是路人甲露个脸型,那个小帅哥,一没耍帅,二没应付,看得出挺真心的。”
○
顾冶穿着睡衣,准备去书房找本书,正好薛凝姿在书房里。
“小冶,今天下午你和均宁聊得怎么样?没吵架吧?”
“还好,不过他不正经的时候实在很欠揍。”
薛凝姿温柔地笑了,起身走过来,“均宁这孩子,你骆伯伯怎么也学不会和他好好交流,他也不想和他爸爸讲。和外面的人他也没个真心话,我们家刚好算是过渡地带了,有时候他就想在我们这里撒泼讨几句骂。”
“嗯,我知道。”
“倒也不是真想和你上床。”
两个人几乎同时说出来,顾冶愣怔地看着她妈妈。
薛凝姿好像玩笑得逞似的,“均宁早就和我说过了,还问我同不同意,让我说服你一下,还说反正你也不亏,哎呀这孩子,还真是挺逗的。”
“……妈!”
“好了好了,我也不逗你了,我相信你们心里都有数,都是好孩子,不会乱来的。去书房找书看吗?真棒,去吧。”
顾冶雷了一会儿,又摇着头笑了。朋友里认识薛凝姿的,都很羡慕自己有个开明的、亦师亦友的母亲。顾冶轻轻叹口气,开始在书架里找书了,他找一本在林秋山书架上看到过的,《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