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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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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话说了许多,两人都有些困了。关灯后,两个人平躺着又碎碎地聊着,窗缝透着点巷子里的灯,林秋山侧转点头看向顾冶:“我们这是不是卧谈?你们寝室有卧谈会吗?”
顾冶看着暗里的天花板回答说,“回到寝室得抓紧时间洗澡洗衣服,等熄灯了宿管阿姨会来查寝,管得挺严,肯定不像大学那种卧谈了。不过相邻床铺头靠着头睡的话,会轻声说几句。”
林秋山身子也转向顾冶了,一手垫在脸下,“那你呢?你头靠着谁呀?”
顾冶侧看林秋山一眼,“我头靠墙。还别说,虽然我平时话挺多的,不过睡前和睡醒那点时间,是不太爱说话的。”林秋山听完轻轻“哦”了声,正打算转回去平躺的时候,顾冶倒把身体侧转过来,面对着林秋山了。
“但和你睡前说话的感觉很好。”顾冶低低地笑着,“这真是挺奇怪一件事。”
窗户开了小半,时不时有风吹动窗帘,心绪也经不得撩拨似的,一句话、或是一个动作,就会起伏晃荡。
林秋山长长呼出口气,闭了闭眼睛,长睫毛轻颤,暗寂中气息渐渐绵长,“有些困了,睡觉吧。”
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想着那个人睡不着。等到睡在一处的时候,又仿佛有黑甜梦乡的召唤似的,安然而温暖,秋夜里犯起了有花草清香的春困。
“嗯,晚安林秋山。”顾冶也渐渐闭了眼。
几乎像是梦呓,林秋山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动嘴唇:“晚安,顾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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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冶,高二就有一米八几的个子了,然而这么一个高高大大的挺阳光的人,生活方式中却有很少女的一面,比如用惯抱枕,比如怕鬼。当然他自己之前并没有意识到。
他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是嫌弃恐怖片的,也一度认为,只是床上刚好枕头多,顺手抱着而已。直到今晚,看了恐怖片又睡在林秋山的只有两个枕头的床上时,顾冶才懊恼的发现,自己虽然困了,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顾冶闭了会儿眼睛,听见林秋山回复的“晚安”后心里也一阵舒适,然而,大概是过了电影开头平淡的序幕时间吧,惊悚的鬼魅开始出现了。
先是在脑子里浮现,顾冶受不了而睁眼。看了会儿林秋山的睡颜,渐渐平稳,但又开始手痒了。
把他叫醒问问有没有枕头好像不太厚道,这被子两个人盖也没多少能卷进怀里了,顾冶心里想着,眼睛试图在房里找找或许那个柜子里会有枕头。
这么一瞄不得了,他看到了书桌前的椅子,这把椅子直接与影片中闹鬼房间里的影子重合,那个黑影,正渐渐转过头,看向你,裂开了嘴。
顾冶瞬时抓住了被子,他再少女点就该尖叫了。在被窝里他慢慢往林秋山身边挪动,手轻轻搭在了林秋山胳膊上,等了一会儿,凑近听呼吸声,平稳绵长。顾冶心底里比个OK,放开胆直接环了过去,动作似乎是想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但顾冶并没有使力。
“别怕啊,这世上没有鬼的。你现在很安全,放心睡吧。”
顾冶用气音这样说着,手又摩挲过林秋山柔软的头发,轻轻罩着后脑勺。
这大概就是,妈妈觉得你冷之,我觉得你也怕鬼。
又或者是,催眠大师之,我在催眠你,顺便催眠我自己。
上午阳光透过纱帘碎碎地照进来,顾冶还没完全睁开眼,怀里抱着林秋山的触觉就先渐渐明晰起来。他隐约记得昨晚上睡过去前好像不是这个抱姿,应该只是一只手环着的,好像也没那么贴着。
但现在,两个人那么近,林秋山微绻着,脸在顾冶的肩膀附近。
顾冶的视线里,是林秋山柔顺细密的额发,他微微低头,亲了上去。
真是鬼使神差。
顾冶腹诽鬼片,不过好像没那么恐怖了,可能天亮了吧。
顾冶暗自好笑,嘴角翘了翘。这是他忽然感觉很不一样,以往早上起来,总有种毁天灭地的冲动,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方式叫醒他,哪怕是自然醒,都想拿抱枕砸人。
林秋山还没睡醒,顾冶拨着林秋山的发梢,手指绕圈。额头露出一片,顾冶又轻轻地点了点,一下,隔一会儿连着两下,隔一会儿又一下,顾冶想起了摩斯密码,又在想,这人怎么还不醒呢?昨晚明明睡得比自己早吧,顾冶看着窗外明朗的阳光,估摸着应该八点了。
讨嫌的手指又往下,食指曲起,第二节碰了碰林秋山长长的眼睫,斜向上的眼尾,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眼尾那薄薄的皮肤上滑摸很久了。
这个人皮肤真的好薄,怀里也是这样的感觉,好像能直接摸到肋骨,那肋骨好像也细软。
眼睫微微颤动,上眼睑出现了好看的浅沟。
林秋山醒了,顾冶开始装睡。林秋山半睁着眼看了顾冶一会儿,抬起顾冶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掀开被子,拿上衣裤往卫生间走去。
林秋山在卫生间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顾冶也已经换好衣服了,见林秋山出来,顾冶挑眉看着他。
“我好了,你快去吧,肚子饿了。”林秋山说着走到床边去铺被子。
八点十分,两人一起到楼下,爷爷奶奶已经吃过林秋山晚上预定的从老街送过来的早点了,剩下的在保温桶里,晚米粉做的年糕白团子里裹着微焦的萝卜丝葱油肉饼,入口松柔、细嚼鲜美丰富。
十点的时候顾冶家的司机就来接了,那时两人正坐在前院里剥毛豆。
“真不搭便车”顾冶边洗手,边问林秋山。
“我明天上午再回去。”林秋山过会儿还要回去剥,没洗手,只是站在顾冶旁边。
“那你坐公交回市里?”顾冶从林秋山递过来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擦手。
“嗯。”
“帮我和爷爷奶奶道别,感谢他们的招待。”
“嗯。”
林秋山的爷爷奶奶去镇上的老年大学玩了。
“你爷爷奶奶感情真好,老年生活也很丰富啊。”
“嗯。”
两人快走到门口了,顾冶弹了下林秋山的额头,“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不会是舍不得我走吧?我和我爸说我不去那个酒会了,再陪你玩一天。”
林秋山抬腿撞顾冶,“快走吧你。”
顾冶坐进车里,落下车窗和林秋山挥手,“学校见!”
林秋山抱臂站在阳光下,没有回复,只静静看着黑色的车开远。
平时周末放假,两人一起出校门走到街口的时候,林秋山也经常这样看着顾冶坐车离去,但是今天感觉有些不一样了。
就好像原本只是两条平行线,不会很亲密也不会很疏远,但长长久久可以并行很远。
相交过再分开,心会更痛吧。
昨天晚上顾冶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其实醒过来了,顾冶说的话,他其实也听见了。
他只安安静静地躺在顾冶怀里,让自己尽量呼吸平稳。
等了很久,他轻轻叫一声顾冶,没有回复。
他伸出手,描摹顾冶五官,在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上停留。
林秋山咬着下唇,垂下手低下头往顾冶怀里靠,环着他的腰把自己贴了上去。
肌肤相亲,连体婴儿般。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想要更多,不只是朋友间的相伴、斗嘴,他还想要爱人间的拥抱、亲吻。
却是还没拥有就在害怕失去。
贪婪地闻着顾冶怀里热烘烘的气息,灵魂一分为二,一半在炙热的炎夏消融,另一半在凛冽的深冬害怕。
很久以后,林秋山依然记着这一晚的感受。
他后来在书里读到一句话:
仅一夜之间,我的心判若两人。他自人山人海中来,原来只为给我一场空欢喜。
你来时携风带雨,我无处可避;你走时乱了四季,我久病难医。
明明有了很多在一起的夜晚,更亲密的、更热烈的、更疯狂的,但是分手之后的那个雨夜林秋山读到这句话时,脑海里想到的就是高二时,十月五号的这个夜晚,在梅坞的老家里,在自己熬过失去父亲的痛苦的房间里,在自己第一次和顾冶聊起妈妈、似有还无地诉苦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