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芳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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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山晚饭回家里吃的，自己蒸的饺子。饺子是周末去爷爷奶奶家住的时候一起包完带过来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有些迟了，林秋山看着自己桌上的饮料，问道：“这饮料谁的？”
陆鑫海拿出一封信，回答说：“你的。刚才6班的赵芳菲来过了，奶茶是她送给你的。喏，信她让我在你来了之后转交给你。”
“6班的？”说出来才意识到自己抓错重点了，又补问：“赵芳菲？”
“就上周五远足给你送饼干那个。”陆鑫海眼见着林秋山渐渐浮起迷惘的神情，忍不住补刀：“哥，这才周二，不至于忘了吧？”
“哦，我记得，有三个人过来。我只是奇怪是又有什么活动了吗？送温暖？”林秋山在家里自己吃饺子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吃出了一种留守儿童或是孤寡老人的味道。
然而陆鑫海并不知道林秋山家里的情况，以为他的回家吃和自己一样，妈妈在家会烧好饭菜的。所以听到“送温暖”后，实在是雷到了，心想实在是不能再瞒着。再加上这个赵芳菲看样子应该是要采取长远行动了。他刚才捏了捏信封，觉得写得还挺厚。
陆鑫海开始语重心长：“林秋山，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送温暖，更有可能是在表达爱慕之情。你能理解不？也就是，我觉得，她喜欢你。男女生之间的那种。”
林秋山眉头越皱越紧，一句“是吗？”，语气竟然带上了一点严厉。
陆鑫海不太明白林秋山为什么会这样，还是保险一点吧，又说道：“那你先把信拆开来看看吧。”
“不了，我直接问她好了。”说完林秋山就起身走开。
走了一半记起来，回到位子拿起那饮料。
陆鑫海看着林秋山直到他肩背笔挺地走出教室门，脑海里还是他拿起饮料时的神情：果断而严肃，还有点生气的样子。
从五班后门出来，林秋山直接就从六班前门进去了，问向坐在第一排正在聊天的几个女生：“打扰了，请问你们班赵芳菲是谁？”
女生齐齐把头转向自己这一列的第三排，林秋山看过去，正对上赵芳菲的满是惊喜的漂亮杏眼。
林秋山本来声音就轻，六班教室里还闹哄哄的，赵芳菲并没有听见林秋山刚才问了什么，只以为林秋山就是来找自己的。开心地从位子上坐起来，下意识就想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匝了马尾辫，又怕不小心把刚刚去送东西前特地打理好的空气刘海弄乱，手伸起来不知做些什么了，索性大方地向林秋山招招手。招完见林秋山稳步向自己走来，不禁又懊悔：应该自己走过去的，有什么话还是去教室外面说说比较好。
“怎么感觉不太像了。”林秋山心里想着，但他并不会意识到人家只是换了个发型，因为他远足那天根本就没有关注过对方的发型，准确来说，他只是看到饼干了。
所以，他还是又问了一遍：“你是赵芳菲？”
女孩子有些紧张了，堪堪维持一个笑容，点点头：“我是。”
“这些是你送的吗？”林秋山把东西放在女生桌上。
原封不动。女孩子紧张了，笑容有些垮，“对，是我送的。”
“是有什么活动吗？还是你喜欢我？”林秋山的音色仔细听，还是带着奶气的。但是说话的腔调实在是太冷了，哪怕是在刑讯逼供的场合，也不会有违和感。
赵芳菲两手已经握得很紧了，甚至还有些颤抖。但她敢做敢承认，也不想找借口，更不愿在喜欢的人面前装模作样，她撑起笑容开口：“是，林秋山，我喜欢你。”
赵芳菲在脑中排演过许许多多自己告白的场景，她知道她不会幸运到能让林秋山开口的，她甚至都不敢期待林秋山会答应和自己交往。这个人要是能接受一点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赵芳菲最早见到林秋山还是高一上半学期期中那会儿，在语文学科的办公室，她作为语文课代表去问于文下节课准备什么，林秋山则是被自己的班主任也就是于文叫去谈话。好像是在聊哪一门文科的成绩吧，赵芳菲没仔细听，只是不自觉就被这个清冷的、峭拔的，面相干净而淡雅的男生吸引了。
“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
占溪风，留溪月。堪羞损、山桃如血。直绕更、疏疏淡淡，终有一般情别。”
晁补之咏梅花的《盐角儿》，赵芳菲后来每一次见到林秋山，都不由得想起这首词。少年时期的喜欢就是这么简单，可能是因为对方穿了一件好看的衬衫，可能是因为一场篮球赛。或许并不会很长久，或许大多无疾而终，但那时的动心，却也是无比真实而赤诚的。
从那之后她就不时向邱缘打听这个人，远足那天她看着林秋山拒绝了很多人，原本并不敢过去的，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让她鼓足了勇气，可能是发现他到底也还是会接受一些人的？还是那天他看起来心情挺好？还是那绿意盎然的自然给她的更为原始而鲜活的勇气？
远足回来，周五晚上、周六、周日，她都在犹豫，是周一就趁热打铁送出自己这写了好久的信？还是等周二，怕过于频繁了让他不舒服？她满怀期待地设计自己慢慢接近林秋山的计划，希望能慢慢融进林秋山的生活。但她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告白了。
女生的直觉总是那么灵，说出口她就知道聊无希望。但她还是笑了，含着热泪。
然后听见林秋山淡淡的声音响起：“可我不喜欢你。”
如雪花融化在耳畔，泪水也终于划过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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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山说完那句话就走了。回自己教室的时候感觉很内疚，虽然以前好像也把别的女孩子惹哭过，但是他隐隐觉得赵芳菲是个很好的女孩儿。虽然他不接受对方的爱意，但至少本来或许能成为朋友的，如果她对自己不是那种喜欢的话。
感情不平等的两个人，很难成为朋友。
初二那年，他问过妈妈冯晴：“有个人对我很好，可我真的不喜欢他，我该道歉吗？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应该道歉，甚至，是不是应该试着去接受？”
冯晴温柔而坚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相隔太平洋，却直抵人心：“儿子，你没有做错。不喜欢对方还要给对方机会，才是最错的。”
“你张叔叔对我们家好，妈妈很感激，如果他有需要，妈妈一定倾尽全力帮他。但只有感情，妈妈给不了。”
“不用道歉，没什么好道歉的。妈妈也从未和你张叔叔因为感情的事情道过歉。不喜欢一个人不是你的错。”
“勉强接受才是错误，或者可以说，是遗憾。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对方，更对不起那个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真正呼唤你，并和你相契合的人。”
林秋山叹口气，有点想妈妈了。揉揉脸，准备写作业了。
○
赵芳菲还伏在桌子上哭。周围不少同学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不一定听见了谈话的具体内容，但看着这情景，也能猜到个大半，至少结果是一目了然的。
不过赵芳菲的同桌边梦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边梦就是远足那天陪着赵芳菲一起去找林秋山的女伴之一，她其实也很喜欢林秋山，但是她自知不如赵芳菲，无论是自身条件还是在追求的决心上。所以她支持和祝福赵芳菲，在她心目中林秋山确实好，但赵芳菲是配得上他的。
边梦一边安慰赵芳菲，一边越想越替赵芳菲感到委屈，竟然也开始哭了。情绪是那么容易感染，周围几个同样敏感而多情的人儿也不自觉地染上苦意。
爱而不得，本就是人生难解的谜题和难过的坎。原本热闹的教室，竟然也渐渐安静下来。
于此形成对比的是，教室外面渐渐有了吵闹而欢快的声音。声音最大的就是周辙，他明明比顾冶矮了一点儿，却还拿手勾着顾冶的脖子，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得脸通红。
顾冶脸上也有点笑意。他们仨刚才在楼梯口碰见了谭均的青梅竹马金潇檬，于是就有了如下的对话：
谭均兴高采烈：“萌萌！”
金潇檬大方回应：“谭子！”
周辙：“坛子？坛子？你叫坛子，哈哈哈哈哈……”
顾冶、谭均、金潇檬：……
谭均在顾冶的另一边笑骂：“周辙你不至于吧，笑点也太低了，快别笑了，马上到教室了，看你那样子。”
到门口了，顾冶抓开周辙的爪子，沉声说：“班里气氛不对。”
周辙习惯性地进教室第一眼看看自己的心上人在做什么了，这一看不得了，脸色瞬间由红转白，撇下顾冶、谭均两人先冲了过去：“菲菲，菲菲你怎么了！”
赵芳菲还在抽噎，眼角通红，身体发着抖。她其实并没有怪林秋山，也并没有觉得很委屈。只是还是忍不住，怎么也忍不住。
周辙在问自己话，可赵芳菲抽噎着说不出话来。顾冶和谭均也走过来了，周辙急得不行，看着赵芳菲这个样子自己抓心挠肝地不知道怎么办。
顾冶拍拍周辙的肩膀，问边梦：“小梦，发生什么事了？”
边梦也在哭，但比赵芳菲好了太多，断断续续把事情始末讲了讲。
“林秋山？”这个名字顾冶不是很熟悉，脑子里想了想，上一次听到是在政治办公室，他去找陈正问问题，而陈正在座位上看一张刚过及格线的试卷。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张卷子。”
顾冶：……
没办法，先看看卷子吧。
选择题除了经济那块知识点，其余明显都是瞎蒙的；答题四分的写了四句，五分的写了五句，一句一行，就怕给改卷老师添加找得分点的不易；“因为所以”逻辑关系是清晰的，大致意思也是对的，然后政治内容有些就得是书上的原话原表达。
总体来说卷面非常整洁，没有文科试卷多见的啰里八嗦的废话或是来不及做时硬凑上去求同情分的逻辑不通的句子，最重要的是字迹清劲端翔、秀气而又有力。顾冶忍不住，翻回去想看看姓名和班级。
然而这时陈正以为顾冶看完了，于是就把试卷拿回去，问他觉得怎么样。
顾冶只好先回答：“人应该不笨，答卷的时候也是用心了，应该是平时没好好学吧。”
陈正叹口气：“是啊，这个林秋山，上课就是不肯好好听，作业就是不肯好好做，知识点就是不肯好好背。”
于是，在顾冶脑海里，有一个人叫林秋山，不知是男是女不知哪个班级，印象是写得一手好字、脑子不笨、政治很差，以及“就是不肯”。
现在听了边梦的话，顾冶知道这是个男的，长得应该还不错。但是边梦的讲述中掺杂了太多主观的、感性的修饰词，顾冶揉揉太阳穴，耐心问道：“小梦，你能准确复述一下这个林秋山过来和芳菲说的话吗？”
这个倒是不难，就四句：
你是赵芳菲？
这些是你送的吗？
是有什么活动吗？还是你喜欢我？
可我不喜欢你。
林秋山说得话她记得太清楚，向顾冶保证就是原话。
干干脆脆、却又能刺痛心扉。
顾冶想的是，这个“就是不肯”也太狠了。
而在周辙那儿，他听进去了边梦诉说中带上的委屈和难堪，再加上自己对赵芳菲的珍爱，更觉这些话里的轻蔑和侮辱。自己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被这么不留情面的拒绝了、踩在泥里了，周辙那颗骑士心哪还受得了，嗓音都带着沙哑愤怒：“这混蛋几班的？老子去揍他一顿。”
赵芳菲吓得赶紧拦住边梦，摇着头让她别继续说下去了。
顾冶拽住周辙，低音沉沉的：“你别冲动。”
又看向赵芳菲和边梦：“我们迟早会知道这人几班的，这样吧，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以后我去找他，有心伤害还是真的无意，弄清楚了再让小辙上。”
赵芳菲赶紧说：“他不是故意的。”
而边梦则几乎同时回答了顾冶的问题：“五班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芳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