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来信》十里莺啼

11、同桌们

　　生活上习惯也好不习惯也好，课程跟得上或是跟不上，高一的第一个学期还是依着规定的安排很快就过去了。

　　寒假回来，就是回头考，高中比初中步伐节奏快得多，压力大，考试也多。

　　不过再繁忙，人也不是可以一直学学学的机器。
　　再加上湖清中学作为市里的招牌，还是非常重视学生的全面发展的。
　　四月初，就是以磨练意志力、增强体魄、走进自然为标语的特色项目：春游远足。

　　地点是市郊的森林公园，大巴车会送一段，之后25公里的山路，就得徒步前往。

　　周三老师正式通知，这周五一早就出发，下午回校后就可以直接放假。
　　不过消息灵通的几个周一就开始琢磨那天的野餐准备些什么吃的。
　　林秋山打算周五早点起床做个大点的三明治。

　　陆鑫海会带些她妈烤的小饼干还有寿司，其实他妈妈又不是不会做三明治，但是当林秋山提出他会做的时候，陆鑫海惊异而又期待地及时闭了嘴。
　　看着林秋山难得出现的跃跃欲试的神情，陆鑫海默默想着：“应该不会吃坏肚子的吧。”

　　陆鑫海是个很好的同桌，也是个不错的朋友。至少林秋山觉得和他相处挺放松挺亲和的，不会说太多或是问太多，而且挺靠谱，比如借自己政治笔记的时候。

　　林秋山晚上睡眠不好，有时候睡不着索性就刷题到更深夜半。
　　而且无论是为了专业考虑还是从自己的能力上考虑，肯定是要选择理科的。
　　所以林秋山“权衡”之后，就在所有文科的课程上睡觉。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困。

　　号称文科里的理科的地理，林秋山偶尔会强打着精神听一听，因为作业不会做挺丢脸的。
　　林秋山历史挺好，自己平时也很喜欢读些历史的书。加上历史老师上课生动幽默，经常讲各种故事还会放些视频，有时候想睡也睡不着。
　　至于政治，作业反正书上的内容有什么就抄什么，课上不困就神游一会儿，困就支着脑袋歇一会儿。劳逸结合效率才高，林秋山又不傻。

　　林秋山其实并不是个打从心里就很乖很听话的好学生，只是大多数时候他自己就有好好学的意识和自控力。不过在老师们心中，他就是个文静好学的三好青年。

　　所以期中的时候第一次政治考试，着实让几个老师惊到了。

　　单看理科分数，林秋山是班里的第四。
　　单刨去政治，林秋山是班里的十四。
　　综合各门课，林秋山是班里四十。
　　政治成绩倒数第一，没及格。
　　也就比班里政治平均分低了三十多分吧，也就拿了个全年段政治倒数第一吧。

　　5班的政治老师是一个经验丰富、很有资历的老教师，曾经带出过一个文科状元，那也是湖清中学目前出过的唯一一个省文科状元。

　　连着带了三届高三了，今年强烈要求教个高一休息休息。
　　不过名师到底是名师，休息都不带落下成绩的。带了高一五班和六班，六班无论班平均分还是优秀率都是年段第一。
　　五班可以是年段第二的，如果刨去林秋山的话。

　　当时，政治老师陈正把成绩单和各班情况打印出来，赶到五班班主任所在的语文学科的办公室，确认了三遍：“这个林秋山真的是尖子生？”
　　五班的班主任于文就三次回复：“他理科是拔尖的。”

　　从此陈正就记住了林秋山。
　　其实高一文科基本上处于一个副科的位置，老师一般也不会记住班里的所有人。

　　但是即使重点关注了，也不会像主课老师那样督着。陈正有一个自己的名师工作室，出试卷教参、还要带徒弟。因此陈正秉持着就近原则，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林秋山的同桌陆鑫海。
　　陆鑫海的成绩虽然不是班里最好的，但也是政治前五了。
　　其实但凡好好听课、背熟老陈划的重点，也不至于只有那么几分。
　　所以陈正的要求也真的很诚恳：好好听课，好歹背一点。

　　那天陆鑫海从政治老师的办公室回来，坐回位置上和林秋山转述的时候，林秋山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啊，还连累你了。不过我真的困，而且我记不住这些，就算背了也很快就会忘的。”

　　陆鑫海一向很体谅和顺着林秋山，点点头说：“那我期末考前借你笔记，把我认为的重点考点给你圈一圈，你着重记一记。老陈也知道你肯定会选理科的，应该也不会要求太高。”

　　“多谢了啊。上课的时候我要是睡过去了，也麻烦你提醒我一下。”

　　“放心。”

　　陆鑫海不仅觉得不麻烦，还挺开心的。
　　大半个学期以来，虽然两个人一起吃饭，经常也一块儿走，但林秋山很少主动说些什么，更别提麻烦他什么了。
　　这个总是游离在班集体之外的人，总给陆鑫海一种，随时准备好要告别的感觉。

　　期末林秋山的政治成绩好一点了，卷面也好了不少。主要是看起来满了很多。
　　陈正拎出卷子细细看了看，挺欣慰的，不像期中考试只会抄材料了，会背一些知识点了。虽然难一点的题目得分点基本没怎么踩到。
　　不过好歹是及格了，虽然仍然是全校倒数第一。

　　湖清毕竟是个更注重理科的学校，除了期中期末，都不考文科。高一下半学期刚开始的回头考也没有文科，老师们也不会太要求明显选理科的学生有多好的成绩。
　　最低要求：能顺利通过学业水平考试就行。

　　陈正和于文讨论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告诉林秋山这个依然年段倒数第一的事实了。毕竟有进步，和倒数第二也就只差一分了。让孩子安心过个好年吧。

　　没及格太丢脸了，及格了就还好。于是高一下，林秋山又皮痒：精神好的时候就掩蔽着做会儿理科作业，精神不好就又开始神游或是睡觉了。

　　强打精神学政治，林秋山觉得大可不必。

　　初中的时候，班里不少叛逆期，不写作业、逃课、顶撞老师还有离家出走的……林秋山其实不太能理解。
　　人对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不太能理解的东西，一般要么拒斥要么好奇。林秋山拒斥很多东西，但离家出走这件事实在是让林秋山好奇了。
　　初一的时候林秋山有个非常皮痒的同桌，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家长都次被请来学校，于是家长校方联合双打，这位同桌终于忍无可忍离家出走了，虽然也就大半天的时间，晚上就被找回来了。
　　因为是同桌，当时人找不到了家长电话打去林秋山爷爷奶奶家里问过。
　　第二天上学，林秋山实在好奇，竟然主动开口问了：“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当时那个皮痒的同桌还挺惊讶的。不过因为他挺喜欢这个长得好声音也可爱的虽然很酷但是挺奶的同桌。因此，俨然社会老大哥教育小弟般语重心长：“如果你遇到不喜欢的课，你听不进去，但是又有人逼着你学的时候，你就会体会到我的心情的。”

　　喜欢的课其实不多，几年来加把劲倒也还是听得进去的。
　　至于政治课，不想加把劲了。反正也没什么关系，乖孩子林秋山想：我就叛逆这一门吧。

　　○

　　明天就是春游了。
　　林秋山都被难得地有些期待，再加上去的森林公园，其实说不上什么“公园”，而是湖清市最“山区”的地方，几乎还没怎么开发过，镇里以种植榧树为特色和主要经济来源。
　　林秋山搜过学校前几届远足的新闻，徒步的路上整个的山峦叠翠，郁郁葱葱，就连照片都盎然一股春意。

　　林秋山晚自习下课，去了家附近的商场买了食材。
　　林秋山一个人住，爱吃夜宵但是不爱家周边的夜摊，因为大多重油重盐。
　　早饭也挑，不吃摆在马路边的、不吃隔夜的、不吃热食用塑料袋包着的，也不吃葱太多的或者放了姜的。
　　反正不是嫌不干净就是嫌自己吃半天还营养不够的。
　　所以林秋山会自己在家弄吃的，虽然都比较简单，但干净卫生、够清淡而营养足。

　　周五提早半个小时起床，番茄生菜洗净，番茄切片，生菜挑了卖相好点的几片叶子。
　　平底锅刷油，打一个鸡蛋，放两片午餐肉煎至两边金黄。
　　接着是吐司面包，林秋山讲究，还买的全麦的。
　　千岛酱、芝士片还有黑胡椒，林秋山舔舔嘴唇。
　　保鲜膜密密包好后切开，再装保鲜袋细细密封。林秋山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挑了最好看的两张发给在国外的冯晴。

　　远足可以带手机，林秋山打算多拍几张风景照给妈妈。

　　出门已经有些迟了，林秋山叼着剩下的吐司，拿了每天早上送到家门口的鲜奶，匆匆往学校赶。进校门的时候咽完了面包，开始喝牛奶。

　　气象预报说今天是小雨转阴，林秋山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天空飘了点细雨，四周没什么人了，他仰着脸感受了一会儿，看看天空，竟然傻啦吧唧地在心里祈祷了一会儿：“徒步的时候可得停了啊！”

　　祈祷完愣了愣，低头无奈地笑笑，看了看手表，赶紧握着牛奶瓶跑向教学楼。

　　○

　　二楼，一个高高的身影走进教室。

　　谭均：“诶，你看顾哥今天起床气消得好快，还说也没有很期待春游呢。”
　　周辙：“刚走廊上站了很久，我看着他表情从冷漠渐渐带上笑意的，可能是看见哪个傻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