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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先前打人巴掌的两个纸人道:“我们就是证人。”
      老者纸人道:“你们认识这个脏老头子吗?”
      纸人道:“认识,他是裘老三,是四十三年前祥云斋失窃案的犯人。”
      林晗瞧了一眼这两人的年纪,哼道:“四十三年前,你们两个出生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老者纸人道:“仔细说说。”
      纸人道:“四十三年前,我们两人同往常一样打扫完店铺就闭馆休息,大约二更的时候,听见有人翻窗而入,借着月色,我们发现他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裘老三,本来我们想装睡逃过一劫,没想到他发现我们后想杀了我们,我们拼命反抗,可还是被他给杀死了,他还带走了镇店之宝镶金兽首玛瑙杯。”
      “你们疯了吧?还说的有板有眼的,这怎么可能呢?”林晗看了看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对他们的供词提出争议,难不成这里的人全都得了失心疯,就像他前段时间那样?
      藏在纸人中的白顾南自言自语道:“难怪刚才那两个纸人扇巴掌时那么有力,原来就是被这人给害死的!”
      白顾锦轻扯了一把他的袖子,示意他安静。
      这边老者纸人又道:“人证到了,裘老三,你抵赖不得,老实交代,镶金兽首玛瑙杯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裘老三冷冷笑道:“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它!”
      老者纸人道:“我也不强迫你,如果你愿意交出镶金兽首玛瑙杯的话,我可以答应你放你离开,你必须离开镇子,并且永远不再回来。但是如果你不愿意交出来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
      裘老三梗着脖子道:“你们杀吧,杀吧,你们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都是拜你们所赐,杀吧,反正我贱命一条。”黑夜中,他空荡荡的两只袖筒在夜风中飘着。
      老者纸人不慌不忙道:“你可以再想想。”
      裘老三狠狠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林晗一旁又凑过去道:“你应该好好想想,不为你自己,也为我想下,我一个陌生人拔刀相助,你总不希望看到你的恩人因你而死吧!”
      裘老三瞪了他一眼,嚷道:“你有病!”
      林晗生气道:“我好心救你,你这人怎么骂人呢?”
      裘老三继续骂道:“你个楞球、二百五,你眼睛瞎啊,没见着这些东西不是人,就你这个熊样,老子还需要你救!也好,也好,老子临死了还能有个同行的,你跟老子一起下地狱去吧!”
      林晗从小到大没见过说话这么粗糙的汉子,被震得当下说不出话来,直觉又告诉他他面前的当然是活生生的人,于是结巴道:“你……才有病……”
      “噗嗤”一声,白顾南实在憋不住乐了。
      林晗云里雾里的让他们两人的对话十分有意思,这声突然的笑让那些纸人也有些忍不住了,他们一个个地笑起来,只是他们的脸是不会动的,但笑声却从一个个的身体里发出来。林晗站在纸人中间,看得那叫一个清楚,顿觉毛骨悚然,冷汗从脊梁哗哗地往下流,他吞了一口口水,突然鼓起腮帮子大叫道:“白小姐救命啊!”
      林晗也想不通自己干嘛要这么丢人地喊一个姑娘救命,大概上次鬼市一劫见识到了白顾锦的本领,虽说他不认同白顾锦张口闭口胡扯鬼怪,但并不妨碍他向人求救。当然,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仍然不认为这些人不是人,可面前所见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的脑子已经被这些古怪的笑声充满,难以思考了!林晗四处张望着,白小姐肯定来了,也绝不会见死不救的!
      一阵微妙的安静之后,纸人也跟着四处张望,什么人都没有。
      老者纸人见没有动静,转而警惕地盯着林晗,判断他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其实并非白顾锦不乐意去救他,而是不能以这样瞩目的方式现身,这样被他念叨出来,那么一出现便成为众矢之的,那还怎么出其不意?
      林晗本来自信满满的,现在也心虚了,他并不知道二白有没有跟着这支队伍,但街上的动静连他都听到了,那两个人也不可能睡的那么死没听到吧!看着四周不怀好意的纸人们,林晗只得硬着头皮大声道:“这世上还是有王法的,你们可别放肆,杀人偿命,你们这么做是要受到惩罚的!”
      老者纸人笑道:“我们这里可没有王法,小伙子,是不是后悔来这里了,别担心,我们会送你回家的!”
      “回家……?”身处在这样诡异的环境,林晗的脑海里回家便是指客死异乡,免不得脸色煞白,腿肚子也不由地打转。
      老者纸人呵呵一笑,冲着其他纸人们点了点头,这些纸人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掏出各式各样的工具来,锄头、铁锹吭哧吭哧地朝着地上挥舞,不一会儿就刨出一个能容纳棺材的四四方方的大土坑。
      老者纸人最后问道:“裘老三,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不愿意把东西交出来吗?”
      裘老三又呵呵地笑起来,像得了痴呆症一样手舞足蹈的。
      老者纸人摇了摇头,一挥手,两个纸人上前抬起裘老三把他扔进棺材里。
      林晗见此大惊失色,他还是第一次直面生死,接下来就轮到他了!如今他心里有千百般悔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虽然圣人都说要以身殉道,但他还没琢磨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他可不想死!
      突然间,林晗身体像是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猛地挣脱那两个纸人的手臂,朝着外围奔去,可惜纸人虽然被他的举动惊的一愣,但随后而来的锄头立刻结结实实砸在了林晗的后背,将他掀翻在地。一群纸人立刻将他围的严严实实,二白也围了过去。白顾锦握了握拳头,若是这些纸人动手的话,她也不能再沉默了。
      “还有呼吸,”老者纸人从地上站起身来,笑道:“怂包,昏过去了!”
      其余纸人也跟着笑起来。
      老者纸人道:“笑够了就来埋棺材,等下下山的时候把这个怂包给扔到城外去。”
      原来他们并非想要伤害林晗,白顾锦松了口气,可把活人关进棺材里埋葬这也是实事,不管有什么样的缘由,这样做也太残忍了。
      一锹土接着一锹土地铺在了棺材上,几乎所有的纸人都参与到了这场行动当中,没有人发现有两个人已经悄悄脱离了队伍。
      二白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阴影当中,白顾南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侧头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白顾锦道:“我得确保这不会伤到林晗。”
      白顾南略有失望道:“噢!”
      白顾锦伸出手道:“你的纸人呢?借来用用。”
      白顾南眼睛一转,张口就道:“我忘了带了。”白顾锦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白顾南不自然地扭过头去,却觉得胸前痒痒,低头一看,纸人正扒着自己的领口往外钻,跳到白顾锦的手中。“这它什么时候自己爬进来的,我不知道。”
      白顾锦没说话,埋头将自己的手指咬破,指尖的血滴在纸人身上,那纸人沾了血立刻变得全身通红,她又从怀中掏出十几张一模一样的小纸人,心中默念几句,纸人立刻从手中飞了起来,贴着地面朝着林晗昏倒的地方前进,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这只是几只扑棱蛾子。
      白顾南凑近道:“这是做什么?”
      白顾锦没回答他,白顾南自讨了个没趣,只得扭头看着那些翻飞的纸人轻轻掠过草地,接着,他又看到纸人钻进林晗身下,慢慢地驮着林晗的身体远离这里。另一边沉迷于埋土的纸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白顾南委屈道:“你只担心林晗,都不担心我吗?”
      白顾锦反手摸出紫金红葫芦,问道:“你的能力远在我之上,还需要我担心吗?”
      白顾南哈哈一笑:“锦团,我初出茅庐,既怕你手中的利器也怕锁妖塔的法力,我只认识你一个人,你可得保护我。”
      白顾锦微微一笑,打趣道,“我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像你这样既怕捉鬼的法师,又怕捉妖的法师。你说你这一身鬼气从何而来?”
      “正如你天生的阴阳眼,能够看穿世间万物的本质,我的一身本领也是天赐的缘分,”白顾南道,“那边好像埋的差不多了,我们还不动手吗?”
      白顾锦道:“就是要等埋好了,这样他们就没有人质能威胁我了。”
      紫金红葫芦脱手而出,以迅雷之势飞跃纸人之上,下方的纸人还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便觉得头顶上有一股力量扯着他们脱离这副纸人躯壳。
      一时之间,尖叫声此起彼伏。立刻有几只鬼影从纸人的身上剥离出去,被拉扯进葫芦中。
      白顾南问:“这是不是代表着你的第二种猜想是对的,这些纸人身上只是附着一些游魂野鬼?”
      白顾锦道:“恐怕不只是一些游魂野鬼。”
      白顾南微微吃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尚有三四只纸人跪倒在地,其中一人,便是刚才在前掌控全局的老者纸人,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要知道在这之前,这葫芦可是连冥司的执事都可以压制的!
      到这儿,二白也不再遮掩,走上前去。
      “原来是你们两个,”老者纸人抬起了头,语气中带着不屑,“这么多年过去了,终于有人有胆量出现在这里了。你以为仅凭你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能够解决我们吗?”
      “您搞错了,我们并没有想要杀死你们的意思,”白顾锦微微一笑,“刚才您放过那个陌生人,可见您并不是个坏人。我们不会与你们为难,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老者纸人道:“我虽不是坏人,但不见得你就不是坏人。你方才一直躲在暗中,即使我们活埋人也不出手,可见你没有慈悲之心。就观你现在的举动,我如何相信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白顾南立刻道:“锦团是怕你们会挟持人质跟她对抗,再说了,棺材里存有空气,一时半会儿憋不死人。”
      老者纸人摇了摇头,道:“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相信你说的话,这种事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不会这样干的。”
      白顾南讥讽道:“所以你活埋人就有正常了?”
      老者纸人恨恨道:“他活该。”
      “为表诚意。”白顾锦伸手收回葫芦,老者纸人讶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白顾锦道:“您是做出这些纸人的人吗?”
      老者纸人摇头。
      这差不多在白顾锦的意料之中,纸人事件是在四十三年前开始的,以这老者的实力,起码做了几百年的鬼,若是他所为,这镇子应该早就出事了。“你们聚在一起制造事端,赶走了这里原来的住户,是吗?”
      “我有一句话问你。”老者纸人看着白顾锦道。
      白顾锦迟疑了下,随后点点头。
      老者纸人道:“你们认为我们这种死去的人应该在哪里?”
      “自然是顺应天道轮回转世,”白顾锦犹豫了下,道,“或者,至少不应该打扰活着的人。”
      “难道我们就活该做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天道?又没有白纸黑字在天上写着我们这些人必须要去轮回!还不是你们这群自命不凡的人认为我们是异类!存在就是合理的,这才是天道。每当鬼或者妖怪出现,你们就喊打喊杀的,难道你们就高人一等了,死了照样变成鬼。”
      白顾锦道:“你说的有点意思,但你们的到来打破了这个镇子原有的平静,这总是不对的。你们如果想要安家的话,应该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老者纸人道:“这里本就是我的家,我要到哪里去呢?我在这里生活了六七十年,死了就要赶我走,哪有这样蛮横的道理?”
      这话听着糙,但理却不糙,白顾锦无言以对,但随即又想到这老者应该对于幕后之人的身份很是了解。
      白顾南道:“你这话说的对,可是那原来的镇上的人不也在这儿住了很久了吗?你们不也把人家给赶走了?那人家也要说哪有这样蛮横的道理?”
      老者纸人道:“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左右我反正不在乎。。”
      “自私。”
      “人都是自私的,我做鬼这么久没害过一条性命,已经很不错了。”
      白顾南抿唇笑道:“说的似还有几分委屈。”
      老者纸人哼了一声,转向白顾锦道:“我的这些朋友们,他们都没有害过人,你想要怎么处置我们呢?要把我们全都关起来吗?”
      白顾锦道:“我有一个准则,就是只捉寻衅滋事的厉鬼,其他的我不管。你能保证你们都没有害过人吗?”
      老者纸人信誓旦旦道:“我保证。”
      白顾锦道:“好,不过我还有一事,我不能接受有我在的地方,有活人被鬼杀害,即便这人曾经是个十恶不赦的歹徒,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所以这地下埋的人我要带走。”
      老者纸人道:“如果这是你放走我们的条件,我可以接受。并且,我承诺只要你们在这里,我就不会对他下手。我之前说的也算数,只要裘老三归还玛瑙杯,离开这个镇子,我们就一概不追究。但是裘老三要是执意留在这里的话……”
      白顾锦道:“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事,不用告诉我。”
      老者纸人有些吃惊地盯着白顾锦,这话听着有些怪异,倒像是鼓励他们做什么似的,可他在白顾锦的脸上半天也没有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想来竟是真话,顿觉不可思议。他挥了挥手,招呼众人停下,又道,“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白顾锦点头,“够了。”
      诸位纸人嗤笑着,并不相信他们能做到,但在老者纸人的示意下还是停止了埋土,走进了密林深处。
      白顾南蹲在棺材上,有些苦恼,他用手敲击着棺材盖,“锦团,你有把握让这个家伙说出玛瑙杯的下落吗,我看着家伙嘴硬的很,纸人都拿他没办法,你又有什么好主意?我看还是打一顿得了,不怕他不听话!”
      “那些纸人不是威逼利诱都用过了,也没什么效果啊,”白顾锦也站到了棺材上,她用脚跺了跺,继续说道,“你看这脚下的土壤,它们很是松动,我想像今天晚上这样的审判应该已经持续很久了。”掩埋棺材的地方草地并不茂盛,与周围有明显的分界线。
      “这么长的时间裘老三都不肯说出玛瑙杯的下落,实在奇怪,难不成那玛瑙杯是个稀世珍宝,叫他爱不释手?”
      “或许吧,也许是另有隐情,你还记得霍秀秀和锁妖塔的那只狼妖,不也叫人唏嘘吗。”白顾锦捡起两把铁锹,随手递给他,“还是先将人刨出来问个明白。”
      还好纸人并未将棺材埋深,二白倒是没费什么力气,轻易将土翻到了一旁,二人合力开馆,眼前却奇了,刚才还封在棺材里的裘老三居然不见了。
      “闹鬼了,这裘老三该不会也是只鬼吧?”
      白顾锦跳进棺材,用手轻拍,棺材的底部赫然出现了一块切割不均匀的空洞,抬开之后便是一个能容纳一人逃生的甬道。这甬道的痕迹不算新鲜,坑坑洼洼的有些年月,想必这么多年纸人的审判,裘老三都是靠这甬道脱身。
      “锦团,你怎么会知道这棺材有问题?”白顾南惊讶地看着她驾轻就熟地放了几个纸人进去。
      白顾锦站起身,轻拍身上的尘土,微笑道,“我不仅知道裘老三从这通道逃走了,我还知道这人逃不出多远,估计就在林子周围。”
      “为什么啊?”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白顾锦解释道,“你看啊,这裘老三双手已残,这山他总不可能挖个底,所以出口定然就在这林中的某个地方,我想他大概是在鞋中藏着利器,那些纸人将他抓进棺材的时候,一路上他就用利器在里面开凿,你没有发现咱们一路走来,地上的木屑都特别多吗,等那些纸人将他埋入土里的时候,裘老三的逃生口也开的差不多了,所以咱们棺材一开,裘老三人早就跑了。好了,先去看看林晗。”
      白顾南忍不住地抱怨,“我说这家伙一点用都没有啊,一下子就被人打晕了,还好这些纸人并没有什么恶意,不然打起来真的很难顾及他,这一路上凶险万分,我看等找到了他,就叫他赶快滚回去好了。”
      白顾锦有些无奈,好像一开始白顾南对林晗的敌意就很大,而他也从不掩饰,好几次林晗都忍不住想要回怼,但是碍于自己有求于人这才没有发作。“我说,”白顾锦寻摸着合适的词语,“下次就不要这样说了。”
      “为什么,锦团,你该不会是喜欢他了吧?”白顾南瞪大了双眼,生气地看着她。
      白顾锦从小到大活了十八年,从没有在男女的事情上有过心思,她常见别家的姑娘待字闺中对未来夫婿有过幻想,可那从来不会出现在白顾锦的脑中。从她记事起,她便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她能看到,别人害怕的东西她从不害怕,她不喜与人接触,却对那些长相可怖的鬼有着莫名的喜欢,倒也不能说是喜欢,就是像是遇见了老朋友一样。犹记得第一次她抓住了一个采阴补阳的女鬼,她兴奋地拉着对方聊了一晚,对方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主动跳进枯井轮回。连白家二老,白顾锦也没办法和他们交流,毕竟正常人都怕鬼怕的要死,若不是血缘亲情,当初白家二老在知道她有阴阳眼的时候,就把她扔哪家寺庙了。还是白顾南的出现,她才有了真正的朋友。
      是以,提到这一遭,白顾锦颇有些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胡话?”
      白顾南哼道,“他不是你的未婚夫?”
      “不是早就退婚了?再说谁不知白家有一个疯疯癫癫以抓鬼为乐的女儿,谁愿意和她扯上关系?”白顾锦自嘲道。
      “那,那你处处包容他,你为他捉妖,你为他解毒,你还让他跟着我们,他分明就是一个累赘,可是他软磨硬泡,你就同意了。”
      “我那只是为人排忧解难罢了,这次让他跟着,也是因为他曾经来过这里,相较于我们,他毕竟熟悉。他是个普通人,无知无畏,自然是要多关照一些。”
      “那你答应我,这次之后,绝不再带着他了,不对,是不会再跟他见面了,你说了我才相信。”
      白顾锦被他孩子气的表情逗乐了,“好好好,我答应你,下次绝对不让他跟着了,可以不生气了吗?”
      白顾南脸上由阴转晴,乐呵呵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由着纸人指引,还未待走近,边听的一阵吵闹,见着林晗抢拉着一人,这不是巧了吗,正是裘老三。这裘老三费劲力气刚从棺材中逃出,一冒头,便遇上了一个楞头伙计,死死拽住他,他又没得双手,被林晗压在地上,整个身子伏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大大喘气。
      “你这个人装神弄鬼,究竟在搞什么,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我藏起来的东西是不是都被你偷走了,你这个强盗!”林晗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二白也赶来了,立刻拼命地按住下面挣扎的人,高声道,“你们两个可算是赶来了,我已将这个人抓住了。”
      一行人回了客栈,天还未亮,一路上裘老三骂骂咧咧这时也累了,烂泥似的瘫在地上,一副浑不怕的模样。林晗已经迫不及待,把他往柱子上一绑,便要问询。白顾锦却挥手,“忙了一夜,你不累啊,先去睡一觉。”
      “你莫不是怕了?”林晗仿佛胜券在握,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
      “什么?”
      “你害怕我揭穿这一切,表明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所以你在拖延时间。”
      白顾南忍不住翻白眼,“刚才在山上要不是我们,你早就被那群人给活埋了,你现在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白顾锦一边点头一边往房间走,“林公子说的不错,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呢,哎,我就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也就是骗点小钱,林公子你啊,还是趁早收拾包袱回家吧,不然被你拆穿了,我一个姑娘家脸皮薄,到时候想不开讹上你,可怎么办啊?”
      白顾南巴不得这吵人的家伙赶紧离开,接嘴道,“对,赶紧走吧,你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实在是一点用也没有。”
      “哈,我才不会如你们的愿,我非要让你们给我沏茶认错不行,还有你们上次从我家诈骗的钱财,也得分文不少地还回来。”
      “你简直有病。”
      白顾锦已经关上了门,听得他二人还在吵闹,不禁摇摇头卧在榻上,捏了两个纸团堵住耳朵,这才清静些。歇了约么两个时辰,白顾锦打开门 ,一个人登时栽了进来,原来是白顾南,他一夜就这样依着门休息。“怎么不去睡?”
      “不是怕黑吗?”白顾南有些不好意思。

      白顾锦无奈地拉起他,“跟我去这外面转转,说不定能够找到什么。”
      二人也没管还在大堂的裘老三,出了门,白顾南问,“锦团,我们去哪里,怎么不审问他?”
      白顾锦一脸肯定地回答,“这个裘老三蜗居在这个毫无声息的镇子,还有那些声称要活埋他的纸人,他都不恐惧,缺衣少食,他也不走,那么我们问他,即便是严刑逼供,恐怕也是得不出什么结果的,所以我索性不问他了,还是直接出来找找线索。再说,不是还有林晗,他那么积极地想要拆穿我神棍的身份,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愿他能从裘老三的嘴里翘出点什么。”
      “那还是不指望他了,”白顾南对他可不报什么希望,撇撇嘴,余光看见一只鸟飞过,登时有了兴趣,跳上屋顶,只留一句,“等我。”
      白顾锦没拦得住他,只得在原地等待,四下望去,只见破旧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居然多是丧葬商铺,这可实在是奇怪,她又前行了几步,见着有一家虽然破旧,可与其他不同的是,它的门窗确是完整的。白顾锦推门进去,只见屋内陈放着三座棺木,另有许多的纸扎人,走进一敲,这些纸扎人做的也是十分精巧,尤其是眉目之间,隐隐有着生机,实在叫人称奇。
      屋子另有数十台机器,想来那些纸人都是在这里制造出来。
      白顾锦一个一个望过去,居然发现了两个熟人,正是昨天晚上指认裘老三的那两个纸人伙计,看来这里就是纸人制造的地方,只是并不是全部,其余的纸人又被存放到了何处确是不知。
      店中三个棺材实在醒目,白顾锦走到旁边,附身侧耳,里面悄无声息,敲了敲,实木棺材发出沉闷的声响,白顾锦暗道一声得罪了,依次推开了三个棺木。
      里面也是三个纸人。一个老者,却并不是昨晚上那个领导的纸人;一个年轻的女性纸人,看的出这纸人扎的十分用心,这个用心不同于放在外边站立的那些,女纸人的妆容更加精致,甚至于头发、脸部毛孔的细节、眼尾小巧的泪痣,而且身上的衣服是真的布料,并非纸扎,即使有些年岁,也显得光洁如新;第三位纸人就更加惊奇了。
      “锦团,找到你了,跟着它到了窝,又找了这些好东西,这下子今天的吃食又着落了。”白顾南开心地跑进来,摊开手掌,掌心堆着四个鸟蛋,还有些通红的果子。他顺着白顾锦的目光往下一看,瞪圆了眼睛,“这不是?”
      客栈内,林晗一早醒来翻遍屋子,气呼呼地发觉二白居然撇下他外出了,又被排挤在外了,不过他倒是不急着操心这种事情,而是在大堂中间架起一个火炉,正在审问裘老三呢。
      二白踏进客栈,林晗正举着一根烧红的木棍在裘老三的面前挥舞,做着恶狠狠的姿态,但显然他这种装腔作势的模样根本吓不倒对方,裘老三一脸无所谓略带鄙夷的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瞪他,“来来,有本事别光说啊,朝老子身上来,怕了你不成,没胆子就把东西放下,这破烟熏死我了。”
      林晗也不服输,二人的眼睛红通通的,想必起火废了林晗不少功夫,二白一进门就被这客栈上方的烟雾呛着了,白顾南忙不迭地去开窗户,白顾锦则拿过木棍,扔进火堆,抱手看着林晗。
      林晗有些郁闷,怎么一个女子的手劲这样大,不费力气就把木棍夺了去,不免有些懊恼,可转念间他就恢复了正常,指责道,“你们到哪里去了,得亏我起来了,看着这家伙,不然他挣脱逃跑了怎么办,我说你们两个,都是怎么办事的,昨天晚上也是我出手相助,抓住了这家伙,要不然这家伙可早就跑没影了。”
      “那你问出什么来了吗?”白顾锦问。
      林晗的脸上闪过意思尴尬,“还没,他嘴硬的很,不过突破口我给你们找到了,接下来该你们做了吧。”
      白顾锦不明所以。
      “哎呀,就是,”林晗扭捏起来,遮遮掩掩道,“你不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号称自己是个高手,难不成还没有个什么妙招,把这家伙的嘴给掰开?”
      好家伙,敢情是让白顾锦严刑逼问呢,白顾锦无语片刻,“我是个道人,又不是行凶作恶之人,哪有什么方法,再说我们也不是官差,难不成还动用私刑不成?”
      林晗有些失望,“既如此,那便是没有办法了,还是把他抓回去让卫航审问一下?”
      林晗还不知道他们与纸人约定之事,白顾锦并不打算告诉他,免得节外生枝。
      “看看这个。”白顾南把一路带着的纸人扔在了地上。
      裘老三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仿佛看到什么恶心人的东西,把腿往旁边挪挪,生怕沾染上什么似的。
      林晗惊讶道,“这不是你吗?”
      他转向裘老三,更加肯定这事诡异莫变。
      这第三位纸人正是裘老三的模样,而且居然也是十分精致呢。
      裘老三的面容有些不自然,他瞥了一眼那纸人,似乎不愿意面对。白顾南催促他,“说说吧,东西都被我们找到了,你和那些纸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这个纸人又是怎么回事?”
      “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裘老三哼了一声,“你们倒是运气好,居然一上来就找到了这个东西,不过,它就是个死物,什么作用都没有,你们想要找的答案也不在这里!”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那群纸人为什么不动你,既然它们恨你杀人偷东西,为什么不直接把你给杀了?像昨晚上的情景,他们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究竟是想要告诉什么。反正总归不可能是威胁,不然你也不会毫发无伤地从地道中出来,那群纸人究竟在玩什么把戏?”白顾锦观察着他的表情,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些线索。裘老三面不改色的听他说完,并没有搭话。
      于是白顾锦继续试探,“那群纸人要玛瑙杯做什么,这东西即便是什么无价之宝,对于这些已经逝世的人来说也没什么作用,还不如元宝蜡烛宝贵,你也偷那个玛瑙杯,这杯子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叫你们争抢?”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这镇子虽然大,可你双手残疾,能躲藏的地方肯定也不多,自然那杯子能藏的地方也不多,但是这么多年过去,那群纸人能将镇子翻个天,却还是找不到玛瑙杯,这东西...该不会藏在你的身上吧?”
      裘老三神色微动,又哼了一声,似乎对于白顾锦的推断感到好笑。
      林晗插嘴道,“他身上没有,早上起来我都摸遍了,除了半块啃剩的番薯,什么都没有。”他又摸摸肚子,有些怨气,“方才我审问他许久,连他的住址都没有摸清楚,嘴硬的很!早知,昨晚我就应该悄悄跟着他,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之地,说不定那玛瑙杯也就到手了。”
      白顾南一把折扇敲在他的头上,“锦团不是刚才说了,那纸人都将镇子翻个遍,他躲藏的地方自然也是找过的,也没有啊!”
      “白姑娘,管管你的人,怎么还动起手来,真是没有教养。”林晗嫌弃地看着,他的肚子却叫了出来,紧接着他的脸微微红了。
      白顾南自然不肯放过,调笑道,“饿了?养尊处优的少爷肯定是吃不了苦头的,你赶快回家,省得拖累我们两个。”
      “一找到机会就开始了你,我偏不走,”林晗转过身,拿起木棍,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块漆黑的不明物体。“喏,这是刚才从他身上扒出来的,可别说我只顾着自己的肚子,不过只有这一点,白姑娘是女孩子,身子骨弱,你就先填补着,我和白顾南两位男人还可以挺挺。”
      白顾南立刻愤愤道“谁要你的东西!”
      “又不是给你,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白顾锦拉了一把白顾南,“好了,林少爷也是好心,这种情况下还能舍自己的肚子,可是无私奉献,不过这东西我看还是还给他吧。”白顾锦洒脱地解了裘老三的绳子,又半蹲着把番薯递过去,“折腾这么久,你也饿了吧,快吃吧。”
      “白小姐,你这......”林晗不明所以,心想难不成是怀柔之策?
      白顾锦下一秒的动作立刻解了他的疑虑,怀里的果子被尽数分享出来。
      三人坐呈一排,隔着几米对面是吃的满嘴焦黑的裘老三。裘老三看样子是饿坏了,快速地吃完了被林晗烤焦的番薯,连皮都没有剩下,眼神贪婪地盯着地上的果子。白顾锦示意白顾南又送了几个过去,裘老三也立刻塞进嘴里。
      林晗气呼呼地道,“这人可真不客气,一句都没说,东西吃的倒是不少。”
      显然,他对于自己大清早起来审问对方一无所获的结果很不满意,他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恨恨地盯着裘老三,唯恐对方跑掉。对方则在吃饱喝足之后,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倒头就睡,不一会儿还传出鼾声。
      “好了,你也别纠结了,凡事都要有一个过程,总不可能一上来就叫你问出答案来。”白顾锦安慰道。
      林晗也没什么好办法了,只得恨恨道,“这个穷凶极恶之徒,还是把他抓回去交给卫航处理吧。”
      “除非找出玛瑙杯的下落,否则那些纸人是不会让我们把他带走的。”白顾南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什么来,拿了纸人过来,仔细研究。
      将纸人拆开,里面混杂的是干草和棉絮,除此也别无他物,几人不免有些失望。
      林晗问:“对了,你们是从哪里找到这个东西的?”
      “在一间棺材铺中。”白顾锦回答道,“堂内有三口棺材,另外两个也是这扎人,分别是一个老人和一个年轻女人。”
      “说不定那个年轻女人就是传闻中被他杀死的那位可怜人。”林晗压低了声音,“可那位老人又是谁?是昨晚上看到的那个人吗?”
      白顾锦摇摇头。
      林晗叹了一声 ,无奈摊手,“还是按我说的做,交给卫航,对付这种穷凶极恶之徒,他有经验。”
      “这事恐怕不行了,我已经和那些人达成了共识,要在三日内找到玛瑙杯的下落,还有,这个裘老三,我们只怕也不能带走。”
      虽然纸人承诺过,可若真的走到了那一步,白顾锦没把握那些人会信守承诺,在者说了,若真如传闻那般 ,裘老三杀人越货,自己虽然不是衙门的人,可也没办法不遵从内心去帮他。
      这时,白顾南咦了一声,二人朝他看去,“不对啊,纸人是仿真人而作,这裘老三的上肢既然都没有了,为什么这个纸人却好端端的,而且,你们看,这手臂上还有图案,莫不是他先前的纹身?”
      林晗道:“由此可见,制作之人一定与裘老三十分熟识。”
      “既用心,恐怕这件事情之间,几人的牵扯也并不如传闻那般,我出去一趟。”白顾锦说着站起来。
      “我也去。”白顾南立刻跟上。
      林晗也不甘心,“干嘛留我一个人,你们不要忘了我的功劳,裘老三可是我逮回来的。”
      “不成,你们跟上来,裘老三怎么办?”白顾锦指着地上躺着的人,“一会他该跑了。”
      林晗道,“那就让白顾南留下照看,反正我早上也没什么收获,说不定白兄能有好消息。”
      白顾南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好话,十分受用,破天荒道,“那好吧,快去快回。”
      白顾锦却道,“你们两个都留下。”说完,不等两人再次接话,便疾步走出客栈,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客栈陷入一时间的安静,林晗生着闷气收拾地上的残核,白顾南则寻了个好的长凳拖到窗边默默坐着。过了一会儿,白顾南开口,“没想到少爷也会干粗活。”
      “这种小事算什么粗活,以前我在外的时候,有一次被人偷了钱袋,没钱吃饭,还扛了几天麻袋。”林晗有些得意,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认为那时一次十分新奇有趣的经历。
      白顾南意外地打量着他,眉头微皱,“你这样的身板能扛得动麻袋?”
      林晗声如蝇蚊,面色投出不自然的红晕,“自然是不行,所以做了几天就被监工给赶出去了,不过倒是补上了在酒店吃饭的饭钱,没被人送去官府,不然那才是糗大了。”
      白顾南问:“听说你一直在游学,那么你去过甚多地方了?”
      “不错,周边列国,我都去过,”林晗道,“白兄,我跟你讲,这人生在世,若是安居一隅,实在是可惜,天地之大,各事各物都不一样,我走过许多的地方,每处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都各不相同,就拿我们最熟悉的乐器歌舞来说,异域胡腾舞十分盛行,音乐热情,民风也是彪悍奔放,在那里有广阔无际的草原,成群的牛羊。我还曾见过一个地方的人赤身裸体,披着草裙赤脚舞蹈,实在是有辱斯文。”
      白顾南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林晗立刻热情道:“白兄若是想去,下次我带你一起。”
      白顾南摇头:“锦团不会同意的,她不喜欢我出去。”
      “为什么,她是你姐,又不是你娘,你那么听她的做什么?”
      “你不懂,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我的安全。”
      林晗更加糊涂了,“你这么大一个人,还怕被人给拐跑了?我不明白,再说,白姑娘一个在外面走南闯北岂不是更加危险啊?你们一家人倒是心大。”林晗心里猜着,难不成是重男轻女,所以儿子不放出来,可是直觉又觉得不对。
      “我也觉得是这样,所以让锦团把我也给带着,这样万一他在外面出了事情,我也好帮忙。”
      “嗯,我觉得还是给白姑娘找个大夫看看,毕竟她年级也不小了,该到了说亲的年纪,还是疯疯癫癫的,凭空惹人笑话。”
      白顾南:“嗯?你什么意思?”
      “自然是她一个女人家,口口声声说要抓鬼啊,招摇撞骗可不是好事!”
      “所以你始终认为我们是骗子了?”
      “,什么意思,该不会你也是这样想的吧,这世界上有鬼?哈哈哈,我说你们两个白家人可是真有意思,组团出来行骗的?”
      白顾南刚积攒下来的好感,顷刻间荡然无存。
      “林少爷,你不是不相信吗,我有个好东西叫你瞧瞧,保管你见了立刻相信。”白顾南神秘兮兮道。
      林晗道:“好啊。”
      白顾南道:“你凑近些,看着我的眼睛。”
      林晗于是走到他的面前,因为白顾南坐着的缘故,于是俯下身子,眯着眼睛凑近,“我来了,看什么,眼睛有什么好看的?”
      “嗯,黑黑的瞳仁,眼白很清晰,睫毛也很长嘛。”林晗漫不经心地注视着。
      珠黑晶亮的眼眸突然变成全黑,像是一个黑洞,一个旋涡,吸引着人的灵魂深入,林晗一下子被那神秘漆黑的眼睛吸引了,不知不觉地沉沦下去,他的眼睛也变成了全黑,心神控制不住地进入一片虚无。荒无人迹的环境,周遭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苍老的枯树,倒是和白府后院子的那颗枯树长得一模一样,可是除了这个就什么也没有了。
      “啊!”林晗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朝前跑去,可前方好似没有尽头一般,而且每过一段时间,那颗枯树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一般,林晗惊恐至极,大喊大叫,惊慌地逃离了枯树的周围,气喘吁吁的停下时,当他回头,那颗枯树就停在他的身后。
      “白顾南,白顾南,”林晗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不礼节的了,张口大叫道,明明是白顾南把他搞到册立来的,那白顾南人呢,怎么不见了,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太恐怖了。“救命啊!”林晗越发觉得身旁的枯树诡异莫名,可他又逃无可逃,泪水一下子充满了他的眼眶,
      “鬼啊!!!”林晗猛地惊醒,他还在客栈,白顾南依旧吹着风,裘老三依旧卧倒在地。
      白顾南听到动静,主动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我......”林晗望着朝他走来的白顾南,一时之间还难以将他与梦境中的那个可怕的人分割开,慌张地向后挪了几步,伸出手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而白顾南也没有再逼近。
      林晗慌张道:“没什么的,白兄,不过是一个噩梦而已,男子汉大丈夫,难道还能吓到不成。”
      看着他头上的虚汗,白顾南挑了挑眉,“哦?!”
      “那是自然。”
      林晗也无心睡眠了,走到外面,沐浴着阳光,这才让他觉得活过来一般。“奇怪,我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明明记得是在跟白顾南聊天,怎么突然就睡着了,还是我们根本就没说话,这一切都是梦?”他捏了下自己的脸,很好,知道疼,起码现在不是在做梦了,刚才真的是吓死了。林晗拍了拍胸脯,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幸福。、
      白顾南盯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着,一只不说话的裘老三突然紧紧地盯着他的身后,白顾南察觉出异样,转过身来。
      “这是什么?”
      “你说什么?”
      白顾南朝自己的身后看过去。
      “刚才是什么?”裘老三有些偶语无伦次,“我刚才分明看到在你的身后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是一颗柳树,这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你不是人!你是什么东西?”
      他惊悚地看着白顾南,把他当做妖怪,可这也没什么错。刚刚白顾南有意捉弄林晗,显出自己的本相,可是本应该只有林晗一人发觉,只存在于林晗一人的意识中,为什么裘老三也能看到。
      裘老三恐惧地盯着慢慢俯身的白顾南,对方则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在他的眼睛中找到些许不同来。
      “你的眼睛很奇怪,跟大多数人的不同,瞳孔里面还藏着一只眼睛,”白顾南自顾自地说着,“锦团与我讲过,这世界上有的人拥有阴阳眼,可以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景象,就好比如说是鬼。”
      裘老三的眼神瑟缩了一下,转而坚定起来。
      “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他转过头。
      白顾南不紧不慢道,“我们来这里之前,听说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个盗贼杀人越货,有一天,他挟持了一个车夫,车上有一位妙龄女子,那女子看到他反而不害怕,并且徒手将那贼人的两只胳膊活生生拽了下来,那个血肉模糊啊。这故事中的盗贼是你,这故事中的女人又是谁?能否告知呢?”
      裘老三并不答话。
      白顾南道:“至少告诉我故事的真假,好歹我们也算相识一场,你这么多年一个人待在这个活死人的镇子里,难道没有倾诉的欲望?反正我以前闷着的时候可是实在无聊,遇见一个小姑娘都给我激动了,几天几夜兴奋的睡不着。”
      白顾南自从生出意识以来,一直在井内生活,所见也不过是井口那一片小小天地,小小的他并不懂得什么寂寞,只知道无穷无尽的孤单、无聊,观察飞鸟流云,看蚂蚁蟋蟀,数着枯树上新生的嫩芽,外界的喧闹时不时地传到他的耳中,后来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
      他看到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人经过他的住处,这些人太奇怪了,不过他们也同样觉得井中的这个幼童奇怪,有的人试图把他一起带走,可到了那条缝隙,那闪烁着水波纹异样的光膜将他隔绝在外,于是人们便明白他与他们是不同的。这些人没有实体,他们无处可依,只能在外面漂泊,等到了丧失意志的时候,他们放弃了挣扎,于是自愿走进这里。
      可是他不同,他无法破除阻碍,无法像这些人一样有归处,只能在这狭小的空间中一日复一日地沉默着。直到有一天,他与年幼的白顾锦匆匆一面,那个小小的人影,粉嫩可爱的小孩,主动与他搭话,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会主动关切自己的人,尽管第一次见面,他落荒而逃了。
      不过,总归他们建立起了联系,并且,他也有了名字。
      “你是一个妖怪。”裘老三笃定道。
      白顾南微笑道:“可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现在模样看上去是个人。”
      裘老三目光如同一把淬毒的刀子。
      白顾南问:“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的本体吗?”
      他往裘老三的身边凑了凑,一点也不介意地记到他的身边,举起双手,挥舞道:“你瞧瞧,我与你也没什么不同,五根手指一根都不少,再说了,。我与你之间本就毫无关系,你的怨恨对我来讲也没有道理可言,倒是你的......”
      白顾南意有所指地扫过他残缺的双腿,“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因为那些东西,所以你才会变成这个模样?那么这样说来你的恨意就有迹可寻了。”
      “你们这些害人不浅的东西,不论是妖怪还是什么的,总是令人厌恶,只会迷惑人心,要不是你们,我根本就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我根本不会苟延残喘,像一个下水道里躲藏的老鼠一样。”
      裘老三突然张开双臂,卡住了白顾南的脖子,口中大叫:“杀了你,杀了你!!!”
      他残疾多年,日常用手爬行,下肢萎缩,上肢却在经年累月的使用中越发强劲有力。
      白顾南一时不防,竟然被他掀翻在地,只得用手拼命阻拦,气道被掐,整个人极速处于缺氧的状态,手臂也渐渐用不上力,倒是可以出手,可又怕下手太重,伤了对方,反而失了先机。
      “松手!”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一个雪白的身影倏地跳了进来,林晗飞奔而至,双手化拳,朝着裘老三的后背用力捶打,边打边骂,“你这个混蛋,快住手,好狗不咬吕洞宾,我们费劲巴拉地把你从贼窝里抢救过来,你居然恩将仇报,你这个坏心眼子,还不快住手!”
      裘老三也大叫道:“你懂什么?这人根本就不是人,你被骗了,你刚才差点被他害死了,你还在帮他说话,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他是个妖怪,他根本就不是人!”
      “你发什么神经,你这个神经病!!!松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杀了你!”
      “住手!”紧急时刻,白顾锦纵身飞来,足尖一挑,裘老三浑身一抖,抱住自己的身体滚到了一边儿。
      “顾南,你没事吧?”白顾锦连忙把缺氧缺的满脸通红的白顾南扶起,顾不得斥责别人,显示查看了下,看到只是脖子被掐出了深深的红痕,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事。
      林晗方才也被那股劲道掀翻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摸了摸自己摔成两半的屁股,倒是没有什么怨言,知道情况紧急,所以也冲了过来。
      白顾锦一边扶着白顾南,一扭头问:“怎么回事,我就走那么一会儿,你们就惹出了这种事,要是我赶不回来怎么办,岂不是要出了人命”
      “啊!?”林晗先是一愣,被她这番质问问住,回过神来才委屈道,“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刚才我在街上游荡,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在大喊,急忙跑回来,就看到裘老三正掐着白公子的脖子,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白顾锦沉默不语。
      林晗继续道:“我已经拼命阻拦了,可是我的力气不大,没帮上什么忙,对不起了。”
      他又朝着白顾南鞠了一躬,歉意道:“对不起了,白公子。”
      白顾南咳过半晌,现也回过气来,忙摆手道:“锦团,刚才还要多谢林公子,要不是他,我可能真的就要被这个人掐死了。”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
      “哎,”白顾锦无奈道:“你也别着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白顾南张开口,还未发声,裘老三抢先大声道:“这个妖怪,害人不浅的妖怪,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的,你们是不是想要玛瑙杯,你们和那些东西一个德行,你们这些利益至上的杂碎,呸,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妖怪?”林晗莫名其妙,他对裘老三刚才的行为本来就没了好感,如今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自然是要好好问问清楚!

      “嗷,对,还有你这个傻子,被这个妖怪耍的团团转,刚才你差点就没命了,你还护着他,你这个蠢货!你个白痴!”
      林晗自负学富五车,满腹经纶,被裘老三说的一无是处,顿时不爽了,大叫道:“你在鬼叫什么,你是不是得了癔症,胡思乱想,把我们都当成坏人!要不是昨晚上我出手,你就被弄死了吧,不感谢我们也就罢了,还信口雌黄,污蔑我们,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是强盗吗,觊觎玛瑙杯,我们连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一个破杯子,除了装酒能做什么,你以为我们稀罕这东西,这玩意而我家里多的是,本少爷才不稀罕!”
      “不稀罕!?”裘老三道,“不稀罕,你们做什么要找它,还不是因为它......”
      裘老三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捂住了嘴,继而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几个。
      “因为玛瑙杯能够活死人。”白顾锦接着道。
      “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林晗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太匪夷所思了。”
      “也并非完全不可能,”白顾锦道,她的目光牢牢锁定裘老三,“虽然你刚才及时闭嘴了,可是你却并没有否认我的话,按照我的猜测话,这个玛瑙杯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妙用,说不定是传说中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肉灵芝所化。”
      “一切都只是你的妄想罢了,我什么都没有说过。”裘老三瞪大了眼睛,粗声道《“都是传说,那就是没有根据的事情,这种东西你们也相信,实在是笑死我了!”
      “你不肯承认没有关系,”白顾锦自信满满地笑道,“那么就让我给你分析一下,为什们我说玛瑙杯能活死人了。”
      “就先从我们来时听到的那个传闻说起。”
      白顾锦看了眼林晗,后者从容接口道,“之前我带着车队从这里经过,靠近这里时发现这镇子古怪地很,白日里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到了晚上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遣人打听才得知原来这个镇子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荒芜了,我一直记着这件事,连住了几日,却搜不到什么古怪,后来为了不耽搁行程,我只好将这件事己在心里,并且还在这里藏了很多的食物,等着来日再一探究竟。当然,这些东西都被你给偷走了!”
      林晗怨气地瞪了一眼裘老三,继续道;“我既然知道这里有古怪,自然是铁了心要找到这个地方的秘密,所以在结识这两位奇人之后,才和他们一同来这里探查。”林晗的表情不自然了一下,转瞬即逝。
      “巧合的是,路上我们结识了一位仁兄,恰恰对你们这里的事情略知一二。最开始是在一场杀人抢劫案,你偷了祥云斋的镇店之宝,捅死了店内的两名伙计,逃走时抢夺了一辆马车,、没曾想马车里面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你见色起意,欲图不轨,车夫为了保全姑娘的清白,把车赶到了距离官府不到两条街的路上,你气急了,把车夫暴打一顿。谁曾想,原本躲在车里的姑娘天生神力,居然生生将你的两只胳膊从身体里撕裂了出来。”
      裘老三的目光恨恨地盯着林晗,好像把林晗当做故事中那个撕了他胳膊的女人。
      林晗面不改色道:“后来镇子上半夜便会出现成群结队的纸人上坟。而现在他们的目标就是你。”
      “全都是胡说,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我恨死了,我就应该杀了他们,他们都该死,渣男贱女,狗男女,下地狱,我恨不得他们千刀万剐,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裘老三双目赤红,两只手在胸前做着掐人的动作,额头更是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林晗吓得连连后退几步,骇声道,“你自己做的孽,如今这副模样更是咎由自取,你有什么好怨恨的,要不是你偷盗杀人,要不是你贪恋人姑娘的美貌,会像今天这样吗?”
      裘老三破口大骂,“你懂个屁,那就是个妖怪,不,她是鬼,不敢见太阳,不敢白天出门,整天躲在屋子里,阴森森地,浑身冒着寒气,这怎么是活人呢,这就是一只鬼,不,她还是一只能够迷人心神的女鬼。”
      林晗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女鬼迷惑你了?”
      “呸!”裘老三大叫道,在地上滚来滚去,撒泼不已,“那破蹄子还想勾引老子,老子玩过的女人多的去了,风骚的清纯的,老子都吃腻了,怎么会看上一只普普通通的鬼!”
      白顾锦皱眉道:“好好说话,怎么骂起人来了?”
      裘老三哼道:“你们不就是想知道那女鬼是何来历吗?你们想知道这里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你们也始终找不到玛瑙杯的下落!”
      三人齐声道:“愿闻其详。”
      “那女的根本就不是人。她是一只鬼,生性□□,女鬼喜爱吸男人精血,这种东西你们总是听过吧,那女鬼就是干这种勾当的,她藏在这里,白日里窝在房间不出门,晚上就去勾搭男人,你们口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她平日里勾搭的对象,真是的,我一想起来就恶心,狗男女!”
      “这一对狗男女在这个镇子上胡作非为,仗着能够施法给纸人,于是故意在晚上捉弄镇子的百姓,把人都给吓走,从而霸占整个镇子。都只是些小把戏,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可其他人不行,他们都要被吓死了,我告诉他们只要毁了纸人,一把火把他们全都烧了就行,可他们连房门都不敢走出去,这些胆小鬼,后来这镇子的人越来越少,过往的旅客也都避之不及,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那他们为什么执意找到玛瑙杯呢?”白顾南问。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他们贪图宝贝也说不准。”
      白顾南根本不相信,“这镇子上的百宝斋我们去过了,里面的东西都没人动过,这也是奇怪了,你要是说那些人是为了钱财,那他们断然不会放弃里面的财物。而你刚才又说镇子上的人被吓跑了,那典当行的老板会放弃自己的财宝,只是人跑走了吗?显然这根本就不成立,你在说谎。”
      裘老三咬牙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且慢,先说说我的发现吧。”白顾锦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本子,“这是一本县志。是记录一个县的历史、文化、风俗习惯,有的比较出名的人或物也会记录在册,恰好就让我翻到了原来这个县是一个丧葬为主业的县。人们日常会编织花圈,建造棺材,打造棺木,刻一些墓碑,做一些纸人、元宝、蜡烛之类,所以我白日在街上逛的时候,也遇到了非常多的以丧葬为主的棺材店。而咱们面前的这位江洋大盗,裘老三榜上有名。裘老三,本县人士,家中祖祖辈辈就是丧葬行业的翘首人物。只是你,志不在此。”
      白顾锦挑眉道:“你从小顽劣不堪,出生的时候便累死母亲,少年时代就无恶不作,成人后更是人神共愤,不过坏人都是这一套说词,我是不相信的。好吧,就说后来吧,你成为了一个江洋大盗,到处偷窃,后来被别处通缉,逃回家里。按照你所说的,然后你遇到了那对所谓的女鬼和被吸了精血的男人。”
      “至于你为什么对那对男女如此的愤恨,我想一定是那个男人与你有一定的因缘,也就是你的血缘至亲,那么就是你的父亲了。我猜想的可对吗?”
      裘老三愤怒的看着她。
      “你无外乎是记恨你的父亲,忘记了你的母亲,又或是记恨你的父亲,他不肯听你的话将那个女鬼杀了。你父亲与那女鬼恩恩爱爱,天长地久,你却看不过眼,偏要教他们拆散,于是激怒了你的父亲,也激怒了那个女鬼,在争执中那个女鬼将你的双手扯下,使你变成了这副模样,所以你对他们的恨意就更深重了,宁愿留在这里与他们耗到底,也不愿意交出他们想要的东西,虽然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这个玛瑙杯究竟在此这件事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不过我料想,它应该是跟这些能够在半夜复活行走的纸人有关系。”
      “那又怎么样呢?就算你猜对了又能做什么呢?反正你们始终也不知道那个玛瑙杯的下落。还有那个女鬼就是一贱人,根本就是为了吸人精血,为了修炼自己,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是那种色心的男人才会被她勾引,贱男渣女,呸。”
      白顾南嗤笑道:“他们相处了那么久,你父亲还没有事活得好好的,就证明了那女鬼并不是存心害你父亲,也许有什么不得知的因故要留在这里,倒是你,激进得很。再说了,是鬼又怎么样?是鬼又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不就是白日不能出门,若是他们是真正想在一起的,那你叫人家一声后娘又怎么样?”
      “呸,恶心人的玩意儿,我娘在我一出生她就死了,那个老不死的挨不住寂寞,都过了大半辈子了,老了老了居然找了个小姑娘来做续弦,还是只鬼,真让人恶心,为老不尊,他连脸都不要了,活着有什么意思呢?我就应该先把他给杀了,再把那只鬼给杀了。”裘老三眼睛像是要从眼珠子里面跳出来一样,整个眼球布满血丝,恐怖至极,骇人至极,整个人更是愤怒到了极点。。
      “我们与那些纸人达成了协议,在这三日之内要将玛瑙杯找到给他们,他们才会放过你,可你也并不会放过他们。你们这一辈子始终是要纠缠在一起的,我不知道你跟这些纸人究竟有到底有多大的深仇大恨,如果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些,我也并不认为这件事情有多大的仇恨,你尽管不理他就是,为什么一定要追杀到底?”白顾锦不解。
      “那个老头子从小就不待见我,他恨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于是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我身上,从小对我动辄打骂,我从小就恨他,也不想学他的手艺。那些什么扎纸人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都是给死人用的低贱玩意儿,于是我逃离的家。多年以后,我回来的时候,居然发现他竟然和一个年轻的姑娘混在了一起,他还记得他当初是怎么说的,如何回忆我娘,如何的思念她,结果呢?这个老不死的,他违背了当初与我娘的诺言,而且居然,呵呵,找了一只鬼。”
      白顾锦道:“我突然想起,在那间棺材店里看到的两只崭新如故的纸人模型,一个是一位年轻女子,一个就是你了,你之前也看到了,那制作纸人的人是那么的细心,我在想他与你的关系匪浅,猜测他是你的父亲,我想你的父亲始终还是惦念你的。”
      裘老三道:“他就是个虚伪的人,从来不对我有好脸色,那个纸人是他亏欠我的!”
      林晗叹息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要与他们不死不休了,可是现在这副模样,好像还是你输了。”
      “输?我怎么可能会输?”裘老三大笑,“他们一直没找到玛瑙杯,那么我就永远都不会输。”他转向白顾锦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玛瑙杯能够使纸人复活呢?”
      白顾锦摸了摸鼻子,咳了一声:“其实我也只是猜的。”
      林晗道:“什么啊?”
      白顾锦道:“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根据。县志上说纸人半夜复活的事情,时间是从你偷窃的玛瑙杯之后才出现的,起先我也想不出这两件事情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直到我突然想起,有一个东西叫做肉灵芝,那东西能够能够活死人,肉白骨。于是我想这玛瑙杯会不会与这个肉灵芝有异曲同工之妙,说不定它是一个能够聚集人死后灵魂的法器,在特定的时间、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范围,能够有一定的聚集魂魄的作用,所以才会出现的纸人复活行走自如的场面,范围呢,又仅限于这个镇子里,时间呢,就是夜晚。”
      林晗叹道:“越说越玄乎了,你又开始装神弄鬼。”
      白顾南道:“我觉得有些道理,林傻子,你先别说话。”
      “干什么叫我傻子,多难听!”林晗抗议道。
      “你自然是傻子,还傻的不轻!”裘老三道,“你的身边藏着一直妖怪你都不知道,你可不就是傻子吗!”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先别吵了,我话还没有说完呢。既然目前那些纸人想要我们帮他们找到玛瑙杯,那么就说明了这个玛瑙杯的作用是有一定时间的,也许快到时间了,那些纸人就要支撑不住,魂飞魄散都有可能,所以他们才急着找到。”白顾锦道,“裘老三,你还有没有什么没交代的?”
      “你想要我交代什么,呵,以为我会把东西拱手交上,你们想都别想。”
      林晗撸起袖子,:“看来不给你些厉害瞧瞧,你这张嘴还是挺硬的嘛,我说你们两个别拦着我,我要好好把这个家伙给教训一顿,让他嘴硬。”
      白顾锦道:“行了,直接把他带到坟头那里,不用逼问他了,我已经知道玛瑙杯的下落了。顾南,我之前送你的那个小纸人呢,叫它去给我传个消息,让那群纸人今晚子时来坟头相会。”
      白顾南点了点头,从怀中飞出一个小巧的纸人来,扭扭捏捏地羞于见人,白顾南嗤笑一声,把它揪了出来,朝着它的耳朵说了几句,那纸人应声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林晗和裘老三都睁大了眼睛。
      “原来你也是一只鬼,怪不得你会帮他们呢。”裘老三大声道。
      “看清楚了,我是人,不是鬼,我有影子,能在日光下行走。”
      “邪魔歪道!”
      林晗对那个纸人确实颇感兴趣,“这个小东西是什么?是一张纸吗?怎么会跑呀?这事也太神奇了,这不会是什么障眼法吧。”
      白顾南生怕他又对人产生兴趣,忙不迭小声道:“这当然是障眼法了,就是为了唬裘老三的,你也别当真,再说了,你不是无鬼神论吗?怎么还能信这种东西,就是个小把戏。等我下次变给你看。”
      林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的脑子自然还是不信这世间有鬼神存在,可是刚才也太匪夷所思了,青天白日的,就这么看到一个纸片扭动的四肢飘了出去,要说是变戏法的,这也太高明了吧,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逼真的戏法呢。
      那纸人先前呆过的山坡,上面竖立着许多孤坟。他们三个将裘老三带到地方,扔在树下,也没再看管,裘老三倒是突然老是起来,并不多,说话安静的。依靠在树干上,一言不发的盯着他们。白顾锦在山坡上走了几圈,靠近先前纸人埋葬的地方,前方正树立着几座孤坟。坟碑上刻着字,上书悲乐福铺第19代刻木人裘尺人之墓,另一旁树立了一个小的坟头,上面写着裘妻之墓。
      她随手从旁边捡起先前人前的扔下的。锄头还有铲子。指着那两座坟墓,对二人道,“今天我们就来个开关验尸。”
      林晗大惊道:“这不太妥吧。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我们这样岂不是惊扰了先人?咦,这墓上碑上写着什么字?裘尺人、裘妻之墓。难道这就是那个裘老三的父母亲埋葬的地方吗?可即便如此,我们为何要挖他呀?”
      白顾锦道:“我也正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这两句木要埋在这里,而他们又把要把裘老三带到这里埋葬。所以。你们只管听我的,把这两句棺木刨开,也许到时候就真相大白了。”
      林晗有些疑问,“你确定?”毕竟在他看来,这两个人本来就可疑的很,有着一些鬼神之论。奇奇怪怪的,现在又要掘人坟墓,平白无故的,实在是有辱斯文。
      “结果在没有出来之前呢,自然是不能确定的,不过要是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那么也就什么答案都找不出来。所以你个还是少废话,快些挖吧。 ”
      白顾南也附和道,“好了别说了。时候都不早了,我的那个宝贝小纸人教程很快的,别看他小聪明的很,说不定现在就已经找到那群主人的藏身之力了,还有啊,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天一会就要黑了,纸人人就会出来。你要是在这里磨磨唧唧的,在等着他们过来,等到时候他们再把你抓了去,我们可就不管你了。”
      林晗对上次的阴影倒是有些可怕,虽然弄不清楚怎么回事,总觉得此事古怪的很,听到他这样说也不再辩论,而是拿起锄头对着那个大的坟头挖了起来来。白顾南也加入了他。白顾锦则挖起了那个小点的坟头。
      一直躺在树下,默不作声的裘老三,此时却坐不住了。他爬行到旁边,问:“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挖人坟墓?”
      白顾锦毫不避讳道:“准确点来说,我们是在挖你的生生父母的坟墓。这点大家都知道了,你也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裘老三纠结了一会儿,继续问:“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挖这个坟墓?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一个死人的坟墓有什么好挖的?”
      “我们这不是正在找疑点吗?”她也没有丢下他手下的工作,一边挖坟头,一边回答的问题。、
      裘老三道,“没什么这不奔是我这墓碑是我亲手立的那个小坟堆是我母亲的墓,我也多次祭拜过里面都没什么,不过是我母亲和父亲的尸首罢了。能有什么好东西?”
      见三人无动于衷,裘老三大声嚷嚷道:“我都说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你们究竟想干什么?不会是想要凭借此来威胁我吧?我告诉你,这些手段对我根本来说就没有一点用,我对我对这个老头子早就恨死了,还有这个我娘,自从我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她的真面目,对她也毫无半点感情。你们以为挖了他们的坟墓,把他们的尸骨刨出来鞭尸,我就会害怕吗?我就会把玛瑙杯的下落交给你们吗?告诉你们根本就不会!!!”
      “你要是不会,也就不会这么激动了,。”林晗此时才明白了白顾锦的手段,“我看人之初性本善。虽然你这个人不做人,是一个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混蛋;但是还对是你、的生身父母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嘛!”
      “你看你跟我口口声声说恨透了你的父亲,对你的母亲有没有无半分感情,可我们在挖坟的时候你却坐不住了。还要来阻拦我们!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看你还是乖乖的把玛瑙杯的下落交出来,这样我们也省得费力气去挖人坟墓了!”
      他掩面小声的说道:“其实我也觉得挖人坟墓不好,有点缺德。”
      白顾南却道 :“我觉得锦团有其他的想法,可不向你说的那么简单。”
      白顾锦道:“你这次倒是聪明起来了,有进步,不过......”她转向裘老三,“如果你愿意的话,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完整整的告诉我们,说不定,这个坟啊,确实可以不刨。”
      ”你想的美,你做梦,刨
      吧刨吧,尽管刨吧,反正你们也刨不出来什么好东西。我也不在乎了。”
      白顾锦装作无奈的摊手道。“好吧,看来你这个人真的是软硬不吃。那么两位,我们就继续吧。”
      裘老三气的怒骂:“你们三个简直是丧尽天良的畜生,连人的坟墓都扒,连老子爹的坟墓都扒,要不是老子现在双腿不能动,把你们三个一个一个都给杀了。你们三个简直是猪狗不如,连我都不如了,我都没有干过这么缺德的事儿,居然被你们什三个狗做了,看着一个个人模狗穿样的,穿的光鲜亮丽,没想到骨子里居然这么的肮脏不堪。”
      他又连着骂了数十句,气的胸脯上下起伏的剧烈,见三人无动于衷,只有他自己脸红,脖子粗的。这才卸了气,又默默的爬回树荫处,靠着树干,望着正在西去的太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太阳西沉的时候,天边刚收起最后一丝光亮,这三人的坟墓也已经挖完了,触及到了棺材板。三人跳了下来,合力用利器撬开了木板上的钉子。这才奋力将棺材木盖一掀,扔到一旁。只见那座棺材中躺着一位面容枯槁的皮包骨头,四肢躯干已经渐渐露出白骨,尸体腐败的十分厉害的一位老人。
      裘老三似乎对此于心不忍?看了一眼之后,默默闭上了眼睛。眼角隐约有水光闪现。
      白顾锦他们三人则观察了这棺材中的尸体,想着尸体的腐败的年岁与县志上记录的,此人死亡的时间相差无二。白顾锦更是上手去查验这具尸体,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条挡住鼻子,一手上前查验。。
      林晗有些嫌恶地往后退的退,大叫道:“你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子,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快擦手,多脏呀。”
      白顾锦充耳不闻,道:“这尸体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
      她剥去老者尸体身上的残存的衣物,又将他的胸腹剖开,看他的五脏六腑,只是已经被蛆虫所食,全身的骨头呈现出一种灰白色,浑身骨骼健全,颅骨骨缝稍微有些扩大。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异常。
      “传说中呢,凡是被厉鬼所害的人,尸体呢会呈现出一种破败的颜色,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青灰色,而他的皮肤呢?虽然此时我们已经看不太清楚,不过从他脖子下面的皮肤来看,”白顾锦扒开他的头颅,露出脖颈下些许片状皮肤,那皮肤皱巴巴的,有些发黑,“除了皱纹和老年斑也便没有其他的颜色了,你们看他的头骨比较健全,四肢骨骼也很正常,说明他不是被外力击伤所致死。那被鬼所伤的人呢?就比如说是被女鬼所吸取的精气而死的男性,他们通常骨骼会出现变形,尤其是眼眶骨会十分凹陷,整个头骨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状态。”
      白顾锦故意提及女鬼吸人精血这个话题,毫无疑问吸引到裘老三的注意,他朝着这边看来,白顾锦假装没有看到,继续解释道:“但我看这个具尸体的骨骼倒是十分正常,丝毫没有被厉鬼杀人的迹象,所以,他不是被厉鬼所害。说不定他是自然老死的。”
      裘老三道:“怎么可能呢?你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那女鬼吸这老头的精气。不是我顾念着父子之情,怎么可能去冒险杀女鬼呢?可惜老头子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我,还说我是一个逆子,大逆不道,这老头子瞎了眼了,老糊涂了。”
      白顾南道:“等等,你说你亲眼看到这女鬼吸的老头的精气,那她究竟是怎么个吸法呢?”
      “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们,只要你们不被吓到就行,那一段时间,我被外面的官府通缉,于是逃回了家里,那天晚上我蹑手蹑脚进了棺材铺中,听到老头子的房间里一阵欢声笑语,我父亲寡居多年,从来没有过再娶的念头。我听到里面有一位女人的声音,还在唱歌,觉得十分奇怪,于是走到了那窗户下面,用手指掏出来了一个洞,朝着洞内望去,看到我父亲的床上坐了一位妙龄女子。那女子容貌艳丽,二八年华,与我父亲交谈甚欢,他一个年轻女子与老头子有什么好交流的?我心中怒火顿起,但是还是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想着我父亲可能是年龄大了,
      耐不住寂寞,这毕竟是男人的通病,我倒是有些理解,只不过是有些怨恨他嘴里说着好听,却背弃了我的母亲。”
      “他们交流了一会儿,便上床休息。可我父亲熄灯睡着以后,那女子的眼睛却射出一道红光。这就是鬼呀,这能是人发出来的吗?我吓了一跳,但又不敢贸然推门进去,怕惊扰了它,只是在外面静静守着,看它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于是我便看到那只女鬼在床上坐起身来,用手在我父亲的面容抚了一下,我父亲的脸上冒出幽幽的白光,魂魄似乎要从躯壳中挣脱出来。”

      “那女子从嘴中吐出一团红光,将老头子的整个身体都包裹住。我看到我父亲的灵魂在那团红雾中尖叫挣扎,惊恐至极。然后我不小心踢到了花盆弄出了动静,那女鬼立刻有所察觉,立刻住了手。第2日一早,我便看到我的父亲出现在院子之中,几日陪伴下来,我才发现他早已经病入膏肓,身体大不如前。”

      “我记得我从前出门的时候,他还是身体健康的很,拿着棍子打我打的起劲,可现在呢,他走两步就要喘口气。肯定是被那女鬼给害的,我早就听说过了,女鬼喜欢吸男人的精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找到了那个老头子,但肯定是她做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眼见并非为实。”白顾南道,“还有什么其他证据吗?”
      “自然是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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