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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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晚作业写得快提前睡下了，今早上比平时早起了十多分钟，总之我到达四楼的时候，走廊里还静悄悄的。
正当我怀揣着美丽的心情一边欣赏着窗外的秋景一边向班级走去时，猛然看见教室门口倚着一个男生。
陈曦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褐色的头发微卷，穿着一件厚实的暖色系卫衣。
他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右手手腕上挂着一个牛皮纸袋子。看到我走近，他抬起头，唇角绽开一个明朗的笑容，“早上好。”
这家伙……莫不是……在等我？
我心中立刻拉起了警报，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奔向教室后门，却发现怎么也按不下门把手。
“小朋友，后门被我在里面锁死了呦。”男生仍然靠着门框，扭过身子喊，还欠揍地冲我歪了下头。
我面对紧闭的门撸起了两只袖子，叉着腰做了个深呼吸。
冷静，冷静，不能一大早就这么暴躁。
可我为什么总觉得有种被人下了套的感觉？
无奈之下，我只好气冲冲地返回教室前门，陈曦立刻迈了一步挡在门口，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子举到我跟前。
我直接无视掉，扒拉开他的胳膊就想从他右边的空当过去，谁知他反应比我快了一步，直接往右平移死死地封住我的路。
我往左，他往左，我往右，他也往右，两个人在教室门口辗转腾挪了三四个回合，我实在受不了了，一把夺过男生举在手里的袋子，狠狠地剜他一眼然后在他旁边挤了进去。
等我杀气腾腾地坐到座位上转头看他时，他仍然倚门注视着我，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笑意。
我放下书包，抄起纸袋打开，里面是一个水杯的包装盒，拿出来之后是一只很大气的黑色保温杯，刚刚好的尺寸，似乎质量很好的样子。
这个杯子我有印象，好像昨天在跟陈曦去的某一家店的货架上看见过……不过我赌我的目光可能就在这个杯子上多停留了两秒钟而已？！他不会这都能注意到吧？？
神了。
我再一看袋子底部，还有东西——两盒酸奶和一封信笺，哦，酸奶换了黄桃味的，之前是草莓来着。
我究竟应该拿这货怎么办？我抱着袋子绝望地心想。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
……我可能真斗不过他。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渐渐习惯了一天喝掉两盒酸奶（单纯地为了不浪费），拿起水杯的时候也不会再感到错愕，书包夹层越来越鼓，没办法只好全部取出来放到我宿舍抽屉里去。
而陈曦除了偶尔叫我帮他买点东西，这段时间也没怎么为难过我，同样，我也从来没有给过他答复。
因为期中考试蒙受的奇耻大辱，我在学习上比之前要更上心了一些，最起码政史地课上不再打盹，抄侯煜南作业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十一月月考结束，不出我所料，我的成绩果然升到了班级第三，仅次于孟柯和侯煜南。
这一次考试前的那晚可是真的认真复习过了啊！要是再栽的话我可以去死了！
但是由于我这次考前目标定的是侯煜南（他再怎么反对也没用，难道要我定陈曦吗？？），我还是输了。
“你们看那边座位太可怕了，咱班前三全在那唉……”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自动屏蔽掉同学们的指指点点，我们仨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互相的惩罚方式。
我靠着窗台作欲哭无泪状，“你说我为什么就这么惨？我这两次考试把把都栽？”
“顾十三你别跟我赖账啊，说好了四谎的漫画下周给我带来啊！”
“知道了……”
“话说我才是，这次又输给孟老大了，哎，你要提什么要求？”
在侯煜南十分做作的哀求目光下，孟柯摸着下巴慢悠悠地开口，“要不你给我买个英语小考本吧，正好快用完了还没买新的。”
“哈哈哈哈哈我靠这是什么鬼要求太便宜他了吧？！！你要砸他啊砸他！”
“顾十三你闭嘴！！我觉着这个特别好就这么定了孟老大感谢您！”
我们正吵得起劲，讲台边上的陈曦突然回过头来看我，问：“你有《四月是你的谎言》的漫画？”
我没料到会被问到这种问题，整个人的动作停滞了一秒，“呃？对啊。”
“不是完全买不到吗？”
“啊，其实是初中的时候我朋友的爸爸去台湾出差时帮我淘回来的。”
在我的印象里乔冉简直有求必应无所不能。
“这样啊。”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就转过去了。
原来像他这样的文艺青年也会喜欢二次元的嘛？？
我正盘算着要不要问他侯煜南看完之后需要也借给他吗，教室门“咣”地一声被人撞开。
一个背着书包的女生破门而入，径直窜到我身上，尖叫着勒住我的脖子。
我感觉自己差一点就窒息了，赶紧拉开缠住我的胳膊。
——看清眼前的人之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捏了一下她的脸颊确认道，
“乔……乔冉？”
“哈哈哈见到我激动吗？是不是吓了一跳？”
我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你，你怎么会在这？还穿着一中的校服？”看着她那大大的笑容，我不可思议地得出结论，“你转学到我们学校了？”
“对啊！我妈还在办剩下的手续，我就忍不住提前溜过来了！”
“真的假的？！你跟我一个班吗太棒了吧！！！”
“哈哈哈对不起没提前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来着……”
我们俩站在教室里叫得惊天动地，搞得本来在写作业闲聊的同学都盯着我们一头雾水。
我终于知道我这阵子这么倒霉是为什么了，我用光了所有的运气换来了乔冉啊！
老娘值了！
“唉对了，你要不先给我介绍一下你新认识的朋友吧。”
激动过后，乔冉理了理鬓角的头发，看着我的左邻右舍语气认真起来。
“呃……”闻言，我尴尬地卡了半天。
朋友吗？我只知道她是我朋友，至于班里这几个人，究竟算还是不算呢？
不过，不能把场面变得更尴尬我还是知道的，于是我迅速组织语言，“呃，我同桌侯煜南，平时帮了我挺多的。”
“后座这位是孟柯，他是我们班第一名，学习特别好。”
“你们好，我叫乔冉，是一诺的初中同学，今天刚转过来。”乔冉大大方方地对两个男生说，声音甜美。
侯煜南放下手里的鱼豆腐，歪在椅子上说了声哈喽，而孟柯则坐直扶着眼镜点了点头。
果然是孟柯。我按捺住心中想吐槽的冲动，回头问乔冉，“你见过班主任了吗？她办公室在办公楼三楼英语组。”
“还没呢我这就去找她，一会见。”她转过身冲我们摆摆手，就走出了教室。
“疯婆子。”我嘟囔着在座位上坐下，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侯煜南凑过来问，“你朋友？怎么这个时候转学过来？”
“对，她原来是三中的，可能是家里觉得教学水平不行吧。”
我说完，侯煜南却再没出声。我怀疑地扭头观察他的表情，却并没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鄙夷或是歧视，便如释重负般地转过头。
我希望班里的人能够尽早接纳她，就像初中时她曾帮过我的一样，这次，应该轮到我帮她。
中午，我和乔冉站在一起排队打饭。“哎呀感觉真的好久没和你一起吃过食堂了。”
“好像也没多久。”我摸了摸鼻子，心想应该只是过了几个月而已，但不知为何却记不太清那段日子了。
“唉，一中是不是有挺多人跟我们是一个初中考上来的？”
我刚想说话，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半天没有开口。
乔冉在前面回过头，“怎么啦？怎么突然不说话？”
我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她，于是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姚浠……也在一中。”
听到前两个字的女生，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你……你确定？”
“嗯，之前间操的时候看到过，就是不知道在哪个班，”我顿了顿，“但我确定是她。”
乔冉沉默了，只是随着前面人缓缓移动着脚步。
正想再说点什么安慰她，她突然转过身，在我的胸口上摸了几把。
我张口结舌地躲开她的手，“你干什么啊食堂这么多人？？”
女生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神秘兮兮地蹭过来，“我就知道你还带着。”
我恍然，原来她是在确认我校服内侧缝的口袋里面的东西。
——那把刀。
那把暗红色的折叠刀，因为初中发生过的事情我上学的时候会习惯性地把它带在身上。高中开学之前我犹豫了一阵，还是在内里缝了个口袋把它塞进去了。
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这把刀其实不是我的，是那个叫姚浠的大姐头的。
至于为什么那个人的东西会在我这里……
还有不到两个月中考的时候，我和乔冉很凶地吵了一次，原因是她因为认识的男生朋友要过生日，就骗她妈妈去我家补习，其实是去了商店挑礼物，还要参加派对，我觉得这根本就是在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她却反过来指责我管得太多。
“你怎么那么像我妈呢，怪不得她总是念叨你，是，你学习比我好，但还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怎么我现在要去跟我其他朋友玩你就不乐意了？”
我气得当时直接扔下她掉头离开，后来越想越难过，连续一周我都没再看她一眼，又恢复到以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的生活。
我做事一向很绝。
我以为我的初中就会这样结束，可没想到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放学我和往常一样插着耳机走在去公交站必经的小路上，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群人，一个女孩正背对着我跪坐在地上。
那个书包我简直不能再熟悉了。
我疯了一般地奔过去想要扶起乔冉，却发现她低着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只手捂着自己的一侧脸，指间隐隐有些血迹。
她面前的地上，躺着一把小巧的折叠刀。
一看见我，以姚浠为首的一众人就迅速朝相反方向离开了，而我急着查看乔冉的伤口根本顾不上那些败类们。
所幸伤口不深，没过多久就愈合了，但还是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疤痕，不过因为划在靠近耳根的地方，所以乔冉扎头发的时候故意留几缕头发在鬓角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从那天以后我就开始早上在公交车站等她下车，然后一起往学校走，放学后送她回家，在她家一起复习完功课之后我才回去。
乔冉说，本来那天她等在路口想跟我道歉，不巧正碰见姚浠她们从另一边过来，她马上想转身往学校跑，但是被她们快步赶过来拦住了，对她又推又搡，还一巴掌把她打得跌坐在地上。乔冉忍不住骂了姚浠几句，谁知她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揪住她的头发威胁着要划烂她的脸，她拼命挣扎，结果就……
我劝她把这件事告诉学校老师和她妈妈，她死活不肯，“我不想被大家讨论……都快毕业了就留个好印象吧。”
我听了叹口气，也没再坚持，只是伸手从她口袋里掏出那把刀，在她眼前晃晃，“这个，就交给我保管。你带在身上被你妈和同学发现了怎么办？”说着揣进校服内里，“剩下这段时间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感激地抱住我，语气里满是歉疚，“对不起，谢谢你一诺。”
我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了句“没事”。
思绪回到人潮拥挤的食堂，我清了清嗓子把她推得离我远了一些，“就是……带习惯了，我自己防身用。”
毕竟这玩意之前还是派上过用场的，要是没它，我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替陈曦把那帮人吓唬走？
等一下怎么又扯到他了……
“得了吧，你要是带把手电筒或者防狼喷雾我还信，而且就你那两下子，还用得上它啊，”乔冉笑嘻嘻地说，“快交代，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会转过来跟你一起上学了。”
“别废话了行不行，都到你了。”
晚上放学的铃一响，乔冉就像一只兔子一样背着书包蹦到我眼前，“你晚饭去哪吃呀？”
“不知道，学校门口随便吃点吧。”
“那咱们一起吧！我今天看学校门口好像新开了个烧烤摊的样子……”她狡黠地笑起来，“某人不是对烧烤毫无抵抗力嘛……”
见我还在考虑，女生抓着我的胳膊摇起来，“哎呀就当是庆祝我转学第一天行不行！你想不想吃烤鱿鱼！烤豆皮！烤羊肉串！烤……”
“行了你别报菜名了，走走走吃吃吃。”我承认我有点心动。
稍微吃一点辣，应该没关系的哈……
乔冉“耶”了一声，拉着我直奔学校门口。
“老板！要两手烤豆皮，二十串羊肉串十串烤面筋还有十串鱿鱼……”
乔冉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就要递钱过去，我慌忙拉住她，“不是你点的也忒多了吧？”
“多吗？就你那食量我还不知道，够不够吃还不一定呢。”她冲我吐了吐舌头，转过头，“老板，鱿鱼和羊肉串多放辣椒和孜然。”
“好嘞——”
我见状只好收手，默默地盯着炭火上冒出的缕缕烟气发起呆来。
忽然，我的半边侧脸落下了一片阴影。
无意识地转头看去，吓了我一跳。
陈曦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衫，帽子盖在头上，耳机线垂落在胸前。
他侧头看我，眼神莫名感觉凉凉的。
“陈——”我刚想问你怎么在这，袖子被乔冉拽了拽，我转过头就见她一脸询问的表情。
“老板，再要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鱿鱼给她们，少放辣。”他摘下一只耳机，无比自然地拿过大叔刚烤好递过来的肉串和鱿鱼，另一只手递过钞票，“这些我拿走了，你们最好去买点米饭，别光吃这个。”
后面那句话是对我们俩说的。我诧异地目送着男生重新戴上耳机拎着一袋子的烧烤转身离开，大脑一片空白。
“哎，这谁啊，他干嘛？”乔冉站在我旁边伸长了脖子张望男生的背影，“和咱们是一个班的吧？”
“对，也是二班的。”我干巴巴地答。
“哎他好帅啊，你们一中实验班是产帅哥的吗，我今天上厕所出来还在走廊尾随了一个超级无敌美少年，可惜人家进的是三班。”女生撇了撇嘴，眼馋地重新望向烤炉，“想不到咱们班还有这号人物……等一下他干嘛抢我们的烤串？老板我们要多放辣，再放点！”
“不不不不用了放这些就够了。”我赶紧出声阻拦。
辣椒还是少吃点为妙，胃要是再疼起来就又得去药房买药了……
啃着虽然香但是少了很多滋味的烤串，耳边是乔冉这个花痴少女对今天碰见的隔壁班大帅哥滔滔不绝的夸赞，我心里莫名有点闷闷不乐。
他是因为知道我胃不好所以才重新买了烧烤给我的吧？
可是刚才那个久违的冰冷眼神是怎么回事？我干了啥又让他看不顺眼了？
“你们一中的实验班氛围就是不一样，同学也都超亲切的，本来以为会挺高傲呢结果完全不端架子啊，”乔冉咬了一大口烤面筋，一边“吧唧吧唧”地嚼着一边寻着空当跟我说。
“什么你们一中实验班，你现在不是实验班的人嘛？”
“奥对哦，这不是一下子还没适应过来么。”她从书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又顺手抽出一张给我，“反正我预感会很快交到新朋友的。”
我接过纸巾，却猛地愣住了。
我突然想起，今天乔冉让我给她介绍朋友的时候，我压根就没想到陈曦。
当时并没有在意，但是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时候好像瞥到他脸上失望的神情。
这样想着，一股莫名的亏欠感又涌了上来，搅得我也没什么吃东西的兴致了。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一直以来的态度，会不会有践踏别人对自己的喜欢的意味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