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来信》十里莺啼

25、鬼片儿

　　11排3座，11排4座，电影票在顾冶手里，顾冶走在林秋山前头。旧影厅里很暗，台阶上有几级的地灯还坏了。顾冶回过头，还把手向后伸给了林秋山：“小心点啊。”
　　林秋山看了一会儿，拍了一下顾冶的手，“我又不瞎，能看清。”
　　说完把两只手都伸了出去，轻轻抓住了顾冶的衣服。

　　影院里人并不多，他们俩附近也刚好空着。林秋山伸伸脚，再晃一晃，趁周围暗，低着头偷笑。

　　“你笑什么？”顾冶吃一颗爆米花，咔擦咔擦，侧转点身看着林秋山问道。
　　“啊，什么？我没笑啊……”林秋山抿起嘴，绷成一条线。还是有些尴尬，爆米花在顾冶手上，林秋山手伸一只过去抓了两个。

　　“我也不瞎，再说你都笑得在发光了。”顾冶把爆米花桶递过去点，带着笑音说。
　　林秋山斜睃一眼顾冶，虽然影厅里光线不足，但他也确实看到了顾冶的笑容，眼睛很亮，嘴角咧开的弧度，嗯，是他很喜欢的、看一眼就会动心的那种。

　　影院放映恐怖片，音效、气氛，肯定比自己在家里看要好。顾冶和林秋山一开始还你一颗我一颗的咬爆米花，放到十几分钟，故事前景铺垫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两人不那么从容了。

　　“我的天，为什么明明知道是假的，还是觉得挺心慌的。”顾冶凑到林秋山身边，轻声说道。
　　肩膀贴着肩膀，林秋山本来还在恐怖片的情绪里，这么一贴，衣料的摩擦、气息的抵达还有肢体的触碰，在黑暗的环境中不知怎么给了他一种踏实安全的感觉。林秋山稳了稳，看向顾冶，忽然发现了什么。渐渐靠近顾冶的耳朵，用气若游丝的声音慢慢对顾冶说：“你—旁—边，怎－么－多－了－个－人？”

　　“啊——！！！”
　　顾冶整个人都弹起来了，面朝5座，摔到了林秋山的3座里。

　　顾冶之前虽然走在前头，但落座的时候把更中间的4座给了林秋山，自己坐在靠走廊的3座。原本1和2座都是没有人的，刚才，顾冶向右看，俨然一个黑影！

　　顾冶一嗓子吼的，那个黑影也是被狠狠吓了跳，喊了一声半站起来。黑暗中大眼瞪小眼，还引来影厅里众人的眼光，哪怕看不太清，也循着声音转过了头。

　　顾冶背抵在林秋山身上，后背的支撑感让他很快地缓过了神，在尴尬中他先开了口：“不好意思啊，本来这边没人，猛地看过来多了个人影，再加上这电影效果。”顾冶干笑两下，嗓音不高而沉稳，仿佛有需要的话，他就能当场再来一段影评。

　　那位也回过神了，摆了摆手，说是自己来迟了。两个人影在黑暗中微笑致歉或是示意，哪怕看不清楚，礼节也到了，分别坐下。

　　顾冶理了理衣服，抓了抓头发，深呼吸。林秋山还张着嘴看着顾冶，等顾冶收拾好转过头去看他，林秋山没良心地笑了，“抱歉啊，吓到你了啊。”

　　顾冶则没好气地回视林秋山的笑容，盯了一会儿，揉了揉林秋山的头发。

　　“我第一次看这种直接吓人的恐怖片，还是在电影院，真的感觉很恐怖啊，我都不敢看了。”林秋山赎罪似的轻声说。

　　两个人现在靠得拢，肩膀抵着，头也靠得近。林秋山虽然没有对着顾冶的耳朵说，但顾冶感觉耳根痒了痒。

　　顾冶虽然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也实在是被这阴森森给瘆的慌。他脱下外套，罩住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毕竟，说多了丢人。

　　电影渐渐进入高潮，该出来的阴魂尸体从各种角度、各类地点、各样时间，轮番轰炸影厅里众人的视听觉，观众们的尖叫声也是非常配合，此起彼伏。

　　11排3座、4座，在一个外套里的两人，虽然有个遮挡，但还是八九不离十地把恐怖点都接收了。

　　因为有个非常没有眼力见儿的人在。

　　“啊，天哪，你快看，传真机上的纸，渐渐有影儿了！是不是那个死了的人？”

　　“哇，那椅子上是不是坐了个人？”

　　“完了完了，不该开门的，你看那个影跟进来了，进门了！”

　　顾冶在被吓死和想掐死林秋山中反复横跳，后来急了直接把外套往林秋山头上松松一盖，隔着外套把人往自己怀里带，勒住脖子威胁说：“怕你还看得那么仔细。”

　　林秋山老实了。安生了一会儿，周围又爆发一声惊叫，林秋山拍拍顾冶，从人家怀里把脑袋探了出来。顾冶箍得不紧，林秋山很轻松地就钻出来了。他顺了顺自己的头发，非常乖巧地坐着看电影。

　　心里却是砰砰跳，倒不是因为电影。

　　电影收尾的时候，顾冶外套盖着闭眼休息，林秋山时不时转头看顾冶，结果就是，两人都不清楚结局，谁杀了谁，谁偿命或是谁吓破了胆，不知道、也不在意。

　　两人并肩离开，周围不少人在讨论剧情，哭鼻子抱怨的、啧啧称赞的、过瘾爽到了的……

　　林秋山做贼心虚，踮起脚凑近顾冶轻声说：“早知道你那么怕我就不让你陪我看恐怖片啦。”

　　顾冶睃一眼，重重呼出口气，还在想要怎么回复的时候，林秋山笑着补充说：“谢谢你啦，我挺开心的，你就当多送我一份生日礼物好啦。”

　　顾冶舌尖抵着腮帮，琢磨一下说：“那我要是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那你给我打电话吧。”出了影院，十月的夜晚有些凉，林秋山扣好自己风衣外套的纽扣，转过身给顾冶穿着的外套拉拉链，说道：“而且都说看完恐怖片的第一晚最害怕，今晚我们睡一个屋，我会驱鬼。”

　　拉链拉到顶，林秋山笑着看向顾冶，眼睛弯弯的，夜里如星般闪着点光，还透着些狡黠。

　　没眼力见儿的家伙，熟了之后情商没见长，脸皮倒是厚了不少。顾冶不禁这么想，还想再骂几句。不过话还没出口，就先笑了。

　　林秋山已经走到自行车旁了，拍拍座椅，是在示意车夫赶紧过来干活。
　　秋夜微有些凉意，心里却是暖暖的。林秋山坐在后座，不时低下头抿着嘴偷笑。给顾冶指路，或是开玩笑让顾冶骑稳点。

　　顾冶回话里嫌弃着，嘴角倒也是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