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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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过后，全班人上自习时弦都是绷着的，生怕一个人突然出现在门口把一张纸递进来：“你们班成绩出来了。”
去实验楼上音乐课的路上我还和侯煜南说，这才刚考完成绩哪会这么快就出，大家也太夸张了，不料待我夹着音乐书和鞋套晃回教室门口时，便看见一群人在墙上的两张表格前已经挤成一团了。
我对自己排名的好奇心还没大到为之冒被踩好几脚的风险，只是感慨了下一中老师的批卷速度便小心翼翼地绕开人群回座位。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有人没好气地叫我的名字。
“顾一诺！顾一诺坐哪？”
数学课代表安竟正抱着一沓卷子站在过道左顾右盼。
“在这！”
我挥手，看着她一脸烦躁地寻声望过来，想必是刚开学一个月，人还没有认全，给她的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她快步走近，捏起卷子的手却停住了，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最上面的分数。
我明显感觉到她表情迅速凝固，僵着一张脸把整张卷面都飞快浏览了一遍，才终于把它塞到我手里。
“同桌你看榜单了没？我顺便帮你瞅了眼，班级第5，年级19。”侯煜南甩着手上的水回到座位，看见对着手里的月考卷子皱眉头的我，愣了愣便凑过来，“怎么了？老师给你批错了？”
“没。”
我摆摆手，胡乱把卷子塞进课桌。
“我的天你数学考98啊？这肯定年级最高分了吧？”他立刻叽叽喳喳地伸手到我桌肚里掏，“别这么小气啊，借我看看，你最后一道选择怎么做的？我当时抠了十分钟都没思路，孟老大好像也不会…”
我没再纠结刚刚的小插曲，拽了一张草稿纸一边画图一边给他讲，期间他还提出各种质疑，我一一对答。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你这张草稿纸我拿走了哈，我再琢磨下，对了孟老大你要不要看一眼？”侯煜南放下笔把草纸递给孟柯，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我，“你这道题都做出来了，那两分究竟扣的啥呀？”
我耸耸肩，把卷子翻过来调过去地看，“这这这！这圈出来的！”侯煜南眼尖，一指第一道大题，“哈哈哈哈哈顾一诺你有病吧？你咋想的得数写了个93/7哈哈哈…”
我满脸黑线地用手里的笔把93/7涂掉，在旁边恨恨地写下“13”，侯煜南还在一边笑一边跟前后左右大肆宣扬说以后和我玩游戏就玩“逢七过”，我绝对是黑洞。
“我看你脑子才有洞吧？”我从窗台抓了本书转头想抽他，却不知为何往教室另一边看了过去。
我对投向自己的视线一向很敏感。
发完卷子的安竟在自己的座位上紧紧地盯着我，发觉我看过来之后便匆匆回过头去。
短短几秒钟足够让我看出那目光里隐隐的轻蔑和愤懑。
内心突然就生出茫然和不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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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一，除了侯煜南开始叫我“十三公主”（他美其名曰用这种方式帮我巩固加深记忆），和往常不同的是，从早上升旗仪式结束纸团就频繁地在侯煜南和教室中间阵营的几个哥们之间你来我往飞来飞去，好几次都险些被老师发现。
下课铃一响，这货更是跟打了鸡血一样迅速窜出座位，和一帮男生开始高谈阔论吵吵嚷嚷。
“…老牧运球熟得很，就是投篮差了点，这周我俩体育课陪你一起练…”“我看不行咱们翘自习吧？”“体育课大家都在，咱们得打练习赛…”
自从早上升旗仪式教导主任宣布要举行各年级篮球赛的消息，班里那些自习课偷看体育周刊，桌子上刻着詹姆斯和欧文的男生都沸腾了，仿佛得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来证明他们血管里奔腾的对这项运动的热爱。
我默默地塞上耳机，斜靠着窗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翻开新买的小说《所有明亮的地方》。
我很喜欢这本书的名字。
世人都有趋光性吧。无论再怎么习惯黑暗，当眼前出现哪怕一丝丝微弱的光，是不是也都会不顾一切地拼命追赶。
“通知，通知，各班的体育委员听到广播后马上到四楼小会议室集合。”
音质很差的广播沙沙啦啦地响起来，等到第二遍播报结束，声音“啪嗒”一下熄灭，我回头看了一眼，体育委员侯煜南同学还在聚精会神地和他的哥们们谋划着宏图伟业，看样子完全屏蔽掉了广播。
我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侯——煜——南！广播让体委去小会议室开会！！！”
这一声喊得有点太大了，不仅成功把我的同桌叫回了神，几个男生一脸吓了一跳的表情朝我看过来，我甚至有种错觉教室里出现了回声…
“你这一吼真是气吞山河啊十三爷。”
“十三爷什么鬼赶紧给我滚！”
看着男生欢快地小跑出去后，我正准备重新挂上耳机埋头于男女主人公互相救赎的故事，突然被一抹深蓝色吸引了注意力。
是孟柯的钢笔。被他握在骨节分明的手中，隐约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内心突然感慨，这年头还坚持用钢笔的男生怕是再找不出几个了。记得我刚上初中的时候还用钢笔，后来笔盒里就一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水笔油笔中性笔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太懒，不肯一笔一画认真写字，我的字现在越来越向抽象派大师的方向发展，以至于每次接过孟柯向前传的卷子时看到那清秀工整而又不失大气的字迹时，都会自愧不如地拿在手里欣赏一番。
我半趴在椅背上盯着那笔尖在纸上移动，半晌他终于停下来，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滑落的无框眼镜，抬起头看我。
孟柯五官温润，说不上有多俊逸，但眉眼间总让人看出一种舒服的感觉，眼镜更是平添了几分少年的书卷气。
“那个…你有事吗？”
直到面前的男生带着困扰之色开口，我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胡思乱想了许久，尴尬之余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话题，“呃，那啥，你好爱学习哦。”
说完我就想夺过他的钢笔切腹自尽。
啊，为什么我总有把场面变得更加尴尬的能力呢，泪。
不料男生不甚在意地笑笑，语气柔和，“嗯，我比较欠缺运动神经，篮球这些完全不在行，无聊的时候只能用学习打发时间了。”
啊我好像莫名其妙地又戳中人家的痛处的样子…
内心的小人正挂着面条泪跪在地上捶墙时，我的目光落在他作业本上《离骚》的默写，墨蓝的痕迹一串串晕染开。
“你字写得真好看唉…你给我写几个字行吗？”
他愣了两秒，仿佛在消化我这无厘头的话题转换，张口答，“可以。”
然后我看着他翻过新的一页，提笔写了几个字撕下来。
我接过一看，是“离骚”二字，果然清俊。
端详了片刻我把这张纸翻过来铺在他面前，“离骚天天默写都看吐了，你写名字吧。”
此刻我从他再一次愣住的表情里读出了几个大字——“不是你说写什么都行吗”
随即他笑笑，又拿起笔在空白的纸正中间写“孟柯”，我见状无奈地扶着额头对他说，“大哥，我是想让你写我的名字，谁要你签名了啊…”
男生顿时一脸手足无措，平日里风轻云淡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得低下头一笔一画地在“孟柯”下面写上“顾一诺”。
最后一笔写完，我见他仍对着面前的字发愣，便劈手夺过来举到眼前，由衷赞叹我活到这么大自己名字从来没写这么好看过…然后美滋滋地折起来收好准备有时间好好临摹练习一下。
只是不知是我眼花了还是光线的缘故，一抹绯红悄然爬上男生白皙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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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我拎着篮球和水杯匆匆赶去操场。
果然不出我所料，昨天刚下过一场小雨后，一大半的球场地面都有积水，于是迅速占了一个球架就跑去站队了。
侯煜南照例带着班级绕操场慢跑了一圈后，嘴里叼着哨子的体育老师便站在了队列前。
体育老师体格健硕，长了一张很凶的脸，但出人意料地是个好脾气，隔三差五就在做完准备活动后放我们自由活动，因此大家都一边喘息着一边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他，尤其是那群男生们。
“这个咱们的篮球赛下周就要举行了啊，我再把比赛规则给你们说一下，然后要参加比赛的男生就赶紧去练习，其他人自由活动！”
“欧耶…”队列里响起一波欢呼，甚至还有零星的掌声。
我心里一沉：参加比赛的男生？
解散之后，我面无表情地走回放着我的球和水杯的篮球架下，脱掉校服上衣扔到球架底座上，露出里面的短袖体恤衫。
正当我一手运球，一手拉扯着头上的发箍时，班里几个男生抱着球吵吵嚷嚷地朝我这边走过来。
“不行，那边几个场子都有水，打不了…”
“这个这个，这个是干的！唉好像已经有人了…”
我充耳不闻，举起球随手一扔，那橙色的皮球便咕噜噜地在篮筐上转了几个圈，最终妥协似的缓缓掉入圈里。
“同学，我们要在这打个全场的练习赛，你能不能找别的球架玩？”一个高个男生跑过来抢在我前面捡起滚落在地的篮球，扔回给我。
我稳稳地接住，仍旧面无表情，“先来后到懂吗，没有规定说学校的球场也只能男生玩吧？”
“可是别的球场都有水啊…”
“又和我没关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高个男生愣在原地瞪着我，脸逐渐涨得通红，“你们女生又不上场，就在比赛之前投几个球，能进就进不能进拉倒，干嘛在这白占着场子不让我们用啊？”
说的可真理所当然啊。
我吹了吹垂落在额前的头发，嗤笑一声，娴熟地颠起手里的球放在指尖嗖嗖转着，朝他走近，“我先来，就应该我先用，这就跟排队上公厕一样，只能怪你们来得晚，你要不服也行，一人五次罚篮，你要进得比我多，我走，你们在这随便打。”
话音一落，抱着球站在旁边几个男生面面相觑，高个男生更是脸色都白了，憋了半天拔高声音对我说，“你未免也太看不起人了，我不跟姑娘比。”
“你还真未必能赢过我这个姑娘，”冷冰冰地放下一句狠话，我转过头不再看他，在胯/下运了几次球，突然起速。
过人，跳起，勾手，上篮。
老娘我本来就不爽，正愁没处撒气呢，敢惹你姐姐我…
“比就比，那你先投，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啊！”
…就准备好屁滚尿流吧小子。
我废话不多说，在众人的注视下站到罚球线，膝盖微曲，手肘外展，将球举到头顶，右手扶住球的一侧，左手一扬…
橘色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篮筐，甚至一点声息都没有。
“哎，你们干嘛呢这是，等我打练习赛呢啊？”
侯煜南穿着一件条纹卫衣，像个小男孩一样乐颠颠地跑过来，看来体育老师终于跟他交代完所有的比赛事宜了。
等他在我旁边站定，“唰”的一声，我抛出的第五个球刚好入网。
“喔十三爷可以啊这么准！咱们班比赛之前女生的四个罚篮就交给你了啊！”
“滚你妹的十三爷，撕漫男小心我捶你啊！”
男生嘿嘿一笑，顿时我仿佛看到了他头上冒出的土气，“顾十三…哦不顾姐，”他眼光在已经傻掉的一众男生间转了一圈，笑容极其做作，“我们打场缺个人，你来给我们凑个数呗。”
我单手运球，正思索着能够挖苦他并且可以终结对话的语言，冷不丁清脆的一声响，我手里的球被人从身后断了去。
是陈曦。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帽衫，两手交替运着球，整个人散发出运动少年特有的的气质。
只是那下垂的眼角仍然带着一股颓废的感觉。
他一边后退一边看我，目光趾高气昂，“缺个人是吧，看来我来的正好。”
“你去哪了怎么才来，害得我跟老高谎报人数。”
“这不是来了么，毕竟比赛要上场啊。”
我冷冷地盯着他一边敷衍地答话一边悠闲把玩从我手里抢来的那只篮球，胸口一阵烦闷，刚被激起的一股劲一下子被浇灭了。
我干脆地转身离开。
“喂！”陈曦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一颗故意加大力度传过来的球“嗖”地划破空气直冲着我的下巴飞过来，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接住，只觉得手掌一阵发麻。
“投篮姿势还挺标准。”
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加入了已经开局的练习赛。
tm的…我看着他在篮下奔跑的身影，把他的祖宗问候了八百遍也没能拯救我简直要气炸的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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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对你这样，不会是喜欢你吧？”
“噗——”我一口酸奶差点喷在手机屏幕上，周围几个认真写作业的人向我投来诧异的视线。
话说乔冉在我的淫威之下终于不再用火星文一样的各种表情包跟我发信息了，可这丫头，脑子还能更二些吗？！
“你他丫的胡说些什么呢！等我下回见到你非扯你的嘴不可”
她秒回复，“你看你先别急啊，你好好观察一下他对别的女生是不是也这样”
我望天，“好像不。”
陈曦对别的女生虽然可以说是不冷不热，尤其是找他搭讪的女生，但总不至于像我这种，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一块冰，恨不得发出射线把我射死。
我迅速补了一句，“但我觉得他只是单纯地讨厌我而已”
“哈哈哈讨厌你啥？上课发呆理科也能考满分？明明长得不错却觉得一直觉得自己丑？以为是个高冷面瘫其实内心真实属性是个别扭二货？以上这些如果真的是原因的话某人也死都不会改的吧呵呵呵”
呵呵呵，呵你个头啊！
我摁灭手机扔进书桌里，直到下课铃响还趴在桌子上被这丫头的话堵得无语。
“顾十三…顾大爷…诺姐…我亲爱的同桌，”这时候侯煜南又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咱们班的赛前投篮你再考虑一下咯你投篮那么准…我看全年级也再找不出一个比你更——”
“侯煜南我警告你，这是你今天拿这个事磨叽我的第26次，凑满30次我绝对会把你揉吧揉吧从窗户扔下去！”我用拳头把他那离我过近的脸推远，恶狠狠地说。
“唉别这样嘛看在我平时借你抄政史地作业的份上你是不是…”
我靠侯煜南这个磨人的妖精，以后一不小心绝对会成了小受的！
“你就别白费那工夫了，人家是好学生，卷子都做不完哪有空搭理咱们班篮球赛得几分。”
一句冷冷的嘲讽从讲台边上飘过来，陈曦正倚着他的课桌注视着我和侯煜南。
今天他照旧没穿校服外套，上身是一件印着耐克大对勾的黑色卫衣，衬得一张脸愈发俊朗。
一个刚开学就旷了一个礼拜课的人居然跟我谈起集体荣誉感了。
人模狗样。我在心里暗暗骂。
“看开点，顾少爷，你要么把他当做上天派来磨练你脾气的，要么就跟他干一架把气撒出来把话说明白喽，不过后者才是我认识的顾一诺哦。”乔冉的最后一条消息如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干一架这件事，应该不会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