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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白顾南遇险锁妖塔
      白顾锦回到洞中,见林晗如坐针毡地把屁股从凳子上抬起,不等他发问,白顾锦抢先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林晗突然有点小得意道:“你们以为把我送回家就万事大吉了?我雇了最快的五匹马,日夜兼程换着拉车,本来准备直接守到臻羊镇的入口处等你们的,可是半路看见这荒郊野岭的出现这么一处灯火辉煌的地方,便驻扎休息,我过来看看,没想到遇见了你。”
      看来这家伙死心眼地要把疑问弄个水落石出了,白顾锦无奈地认命,摆摆手道:“你想跟便跟着吧。我说怎么一到这个地方就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你是不是一直在背后偷偷盯着我来着?”
      林晗立刻提高了声调道:“哪有?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白顾锦撇了撇嘴,这又不是没发生过,之前还租房子偷窥呢!
      “真没有,”林晗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这个地方。”
      “那个人为什么追你?”
      “我不知道。”见白顾锦满脸的不相信,林晗委屈道,“真的,我什么也没干,那人抱着一个坛子经过我,那坛子突然碎了,好像掉出来的是蜜糖样的东西,那人便火了,一路追着我要打要杀的,还好我跑的快!”
      白顾锦翻了个白眼,走了两步往床上一躺。
      林晗惊讶道:“白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白顾锦抓过棉被道:“睡觉。”
      “你不去对付那个人了?”
      “他被一些不知死活的人激怒了,硬着头皮上吃力不讨好,等外面消停一些,再上拂胥观里多找点帮手来。”
      林晗马后炮道:“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说你一个人怎么能打得过那个壮汉?可是,难道今天夜里我们就要在这里住上一晚?”
      白顾锦道:“你要是觉得这地方破,那就委屈一下。”
      林晗道:“并不是,我是担心咱们两人孤男寡女的,会落人话柄。我的那些随从见我不回去肯定是要出来寻的,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和你在一起,我有理也解释不清了。”
      白顾锦不耐烦地坐起身,指着洞口道:“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出去!”
      林晗脖子一缩,整个人如同在暴风雨中摇曳的花骨朵,谄谄道:“没,没什么问题,你睡吧,有事我叫你。”
      白顾锦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皮下泛着淤青,想着他也算的上是大病初愈,又奔波了这么久,定也没好好休息过,便呼啦一声掀开了被子,命令道:“你到床上躺着,我去洞口守着。”
      林晗本想再退让一下,可见白顾锦不容置喙的眼神,话就全憋进了肚子里,乖乖跑床上去了,这一闭眼,身子也似散了架般立刻沉沉睡去。
      白顾锦弯腰走到刚才砌好的石墙后面,她背靠着石头把老婆婆放了出来。
      老婆婆得了自由,立刻恢复了起初的自满道:“你这是想好跟我交易了?”
      白顾锦微微一笑,道:“这你理解错了。我放你出来是要你把外面的情形讲给我听,你说的那个另外的是什么东西?”
      老婆婆哼了一声道:“没有好处的事情我从来不做。”
      白顾锦冷笑道:“好处就是我暂时不会让你灰飞烟灭。”老婆婆惊出了一身冷汗,白顾锦侧着头道:“如果你有一句敢骗我的,我保证你现在立刻马上就变得什么都不剩!”
      老婆婆咬了咬牙,合上了眼皮,停了一会儿,她又睁开恨恨道:“外面的那些人能跑的都跑的差不多了,还有几个人在死撑,我听到那黑熊精的狂怒,还有一个人物,他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这一切,他让我感觉到很危险。”
      “他是谁?”
      “不知道,可我在他的身上感受了强大的鬼气力量,如果他是一只鬼的话,那肯定不得了。”
      “如果他不是鬼的话,那他也一定是从冥界上来的人。”白顾锦这样说着,脑子里不由自主地便出现了一个人脸,想了想觉得那人也没有那么闲,一路跟她到这里。既然在这洞中什么也看不到,白顾锦索性靠着石壁坐下来闭目养神,不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这是一条分界线……
      拂胥观中,深夜的寂静被一阵清脆的叩门声打破,门立刻闪开一条细缝,白顾南从里面跳了出来,捏着眼前小童子的肩膀眉开眼笑道:“是不是师叔叫我啊?”
      那小童子低着头,看起来十分拘谨地盯着地上,轻声道:“是的,他让你顺着来时的青苔石阶走上去,他就在锁妖塔等你。”
      白顾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白日你们大师兄不是说那处是禁地,不能闯入,师叔怎么要我去那里见他?”
      那小童子头垂地更低,摇了摇头道:“师父的用意我不知道,我只是来捎个话。”
      白顾南便大方道:“算了,我自己找他问去。”他甩开胳膊跨步走过,又扭头问:“你不领着我上去吗?”
      那小童子道:“师父明令禁止,锁妖塔我们不能进入。”
      白顾南道:“这样也好,等那位跟我同行的人回来了,你帮我告诉她一声,就说我去见师叔了。”
      那小童子点点头,待白顾南的身影转过拐角,他的头才抬起来,黑夜中,那一双眼睛比起月色更要冷淡,随后他的身体慢慢消失在阴影当中。
      往锁妖塔去的路与下面的并没有什么不同,顶多是晚上摸黑前行有些费力,幸好这些问题对于白顾南来说算不得什么麻烦,即便是踩在潮湿光滑的石阶上,他也能给人走出一种身在敞亮大道的感觉。白顾南一心想着早些登上山顶,脚步越来越轻快,不知不觉就走了大半路程。这时风中隐约传来一阵委婉清丽的乐曲,更有一股寒意涌上他的心头,白顾南抬头一看,锁妖塔巍巍屹立,不知为何,在见到它时白顾南身上打了个寒战。
      白顾南的脚步犹豫了一下,忽地想起传话的那小童子他未曾在观中见过,刚才也未注意那人的相貌,但,此处是拂胥观,或许丘胤真人有什么要紧的话说也未可知。
      锁妖塔共有十八层,每一层都关押着穷凶极恶的妖怪,层数越高,妖怪的等级也就越高。锁妖塔周身弥漫着黑气,数百根漆黑的玄铁锁链从塔身斜斜地插入土中,每一根都重达千斤,因妖气怨气冲天的原因,在塔顶上方从来都是乌云密布,见不得一丝阳光。
      白顾南这才看到那乐曲的源头,竟是一位身披斗篷的妇人倚着锁链吹埙。那妇人容颜姣好,身处此处凶恶之地却淡定自若,仿佛她眼前的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塔罢了,唯一正常的是她眉目之中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那妇人见有生人来,吃了一惊,也顾不得吹埙,警惕地看着白顾南。
      白顾南微微点头,问:“姐姐,请问丘胤真人在哪里?他约了我见面。”
      那妇人眼中闪着疑问道:“真人平日里很少来这里,你是什么人,此处是禁地,不得擅闯。”
      白顾南随口道:“都是禁地,为何你可以来,我不可以?”
      那妇人答道:“我是经过真人的允许留在这里的,你快些离开吧,不然我就喊人了。”
      白顾南也学她的样子倚着锁链回道:“这里又没人,你喊谁?就算你跑下去叫人,这时间也来不及了。哈哈,姐姐,我和你开玩笑呢!真人在哪里,我要见他。”
      那妇人也明白她此刻的境地,一张脸因为气愤有些涨红,只觉这人是无理取闹,便好言道:“真人真的不在这里,你怎么会来这里找他,这里关着的都是妖怪,你是不是弄错了?”
      白顾南心道这妇人言语并不像骗人的样子,难不成是有人愚弄他?谁会这么无聊?
      那妇人盯着他,等着看他下一步的动作。只见他鼓起了腮帮子,突然开口大喊“师叔,真人,我是白顾南,你在的话就别躲着了……”那妇人立刻挥手让他停下,略略担心道:“别这样。”
      白顾南没明白,下一刻却懂了,锁妖塔中传出了无数的嘶吼声,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般,那困住妖怪的锁链重重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单调而又沉闷的声音。白顾南也知闯了祸,立刻噤声往那人身旁走去,他用眼神询问,那人却没理他,只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锁妖塔门前的一串风铃。
      白顾南此前并未注意到它,实在是这串风铃相较于锁妖塔的巍峨高大和玄铁锁链的笨重而言,它显得毫不起眼。而他可以肯定的是,在此之前,这里只有埙的声音,并没有风铃的响声。此刻那串风铃正在空中上下摆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这真的很不同寻常。狂暴慑人的锁妖塔与娇小脆弱的铃铛实在不成正比,白顾南的关注点便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它上面。过了一会儿,风铃渐渐停了下来,锁妖塔和锁链也安静下来,一切又好像没发生过。白顾南惊讶不已,虽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能察觉到这一切都和那个娇小脆弱的风铃有关系。
      那妇人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方才你那一嗓子吵醒了塔中的妖怪。你看那串风铃本是用来镇守塔内的怨气,封印塔门,使它们不能出入,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她转向白顾南若有所思道:“你若是来找人的话,这里除了我,只有妖怪。”
      白顾南不再怀疑她的话,不过他实在想不通究竟有什么人要骗他,这个人又有什么样的目的。不过有人将他骗到此地,接下来必然还有什么样的事情等着他,他就在这里等着看那人能出什么样的花招。在这里有无事可做,白顾南自然对眼前的这奇怪的妇人产生了兴趣。他道:“我叫白顾南,姐姐你是谁?”
      “我叫霍秀秀,是霍家庄人,”霍秀秀见他长得不像坏人,好心提点道,“你该走了,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白顾南道:“我从山下走上来费了好大力气,总要休息一下再离开。姐姐放心,刚才的事故不会再发生了。”
      霍秀秀看了他一眼,将头转向一边。
      白顾南很有兴趣问道:“你一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霍秀秀闭上眼睛,装作没听见。
      白顾南不死心,又连着追问几句,对方依然装聋作哑,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白顾南自讨没趣,只好左顾右盼打磨时光。
      嗯,玄铁锁链一共有五百零八根……
      风铃上一共有十九个小铜铃……
      锁妖塔一共有十八层……咳,这不是废话嘛!
      白顾南扭头就往回走,这都是什么事儿?说不定就是他倒霉,或者是有人看他不顺眼,而在这观中,如果有人看他不顺眼的话,那就只有阿精那条小黄鼠狼!看来白日司明方让她抄的那十遍《度人经》还不够,应该要五十遍、一百遍!
      看着这人终于死心离开,霍秀秀松了一口气,可转眼她就发现地上凝起了数条黑影飞速地朝着那人的身后游去。
      “小心!”她大叫道。
      下一刻,白顾南的身上突然闪出一道柔和的光芒将地上的黑影悉数消灭。霍秀秀还来不及反应究竟出了什么事情,紧接着,锁妖塔周围树木的阴影下突然出现了无数条起狭长的黑影,纷纷拥挤着冲着白顾南去。霍秀秀扭头看向那片树林,她曾经对那里那么熟悉,但今夜那片黑暗仿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而这些鬼影已经蛰伏在黑暗中好久,就是为了等待白顾南转身没有防备的那一刻。
      白顾南转过身,他的脸上丝毫没有害怕,心中甚至隐隐有一些期待,他见过锦团动手,这是他的第一次!他向霍秀秀招手道:“姐姐快过来!”
      不知为何地,霍秀秀莫名地就相信他,只是鉴于她此前冷漠的态度,跑过去的时候挺有些不好意思的。
      四面八方出现的黑影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直直冲向白顾南,而是朝着中心方向逐渐凝聚成一个黑色的圆圈,里面像是一个无底洞,有一股致命的漩涡引着人的思想沉沦进去。
      白顾南盯着那个黑洞看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自己的注意力挪开,他道:“这是怎么回事?”
      霍秀秀摇头道:“不知道。”她说完这话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锁妖塔的方向。
      锁妖塔毫无动静。
      白顾南道:“我觉得你可以先躲起来。”他说完这话又觉得没用,旁边都是黑色的森林,搞不好里面还有什么在埋伏着,这东西是冲他而来,本以为是阿精那个小黄鼠狼,看来不是。
      霍秀秀道:“我们快下山去找丘胤真人。”
      白顾南可不想就这么逃跑了,便道:“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万一这东西有什么动静的话,我也能先应付一阵。”
      霍秀秀点了点头,立刻朝着山下跑去,可惜没跑两步路,地上一闪而过的黑影又把她给逼了回来,这次她却没有跑向白顾南,地上的黑影也好像有意识一般让她避开白顾南的方向。
      霍秀秀最终慌不择路地朝着锁妖塔而去,白顾南原本替她担心,却见黑影只是将她逼至绝路,困住她而已。看来不管对方是谁,那人都不想惊动山下的人。
      这时,地上的那个无底洞终于起了动静,先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钳子从洞里伸出,紧接着爬上来一个巨大的怪物,它的脸始终模糊不清,隐约能够看到锋利的尖牙在口中上下咬合,它的身子像一个畸形的人,胸前有两个硕大无比的钳子就是它的手,它的下肢弯曲着,看样子随时都会冲上来给白顾南狠狠一击。
      白顾南忍不住评论道:“真像只大螳螂。”
      霍秀秀显然没见过这种场面,有些语无伦次道:“这不可能,这个妖怪……它怎么能出现在这里……这里有地罩阵……锁妖塔不会无动于衷!”
      白顾南觉得这妇人正处于奔溃的边缘,便好心解释道:“锁妖塔没动静的话,就说明这东西不是妖怪。”
      “那是什么?”
      白顾南如实道:“我也不知道。”
      这回答显然不能让霍秀秀安心,她紧贴着塔门,两手握着埙,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白顾南见她这样忍不住笑道:“我还没开打呢,你就这么没信心?”
      霍秀秀不理他,已经闭上眼睛开始默念佛经。
      白顾南自讨了个没趣。对面那“螳螂”也起了动静,后腿一跃,直接跨越十几米,落在白顾南面前,它的两只大钳子硬生生地冲着白顾南的身体而去,白顾南灵巧一跳,钳子扑了个空,扎进土中,地面立刻出现了两个深坑。
      白顾南笑道:“螳螂兄,我在这里。”
      那“螳螂”倏地一声转过身子,又是一弹,却没用它的两只巨钳,而是张大了嘴巴咬向白顾南的肩膀。白顾南这才看清楚那怪物的模样,隐藏在黑气背后的面容是由好几张狰狞的面目融合的,它的嘴巴直接能够张到后脑勺,这使得怪物的嘴巴特别大,白顾南目测这个丑陋的“螳螂”能够毫不费力地吞下两个自己。
      就在这个大嘴巴即将触碰到身体的时候,白顾南伸出两只手,一上一下捏住那“螳螂”的上下颚,用力往两边一拉,只听得一声喀嚓,那“螳螂”的上下颚就错位了。白顾南松开手,那“螳螂”的嘴巴却合不上了,白顾南欣赏着自己的成果,心里十分地欢愉。那“螳螂”好像是愣住了,静止在那里一动不动。
      “叮呤!”
      霍秀秀紧闭的眼睛听到这声微乎其微的动静睁开了,她疑惑地抬起了头,只见檐下的风铃竟然随风动了起来。这动静是……
      与此同时,白顾南面前静止的“螳螂”就像一阵风突然消失在眼前,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白顾南忍不住诧异自言自语道:“搞什么?原来我这么厉害,还以为会费好大的功夫,看来打架这种事我很在行呢!”
      “你是妖怪!”
      这突兀的声音吓了白顾南一跳,他扭过头,刚才还害怕地不敢睁眼的霍秀秀冷眼地看着他,白顾南故作不明白道:“姐姐你说什么呢?这‘螳螂’已经被我给打跑了。”
      霍秀秀重复道:“你是妖怪。”
      白顾南顿了顿,心道反正那“螳螂”已经被他给打跑了,这里又没有丘胤真人在,他留在这跟这个陌生人瞎聊什么,便睁大两只眼睛装作无辜道:“姐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里这么危险,我要走了,我看你也别留在这里。”
      霍秀秀看着他道:“你现在想走恐怕是晚了。”
      “嗯?”白顾南下一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螳螂”虽然走了,锁妖塔却好像活了过来,门口的那串风铃有节奏地叮铃铃地响起,这声音让白顾南听起来有些难受,那锁妖塔中关着的妖怪听到这声音也抓狂哀嚎,白顾南捂住了耳朵,心里莫名地焦躁不安,他道:“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霍秀秀见状有些不忍心,毕竟刚才这人还要保护自己来着,不管他来这里是做什么,应该也不是坏事,便道:“这铃铛一定是感受到了你身上的妖气,所以才响的这样剧烈。趁着你还没有触发这里的阵法,快些离开这里就好了!”
      白顾南早就被这声音折磨地头痛,立刻道了谢就往外奔,可还没等走出十步,先前消失的“螳螂”突然冒了出来挡在面前拦下去路。那“螳螂”不说话,就杵在那里一动不动,可不管白顾南如何绕路,它像是铁了心地要做拦路虎了。白顾南被风铃搞得头痛,又被这东西纠缠不清,心想看来这东西是要把我困在这儿,那它的用意……该不会是锦团?
      这样一想,白顾南就不愿意同这只“螳螂”浪费时间,直接劈下一掌,道:“好好好,是你自找的,别怪我!”谁知那“螳螂”立刻散了形化作一团黑气,只是那黑气片刻之后又凝聚成原来的模样。白顾南再出手,依旧是“螳螂”、黑气、螳螂、黑气……没完没了地循环往复。
      白顾南在这边跟那只“螳螂”斗气,而在锁妖塔下的霍秀秀紧盯着风铃觉出一些异常来,这风铃识妖怪,只要妖怪出现,风铃就会震动,可白顾南来了这么久,如果他是妖怪的话,这风铃早就该响了,为什么会等到现在?而且奇怪的是每当白顾南停手时,风铃的震动会自然而然地弱下来,按理说这不应该啊!
      “你究竟是不是妖怪?”霍秀秀喊道。
      白顾南道:“是人是妖有那么重要吗?”
      霍秀秀一愣,下意识道:“妖怪不是人,他不会有人的感情。”
      白顾南道:“这话不对,换做锦团就不会这样想。”
      霍秀秀跺脚道:“你快停手吧,你一动手,这风铃就响个不停。这风铃是专门用来对付妖怪的。”
      白顾南也察觉到了,若非他一开始拥有光化舍利,这风铃的异动早就开始了。“我不能停,我还要去找锦团。”说罢,他狠狠用手将“螳螂”撕成碎片,踩在脚下。这次,“螳螂”没有重新复原,白顾南还以为这只怪物终于被自己给消灭了,哪知一阵地动山摇之后,锁妖塔周身的玄铁锁链突然发出强烈地轰鸣声,紧接着,这数百根的铁链拔地而起,如同巨人挥舞着的铁鞭横扫而过……

      第三十二章 祖师
      锁妖塔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方才的争斗惊醒了它,它像一个狂怒的巨人肆意挥舞着手中的铁链,塔内无数的妖怪在的盛怒之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那风铃再也停不下来,叮铃铃清脆的声音几乎穿透了白顾南的耳膜,让他感受到一阵阵的耳鸣目眩。
      原来那“螳螂”不仅是为了将他困在这里,更是要利用锁妖塔来对付自己吗?白顾南想来想去,自己几乎没出过门,怎么会有仇敌?
      几百根铁链在空中组合成一张巨大的网,猛地扑向地面将白顾南的身形笼入其中,且大网更有逐渐缩小之势,白顾南索性也不管那闹人的声音,两手一抓,尝试着像刚才那样撕开铁链,可这东西比那“螳螂”厉害多了,任凭白顾南蓄力却纹丝不动,反而全身微微抖动,像是尝到了新鲜的感觉隐隐兴奋,白顾南有一瞬间觉得这东西是有生命的,活生生的。
      霍秀秀叫道:“这是锁妖塔的地罩阵,它一定是感受到你的存在被激活了,它会把你吞噬掉的!”
      白顾南道:“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它会吃了我?”
      霍秀秀道:“不是吃了你,而是把你拘在锁妖塔下,和困在里面的妖怪不同,压在塔下的是没有机会出来的!”
      “这可不行!”白顾南眼睛微眯着眼,叫道:“谁也别想把我困在这里,这一张破网,我把它搅碎了!”他的手搭在铁链上,指尖上轻轻蔓延出细细的树枝与铁链缠绕在一起,那树枝就像是快要枯死的模样,待攀附在铁链之上时突然变得青翠葱茏,甚至萌发出些新芽来。白顾南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里一片漆黑,深深地望进去,那里像是燃烧在幽暗地狱里经久不散的浓烟,一片灰蒙蒙黑漆漆,不断有黑气从他的眼中、身体上散发出来,这黑气和白顾锦紫金红葫芦里的一模一样!
      霍秀秀看地心惊胆跳,饶是她一个普通人也感受到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死亡的气息。“喀嚓……”霍秀秀被这轻微的声音吓了一跳,循声而去,只见挂在门前的那串风铃竟然一点一点地裂开了!
      白顾南冷冷地甩开了身上的枷锁,那枷锁被扔在地上转瞬化作一杯尘土,四周拥挤而来的是更多的铁链,它们成包围之势跃起于地面组成一道铜墙铁壁与白顾南僵持不下。白顾南的眼睛里翻涌出黑色的风暴,转眼之间又归于眼底,恢复往日的平静。“别闹了,你们又困不住我,”白顾南微微笑道。
      一个年迈威严的声音传来,“哪里来的这么厉害的妖怪,进我锁妖塔想做什么坏事,留下来给我们做个伴吧!”
      白顾南道:“你们果然是活着的,我猜你们大概是这里的前辈,死后灵魂注入锁妖塔,成为锁妖塔的看护,我不想冒犯你们,你们也别想抓我,我现在就走。”
      另一个声音道:“呸,妖怪,别以为有些本领就能逃走了,乖乖地进入锁妖塔吧。”
      白顾南道:“你们可能不知道,丘胤真人是我师叔,乌垠真人是我的师父,风系传人揽一是我的家人,说到底咱们可是同门,别挡着路了!”
      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他,“胡扯,一个妖怪怎么有资格跟我们做同门!你说谎之前能不能先过下脑子!”
      白顾南道:“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都死了多少年了,外面的世界发展有多快你是想象不出来的,不止是我,丘胤真人还收了一个蔫巴的黄鼠狼做徒弟呢,赶明儿你见着他了可以亲自问问他!”
      “一派胡言……”
      “无稽之谈……”
      “痴人说梦……”
      白顾南不理他们的议论声,准确地来讲是吵闹声,这里大概埋了有成百上千的前辈,话头一被挑起简直没完没了,白顾南大叫一声:“别吵了!我要走了,你们再拦着我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呵!”“嘁!”“咦!”
      白顾南抬脚直接往外围走,边走边道:“你们尽管去吃惊不屑吧,反正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你们不信我也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啊……救命啊!”
      白顾南扭头一看,霍秀秀身边一左一右出现了两只模样丑陋地妖怪在拉扯着她,同时在她的身后,锁妖塔的大门裂开了一条细缝,不停地有妖怪从塔内钻出。有的飞到天上,有的贴行于地面,有的攀附在塔身,那缝隙正在越来越大,门前的风铃已经在勉力支撑了!
      “不好,”从另一个角落里冒出声音道,“封印被破,锁妖塔恐怕降不住这些妖怪了,一定不能让它们流窜到山下!”
      话音刚落,原本与白顾南僵持的锁链一下子四散开来,心有灵犀般伸出链条锁住逃出的妖怪。白顾南脚步顿了顿,心道这里的妖怪虽然多,可是有这些人就足够了,再说谁知道自己帮了他们,他们会不会反过头来又要困住自己,想了想,他还是得下山去找锦团去。
      “救命!”
      白顾南又停住了脚步,虽然这里所发生的不关他的事,可是如果锦团知道他见死不救,一定会鄙视他的吧。而且如果在这里的是锦团,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好吧好吧,就让他也做一回好人!
      白顾南飞快地跨步朝着霍秀秀奔去,还未等他靠前,拉扯霍秀秀的两只妖怪突然哀嚎一声齐齐被一股力量击飞到天上,又立刻被锁链纠缠住。方才那是……那不是锁妖塔做的,这个出现在霍秀秀身旁保护她的男人是从锁妖塔中逃出的,他半人半兽,头上有两只尖尖的直立的耳朵,看样子大概是一只狼妖。
      ……这是一条分界线……
      鬼市,由于络腮胡子那一闹鬼市提前结束,这里除了散落一地的法器,就只剩下凌乱。
      白顾锦走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小心地察看着络腮胡子的下落,可是一片寂静,静的有些怪异,连夜风的声音也没有,她伸出手指去感知风向,可什么也感受不到。连风都没有,空气好像是静止一般,这太奇怪了。她刚刚才和林晗躲进石洞中,然后她堆砌了石墙,后来她靠着石墙休息,那,她又是怎么跑到外面来的?
      “应该把它杀了!”
      “那怎么行?它也没犯什么大错,算了算了,把它丢进锁妖塔中不就行了吗?”
      “可它差点伤害到你,我向你保证过以后会好好照顾你,它差点就坏了事。”
      “可这事并不怪它,是他做的。”
      白顾锦隐约听见这几句没头没脑的对话,说话的是一男一女,可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从白顾锦这个方向,她只能看到一个高高的驼背的人站在远处。“是谁?”白顾锦问道,对方没回答,好像是根本就没察觉到白顾锦的存在,仍在那里说着话,白顾锦想要靠近一些,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样迈不开脚步。
      “揽一!揽一!”
      是谁在喊她的名字?白顾锦微微睁开了眼,入目是林晗近的几乎要扭曲的脸,白顾锦下意识啪地一脚将他踹开,林晗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又立刻爬了起来,有些生气地瞪着她。
      原来刚才的是梦,白顾锦舒了一口气,随即没好脸色地看向林晗道:“你方才靠的那么近想干什么?”
      “揽一!揽一!”
      又是这个声音,白顾锦这下听的清清楚楚,是从外面传来的。
      林晗臭着脸道:“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我好心担心你出来看看,你却在这里睡的香甜。那外面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了,虽然不知道是叫谁的,不过应该说明外面没有危险了吧,我本想叫醒你一起出去看看的,早知道你会踹我,我就不喊你了。”
      白顾锦冷冷看了他一眼,林晗只好忍住诉说,白顾锦起身道:“这是在叫我。”在林晗诧异的目光下,白顾锦应道:“真人,我在这里。”
      外面的人正是丘胤真人,白顾锦撤下了符咒,两人合力将石墙挪开这才见着面。林晗自然是认得丘胤真人的,想起这两人当初一起在他家中招摇撞骗还被他半夜赶了出去,微微有些许的尴尬,便没敢再说话了。
      白顾锦看了一眼周边,有几个拂胥观的人在打扫战场,已没有那络腮胡子的身影,想必已是被丘胤真人捉去了,只是丘胤真人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
      丘胤真人微微点了头道:“每逢鬼节,我总会让弟子们留意山下的动静,听说出了事,我就赶来了。那你有没有受伤?”
      白顾锦摇了摇头,问:“方才真人有没有在外面见着一男一女?”
      丘胤真人道:“没有,我来时就只剩下那个行凶闹事的人了。那一男一女是什么人,你确定有旁人在吗?”
      “可能是我听错了,真人说没有就应该是没有了。”她又指着林晗道,“真人,鬼市被打断,一定会有心怀怨恨的人在四处游荡,林家少爷的随从就在不远处驻扎着,能不能把他们一起带到拂胥馆中安置?”
      如果放任那些人在那里呆着,他们对于刚才受伤的妖怪来说就是就是送上门来的补品。丘胤真人点头道:“好说。”便让两个童子跟着林晗去领人了。
      白顾锦这才问道:“真人,那只黑熊精呢?”
      丘胤真人道:“那厮平日里在雷公山作威作福,我早就想捉它了,可惜这畜生一直不出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今日下来倒是被我给碰见了。我将它收在日凰宝珠中,等到了拂胥观把它扔进锁妖塔中炼一炼,保管让它没了脾气。”
      白顾锦笑道:“白日我劝顾南跟我一起来鬼市,他死活不来,说是要见您,要是被他知道您在这里,不知道得有多后悔!”
      丘胤真人摸了一把胡须,脸上露出笑容来道:“哎,那小子倒是个可心的。揽一,听说你们这次是要去臻羊镇。”
      白顾锦道:“是的,司明方已经把之前的情况和我们说了。”
      丘胤真人道:“那就好,万事小心,那处的邪祟很是狡猾。”
      白顾锦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事问道:“真人,风雅颂里可有能预言天命的法术?”
      “天命?”丘胤真人笑道,“那么玄乎的事情怎么会有人相信?反正我不信,咱们这门派中也没有这样的学问。”
      白顾锦道:“我在外行走时曾听人讲过有奇人异士能够算出一个人的寿命长短,那这又是真是假呢?”
      “铁定是假的!”丘胤真人道,想了想,他又补充道,“都是些凡人,怎么可能会洞察先机?除非是与冥界有牵扯,提早看到了凡人生死簿。说道冥界的人,他们有一种奇怪的法术,如果他们在那些不知情的普通人面前现身,他们能够抹去对方脑子中关于自己的记忆,但是又不伤害对方记忆的完整性。我曾经在臻羊镇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冥界执事,亲眼看到他抹去了对方的记忆。”
      白顾锦点了点头,上次凶尸一事,燃烬也是这样对待卫航的。
      说话中,几人已过了山门,司明方迎面快步走来,面色凝重道:“师父,锁妖塔异象突生,好像有人闯进了禁地。”
      丘胤真人道:“怎么回事?”
      司明方看了看白顾锦不语,一旁的阿精谨慎地插嘴道:“师姐,白哥哥不在房间里。”
      白顾锦一听便懂了,这意思是说锁妖塔的动静和白顾南有关了,难不成是白顾南这人心生好奇悄悄跑上去了,如果这是真的,他是个妖怪,锁妖塔定不会放过他。但之前丘胤真人赠给的光化舍利不是能隐藏白顾南的身份吗?
      丘胤真人道:“明方,你跟着我一起去看看,其他人都回去吧。”
      阿精急道:“师父,让我们一起去吧,也好做个帮手。”其他人也附和着。
      司明方一把把她丢到弟子们中间,道:“你去了,锁妖塔还不把你给收了?你们看好她,不许让她乱跑。”
      丘胤真人看了一眼众人道:“锁妖塔发生的事,你们去了也没有用,就安心留在这里等消息吧。”
      白顾锦上前一步道:“真人,如果和顾南有关的话,我必须去。”
      丘胤真人想了想,略微点了下头,三人便往山顶上去了。
      锁妖塔的周围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天上飞舞的、地上游走的到处都是妖怪,而锁妖塔内不住地仍有妖怪试图突破囚笼逃走,虽然锁妖链威力不可小觑,但是在面对数量这么庞大的妖怪还是难以维系,塔外的风铃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芒,如今它就是一串破烂,连半点神力都没有了。
      白顾南见状并不在意,他本觉得这跟自己也没太大关系,就算是妖怪逃走也跟他没多大关系,要不是刚才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地面,连带着锁妖塔也下降了十几分,周边好像出来了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结界,他早就离开了。
      旁边一条锁妖链飞速划过,白顾南一把将它抓住问:“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出不去了?”
      可惜那锁妖链没心情搭理他了,一个劲地扭动着身子要去捉妖怪,白顾南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拿错了锁妖链,方才跟自己说话的是哪一条来着?看着四周狂魔乱舞忙得焦头烂额的锁妖链,白顾南觉得这全都是一些靠不住的家伙,还是要靠自己啊!
      但是好像真的没什么办法,不论他朝着哪个方向一直走,这条路就像是没有尽头,当他停下来时,要么他是站在原地,要么他就会出现在和刚才完全相反的地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罩阵,”一直保护着霍秀秀的狼妖开口道,不知他是不是看到白顾南狼狈地找出口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眼睛中隐隐带这些神采,他随后有些赞叹地补充道,“我听说过,但还是第一次见。”
      白顾南惊讶道:“这时候就不用感慨了吧?你也是困在锁妖塔中的妖怪,我看你也有点能力,不如跟我一起想办法怎么出去吧!”他说完这话看到一旁的霍秀秀不自然地抓了抓衣角。
      狼妖谢道:“不必了,我要为曾经犯下的罪孽忏悔。”
      白顾南无语了,实在不明白被人囚禁着有什么可享受的。“等一下,”白顾南突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两人道,“你们该不会就是师叔口中的那对人妖相恋不得善终的夫妻吧?”
      霍秀秀猛然脱离了狼妖的庇护,站在一旁叫道:“你个妖怪说什么呢?”
      白顾南道:“师叔曾经讲过一个故事,有个狼妖霸占了一个女子,还杀死了女子的父母,是你们吧?”
      霍秀秀和狼妖皆是闭口不言。
      白顾南见状便明白了,他们这是默认了此事,那么方才黑影追着霍秀秀,她逃向锁妖塔,或许并不只是寻求锁妖塔的庇护,而是那锁妖塔中的人吧!看着两人的情形,或许他们之间的故事并没有丘胤真人讲的那么简单。
      这时,白顾锦、丘胤真人、司明方三人来到了锁妖塔。面前黑气遮天盖地,三人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当他们之间的距离超过两米时,也很难辨别对方的方向。
      丘胤真人难得露出郑重其事的样子道:“锁妖塔一共有十九层,露出地面的有十八层,第十九层被藏于地底,也就是地罩阵,地罩阵一旦被开启,除非所有的妖物被重新捉回锁妖塔,否则它就不会有停止的那一天。这就是地罩阵真正的威力。”
      白顾锦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仿佛感受到了无数的魅影在空中游荡,心里升起了丝丝凉意。白顾锦道:“那我该怎么知道顾南他有没有被困在里面呢?”
      “呃,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要不,你试试喊的?”许是底气不足,丘胤真人说到末尾时几乎没了声音。
      这回应连一旁弟子中的楷模司明方都看不下去了,他道:“师父,不如想想办法将这黑气撤除,好歹让我们能看到里面的情形也好啊!”
      丘胤真人点点头,道:“好,那就先试一试。”他从怀中掏出日凰宝珠,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只见那宝珠往天上一飞,照亮了大半个夜空,同时不停地吸取着四周的黑气。
      白顾锦一看觉得这黑气似曾相识,便也拿出紫金红葫芦一同将黑气收起来。只是他两人费了半天的功夫,那黑气也不见减少的。
      丘胤真人已收回了日凰,道:“这方法没用,你不要着急,说不定他根本就不在这里面。”
      白顾锦却道:“顾南不会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他被困在这里面了。既然这办法没用,我就进去找他。”
      司明方一把将其拦下道:“别冲动,地罩阵一旦开启,为了囚禁妖怪,不管是人是妖,只要待在阵法中的都不能逃出来,你去了也只是白费力。”
      丘胤真人也道:“不错,那小子的身份,地罩阵只会把他抓进锁妖塔,你去了,结果就不一定了。你放心,等地罩阵的怒气平息了,我亲自进锁妖塔寻他。”
      白顾锦摇了摇头道:“多谢,不过我不能把顾南一个人留在那里,我要进去找他。”
      司明方还想再说什么,被丘胤真人用眼神止住,他又道:“既然如此,那你把日凰拿着,如果碰到妖怪也能抵挡一阵。”
      白顾锦接过日凰,想了想又道:“万一我出不来,怎么把日凰还给您?”
      丘胤真人顿了顿,道:“法器识主,会自己回来的。”
      白顾锦点头道:“那就好。”
      一旁司明方忍不住了,道:“什么叫那就好?师父,让我陪她一起进去。”
      白顾锦将日凰往怀中一塞,道:“你不是说去了没用,你去干什么?好师兄,你的情意我记下了,不过这件事我不能牵连别人。”
      司明方看了看她,最终扭过头去。

      第三十三章 祖师
      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目所能及之处不过身旁半米,白顾锦感觉身上像是扛了一个大麻袋般透不过气,想来在地罩阵中,这黑气要比肉眼看到的厚重得多。白顾锦手持铃铛开路,铃铛的光芒虽亮,但也难以穿透眼前黑雾。
      “吼……”
      待白顾锦听到这声音时几乎来不及反应,胸前一道剧烈的红光已射向迎面冲来的妖怪,那妖怪有着上下交错着獠牙,满脸的鬃毛,白顾锦还未看清楚它的模样,它便在白顾锦面前半寸距离的地方化为飞灰。白顾锦感叹自己幸运,若不是日凰,自己在这地罩阵中肯定是寸步难行。但是白顾南,他会在哪个方向?
      “往前走。”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出现。
      白顾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同时高举手中的铃铛左右照了照,周围一片黑暗,并没有什么人影。白顾锦道:“是谁?”
      那声音沉默半晌,又道:“听我说的走,你就能找到想要的。”
      那声音近在耳边,又好像在远方,白顾锦闭上了眼睛,任凭感官去搜寻那声音的痕迹,仍然一无所获。正在这时,前方突现一道闪烁的光芒,像是一人打着一把忽明忽暗的红灯笼,白顾锦觉得这人赫然同她之前梦境中见到的那个驼背的人极为相似,或许,他们就是同一人!
      这个人是刻意将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为的就是打消自己的顾虑,可他总归不可能是专门来为自己引路的,那么锁妖塔如今的异象是否与他有关。可是如果之前她在鬼市中见到的是他,不是梦,那么此人分身乏术,这地的动静应该与他无关。
      驼背转过身往前走,红色的纸灯笼在黑暗中摇摇欲坠,白顾锦连忙跟上,但不论她走的有多快,她与驼背之间始终维持在只能够让她看清楚方向的距离,这也让白顾锦放弃掉想要看清驼背真面目的想法。
      两人前后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白顾锦隐约听到些声音,又听到白顾南的说话声,心中一喜,立刻快走几步,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刺目的白光,让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待适应了眼前的亮度之后,方才看到自己竟已在锁妖塔前了,白顾南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而那个指路的驼背就这样凭空消失。
      “顾南!”白顾锦也不管那个驼背的男人了,立刻出口叫道。
      白顾南一直忙于驱赶妖怪,并没有察觉到有其他人进入,听到声音他才扭过头来,见是白顾锦刚想可怜巴巴说两句话,还没开口,白顾锦身后的黑暗随着她脚步的移动突然像是裂开了一张大口,源源不断的黑气涌入口中,在白顾锦的身后形成了一个漆黑的带着闪电和轰鸣声的黑洞。
      白顾锦对于身后所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直到看见白顾南飞奔而来的身影才疑惑地往回望,那黑洞已经越来越大,几乎笼罩住整个锁妖塔,而这边白顾南已经拽着她的手快速地往后退下。
      地罩阵中仅有的几个人立刻聚在了一起,白顾南惊喜地拉着她的手不放道:“锦团,你怎么找来的?”
      白顾锦撇了他一眼道:“你要是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也很难找到。”
      白顾南摇头道:“这可不能怪我,要不是那只巨型‘螳螂’一直追着我不肯放,我的身份也不会被锁妖塔识出来,就也没有现在的动静了。”
      白顾锦问:“什么巨型‘螳螂’?”
      白顾南指着霍秀秀道:“不信你问这个姐姐。”
      霍秀秀见自己被点了名,点了点头道:“刚才确实有一个怪物。”
      狼妖道:“你们快看!”
      几人纷纷抬起头来,只见锁妖塔塔顶的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脸,和二白在观中所见到的祖师神像一模一样,只不过这个人脸面目狰狞,眼露凶光,看起来没有一丝慈悲之心,此刻锁妖塔周身突然冒出一片诡异的红光,无数逃出的妖怪尖叫着、哭喊着拼命挣扎着远离它,但是它们的身体像是被一股致命的吸引力给拖拽进锁妖塔,黑洞已将四周弥漫的黑气吸收了大半,白顾锦甚至可以透过黑雾依稀看到阵外焦急等待的丘胤真人和司明方两人。
      霍秀秀看了一眼狼妖道:“这是怎么回事?妖怪们都被抓回去了。”
      狼妖没说话。
      白顾锦接道:“看来有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是祖师显灵了!啊!”一个稍显激动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几人吓了一跳。
      白顾锦正在想那声音究竟从何而来的时候,只见白顾南一把把一旁跳起来的锁妖链抓住,使劲甩了甩,很是恨恨地吼道:“不是哑巴了吗?怎么又说话啦!”
      “祖师……显灵……啊……喂……别摇了!”
      白顾南哼了一声,又左右各甩三下才扔到地上,白顾锦略带好奇地看着那锁妖链如同一条被蹂躏过的蛇一样在地上缓了缓之后逃离了这一块地方。
      在这之后,锁妖塔开始已肉眼都不能捕捉的速度修复着自己,所有的妖怪都被收回了锁妖塔,锁妖链一一归位,脚底下一阵轰隆隆地巨响,地面冉冉升起,黑气逐渐消散。
      只听得外面司明方喊道:“揽一,你有没有事?你找到白兄弟了吗?”
      白顾锦回应道:“我没事,我们在一起呢!”
      外面司明方又道:“师父说了,地罩阵被关闭了,你们不会有事的,锁妖塔很快就会恢复原样了,你们不要着急,对了,里面的妖怪都被抓起来了吗?”
      白顾锦看了一眼在他们身旁纹丝不动的狼妖,犹豫了一下。
      司明方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继续问:“怎么了?”
      白顾南道:“还有一只在外面呢!”
      霍秀秀立刻反击道:“你不也在外面?”
      白顾南冲她吐了吐舌头,道:“我跟他不一样,我有宝贝护体。”霍秀秀瞪了他一眼,随后几人陷入微妙的沉默之中。又过了一会儿,黑气消散。白顾锦发现自己并没有走出多远距离,四周的地面也很平坦,刚才一路走来的崎岖之感大概应是地罩阵的原因。
      丘胤真人和司明方走了过来,见他几人无事便放了心。
      司明方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你进去没多久之后地罩阵就起了变化,锁妖塔也恢复如常,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白顾锦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倒是你们有没有见到一个驼背的人?方才就是那人指引着我穿过黑雾找到顾南的。”
      “驼背的人?”丘胤真人眼睛蹦出了光芒道,“你好好讲讲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二白互相看了一眼,将刚才所发生的事一一说了,丘胤真人眼珠子转了一圈,拍手赞叹道:“那一定是祖师出手了!”
      白顾锦含蓄道:“我觉得以祖师的年龄,他应该已经……”
      丘胤真人神神秘秘道:“并没有,祖师的身份本来就是个迷,也从没有过他仙逝的消息,在我们的门派之间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祖师并没有死,而是成为了冥界的一个神。”
      白顾锦问:“什么神?”
      丘胤真人摇头道:“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听你们刚才所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回妖怪,又修复锁妖塔的一定就是祖师了!他老人家一定是感应到了锁妖塔的异样显灵的!不对,等一下。”丘胤真人指着锁妖塔门前破碎的风铃道:“这是怎么回事?”
      白顾南立刻撇清道:“不清楚啊,可能是刚才妖怪都往外跑,把它挤破了也说不定,你不如问问他。”白顾南指了指一旁的狼妖。
      白顾锦心知肚明地看了他一眼,不语。
      丘胤真人立刻转头看向狼妖,狼妖道:“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破的,我没有注意。”
      司明方道:“师父,镇妖铃已破,锁妖塔里的妖怪难保不会再逃出来,我们该怎么办?”
      丘胤真人想了一会儿道:“无妨,明日你派几个弟子把观中祖师的石像抬上来,照样也能镇住塔中的妖怪。”
      “真人。”一旁的霍秀秀小声开了口。
      丘胤真人道:“怎么了?”
      霍秀秀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道:“真人,这只妖怪还在外面,你不准备把它关进锁妖塔吗?”
      听到这话,狼妖冷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其实白顾锦也觉得奇怪,方才祖师显灵,锁妖塔那么大的异动,这只狼妖却一点事都没有,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白顾南道:“他刚才一直护着你,你现在卸磨杀妖呢?”
      霍秀秀执着地看着丘胤真人,丘胤真人想了一会儿,含糊其辞道:“可能是锁妖塔还没恢复正常,少了一两个妖怪也很正常。”
      白顾南质疑道:“不对吧?我见到的妖怪全都被抓回去,怎么单单少了他一个?”
      司明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白兄弟,别那么较真,咱们都在这里,他也跑不了不是?”
      狼妖道:“不用了,我自己进去锁妖塔。”说罢,便要往塔中去。
      “等一等,”司明方快步走来,猛然拉开他的一只袖子,只见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斑驳的血迹,霍秀秀惊叫了一声后捂住嘴巴,狼妖则一脸茫然地看着司明方,司明方道,“先下山把伤治好,不然你进了锁妖塔,会被那些妖怪撕碎的。”
      二白互相看了一眼,这血迹刚才没有的。
      丘胤真人点头道:“即便他是妖怪,也不能见死不救,把他也带上。”霍秀秀也不好再开口,几人便一起下了山。
      锁妖塔的变故,观中的弟子们当然不会没心没肺地听从丘胤真人的话去睡觉,这边他们刚回来,观中的弟子们便立刻迎了上来。
      阿精率先开口问道:“师父,师父,怎么样了?”
      司明方微笑道:“没事了,大家都放心,不要聚在这里,师父还有客人在。等明日晨课时再说给你们听。”
      阿精道:“是啦,是啦,师兄们都快回屋睡觉去!”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叠宣纸递给丘胤真人,眼睛却在霍秀秀和狼妖的身上打着转。她道:“师父,这是我抄的《度人经》,请您验收。”
      丘胤真人笑着接过去,随意翻了翻道:“好,不错。”又扭头对白顾锦道,“你随我进来。”
      白顾南也想进,司明方拦住他道:“师父没让你进。”
      白顾南只好作罢,他转念一想,心道你不让我进,可没不让我听啊,便坐了下来装作等待左顾右盼,实则将殿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白顾锦关上了门,见丘胤真人庄重地抽了三只香点燃了插进香炉中,又恭敬地跪下双手合十道:“经三体第一百零八位掌门丘胤不孝,未看管好锁妖塔,险些酿成惨祸,若非祖师显灵,弟子实在难以承担后果,若祖师神灵还未离去的话,求祖师责罚于我。”
      白顾锦没想到他这是来告罪的,可祖师真的会现身吗?白顾锦紧盯着那尊金身石像,心里竟然紧张起来。
      丘胤真人磕了三个头,又道:“求祖师责罚。”
      “此事错不在你。”祖师石像突然开口道。
      白顾锦瞳孔骤缩,石像竟然活了过来,如同一个真人盘坐在上方,浑身一层薄薄的金色笼罩,而这声音还真的和那个驼背的男人一模一样,真的是祖师显灵,这千百年都没动静,怎么她一上山运气就这么好!
      丘胤真人倒没含糊,立刻泪如雨下,像是见着自己的亲爹娘一样激动。
      祖师石像道:“此事也是拂胥观该有的一劫,你不必自责。我从没有回来过这里,想不到这里已经发展地这般好了。”它的眼珠转向白顾锦道:“你是风系传人,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
      白顾锦道:“是的,祖师,刚才多谢您为我指路。”
      祖师石像平淡道:“举手之劳而已。”
      白顾锦又道:“祖师可知道锁妖塔的异象是为何呢?还有那只出现的巨型‘螳螂’、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祖师石像道:“那怪物是锁妖塔千百年来收服的妖怪产生的戾气,它非人非妖,锁妖塔也奈何不了它。至于锁妖塔发生的异象,我想应该和你的那位朋友有关。”
      虽然祖师并没有责怪,但白顾锦依旧有些抱歉。
      祖师石像接着道:“天亮之后将我的金身放在锁妖塔中,可代替锁妖铃。”
      丘胤真人俯下了身子道:“是。”
      白顾锦又想问之前在鬼市中她梦中所见所闻究竟是真是假,还未开口,石像身上的金光突然弱下来,又变成一尊平淡无奇的石像。
      丘胤真人从容起了身,白顾锦道:“真人,真是抱歉,是我没有管教好顾南,给你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丘胤真人捋了捋胡子道:“没什么,祖师说了,这跟你们没关系。我们出去吧,他们该等着急了。”
      白顾锦点头,两人步出房门,见司明方有模有样地给狼妖包扎,一旁阿精缠着霍秀秀要她将锁妖塔发生的事讲给她听,霍秀秀基本没什么心思说话,眼睛盯着狼妖的胳膊,像是心疼又像是觉得他活该。
      司明方缠好厚厚的绷带后,一字一句嘱咐道:“你伤的很重,至少需要半年休养。”
      霍秀秀道:“那他什么时候进锁妖塔?”
      司明方严肃道:“他进去的话,就死了。你要是执意让他去,我就什么话都不说。”
      霍秀秀紧咬自己的嘴唇,觉得坐立难安,于是半晌之后站起身来道:“那就等他伤好再说。”
      司明方松了口气,道:“阿精,你领她去休息,以后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阿精点了点头,又指指狼妖问:“那他呢?”
      司明方犹豫了下,丘胤真人接口对狼妖道:“你暂且留在大殿之中,日常打扫卫生,跟着其他人打坐。”
      狼妖默默一点头。
      至此,锁妖塔之事告一段落,此刻已是后半夜,几人各自回房休息。白顾锦躺在床上回忆今晚发生的事,先是鬼市莫名其妙的遭遇,接着是锁妖塔出手的祖师,这一切发生的似乎太快了些。
      冥冥之中,这些事情的发生似乎存在一定的联系,而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用了没多久,白顾锦便睡了过去,又过了一会儿,白顾锦突然感觉床榻一沉,好像有人悄悄潜了进来,白顾锦闭着眼睛,佯装不知,手却悄悄地在被窝里摸铃铛。
      “锦团。”
      白顾锦睁开眼,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道:“你吓我一跳,这么晚还不睡吗?”
      白顾南看着她手里的铃铛嘿嘿一笑,道:“可不晚了,太阳已经出来了。司明方说丘胤师父要主持祖师石像搬迁的动员大会,让他来送咱们离开,他此刻就在外面等着呢。”
      “什么?”白顾锦不敢置信地看了眼窗户,喃喃道:“天竟然已经亮了,看来一定是昨晚折腾的太累。那你先出去,我马上换好衣服出来。”
      白顾南背过身道:“锦团,其实我有话跟你讲。”
      看样子这人是不准备出去了,白顾锦也不很在意,便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什么话?”
      “昨晚你和丘胤师父在殿内的话我都听见了,那锁妖塔不是我要去的,是有人告诉我丘胤师父在那里等我,让我去,我才去的。”
      白顾锦疑心道:“什么样的人?”
      白顾南道:“个子跟你差不多,我没注意脸,应该十几岁的模样,穿着观中的衣服,我以为他是这里的人。”
      白顾锦不在意道:“祖师说这是拂胥观的劫,那跟我们的关系应该不大,你见到的人也许是哪里的妖怪混进来想搞事情也说不定。”
      白顾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白顾锦从后面拍了拍他,两人一同出门,司明方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见了他们露出了笑脸道:“师父派我来送你们,你们也不用去给他老人家告别了,他现在忙得很!”
      白顾南道:“今天我一早起来,见每一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怎么你们都这么高兴呢?”
      司明方尴尬地咳了两声,难掩笑容道:“是因为昨夜祖师显灵的事,大家都挺激动的。这边走吧,我送你们下山。”
      下山的路经过正殿,丘胤真人正热血沸腾地站在一张桌子上演讲,底下的弟子们一个个慷慨激昂地附和着,白顾锦见到狼妖和霍秀秀也出现在了人群之中,只不过狼妖站在左侧,脸上是万年不变的表情,霍秀秀站在右侧,阿精笑嘻嘻地跟她说着些什么,她也面露微笑。
      白顾南突然感慨道:“昨夜被困锁妖塔时,我问霍姐姐怎么舍得把自己丈夫送进牢笼,她说与他相好,她日夜梦见父母的惨死的样子,将他送进锁妖塔,她心里安宁许多,一个人在里面,一个人在外面,她守着他,这样一辈子他们两人也是在一起。”
      白顾锦心道霍秀秀这人的思想为何如此矛盾,又嫌弃对方是妖怪,又舍不得让对方受苦。白顾南又道:“你说她这是不是疯了?如果换做是我,管他是好是坏,管别人怎么说,我就偏偏要在一起,气死那些看我们不顺眼的人。”
      白顾锦失笑道:“你说的对。”
      白顾南转过头去,有些好笑地看着那边道:“可她那么讨厌妖怪,不知道她如果知道现在跟她睡在一张床上的阿精也是只妖怪,会怎么想?”
      “也许能改变她的偏见,”白顾锦这样说着,偶然瞥见司明方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联想昨夜那出假装受伤的戏码,问道,“这里面有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吗?”
      “这话也许我不该说,”司明方用这样的开头立刻让二白转头看向他,他抿了抿嘴唇,最终说道:“也许你们奇怪锁妖塔为什么不将那只狼妖一起收了,锁妖塔只能收为非作歹的妖怪,他没有错,所以祖师显灵的时候,锁妖塔独独留下了他,当初也是他自己走进锁妖塔的。”
      白顾锦道:“可真人曾说这妖怪害死了霍姐姐的爹娘。”
      司明方叹了口气道:“这不是真的。当初霍姑娘的爹娘不同意她和狼妖的婚事,又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当妾,霍姑娘受刺激失手杀了他们,可她却忘记了,狼妖便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她口中的罪人。”

      第三十四章 出发去臻羊镇
      白顾锦觉得不可思议道:“你们就这样让她浑浑噩噩地活着?”
      司明方挺了挺身板道:“狼妖自愿的,师父和我都尊重他。这次我故意找了个借口让他留下来,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重新来过。”
      白顾南拧眉道:“那丘胤师父为什么要给我们讲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司明方不好意思道:“一方面我们默认这件事情保密,另一方面大概师父那时需要举些例子来劝诫某人吧!”
      白顾南一脸不解道:“劝诫谁?”
      “呃……”司明方道,“时间不早了,下山吧。”
      白顾锦看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立刻明白了这是劝她的,那时丘胤真人还提醒自己要小心顾南是个妖怪,敢情连讲个故事都这么有深意,就是不知道顾南如果知道丘胤真人是在防他会怎么想?
      幸好白顾南还没来得及逼问下一句,阿精跑了过来也要送他们才打断他,接下来阿精一路叽叽喳喳,白顾南便忘了这个话茬。
      几人来到山下的拂胥观中,依旧是那两个童子在下面接待上香进贡的人,朱车夫原本在听那些香客讲起一些丘胤真人除魔卫道的神迹,见他们几人出现,立刻迎了过来,道:“两位小法师,马车就停在外面,随时都可以启程。”
      “我也准备好了,随时启程!”一旁杀出来一道声音,只见林晗挥舞着一把折扇走来,他冲着几人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几人之中有人目光不善。
      阿精嗤笑道:“你准备什么?”
      林晗扫过她一眼,完全没有认出阿精,他一把将折扇合起道:“自然要跟着白小姐一起去臻羊镇探探虚实。”
      白顾南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林晗道:“昨夜我与白小姐在山下遇见,白小姐还救了我呢!”
      白顾锦微微侧头道:“昨夜发生的事太多,我忘记把他来的消息告诉你了。”
      林晗指了指身后等待的随从,道:“我看到你们停放在门外的那辆马车了,那马又瘦又小,脚力不足,那马车也十分拥挤,我来时带了三辆马车,也有几匹好马,足够让你们两人跟我们一道。”
      白顾锦莞尔:“你准备带着这所有的人和马车去臻羊镇?”
      林晗点头。
      白顾锦道:“你这是去探亲还是去春游?你以为我们是去消遣作乐的吗?”
      林晗疑惑道:“如果不带上他们,路上吃什么,喝什么,遇到危险,有人烧杀掠夺怎么办?”
      白顾锦无语道:“大少爷,我们这种人,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情,吃的、喝的我们都自己弄,你面相白嫩,十指纤细,天生一副养尊处优的命,和我们不同,我们习惯吃苦了。臻羊镇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们要偷偷地潜进去,而不是像你这样带一群人招摇过市。”
      林晗纠结了下,又燃起希望道:“那如果我不让他们一起呢?”
      “不行啊,少爷!”林家小厮飞奔过来抓住林晗的胳膊,他还记得二白,因此表现得很尊敬地道,“法师,我家少爷……”
      “身娇肉贵……”白顾南翻着白眼补充道。
      林家小厮一愣,没想到被人抢先说了台词,结巴一会儿,然后重重点了一个头。
      除了司明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其余几人的脸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神色。
      阿精丝毫没有忍耐,噗嗤一声笑出来道:“哪里身娇肉贵了,一身没有二两肉,前胸后背都是骨头,当初差点把老娘……我硌死!”
      林晗不解道:“这位小师父是什么意思?我认识你吗?”
      阿精奸笑地伸出一只手在林晗面前,唰地一下长出五根锐利的指甲,林晗被她吓了一跳,又有些莫名其妙。司明方握住阿精的手放下,一脸歉意道:“我家的小师弟顽皮了些,莫怪。”
      林晗尴尬地笑了笑,又道:“小师父指甲该剪了。””
      林家小厮见话题跑歪了,主动道:“法师,林家可就只有少爷一个孩子,您可不能同意他孤身犯险,而且,少爷还是偷偷摸摸跑出来的,我家老爷夫人都不知道,要不……”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实话说白顾锦也不想带这么一个外行人去冒险,便点头道:“自然可以,前途未卜,你们别去了。”
      “不行,我一定要去,”林晗执着道,他推了一把小厮,催促道,“你们都走吧,不用管我,臻羊镇我是一定要去的,我游学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回去跟我父亲母亲说过段时日我就回去,叫他们不用担心。”
      白顾南委婉地提道:“其实你不用这么坚持,你跟着我们也是拖累……”
      林晗只当做没听见道:“你们不听我的话了?别再劝我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那小厮还想再劝,被林晗又推又恐吓地止住,林晗又道:“我去过那里,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你们带着我也有好处。另外,我有好马好车,你们带我走,从这里赶去臻羊镇不过五日即可。”
      朱车夫略微为难道:“可我的马车就停在外面。”
      林晗大手一挥,豪气地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肯定不让您白跑一趟,接下来的路由我领着,您可以回家了。”
      朱车夫看了二白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了。
      白顾锦道:“拿着,既然人家那么有诚意,顾南,我们就上林少爷的马车。”
      林晗立刻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白顾锦莞尔,同司明方、阿精告别之后便随林晗走出门外。
      林家的架势果然气派,山路本就狭窄,林晗的马车随从挤满了整条路,从旁而过烧香的人大都会向他们投去鄙夷的神情。门口原本哀愁接待香客的童子看着二白脸上终于露出来笑意,似乎在说快把这温室里的娇花给带走吧!
      那马车果然华丽,四面皆是上好的木材所筑,雕刻精美的窗牖被一帘白色的绉纱遮挡,里面更是宽敞,除了两旁的收纳柜,中间的小茶几,还能容纳人躺下休息。白顾锦稍一低头预备跨入车里,突然想起这车这么大,走起来应该很慢才对吧,便怀疑地问:“真有那么快,五日便到?”
      林晗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白顾南指挥着林家的随从把他们的东西从之前的马车上搬过来,见有些装不下,又把车中原本的东西扔了些。林晗笑吟吟地看着也不阻止,等到一切安顿好,他爬上马车也要往里坐。
      白顾南用手挡在他胸前道:“你做什么?”
      林晗道:“不是要赶路了吗?”
      白顾南点头道:“是啊,可是除了你,我和锦团都不识路,你不驾车谁驾车?”
      林晗看了看自己纤弱的双手和一旁粗糙的缰绳,一语不发。
      白顾南故意伸长了脖子惊讶道:“你该不会是不会驾车吧?我还记得上次你掉到井里面,爬不上来,硬是在井里睡了一晚呢!唉,你要是不能带路的话,那就不用跟着来了。”
      林晗的脸上微微泛起红,赌气道:“我没驾过车,可见过别人驾车啊!”说罢督促着白顾南收回脑袋。
      坐在马车里的白顾锦看着一脸笑意的白顾南道:“林少爷大病初愈,你耍弄他就好了,驾车的事我们几人轮流来。”
      白顾南佯装不知地扒拉着一旁的小柜子看,摸到好东西便拿出来直接享用了,外面的林晗却忙着驯服马匹,对里面的情况一概不知。
      过了五日,太阳快要下山时,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臻羊镇的入口处。这个小城镇还保留着它当年的特色,除了稍显寂静阴冷之外,外观看上去倒挺正常的。可是在入口处他们又遇到了新的问题,除了白顾锦的老马之外,其余拉车的几匹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死活不肯进去。白顾南借此倒是好好奚落了林晗一番。无奈之下,白顾锦便将马车绑在镇外面的一块大石头上,三人挑拣了些行李轻装上阵。
      镇子里面的路面堆满了枯枝落叶,石缝里拥挤着杂草,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人修理,路两旁的树倒是长得高大起来,三人走进镇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皎洁的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在路面上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林晗停在一处客栈前面,扭头道:“上次我们一群人就宿在这店里,我还在这里留了些东西,这些天我们就在这里歇脚吧。”
      这应该是一家比较大的客栈了,只是荒废太久,招牌也是摇摇欲坠。白顾锦点点头。
      白顾南问:“你留了什么东西?”
      “吃的,用的。”不等白顾南下一句开口,林晗解释道:“这里荒废了很久,没有食物,也没有药品,我当初没有解开谜团,早就做好了将来要重新来这里的准备。”几人往里走去,林晗道,“就在二楼,楼梯右拐第二间房间的床底下。”
      白顾南道:“你也不至于藏床底下吧,这里又没有人,难不成会有贼偷你的东西?”
      林晗脸上又露出了坚定的神情,“我不相信世上有鬼,我相信一切都是人为的,所以我不能冒险让他们发现。”
      白顾锦最先走上楼梯道:“先把东西拿出来,明天我们各自去镇上转一转,看看这里究竟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晗点头道好。
      片刻之后,他灰头土脸地从床底下钻出来,摇了摇头道:“真没有。”
      “我说错了,这里真的有贼,”白顾南道,“锦团,你怎么看?”
      “没听说过有哪种鬼还需要吃东西的,看来这里并不完全是个荒废的城镇。”白顾锦打开一个柜子,里面倒是有被子,只可惜日久生霉,看来今夜只能和衣而睡了。
      林晗一旁昂着头道:“我早就说过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可是,我们总不能不吃东西吧?”
      白顾锦轻轻摇了摇头,这里或许有别人,但并不代表这里没有鬼。依司明方所说,此处的邪祟吸引了冥界的鬼差,那肯定不会有假了。“今日早点休息吧,明儿一早我们出去的时候,再找一找附近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白顾南道:“好,不过我不要住这一间,锦团,我们两个住一起吧。”
      林晗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白公子,虽然你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但男女有别……”
      白顾锦打断他道:“林少爷误会了,顾南怕黑,我陪一会儿他。”
      林晗转头看向白顾南似是确认,白顾南无辜道:“是啊,我怕黑的。”
      林晗好心道:“不如咱们两个睡一屋。”
      白顾南道:“不要,我不跟男人睡一屋。”
      “这一楼有很多房间,我们挨着住,今天是第一夜,大家睡觉的时候也要注意点。”白顾锦抓起包袱,起身向外走去。
      白顾南紧随其后。林晗咽了一口唾沫,攥了攥包袱道:“我就住这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
      白顾南扭头看了看他,本想说几句嘲讽的话,又担心白顾锦走远了,便不再开口。
      入夜,大约是四更天的时候,白顾锦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客栈临街,几人的窗户正好向外开放,白顾锦瞬间便移步到窗口,将窗户闪开一条缝隙。外面一群队伍抬着棺材,吹吹打打沿着这条路往北面的方向走着。
      这些人神态样貌都很像正常人,没有脸色苍白,没有举止僵硬,如果不是它们行走之间传出特殊的摩擦声,如果这里不是一座荒废的城镇,白顾锦几乎也会认为这是一支普通的送葬队伍。
      门被轻轻推开,白顾南站在门口一脸肯定道:“我就知道你醒了。”
      “动静这么大,林少爷估计也醒了,”白顾锦向他走去,“他没什么防身的本领,先去看看他,然后咱们两个跟上去,看看它们想做什么。”
      然而林晗的房门大开着,人不在屋内,有冷风从窗户那里吹过来,屋内并没有打斗的痕迹,想来他是发现了外面的情况自己离开的。
      白顾南道:“现在怎么办?”
      “跟上去,”白顾锦道,“他肯定就混在队伍里。”
      眼看队伍拐过街角,二白才悄悄跟上去,幸好虽然看起来是出殡的队伍,里面的纸人却不是穿着出殡用的衣服,两人混进去也不显突兀。白顾锦数了数,纸人并不多,但却没能看到林晗的身影,也不知他是藏在哪个角落里。
      白顾锦又拉着白顾南往前走了走,悄悄移到棺材旁边,这棺材倒是木头做的,看样子挺重的,把前后抬棺的纸人肩膀都压凹陷了。纸人不会无缘无故抬着口空棺材,这棺材里面会装着什么。白顾锦低头想着,没顾着脚下一块尖锐的石头,猛地身子往旁边一歪,白顾锦心道不好,这下铁定露馅了……
      “小心点,”旁边的一个老者纸人突然拉住了她,“一会儿山上石头更多。”
      白顾锦掩饰住内心的震惊,点了点头。
      白顾南从后面挤过来,小声问道:“没事吧?”
      白顾锦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方才的纸人,那纸人丝毫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继续往前走着。
      老者纸人说的果然没错,不一会儿队伍便拐到了一座山上。只见纸人有秩序地挨个站好,把棺材放在中间的空地上,先前的老者纸人走到一处高地,手一抬,道:“审判开始。”
      有两个纸人走上去把棺材盖给挪到了一边,二白伸头一看,这棺材里竟绑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此人衣衫褴褛,身形佝偻,相貌猥琐异常,浑身散发着恶臭,最让人诧异的是他的两只袖筒是空荡荡的!
      纸人上前把他从棺材中拽了出来,扔在地上,又强迫他跪在那里。
      白顾南道:“锦团,你还记得朱车夫讲的那个盗匪吧?”
      “记得,可总不会这么巧就是他吧,”白顾锦稍有些犹豫道,“这里太奇怪了,这些纸人长相如常人,行为如常人,如果它们是那个藏在这里的邪祟一人所做,我很难想象对方是怎样的实力。如果有这样的实力,又怎么会甘心呆在这样一个地方。”
      白顾南道:“你不也会做纸人,你还送了我一个记得吗?”
      白顾锦道:“我送你的纸人与这些比较,简直就是破烂。”
      “别这么说,锦团。你在担心什么吗?”
      白顾锦指着老者纸人道:“方才我在路上差点跌倒,他扶住我的那一瞬间,我发现他并不是一只傀儡,他是活的,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行为意识。来这里之前,我以为那些他人口中的纸人只不过是用鬼术操纵的傀儡,不堪一击。但我错了,它们是独立的。我还有一种想法,这些纸人的身上附着些游魂野鬼,控制着纸人的行动。”
      白顾南问:“那么两种可能,哪一种对我们来说更好呢?”
      “前一种,我们跟一个完全不知道底细的人对抗;后一种,我们跟整个镇子里的游魂野鬼对抗。大概哪一种都不太好吧!”
      白顾南道:“要么为了性命安全,咱们打道回府吧,反正这一路上我也见识很多了。”
      “那怎么行,”白顾锦悄悄取下自己的铃铛,眼睛在人群中搜了一番,最终锁定站在最上边的老者纸人,“先抓一个纸人再说。”
      “下跪者何人?”老者纸人道。
      “呵呵,呵呵……”
      老者纸人轻咳一声道:“裘老三,年七十七,于四十三年前偷窃祥云斋镇店之宝镶金兽首玛瑙杯,杀死守夜店员两名,劫车逃亡途中杀死无辜车夫一名。你可认罪?”
      裘老三目光呆滞地盯着地上,口中不住发出呵呵的声音。
      老者纸人愤怒道:“别以为装傻就能逃过审判了,你逃的过一次,逃不过第二次,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了,不要逼我们动手。”
      裘老三仍旧不说话,一旁冲上来两个纸人,噼里啪啦照着他的脸就是一顿狂扇。
      “住手!”
      熟悉的声音传来,白顾锦的头有点大了。只见林晗从一旁的人群中走出来,他扔掉了披在身上的蚊帐,昂首挺胸地大步走到裘老三的面前,一把将那两个施暴行的纸人拉开。
      白顾南眼睛一眯,有些幸灾乐祸的成分在里面。
      纸人们面面相觑,对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大活人颇有些手足无措。
      老者纸人最先反应过来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晗道:“我叫林晗,听说这里有人装神弄鬼,所以来看看,原来就是你们这群人,呵呵!”
      老者纸人:“嗯……那你想干什么?”
      林晗道:“我来这里只是想拆穿你们的把戏,还世人一个真相。”
      纸人之中传出了几声轻笑,林晗并未在意。
      老者纸人拉长了声调:“噢。”
      林晗道:“这里没有鬼,你承认吗?”
      老者纸人愣了愣,随后道:“我……承认。”
      林晗一摇扇子,愣是将扇子扇出了踌躇满志的气势,他满意道:“你们这些人假扮鬼的名义将其他人都给赶走,还四处散播谣言,企图把整个镇子据为己有,我说的对吗?”
      老者纸人沉默不语。
      林晗慢慢地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为了怎样的私利才这样做,但这显然是不对的。还有,你们凭什么私设公堂,滥施私刑,不管这人犯了什么错,都不应该遭受这种对待!”说罢,便动手去解裘老三的绳子。
      两旁的纸人有些按耐不住,老者纸人使了个眼色安抚住它们。
      裘老三从地上站了起来,往四周看了看,又看看林晗。
      林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爷,别担心,有我在,你现在安全了。”
      裘老三的瞳孔突然缩在了一起,猛地冲着一个方向撞去,那身手怎么也不像一个痴呆的老人。
      白顾锦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有一个纸人是妙龄女子的模样。
      裘老三自然是跑不到那里去的,他还没跑两步,就被刚才打他巴掌的那两个纸人一左一右押住了。老者纸人使了个眼色,又走上来两人把林晗给押住了。
      林晗挣扎道:“你们想做什么?”
      老者纸人不理他,挥了挥手,继续进行刚才的仪式,“裘老三,我方才说的你认罪吗?”
      裘老三从嗓子里发出阴森森的笑声,林晗听这动静不自觉地脚步就往边上走,怎么也没明白这老头是发什么疯。裘老三咬牙切齿道:“你说的我听不懂。”
      老者纸人道:“事到临头,你还不知悔改,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直藏在镇子里,你以为可以逃得过惩罚吗?上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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