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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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嗡嗡嗡”不停地响。
我匆匆打开扫了一眼，都是乔冉发过来的诸如老师讲课太水，同学上课太闹腾没办法好好听课之类的抱怨。
侯煜南已经换好队服站在座位旁边等我一起下楼了，我便迅速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抱歉我要比赛去了，结束之后跟你说”从包里掏出护腕站起身。
门口几个男生一边讨论着战术一边往外走，突然一个声音朝教室里面喊：“安竟，顾一诺，数学老师让你们去一下办公室！”
我先是懵了一下，叶璇姐？找我？我犯啥事了？随后一脸焦急的看向侯煜南。
“她怎么这个时候找我，一会比赛就要开始了啊…”
侯煜南两条浓黑的眉毛也微微蹙了起来，但语气还算镇定，“没关系，你先去，尽快赶过来就好，实在不行我会找人替你。”
我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连加油都没来得及跟男生说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楼梯。
待我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赶到数学组办公室时，突然打着滑停了下来。
安竟也刚到办公室门口，正一只手举在门上注视着还喘着气的我。
那眼神凉凉的，看得我有点手足无措。
她终于不再看我，转过头敲了敲门，直接按下门把手走进去。
“唉你们俩来的挺快啊，来来来这边，”叶璇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朝我们招手，“周一晚辅导考的题，大题我都批完了，你俩帮我把选择填空批了，然后把分统出来。”
“啊，好。”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对。
我本来以为是我犯了啥事惹着叶璇姐了把我找过来训一顿，怎么结果是批卷子这种小事啊！
正当我在脑海里迅速搜索并组织可以委婉拒绝的语言时，叶璇姐从她电脑上的医疗爱情剧上移开视线，一张卷子拍到我面前，“照着你自己的批，都是对的我给你批完了。”
我顿时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安竟各自占了半张旁边三班刘老师的桌子，一言不发地批起卷，只能听见笔划过纸面和翻页的声音。
安竟埋着头，并不看叶璇姐作为标准的我的卷子，而是冷着脸从她的那摞里先找出自己的扫了一眼，便自顾自地开始批了。
我心里越来越急，手下也越来越快，我有个习惯，越着急的时候数算的越快，大概没过多久一沓卷子已经批过了大半。
待我在最后一张卷面上写完“79”抬起头，叶璇姐的屏幕上也刚好跳出电视剧的片尾。
“那个，老师，”我下定决心抱起卷子蹭到她桌边，“这么快就完了？我看看。”她把瓜子皮扔到桌上的塑料袋里，摘下耳机一脸不可置信地接过卷子开始翻。
“那个啥，老师，我其实这节自习有个篮球比赛，现在要来不及了…”我豁出去一般，整句话都是吼出来的。
“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还能不让你去啊？”她一边说着一边赶我，还不忘从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翻出一条巧克力塞给我，“赶紧去赶紧去！”
我如释重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过往兜里一塞就往门外跑。
等我大汗淋漓地赶到球场，第一节比赛已经结束了。
人群簇拥下的侯煜南也是一头汗，正接过一个女生递给他的水，见我跑过来，脸上也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只是把瓶子塞给我叫我把气喘匀。
我咽下一口水，感觉终于能说出话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没事，也不是你的错，我让裴佳瑶顶你了，她投进一个师晨秀投进三个。”
“现在情况怎么样？”
侯煜南朝计分板伸了伸下巴，表情严肃，“很难办。对面10号是校篮球队的，动作和力量跟我们都不在同一个水平，而且他突破上篮简直百发百中，我们基本上拦不住。”
我扫了一眼分数，16:8，确实挺让人忧心的。
这时，裁判的哨响了，第二节比赛开始。
侯煜南把手臂绕到身后拉了拉筋，便抬脚往场上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我说，“同桌，你这节在场边仔细看一下我们打，如果看出什么弱点或者解决办法中场休息的时候告诉我。”
我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男孩子们在场上开始跑动后，我也开始专盯十九班的10号一个人。
果然动作行云流水一般，体格也健硕，但仍然不失敏捷，连续几次带球一路突进内线上篮。
最令人不爽的是这人进球之后脸上的表情，趾高气昂中又带着明显的蔑视，好像在说实验班就是一群书呆子，赢你们太轻松了。
观察了一会，我又转向自家队员，发现陈曦和侯煜南两个人的配合竟然频频被切断，看来对方也没少琢磨自己的对手，对侯煜南传球的路数已经摸得门清了。
我将左手的食指关节放在嘴唇上紧张地思索着，只见陈曦刚一持球，对方两个人就围上来包夹他，摆明了要封死我们这边的三分啊！别说投篮了，现在连把球传出去都困难…
一声短促的哨响，二班的同学中发出一阵气愤的呼喊。
裁判冲到坐在地上的侯煜南和10号之间，做了个手势，“白10号，进攻犯规！”
10号男生插着腰俯视自己撞倒的人，非但没有愧疚之情，嘴角仍挂着轻蔑的笑容。
“他就是故意撞人的！”
“就是，也太过分了！”
“十九班这是想挑衅是吧？”
耳边各种愤懑的声音轰然炸开，我咬着手指，盯着陈曦伸手把侯煜南从地上拽起来，只见他一张布满汗水的脸冷若冰霜。
27:15，这样下去会输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队员们走回来的时候都大口地喘着气，抬起胳膊抹着脸上的汗。
这半场对他们来说确实消耗太大了。
我朝一边补充水分一边紧锣密鼓地和队员讨论战术的侯煜南走过去。
“脚有事没？我看你摔的时候好像崴了一下。”
男生“咕咚”咽下嘴里的水，对我摆摆手，“小事，对了，你有什么想法没？”
“那我大概说几点，”我迅速组织语言，“第一，我们跟10号身体对抗不占优势，尽量避免正面硬刚，在离他一米左右的距离确定他的动向，要突破还是投篮，尝试提前封死。”
“第二，对方已经完全摸清楚你们俩配合的路数，侯煜南你球不要特别集中给陈曦，给队友分散开来，从里到外多转几次，把他们的防守打散，抓住空当投三分。”
“第三，我发现10号这个人上篮总是…”
包括侯煜南在内的几个队员渐渐都凑过来认真听我分析，“总是过人之后在篮下45度的位置起跳，右手送球。”
陈曦冷冷地打断我，仰头把一瓶宝矿力喝干净，一把捏扁瓶子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
“奶奶的，这绝对是拿跟我们的比赛当平时练习呢，下半场咱们削不死他们！”
“刚才那个对南南的犯规，当我们瞎啊，谁看不出来是故意的！”
男生们义愤填膺，一个个又重新充满斗志。
我还在咬着手指搜肠刮肚有没有忘记说什么东西，余光瞥见陈曦拍了拍侯煜南的肩膀，“下半场交给我。”
眼睛却看着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这句有过分耍帅嫌疑的话飘进耳朵，我简直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诶，难道，我看着男生们重新踏进场内的背影心里想，某人那句话的意思是“放心我会替你报仇”？
下半场开始，自家的失分果然减少了，并且以陈曦为突破口，一连进了三四个关键球，分差渐有缩小的趋势。
还没顾得上高兴，就见侯煜南抓住对方漏防的机会想要来个中投，却在起跳的一瞬间停住了，把球传了出去。
我心里一沉，我推测的没错，刚才他被撞倒的时候果然是扭到了脚，虽然神色如常，可是在场下仔细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尽力地为队友制造着得分机会，不断地挡拆，传球。
我听着身边二班同学响彻整个操场的呐喊声，看着场上的男生们认真而又不服输的脸，胸中突然涌起一阵陌生而温热的情感。
原来，这就叫集体。
39:37，比赛进入倒计时。
十，九，八，七…
一向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的我，也死死地盯着自家班的男生们努力跑动传球寻找突破的机会，手不自觉地在口袋里攥成拳头。
又是侯煜南，面对着对方滴水不漏的防守运着球，可是马上就没时间了。
突然，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迅速掠过。
原本放低下盘做运球姿势的男生竟然一瞬间将篮球从胯/下传了出去。
陈曦？他什么时候跑到了三分线外？又是怎么接到的球？
那一刻我差点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
“五，四，三…”
男生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地将球举到头顶。
不远处的10号见状竟然几步冲上来，想要盖最后一个帽。
球脱手，10号的脸结结实实地磕在陈曦的手肘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旁边的女生们似乎都忘了呼吸。
橘色的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砸在篮筐上，又弹进圈里。
“啊啊啊啊啊啊！”球场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喝彩声，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吼了一句“漂亮！”
“39:40，二班胜！”
我们是实验班，但他们做到了，真的不容易。
对面10号还怒气冲冲地想要拉住陈曦找麻烦，无奈很多人喊着陈曦的名字朝他们冲过去，他被挤得脱下球衣往地上狠狠一摔，拨开挡他路的人扬长而去。
待情绪高涨的同学们终于放过几个队员，开始大声议论着往教学楼走去，我慢悠悠地走到仍然被几个女孩围着的两个男生面前，朝侯煜南伸出手掌。
他愣了一下，立刻会意，伸出右手响亮地拍了一下我的手。
“我靠你这么使劲干嘛！”
“唉有吗？抱歉抱歉…”他挠着头笑得像个智障儿童，我顿时觉得他是被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智商已经为负了。
“哦对了，”我无意间碰到口袋里的东西，低头把之前叶璇姐以为我要上场比赛塞给我的巧克力掏出来，“喏，叶璇姐御赐的巧克力，仅此一份，说是奖励咱们班赢下球赛的功臣。”
侯煜南立刻整个人都囧囧有神起来，接过去把包装纸看了半天。
“唉？我一直放我口袋里是不是有点化了…”
“没有没有，没事好着呢。”
我看到陈曦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地脱下球衣，露出上身的黑色短袖，犹豫许久也还是把手掌举到他面前，毕竟没有他，二班也几乎不可能赢下这场比赛。
只见他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我边骂自己一时冲动自作多情，边吃瘪地收回手时，他突然咳嗽一声，用一种含混又暧昧的眼神瞥了眼自己的好哥们之后，把视线转回我脸上。
等一下，你是不是对我和你的好基友误会了什么？
我心中突然警铃大作，没成想，周边也有三三两两班里的女生边走边有意无意地瞄着我，那目光里的八卦意味简直不能再露骨了。
完蛋了。我二话不说丢下他和一脸茫然的侯煜南就往反方向的学生超市走。
走出几步，还是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这时我猛然惊醒。
我和他又不是真有什么，我跑个鞋拔子啊？！
我当时就想转过身飞奔到陈曦那小子面前揪着他的领子狠狠把话说清楚。
非要说的话，我跟他就像你们俩的关系一样纯洁啊纯洁！你们想太多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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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肩上挂着书包晃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除了关于昨天陈曦在球场上那英姿飒爽的表现，我竟然清晰地听见了“侯煜南”和“顾一诺”的字样。
我清了清嗓子，双手插兜径直向自己的座位走去，站在过道中间的一小群女生立刻互相递了个眼色散开了。
“哟，今天来这么早，”侯煜南弯腰把书包靠在椅子旁边，侧头对我笑。
我立刻感觉教室里的几道目光齐齐朝我们这边射过来，整个人如芒刺在背，翻开早读的成语没搭理他。
但是瞥见他撑着桌子费力地坐下，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你脚真崴了？”
“没事，就是扭了一下，不耽误。”
“那你下场比赛就别逞强上了。”
“唉都说了没啥事，到时候肯定好了。”
我见他语气执拗，便没再说什么，在书桌上埋下头来。
马上又是期中考试了，最近除了语数外三大主科，其他六科的任务也渐渐重了起来，每天光是布置作业各个课代表就要挨个说上好久，压力之下很多人都叫苦不迭。
我和侯煜南的交流也明显少了起来。往常我俩有时会在课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几句，但碍于班里最近的流言我开始有意识地避免跟他主动说话，他虽然还一副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但也一有空就抓紧时间写起作业来。
果然是乖宝宝啊！我和他理科作业写完的速度差不多，但从开学到现在几乎每天都是我先做完所有的作业，原因就是他会认认真真地完成所有科留的题，包括政治历史，我则照着答案写几笔，要么就直接借他的抄。
如果哪一天数理化的作业很难，自习课班里就会接连不断地有人压低声音叫他，“侯煜南，物理作业写完了没”“南南数学练习册借我看下呗”…
有时候我已经塞上耳机翻起杂书，或者给乔冉回消息，侯煜南还在应接不暇地给别人借作业、讲题。
“嗯？点掐得挺准啊？”
我听见侯煜南打趣的声音，抬头一看，陈曦刚刚把书包扔在地上拉出椅子，班主任紧接着就拎着包进了教室。
“有点事耽搁了。”他不甚在意地答，“你脚好了没？”
“差不多了，没事。”侯煜南瞟了一眼走上讲台的女班主任，压低声音。
我背着背着成语就开始咬着指关节思考问题：性格和喜好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是怎么做了这么久好朋友的？
侯煜南是个典型的好学生，按时到校，上课认真听讲，完成老师留的作业，而陈曦，隔三差五迟到，作业不是抄侯煜南的就是干脆不交，上课也很少见他有清醒的时候。
再观察两个人，一个是小太阳一样的可爱型男生，虽然他本人并不喜欢这样的评价，另一个却经常挂着一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对比我同桌的整洁度，他那桌上和书桌里堆在一起的卷纸练习册简直就是灾难现场（好吧，看一下我的座位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我的三观成功的被刷新了。
诶，不过想想，我和乔冉两个人差异也蛮大的，不也还是从初三一直到现在的朋友么。
下午历史课，我正听着科举制的发展历程昏昏欲睡的时候，接到秦女士的短信说让我今天放学回家，顺便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店买些五香豆腐干，顾一鸣想吃。
好嘛，其实叫我回去就是为了给我弟捎豆腐干吧。
放学之后，我给周小晗发了条消息让她今晚帮我跟宿管阿姨请个假，假条明天补上，就开始迅速收拾书本想要往外跑。
从书桌里往外掏MP3的时候我一着急，袖子蹭了一大摞练习册单元测试卷还有小说出来，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我说你这桌子是不是该收拾一下了啊？你自己看着不难受吗找东西都找不到吧？”
侯煜南一边蹲下去帮我捡一边没好气地吐槽我。
“我乐意，收拾完我更不知道东西都放哪去了。”我立刻还嘴，结果拿着一沓卷纸刚站起身又不小心碰掉了窗台书堆上的化学笔记，“哪有男生桌子像你这么干净的，真的很娘哦。”
你家陈曦书桌就不乱了吗，说我干嘛又不是我妈。
好吧，我妈也没怎么说过我…
他闻言气结，把东西往我桌上一放，“好心没好报！”背起书包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嘁”了一声，把书本都塞回桌肚里，拍拍手走向教室门口。
没想到一踏进走廊就碰见陈曦从另一边过来，右肩挎着深色的书包，似乎是刚去完厕所回来。
我还没来的及转头走掉，他几步就到了我面前。
…这境况如果不打招呼的话会十分尴尬吧？正当我想要举起手say hi的时候，他向我点点头，走在了我旁边。
我抓着书包带浑身不自在，甚至能闻见男生的衣服飘来淡淡洗衣粉的味道，于是下楼梯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拉开距离，想让他就这样扔下我自己回去。
结果，我的情商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这人竟然察觉之后在楼梯拐角停下来等着，靠着扶手看我下台阶。
我&*#@%&…大脑一阵当机。
“你不和侯煜南一起回家？”重新走在他旁边，我实在觉得太尴尬了，开始没话找话，“他上校外自习。”男生也不看我，言简意赅地说。
我“哦”了一声，就埋头走起路来。
说话和不说话，都尴尬，那我何必浪费口舌呢。
“阿南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娘。”刚走出校门口时，男生手插着兜，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啊？”我仍然没反应过来。
“反正，从小到大他对这个词特别敏感，”他瞥我一眼，转头继续说，“没跟你发火已经很不错了。”
唉唉唉？
想不到我只是当一句玩笑话而已，无意间却触及了对方的底线。
所以他这是什么意思？专程来为发小讨伐我？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明天找他道…”
“歉”字还没说完，男生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回头往校门走。
我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刚想张嘴骂人就听见身后几个声音响起来：
“哟，这不是二班的陈曦吗，牛气得很啊，还带着女朋友，又想往哪跑啊？”
“怎么着，上次杵我脸的那一肘子，想赖账是吧？TM就是故意的！”
“今天说什么咱也得跟你掰扯掰扯！”
我算是听出来是谁了，上次球赛的那个10号，身为体育生输给实验班不甘心，来找陈曦麻烦来了。
“不是大哥，你们要跟谁掰扯啊，您撞我们班4号那一下，敢对天发誓说不是故意的吗，您要是不敢，我今天得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没等陈曦说话，我甩开他的手，回头指着10号的鼻子就骂。
“顾一诺，”男生拽住我的书包往后拉，脸色阴沉，“你可歇着吧，他们不是什么善茬。”
“这两天早上在路上堵我好几次被我绕道躲开了，今天带这些人都是社会上的，很明显是要打一架的阵势。”他一边挽着t恤的袖子一边走到我身前，“你们说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啊？”
“别废话，你要是不心虚，你躲什么躲！”10号抱着胳膊，一副就要向他冲过来的架势，“小子，进个实验班牛什么牛啊，一群书呆子，敢打架吗！”
陈曦嗤笑一声，脸上渐渐浮现出痞气的笑容，“朋友，我那不是躲你，我那是怕揍完你们迟到，我们班主任罚人那比你们可怕多了。”
一番懒懒散散的话，让对面染着发，戴着耳环的几个人彻底火了，“行啊你，咱别在这说，去那边拐角，校门口施展不开！”
我正心想着怎么一碰见陈曦就准没好事，他卸下肩上的书包一把丢到我怀里，“不关你事，你赶紧走，明天早上带给我。”
你还知道不关我事啊！我带着两个书包回家不奇怪吗让我怎么跟家里解释？！
尽管吐槽像洪水一般从心里漫出来，我还是抱着他的书包转身就走。
我才不想扯上麻烦呢，学校旁边那家豆腐店关门关得早，没买着我怎么跟秦女士交差。
还没走到第一个路口，我开始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脑海里突然出现桌角上那个白色的药盒，赛前投篮时他大声给别人的加油，还有同时说出《红日》时，他回头看我的笑容。
很干净、很纯粹的笑容。
也许，他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对我的冷嘲热讽和那些不入流的行为，可能只是因为某种偏见和习惯罢了。
我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抱有很大的偏见来看这个世界的。
所以…虽然有时很冷漠但是会默默关心别人的人，应该算是个好人吧？
想到这里，我一个急刹车开始往回跑。
奶奶的，这帮兔崽子，有本事单挑啊，带着一群来堵一个人干架，算什么男人？！
老娘今天非得把你按地上叫爷爷不可！
我奔到离校门口不远的那个拐角，刚好听见陈曦的说话声，仍然是慵懒的声线，“不好意思啊你猜对了，我确实就是故意的，你撞我兄弟，我不替他还一肘子我心里憋屈，不服是吧，来试试？”
“*，行啊小子，我本来想你要是道个歉就放过你，今儿你是成心找打，出事了我们可不管！”然后一阵混乱的喊叫声和打斗声音传来。
“*，你这崽种！TM的按住他给我打！”
紧接着，一个书包“嗖”地冲着捂着肚子吆喝的男生飞过去，稳、准、狠地砸到他的脑袋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
哦豁，看来我那跟乔冉一起买的铁制笔盒还有其他用处呢。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砸得倒在地上的10号爬起来，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笑出声。
其他几个正集中对付陈曦的混混短暂的惊讶之后也轻蔑地笑起来。
“小姑娘挺有胆量的嘛，居然还跑回来帮这崽种，这样吧，你要是替他好好道个歉，我今天就放他一马，怎么样？”
“不是让你赶紧走吗在这添什么乱啊？！”
陈曦闪身躲过一个朝他冲过来的混混，不耐烦地朝我喊。
我朝一众人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用十分做作的口吻说，“嗨呀，前锋小哥你误会了，要道歉的可不是我啊。”
10号闻言一怔，我已经几步冲到他面前，照着他的颧骨狠狠挥下一拳，“你丫的说谁崽种呢？！！给他道歉！”打完之后还觉得不解气，没等他做出反应就揪起他的领子一脚踹在他下面。
陈曦看着我们这边，难得一脸傻掉的表情，几个混混顾不上他，赶紧奔过来想要把10号从地上扶起来。
“靠，你这biao子…”还没等架住10号的金发男生骂完，我迅速钳住他的另一只胳膊，脚下一挪，转到他身后用力一掰，“啊啊啊——”金发男的叫声简直惨绝人寰。
大概是从来没吃过这种亏，几个人看我和陈曦的眼神里一下子喷出失去理智的怒火，看来是准备来真的了，一个脖子上戴着银色链条的人甚至不知道从哪捡了个酒瓶子朝我逼近。
“没想到你这么狠啊，”他举起手的一瞬间，陈曦冲过来一脚踢在他腰上，回头对我喊，“你别废话了行不行！”我翻了个白眼，“你们他丫的以多欺少还要脸不要？算什么男人？？？”
我一个高抬腿，踹在打了五六个耳洞一混混的颈肩，正吐槽着这个人过于低俗的审美，一转头瞥见陈曦闪身躲着朝他挥过来的拳头，浑然不觉背后刚被他踹趴下的项链男举着酒瓶朝他逼近。
——我也彻底火了。
“小心！”我推了陈曦一把，用臂弯紧勒住项链男的喉咙往后一拉，整个人后背狠狠地撞在一中操场的围栏上，“你TM的想干什么！！”我夺下他手里的酒瓶摔在地上，碎片飞溅，“以为我们没打过架好欺负是吧？”
我从背后把项链男整个人撂倒，用膝盖顶住他的脊椎，揪着他的头发骂，“我告诉你实验班不是你们能惹的！给我叫大爷听见没有！！”
察觉到不远处的10号还想抬手朝陈曦冲过去，我干脆利落地拉开校服拉链从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傻眼了。
因为我举起来的，是一把刀。
谁能想到一个高中实验班的女生，上学的时候会在身上带一把刀？
这已经算是严重违反校规校纪，被发现就会处分停学的吧？
“你再敢动一下试试。”
我面无表情地对呆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的10号说，他正死死盯着我手里的东西，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一个拉着一个迅速离开。
我抬起腿，项链男立马爬起来也追着几个人跑远了。
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我默默地把瑞士军刀的刀锋弹回去，塞回口袋，这一动左手手臂突然传来一阵疼痛，让我倒吸了一口气。
“别动。”陈曦握住我的手肘，轻轻把校服袖子撸上去，只见小臂上赫然一道食指长的伤口还在冒着血，估计是刚才抢酒瓶的时候混乱之中划到了围栏上尖锐的铁丝。
“你是傻的吗？？你一个女生跟一个男的抢什么酒瓶？胳膊划成这样才发现？逞什么能啊？！”他手上的力度骤然加大，我眉头一皱，也提高嗓门，“喊什么喊啊？我不上去抢脑袋开花的就是你了好不，放开，我得回家去了。”
他并没有松手，一侧身挡住我的去路，这突然拉近的距离让我很不适应，但无奈胳膊被他捏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哎我说你不感谢我就算了，到底想…”我刚想挣开他的手，他就放开我，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我去给你买药，处理好伤再回家。”
他把包甩到肩头，用一种不由分说的语气对我说。
我当即心里一惊，“不用了大哥，心意领了！那个啥我妈还让我买豆腐干回家那个店马上就要关门了我…”
男生闻言，转头挑眉看了我片刻，直接弯腰把我的书包也拎走。
“喂！喂！陈曦你大爷的！”
他勾起唇角向我招手，“坐着等我一会！”
你妹的陈曦！钥匙钱包全给我拿走了！
我一屁股坐在围栏底下的水泥台上，看着小臂上长长的伤口发愣。
这不是我第一次为别人打架，但却是第一次为别人打架而受伤。
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值当，突然，我猛然地抬头。
我为什么就乖乖地坐在这等他？
我就是回了家明天早上他还能不把书包还给我吗？
这样想着，我站起身准备拍拍屁股上的灰走人，但是眼看着胳膊上的伤口又流下一道血。我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擦掉，以免洇湿校服，突然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都说了别动。”
男生握住我右手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傻吗，手这么脏感染了怎么办。”
我也急了，“我说你今天能不能别一直骂我傻？咱有话好好说成不？”
他看着我，又莫名其妙地勾起嘴角，把书包放在一边，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医用酒精，捏了一根棉签示意我坐下。
“行吧，那我自己来…”
你要是想谢我好说，一顿火锅或者一套最新的日本漫画就够了，这我可受不住啊？
他见我想要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棉签，直接不由分说地揪住我的校服下摆一拽，我立刻跌坐在他旁边。
他把胳膊横在我身后，以免我后背再撞到围栏，所以现在我等于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洗衣粉的清香又掠过我的鼻尖，还夹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没等我抗议，他就抽出手来抓住我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拿过棉签浸了酒精，很轻地在我的伤口上面按压。
“如果疼的话就说话。”
我盯着他的动作，然后把目光转向他表情专注的脸。
褐色微卷的碎发，薄唇，笔挺的鼻梁，单眼皮，有点下垂的眼角。
我从来没离这么近观察过一个男生的脸。那平日玩世不恭的神情消失的无影无踪，感觉整个人的五官都变得柔和，不再那么冷冽了。
诶，怎么突然看起来正常了很多？
他察觉到我在看他，嘴角漾起一丝微笑，“知道吗，我刚上高中就跑过两次药店，都是为了同一个女生。”
等一下，我大脑有一秒钟的当机。
果然上次我胃病犯了的时候那盒药是他跑去买来的！
我张了张嘴，感谢的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说出口的变成了“那我们这次算是扯平了”。
他笑意更深了，“还没有哦。”
我：？？？
“你那盒药到底有多贵啊？我上次说要把钱给你你又不要！”
男生不再搭话。
伤口已经消过毒后，他又拿过纱布开始往我的小臂上缠。
“伤口太长了，没办法用创可贴，而且挺深的，记住回去不要沾水。”然后他拉住纱布的一端，向我伸出手。
我瞪着他一头雾水，这个人怎么从刚才开始就做一些让人琢磨不明白的事？
“刀啊傻瓜刀借我用一下，你总不想让我上嘴吧？”
我“哦”了一声，转过头到口袋里摸出来举到他面前。
接过去之后男生留出很长的一段纱布，割断，然后开始绑结。
“顾一诺，做我女朋友吧。”
他突然轻轻地说，连头都没抬，可是声音却无比清晰。
一阵风吹过路边树的枝杈，卷挟着片片黄叶落下。
我眨了两下眼睛，“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说，”陈曦从我胳膊上那个白色的结上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做我女朋友吧。”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我张口结舌地盯着他俊朗的脸，一句话没过大脑就蹦了出来，“你没病吧？”
“我很正常，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男生笑起来，眼角弯弯，“你胳膊伤口很深，十有八/九会留疤。”
“啊？那又怎么了？等一下，”我两只手抓着头发看向他，“你不会是想用这什么鬼的方式补偿我吧？”
他只是看着我，也不答话，目光清澈。
“靠！！我服了你了，陈曦你听好了，”我“蹭”地一下站起身，低头无比坚定地对他说，“你不欠我什么，我欠你的，今天也还清了，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打搅谁，OK？”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片刻之后开口问：
“你是不是喜欢侯煜南？”
“啥？？？”
我简直要被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外星生物气疯了。
“真喜欢？”
“不、喜、欢！”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那就行了。”陈曦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翻找什么，“十五分钟前我等售货员拿药的时候问了侯煜南喜不喜欢你。”
他把手机屏幕举到我眼前，“他回我说不喜欢。”
“所以呢？”
“所以——”男生把手机塞回裤子口袋里，“据我所知你没有男朋友，对吧？”
我已经不想再跟这个奇葩继续对话了，一把抓起我的书包转身想要离开。
“顾一诺！”他在我身后叫我，“你不答应，我就只好用别的办法了。”
“哈？”
“追你咯。”
追你咯。
一句话像是有回声一样在我耳边炸开。
我站住，转过头用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看他。
“不管你怎么想，我是认真的，”他笑得极好看，可此时我只觉得那笑容里一股浓重的痞气，“从明天开始。”
从明天开始你个鞋拔子啊！！！
我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