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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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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晗睁开了眼睛,这是一片光滑如镜的湖面,大片大片碧绿的荷叶拥着粉嫩盛开的莲花,亭亭玉立的可爱莲蓬在微风中飘荡,水天相接。
他站在一大片紫色的花海中,无数的蝴蝶飞出一道天边的彩虹,白色的蒲公英飘向远方,柔软的云彩落在脸上,沁人的香味充斥着他的鼻腔。不远处,一个身形曼妙的蒙面女子背着他嗅一朵小花。
林晗的心脏小鹿乱撞,面色潮红,他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他知道这就是他的颜如玉、美娇娘,他还没有看到她的脸,但他已经认定了她。林晗疾步想要走过去,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高山,林晗爬过高山,清了清嗓子,用最温柔的声音问道:“小姐,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蒙面女子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林晗心神荡漾,他见到了一双柔情美目,目光流转,美目盼兮,勾魂摄魄。蒙面女子仅仅是看了他一眼,林晗却觉得她面纱下的脸在笑,他不禁也弯了嘴角,忘记了这里是何处,只想与她待在这里,一直到天荒地老。
蒙面女子踏上了一叶扁舟,无人行船,船却自己开动了。
林晗忙在岸边追逐,他一边跑一边喊:“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眼看船向莲叶深处驶去,林晗顾不得其他,只觉得见不到这女子的真容,他将永生后悔,“扑通”一声,林晗跳进水中,朝着那女子的方向追去。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林晗陷入水底的时候在想这分明是自己的梦境,莫不是与书中人物一样遇上了上清界仙女,与他如醉如梦一番。难怪世上竟有那样美丽难寻的女子。林晗肺中的空气一点点消失,他真的就如同一个溺水挣扎的人一样十分难受。
他抬头向上看,一条船划过他的上方,船尾一片波光荡漾。林晗又来了力气,奋力一蹬,跃出水面,伏在船尾喘息不止。他抬起头,上清仙女低头看着他,盈盈笑意。林晗激动不已伸手扯掉了面纱,平静的水面显示出女子的真容,毛茸茸的脸,内眦眼,猪拱鼻,这分明是个妖怪!林晗“哇”地一声扔了面纱后退。
那妖怪一口獠牙,伸长了手臂把他扔到船上,它舔了一口闪着寒光的长指甲,低吼一声扑了上来。
林晗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睁开了眼睛,恍然惊觉这只是一个梦,可是眼前的这个肉乎乎的手掌,夹着几个锋利的尖爪,正悬于他的正上方,林晗怎么瞧怎么熟悉,“啊……”
昨晚太晚了,白顾锦和白顾南便在丘胤真人处歇下。白顾南中午才起床,开门便看到阿精,阿精正翘着二郎腿在院子里剪脚指甲,这是丘胤真人要求的,主要是觉得她指甲太长,危险系数太高。
白顾南对阿精有一种说不明白的感情,大概两人都是妖怪,觉得有些亲近感。但眼前这只妖怪分明与自己不同,举止粗俗无礼,打眼一看便知是一个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没有文化的野蛮妖怪。白顾南也是前不久才刚学会认字,但此刻在他的心里他与阿精之间隔的是楚河汉界。
白顾南走到她旁边,竟见地上还有一堆带血的羽毛,赫然就是昨日那只可怜的先被熏晕又被和阿精关在一起的鸟,看来阿精把它当食物给拔毛吃了。果然是未开化的野兽,生肉也吃,这种习惯还是让它以后慢慢改。许是同族可亲,白顾南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心里产生了一丝好意,教育道:“阿精,你大白天地剪脚趾甲太不优雅了,还把脚翘这么高,快要碰到嘴边了,你这是要啃脚趾头吗?”
阿精扭过头来,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恶狠狠道:“要你管!老娘高兴大白天地剪脚趾甲!离的近怎么了?老娘不看清楚,怎么下剪刀!要是一不小心绞到老娘的肉了怎么办?”
“你身上能有几两肉,瘦骨嶙峋的,怪不得那么喜欢吃鸡!”白顾南笑嘻嘻道:“吃这么久,也没见你胖起来!”
阿精一拍剪刀,怒道:“别以为老娘把之前的事给忘了!你打伤了老娘,还骂老娘丑,要不是有这个佛手箍,老娘动不了你,你现在早就被老娘给打趴下了!”
白顾南仗着身高优势揉了揉她的头,大笑道:“好啊,好啊,你法力全盛的时候都打不过我,更何况现在没了法力,你尽管来试,我站在这里不动,任你打。”白顾南退后一步,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阿精亮了亮爪子,五根尖锐的指甲突然从手掌的肉垫中钻出,她道:“这可是你说的!”
白顾南立刻麻利地往后一跳,叫道:“你还真打,我与你开玩笑的!你不是刚剪了指甲,怎么还有这么长?”
阿精冷笑道:“老娘指甲是收缩的,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白顾南麻溜地往外面跑,边跑边嘻笑道:“我又不是傻子,跟爪子叫什么劲,当然要跑了。”
他跑出院子,白顾锦和丘胤真人正迎面走来,白顾南连忙跳到他们身旁,阿精正哇呀呀地从树后追出,一看是这两人,立刻止步,忙把爪子藏到身后,立正站好,看上去对这两个还是很敬畏的。阿精面上堆笑道:“老娘……不是……我和白哥哥闹着玩的。”
白顾南新奇地伸出脑袋,朝着她挤眉弄眼道:“怎么又成了白哥哥,方才不是喊打喊杀?”
这时白顾锦拽了他的衣服一把,轻声道:“适可而止。”
白顾南去摸她的手,听话地点点头,倒也不再逗阿精玩。
阿精站在原地乖巧道:“师父,揽一师兄。”
白顾锦点了头,随后向丘胤真人请辞离开。
醉仙楼,中午的时候人声鼎沸,卫航穿过大堂,径直上了二楼。他应林晗的邀约而来,转过楼梯扶手,林晗看到他,热情地招呼他坐下。两人临街而坐,旁边开着一扇大窗户,街景很好,林晗先是一番客气的叙旧,然后话锋一转,引出了正题。
他道:“听说卫兄昨晚一直和那几个法师在一起,捉妖的过程全都看到了?可是真的有妖怪?”
卫航道:“不错,我确实看到了妖怪。林晗,我知道你不信妖,不信鬼,我从前也不信,但是认识了白顾锦他们,我相信了。”
林晗疑问道:“亲眼所见?”
卫航道:“如假包换,揽一法师,咳,也就是白小姐帮忙捉住妖怪,随后丘胤真人赶来把妖怪给收了。”
“别人说的话我肯定不信,但是卫兄你见多识广,不想他们那样愚昧无知,所以你说的我倒会考虑一下,”林晗笑了一下,转脸又愁眉苦脸道,“我今晨一起床,才发现我的院子都被他们给毁了,仙鹤也没了,我保留的诗书残本也没了,还有我的门窗,居然破了一个大洞,我实在是好奇,他们捉妖怎么捉出这么大的动静?我那院子可算是毁了,现在正重新修缮呢!”
卫航尴尬地喝了一口水,想起了昨夜他们干的好事。
这时小二把饭菜盛了上来,摆在正中央的正是醉仙楼的招牌烧鸡,林晗看到烧鸡,立刻伏着身子干呕起来,他边呕边喘息道:“快把鸡拿走!”
小二立刻把烧鸡放进托盘拿走,卫航拍了拍他的背,过了一会儿,林晗才缓过来,取了手帕擦了擦嘴,道:“抱歉,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见到这鸡就有些恶心。听家里下人说,我神志不清的这一段时间内吃了有上百只鸡,我想可能是吃的太多,把东西给吃厌烦了,我以后都不想吃鸡了。”
卫航略一点头,瞧见林晗额前的刘海下似有几道疤痕,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晗用手遮了遮,苦笑道:“夜里窗户没关严,跑进来个小东西,可能是找吃的吧,结果把我脸给抓破相了。”
卫航“噢”了一声,只以为是意外。
林晗又叫来一壶酒,两人推杯换盏,酒意微醺之时,林晗突然斗志昂扬道:“我要向所有人证明这就是一个骗局,世上没有鬼,没有妖,只有我们自己!”
卫航拍了拍他的肩,道:“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又唤来小二,让他们找人把林晗送回去,然后自己离开了酒楼。
白顾锦和白顾南晃晃悠悠地从外面回到家中,时间已是下午,两人在池塘喂了会儿鱼食,吃过饭便在院中支了两个藤条椅子,并排躺下乘凉。
夜色暗下来时,蔡先生也从墙角钻出来修行,见他们两人都在,有些吃惊道:“怎么今日没有什么事情好做吗?”
白顾南用一种我把你看透了的目光扫视了他一番,道:“好啊,我就知道你一直想要霸占枯井。”
蔡先生冤枉啊,他真的是随口一说,实在是这段时间白顾锦他们都太忙,蔡先生每次都只打个照面,所以今日见两个懒懒地躺在椅子上,觉得好奇而已。
白顾锦微笑,道:“附身的妖怪走了,林晗没事了,所以我们今天是无事一身轻。”
白顾南端起水杯,眼角瞥到门槛上蔓延出淡淡的白霜,心念一动,故意问蔡先生道:“燃烬好些日子没来了吧?”
蔡先生一脸晦气地道:“提他做什么?我想他走的远远的,可别让我看到他。那家伙心术不正,搞不好暗地里搞什么阴谋诡计,咱们都得小心点,尤其是我,我可只剩一条命!”
白顾锦沉默不语,偏头看到白顾南眼中一抹得逞的笑意,然后门槛处的白霜快速隐退下去,她差点都没看清楚。那么,这是……她与白顾南交流一下眼神。
白顾南无辜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刚才看到他,想不到他脸皮挺薄,居然就这样走了。”
白顾锦跟着他琢磨道:“或许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走进来。”
蔡先生一旁一头雾水,道:“你们两个说什么谜语,讲给我听听!”
白顾南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笑道:“刚才燃烬来了,听到你说他坏话,他又走了。”
“啊?”蔡先生愣了一愣,待确定两人面上的表情不似弄虚作假,顿时慌了,先是捶胸顿足懊悔一番,接着仰天大呼道:“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前后两次说人坏话都被人在背后听见,难道是我犯了小人,这下他要是还能饶了我,他要是还能放过我,那我立刻去给寺庙烧香还愿去!”
白顾南幸灾乐祸道:“恐怕你还没踏入寺庙的门,就被金身大佛的佛光给闪的灰飞烟灭!”
蔡先生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戒尺来。
白顾南吓了一跳,道:“你干嘛?”
蔡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一板一眼地教育道:“是时候教会你尊师重道了。”
白顾锦忍俊不禁,推了白顾南一把道:“这可是你自找的,别躲,这是每个上学堂的人都必须有的经历。”
白顾南抗拒了一下,然后两条腿一缩,把脚也放到椅子上,身子再往后一坐,将躺椅压的一边翘起,一边又摇摇欲坠。他叫道:“锦团,你又帮他了!”
白顾锦连忙伸手去按住翘起的那端,又故意道:“反正你也没挨过打,来,就当是增长一些阅历!”
蔡先生哼哼两声,举起戒尺就要落下,这时他面色突然变得惊惧,低头一看,下肢已经覆盖冰霜,无法行动,他又抬眼看向白顾锦和白顾南,面色极其难看,只说了一个字“我……”余下身体皆变成了冰块。他手中的戒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蔡先生整个人被冰封了。
寒气无意识地侵入整座院子,白顾锦打了个寒战,入目所及,白霜已接近了脚下,她试探着碰了冰块,寒气从指尖直逼心脏,被冰冻的蔡先生毫无所觉。白顾南也摸了一把,他又四下看看,见戒尺被扔在地上,弯腰欲拾,哪知戒尺在触手的那刻居然与地面冻结到了一起,白顾南只好扫兴地又直起腰来。
伴随着整座院子成为冰封的世界,燃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冰面上,整个院子如同一个冰湖,光滑如镜地显示出他低垂的冷漠眼眸,燃烬抬起头,面前立刻有四道不善的目光射向他。
白顾南语气不善道:“大人,您这是发疯了吗?”
燃烬僵硬了下,道:“我当然没疯。”
白顾锦不像白顾南这样直白,可也没有好脸色,冷硬道:“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您今天来是给我们示威的?”
燃烬抿了抿嘴角,顿了一下道:“不是,我今天来是想与你说一件事。”
白顾锦道:“那总要有个说事的态度,像您这样不由分说就把人给冻住,这有什么理由?”
白顾南点点头,指着与地面连成一体的戒尺,附和道:“不错,快把戒尺还给我!”
白顾锦看了他一眼,无语,若白顾南是个正常人,她铁定要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怎么样的。不过她现在来不及教育白顾南,毕竟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煞神”还站在这里呢!
燃烬面无表情地一挥手,院中属于冬日冰冻的气息立刻消失。蔡先生身上的冰块也消融掉,他动了动手指,然后默默地往后一偏头,见到一片衣袍上肆意张扬的暗红色业火,蔡先生一瞬间扭过身子,几乎是调动了整张脸全部的肌肉,将上身折叠成180°,可真是难为他这一把老骨头了,他点头哈腰地道:“哎呀,执事大人,您来了,来的好啊,好久不见,您越发……精神奕奕,光彩照人……”
听了这话,白顾锦与白顾南不约而同地把头转向一边,怎么说呢,好歹蔡先生也算是他们的同盟,这么没有气节这实在是丢人!
燃烬也不是很习惯别人这样对他阿谀奉承,一般人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所以他破天荒地嘴角微抿,露出一丝浅浅的略带敷衍的笑容。
蔡先生又是一激灵,也不知这笑是好是坏,他只知道依照他为人的那段日子拍马屁的手段屡试不爽,于是又满脸恳切,言辞真挚地巴结几句,终于道:“执事大人,您一定有要事到这里吧,我就不耽搁您了,我先告退了。”
燃烬点了头,道:“好。”
蔡先生立刻猫着腰钻进墙角里,看也没顾得上看旁人一眼。
白顾锦摸了摸鼻子,又清了清嗓子,才道:“那个,大人有什么事?”
燃烬这才说起了正事:“我是来找你的,上次赵霆死后,冥司的执事少了一位。再加上此处有一个鬼门,我已决定推荐你来填补这个空位,白顾锦,若你愿意,你将是唯一一位拥有鬼门的冥司执事。”
这话听着很诱人,可白顾锦只是一个凡人,没有神力,如何能够成为八位冥司执事中的其中一位?即便他们对于冥司的事情一概不知,可也知道这样的职位非同小可,又怎能是一个平常人能够担当的呢?
白顾南道:“锦团她是个凡人,怎么能做执事,你是不是搞错了?”
这点道理连白顾南都能想明白,更何况是白顾锦,她一脸疑惑地看着燃烬。
燃烬道:“没错,冥司的执事全都在阴间,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我们需要一位可以在凡人之间穿行无碍的执事,况且这里的鬼门也需要人看守,白顾锦很符合我们的要求。”
白顾南淡淡笑了,道:“但是凡间有那么多人可供你们选择,也有很多得道者,你为什么偏偏挑上锦团,你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燃烬面无表情道:“没有什么阴谋,我堂堂的冥司执事之首能对你们有什么阴谋!只是如今冥司少了一位执事,事务繁忙许多,我又没有机会找到其他合适的人选,所以才想到了白顾锦。”
这话倒也是,燃烬作为一个冥司的仙人,能对他们这种凡人有什么兴趣!可是,这话听着就是有些不顺耳,白顾锦冷笑,什么叫做“没有机会找到其他合适的人选,所以才想到了她”?敢情燃烬退而求其次让她做事还是迫于无奈了?
白顾锦笑了笑道:“大人,不好意思,我不接受你的请求。我宁愿做一个闲云野鹤,也不想成为你口中的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执事的身份如此重要,大人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才是,别为了缓解一时的焦虑,日后惹来更大的麻烦。”
燃烬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居然会被人拒绝,他皱着眉头道:“我刚才并非那个意思,我还是看好你的,让你成为执事也……并非我一人的决定。”
白顾锦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燃烬想了想,又道:“作为执事会有很多的好处,比如你可以借用冥司的势力,不管是阴兵还是凡人的生死簿,你可以获得冥司赐给你的力量,届时你的肉体凡胎会成为一个半神,你的生命也会延长至千百年,甚至于不老不死。这些难道你不想要吗?”
“想要,”白顾锦道,“但凡事都有因果,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从天而降,我接受了这些,必然也会损失掉其他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之前燃烬试探他们的做法让白顾锦不耻,并且难以相信他的为人,她总觉得燃烬此番前来必定有其它的心思,他的目标是谁,是白顾南,或者是自己?白顾锦搞不懂这个冥界的仙人究竟想做什么,但是避开未知的灾祸是可以的。白顾锦毫不犹豫道:“即便你把它说的天花乱坠,但我这人不在乎力量,不在乎生死,你的利诱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所以,今晚你是白来一趟了。”
燃烬道:“你不用这么着急回答我,你可以考虑几天,到时你再给我答案。”
白顾锦摇头道:“我意已决,不用再考虑了。”
燃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沸腾翻涌,但最终陷入到瞳孔的深处,化作一片漆黑的暗。
白顾南弯腰很是悠然地捡起戒尺,然后将它丢进了枯井之中,轻松地舒了口气,扭过头来对燃烬微笑道:“好,那这就完事了,锦团不愿意,你总不能强求。”他又贴心道:“嗯,你也不用再来缠着我们了,赶紧去找一个你中意的执事去。”
燃烬微微垂下了眼睑,一反往常孤傲冷漠的态度道:“执事的位置会为你留着,希望你能仔细考虑一下。”
白顾锦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她原本以为像燃烬这样的人不可能会纡尊降贵地请求她,现在这样的结果,要么是她内心狭隘,要么是燃烬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理由。
第二十五章 阿精告别,林晗窥探
白顾南望着燃烬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白顾锦重新躺到椅子上,打趣道:“你眉头再深锁一点,跟戏台子上的遇到无头公案愁眉苦脸的大官一个样了。”
白顾南扭过头认真道:“锦团,你可不能信他。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他时时针对我们,没安什么好心。”
先前逃命的蔡先生钻出来,不乐意道:“你这是什么话,我现在觉得执事大人人挺好的,你看我三番两次得罪他,人都没跟我计较。而且,人家是要给你个神职做,你们居然这样抵触!我的天,这样的好事,如果我有机会进入冥司供职的话,我一定会三跪九叩!”
白顾南嗤道:“那是你没见过什么世面!我就只有一句话,下次燃烬来的时候,你能不能别给我们那么丢脸!”
蔡先生道:“敢情你不是个鬼,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管怎么说,人家掌管百鬼,总算是我的顶头上司。”
这两人争执不下,白顾锦只好又站起来横在他们之间道:“好了,别吵了,怎么你们师徒两个一见面就掐架?”
“像他这种阿谀奉承的小人,可不适合做我的老师,我的老师理应是个君子,”白顾南停顿了一下,又道,“唔,我觉得丘胤真人不错,我若是拜他为师,咱们两个还能做同门。”
蔡先生忍不住嘲讽道:“你想得倒美,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就算你不承认,我也是你的师父。况且,那个招摇撞骗的老头有什么好学的?”
白顾锦捂住了耳朵,摇了摇头道:“你们两个要是再吵的话,就都给我搬出这个院子。”
两人立刻停下来,都是一副委屈地看着她。
白顾锦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燃烬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外人就让你们四分五裂了吗?白顾南,以后不许对蔡先生不敬,他是你的老师。蔡先生,如果你不满足呆在这里的话,也可以随时离开,我不会限制您的自由。”
白顾南立刻道:“锦团,都听你的,我也是随便说说,我还是把他当老师的。”
蔡先生也急忙表态道:“这说的是哪里话,我都把这里当家了,你们就是我的亲人,那个燃烬算什么,路人而已!”
白顾锦微笑道:“那就说好了,以后不许再吵架了。”
翌日清晨,白顾锦与白顾南起了个大早去街上闲逛,将要接近老李头烧饼铺时听到一阵争吵声,两人上前一看,竟然是阿精与春子你来我往,互相争辩。
阿精是循着烧饼的香味过来的,可是她没带钱,买不了烧饼,便要明抢,春子不让步,两人便争执起来。阿精牙尖嘴利,她在山野之中长大,无人教养,颇有泼皮无赖的气质,骂人的话也是信手拈来,一句接一句地停不下来,根本不给人喘息反驳的机会,直怼的春子满脸通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阿精昂着头,如同一只在比赛场上胜利的斗鸡,得意洋洋地笑着。周围围观的人冲着他们两个指指点点的,阿精也并不在乎,她才不在乎这些凡人呢,这些闲言碎语她都已经听腻了。
春子气愤到身子发抖,憋了半天从口中蹦出一句话来:“你这个小姑娘说话这么不要脸,相由心生,难怪长得这么丑!”
阿精笑容顿住,立刻由一只得意洋洋的斗战胜鸡变成了一只炸毛的鸡,她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
围观的人见这句话的杀伤力不错,竟让这个“小泼妇”火冒三丈,都在一旁起哄。春子也是刚才被她说得怒了,大声叫道:“我说你丑!”
阿精虽然被佛手箍束缚了法力,但一些天生的本领还是有的,她一蹦三尺多高,跳到了春子的身上,伸出指甲就往春子的脸上招呼,手下不停,口中也愤怒大叫道:“你也不看你自己什么样,脸上长了个这么大的肉瘤,你在外面乱晃也不怕吓着人家,还敢说老娘丑,老娘把你的脸划得乱七八糟,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丑!”
阿精要碰春子的脸,春子怎么可能允许,他从小脸上就长了个肉瘤,这才刚好了一点,让他有了些自信能够抬头示人,无论如何是不肯让别人碰他的脸的。这两个人年龄相仿,都是小孩子脾气,立刻打斗缠绕在一起,互不相让。
白顾锦感到好笑,这两个人都对自己的样貌格外上心,偏偏都被人踩到了痛处,这一番争斗,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那边老李头听到外面的动静从里屋掀了帘子疾走过来,拉开了春子,阿精又举起手追过去,被白顾锦捏住手腕给拦下。
几人齐齐看过来,这才发现白顾锦与白顾南,刚才只顾着争执,竟也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来了。
阿精果然没有辜负这个名字,如同人精一般变了脸,她立刻便发现了面前的这个女子就是揽一师兄,连忙讨好道:“原来不是师兄,是师姐啊!师姐,你误会了,我可没伤人,我是来找你的!”
白顾锦好笑道:“哦?你找我做什么?”
阿精脆生生道:“是师父叫我来的,他说让我替他向你告别,我们要回去了。”
白顾南皱起眉头,惋惜道:“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我还想多跟丘胤真人聊聊天,长长见识呢!”
春子一旁呆愣道:“白大哥,你们认识这位姑娘?”
白顾南点头笑道:“是啊,她叫阿精,是锦团的同门,别看她年纪小,脾气却很大呢!”
阿精瞪了他一眼,拉住白顾锦的胳膊撒娇道:“师姐,刚才我想吃这个烧饼,可是我没带钱。”她随手一指春子,愤愤道:“他不让我吃,还骂我!”
春子面上一红,道:“我哪里有骂你,分明是你先抢东西,你早说你是来找白姐姐他们不就好了,我肯定也不会和你吵起来。”
阿精冲他做了个鬼脸,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颠颠鼓囊囊的布袋子递到白顾锦面前,道:“这是师父吩咐我带给你们的,是林家送来的谢礼。师父还说了,作为经三体派的风系传人,平日里行走总要制备几件像样的行头,省得被人瞧扁了去!”
白顾锦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咳,哪里就有那么丢人了?
白顾南立刻就想到了那把被白顾锦充门面的秃噜毛的拂尘,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钱袋,一边打开袋子悄眯着眼看,见着东西不少,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意,他一边又客气道,“丘胤真人可真是体贴周到,这钱我们收下了,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拜访他的。”
这个样子把市侩小人的精髓学了十成。
白顾锦不忍心见他由最初的“高雅人士”转变成如今的“守财奴”形象,撇过头问阿精道:“你既然手里有钱,为什么不用来付钱,还和春子吵起来?”
阿精鼻子一皱,掰着手指苦恼道:“我也想啊,可是师父那么信任我,我怎么能辜负他老人家呢,这钱是师父让我给你们的,我当然不能用啦!”
这丘胤真人果然有几分本事,虽然阿精头脑简单,但短短的时间便让阿精这个野生野长的黄鼠狼精信服,白顾锦还是十分佩服。
白顾南显然没有这种观念,他只是挑了眉毛,满脸讶异道:“真想不到你一个野蛮人也能做到不贪人钱财,比之前追着人喊打喊杀看起来有教养多了。”
阿精翻了个白眼,白顾南一旁自得其乐。白顾锦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给春子,道:“阿精吃了多少饼,都由我来付钱。”
春子望着银子有些手足无措道:“用……用不了这么多的,她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
白顾南此刻正将钱袋子往怀里塞,他胸前立刻凸出了一大块,也没在意,还很开心地拍了拍,笑道:“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她要是真吃,不仅能把烧饼吃光,连炉灶都能给吞掉!”
阿精立刻凶巴巴道:“不许胡说,我现在可是一个普通人。”
春子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是普通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地无视了这个问题,老李头在背后摸了摸他的头,阿精瞟过他一眼,故意不理他,伸手取了一块烧饼大口大口地嚼起来。春子自觉的没趣,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
老李头倒是看得开,笑眯眯道:“都是孩子,不记仇的,吵闹一会儿,过一阵子说不定成了最好的朋友。”
怀揣着珠宝金银,白顾南不再像往常那样赖在街上游荡,而是兴冲冲地拖着白顾锦往回走。回到家,他便将钱袋子里的东西悉数倒出来,散落了一地,有几张银票,还有珠子,金元宝等。
白顾锦见他一笔一笔地数好钱,先把最值钱的银票给收了起来,贴身放着,然后把其他的又装进袋子里,一推,道:“锦团,这些你来保管。”
白顾锦很有求知欲地道:“我觉得你最近特别喜欢存钱。”
白顾南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身前左右摇了摇道:“不,我的爱好不是存钱而是花钱,我现在存着,就是为了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它全都花光光,到处买买买。”
白顾锦不相信道:“你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在心里想,你只有让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吧!
白顾南望着她不说话,这时一个声音传过来,“锦团,徒弟,你们回来了,快过来,我有话告诉你们!”
白顾南叹了一口气,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不好是因为谁。
这大白天的,蔡先生从不现身,今天居然主动和他们说话实在是匪夷所思,白顾锦循声来到檐下,抬头一看,见蔡先生虚浮着上半身从两块瓦砾之间的细缝中挤出来,浑身透明,像只断了的风筝一般挂在墙上。
白顾南一瞧乐了,踮着脚尖看了半天,琢磨他是怎么从缝里挤出来,看了一会儿也没看明白,笑呵呵道:“你是怎么做到以这个姿势出现的?难不成鬼都像你如此柔软?这样也太怪异了吧?不是可怕,而是惊悚之中带着些好笑!”
蔡先生白了他一眼,道:“别废话,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我一直在等你们回来。”
白顾锦不明所以。
“难道你们就没有察觉到吗?”蔡先生压低了声音道,“有人在监视我们!”
“谁?燃烬?”白顾锦不知为何一想起他就眉头紧皱,这也难怪,她实在没得罪什么人,倒是燃烬还有些可能。
“不是他,虽然我个人是看不上他了,但燃烬没有那么猥琐,另有其人,而且他就在对面。”白顾南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对面楼上,并示意给白顾锦方向。
白顾锦装作不经意地扫过一眼,见自家院子对面的高楼上一扇开了个小缝的窗子,相必人就是藏在那里了。
白顾南摩拳擦掌,脸上隐隐有些兴奋道,“我看到了一双贼眉鼠眼正扒着窗台在往这里瞅,怎么做,要去把他给捉出来吧,锦团,让我去做!”
“不,由着那人去,大概是这两天我们的行动太频繁,被什么人给盯上了。”白顾锦装好钱袋,打了个结,又往前面走。
蔡先生将身子垂地更低,他伸长了脖子,颇有些遗憾道:“就这样?”
白顾南朝他摊手,问:“不然你想怎么样?”
蔡先生道:“也没想怎么样,本以为你们会教训一下那人,我白日里不方便出来,要不然我就直接出手,不用等到你们回来了。但是如果到了夜里,那人依旧盯着这边,我若是出来,不就被他发现异常了?”
白顾南赞同道:“有道理。”
白顾锦身形顿了一下,道:“其实你们两个就是按耐不住好奇心,想要知道对方是谁吧!”两人面面相觑,白顾锦又好笑又无奈道:“那这样如果到了夜里,那人还坚持监视我们的话,我们就把他揪出来。”
蔡先生听了这话心满意足地钻进了瓦砾的漏缝中,白顾南扭头道:“我要跟你一起去前面。”
白顾锦犹豫了下,想到自己爹娘对于白顾南身份的介意,刚想委婉地拒绝他,白顾南秒变了一张可怜巴巴的脸道:“锦团,我可是把你爹娘当做我爹娘啊,你们老拒绝我,我很伤心。”
白顾锦道:“你哪里有心?仅仅靠模仿可是学不来人类的情感的,你还需要多努力,首先一点,别让知道你身份的人畏惧你。”
白顾南愁眉苦脸道:“那可就难了,这世上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人不会在意我的身份,你说我一个在这人世间混也挺不容易的,好不容易呆在一个家里,还是受人不待见。不过你说我没有心,那可是不对的,你自己摸摸我胸腔里跳动的是什么?”
白顾锦将手覆上去,缓慢而又有力的心跳在她的手心里微微颤动,原来妖怪也有心,白顾锦收回手。
“这可不就是心吗?”白顾南微笑道,“你有句话说错了,我的心和你们一样,这可不是靠模仿才会心动。如果白家二老能像对你一样把我当成他们的亲生儿子,那我肯定更开心。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对我那么与众不同,他们都怕我,你为什么不怕?”
白顾锦沉思一会儿,道:“估摸是我见鬼比较多,像你这样的异类也很容易接受。但这点你就不要考验我爹娘了,他们没有阴阳眼,也没有跟鬼打过交道,在他们的生命中唯一意外的就是有我这个喜爱跟鬼打交道的女儿。”
白顾南略感失望地感叹道:“那倒不知道两个正常人是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奇怪的人。”
“命运就是这么玄妙。”白顾锦意味深长道。
蔡先生又从缝里钻出来无语道:“我说你们两个是在打哑谜,还是在探讨人生哲理,能说点让人听得懂的吗?”
白顾南道:“为老不尊,你这蹲墙角的功夫练得如火纯青,平日里像这样的事情做得不少吧?”
蔡先生谦虚地捋了捋胡子茬儿,道:“那倒没有,论偷听的功夫我可比不上你的纸人,只要屋里有人,它铁定贴在窗户纸上偷听,我说你倒是把它给带在身上啊,省得它无聊到处乱飞,我昨日还听到它把前面的两人给吓着了,叫声都传到这里来了。”
白顾锦尴尬道:“纸人习惯蹲墙角的毛病可能是我给它赋予的,毕竟当时我创造出这个之人就是为了探听消息,这就是它的本性。”她又转向白顾南道:“不过,上次我给你纸人的时候,你明明欢天喜地,视若珍宝,这才过了多少天,你就把它抛到脑后了,果然是三分钟热度。”
白顾南一招手,把纸人从马棚中唤过来,手指点了点它的脑袋,埋怨道:“都是你了,明明是你把我丢下,赖在家里玩耍,罪魁祸首却成了我了,我实在是冤枉!”
蔡先生道:“别喊冤叫屈的,你这算是什么事啊!”
白顾南反驳道:“被锦团误会那可是大事。”
白顾锦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安慰道:“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这样吧,作为补偿,你和我一起去前面去见我爹娘,反正咱们也是一家人,他们多惊吓两次,习惯了就接受你了。”
白顾南笑道:“好。”
蔡先生见此摇头,在心中感叹一番女大不中留后道:“真服了你们两个,我还是钻回去吧!等到夜里的时候我再出来,”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笑意,“到时候那盯梢的家伙肯定没跑!你们这些日子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我待在这里无聊,终于在沉寂这么多天以后,我也能活动活动筋骨了!哈哈哈……”他笑着退回去,这次大概是真走了。
白顾南抖了抖手指,纸人又飞到一旁去玩耍,棚子里的老马有些焦躁不安,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似是受了冷落。
白顾锦见状上前解了它的缰绳,又唤来了纸人,道:“你们两个呆在这院中也是无聊,以后我不会在栓着你了,你们两个小家伙想出去就出去,记得天黑时候要回来。”
纸人立在老马的头顶弯腰表示感谢,老马则上下晃动脑袋答应。
白顾南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道:“走吧,我等不及去修补与爹娘的关系了。”
两人挽手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后于小花园见到白家老两口,白父拿着喷水壶一边浇花一边吟诗,白母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边绣花一边附和地低声吟唱,岁月静好,两人时不时地抬头相视一笑。这两人年轻时生活富裕,如今虽然清贫,感情却愈加深厚,连白顾锦这个对嫁娶婚事毫无想法的人见了,也要心里羡慕一下。
白顾锦扭头看一旁的白顾南,对方毫无所觉地一脸淡定地往前走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样和睦的夫妻生活,一般还是不要打搅为好。白顾锦的手一拉扯,白顾南停下脚步,疑惑道:“锦团,怎么了?”
白顾锦道:“别去了,下次再来增进感情。”
白顾南道:“为什么?”
白顾锦头大了,白家老两口含羞带骚地眉来眼去,摆明了接下来会发生一场“恶战”,这个中缘由怎么好跟白顾南讲,只好道:“你没看爹娘两人正浓情蜜意呢,咱们就不要去给他们两位添不自在了。”见白顾南没明白,白顾锦进而解释道:“你看,他们两个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好的,这场景都能入画了,夫妻双双,琴瑟和鸣,咱们两个过去,莫名其妙地,会把这么好的意境给打破了。”
白顾南想了想道:“没觉得,我要是过去了,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风景,只会让这幅画更好看,绝没有打破意境这一说法。还记得我从前练习的那四句名言,”他随手一指花园中的一棵大树,“我看这棵树不错,我就站那里去了。”
说罢,他便拽着白顾锦拐了进去。
第二十六章 生死大劫预言,送钱来白老笑颜开,贼子?才子?爬墙头
白家老两口被突然闯进来的这两人给吓着了,尤其是看到两人牵着的双手更是脸色大变,白顾南遵照他先前的设想来到树下笔直一站,仰头寻了个不刺眼的角度望过去,一边流畅地做着动作,一边也没忘实诚地招呼白家老两口,“爹,娘,不用愣着了,接着做你们之前做过的事情。”
白家老两口纷纷挑起了眉,狐疑道:“你这是?”
白顾南很乐意给人分享他的经验,他缓慢地伸出四根手指头,郑重道:“四句名言。日望飞鸟夜望月,山水亭桥窗前现,百般乐器手中攥,衣带飘飘风里站。”他说一句便放下一根手指头,到最后在面前握成一个拳头,让人有一种以为他在宣誓的错觉,他继续微笑谦虚道:“今日不巧,手里少了一件合适的乐器。”
白家老两口:……
白顾锦见状不对,连忙接口道:“爹,娘,我们来看看你们,你们忙着呢?那我们先走了。”
白父叫住她道:“不忙。”他与白母使了个眼色,两人齐齐尴尬地干咳两声,目光似有似无地往白顾锦他们牵着的手上看。
白顾锦这才惊觉这气氛为何如此的怪异,连忙将手抽了出来。
白顾南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白家老两口,若有所思。
白父道:“锦团,好几日没见你了,今天怎么有空闲的时间来看我们?”
白顾锦如实道:“上次卫捕头拜托我的事情已经解决掉了,所以有了空闲。”
白父立刻急切道:“是卫捕头家里出了事情吗?他怎么样?对了,最近怎么也没见他人?你要不然请他来家里坐坐?我和你娘整天呆在家里挺无聊的,正缺人聊天呢!”
白母一旁头如捣蒜般点头。
白顾锦怎能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心思,无外乎想要早早将自己嫁出去,但也不能逮着个男人就追捧吧!
白顾南不知何时坐了过来,四人围坐在一起,方才听白父的话,他嗤笑一声,道:“卫捕头人没事,他是替人来的,就是那个跟锦团订过亲事的林晗,我和锦团一块去林家捉妖,林晗很不识好歹,把锦团还赶出来了。”他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白父道:“这件事说到底得怪卫捕头,要不是他隐瞒我们,锦团也不用受委屈。”
白父皱起眉头道:“这样说那个卫捕头人品似乎有问题啊,居然让锦团去救那个退婚男。嗯,也许是情非得已,我看人挺准的,卫捕头不像那种卑鄙的小人。”
白顾南补充道:“卫捕头或许不是卑鄙的人,但锦团被他们欺负可是真的。”
白父闭上了嘴巴。
白顾锦安慰道:“也没受什么委屈,我以前在外面受到的质疑比这多上几倍不止。”
“苦了你了,都怪你爹不争气,把家产给败光了,要不然你还是个小姐,婚事也在,也不用抛头露面去做那些危险费劲的事了。”白母幽幽叹息道,顺便埋怨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白父立马把头扭到一旁,当做没看见。
白顾锦拉起母亲的手道:“娘,您别这么说,能为你们尽孝是我的运气,而且,我喜欢我现在做的事情。”
白父得意地笑道:“那倒是,咱们锦团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见了那些东西都是往上凑的。”
白母略嫌弃地骂道:“去去去,这时候瞎得意什么,当初锦团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因为她异于常人,你手一抖差点都把她给扔了,就你那点胆子!哼!”似是想到了什么,白母的表情很臭。
白顾锦眨了眨眼睛,怎地她从未听说过有这种事情?
白母接着用数落的口吻道:“你爹他就是嘴上逞能,遇到事情就不行了。锦团,下周就是你十八岁的生辰,这些话也能跟你讲了。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不哭不闹,瞪着两个眼珠子盯着人看,眼神冰冷地像一把刀,你爹他吓得天天做噩梦,还是我日日守着你。后来来了一个游方的高人,说你这是忘不了前尘,使了个法子,才让你变成正常的孩子。”
白父略微尴尬地咳了声道:“其实我当初也没你娘说的那么夸张。那个游方的高人特意嘱咐我们,必须等到你十八岁了才能告诉你这些,虽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眼瞅着你的生日就要到了,就告诉你吧。”
白顾锦笑了笑,只当是高人开的一个玩笑。
白父又敲了敲脑袋,想了想道:“我记得那位高人好像叫什么邬垠真人?”
白顾锦闻言与白顾南相视一眼,白顾南问:“确定是邬垠真人?不是什么白银,金银?”
白父理直气壮道:“过得这么久,我还哪能记得住?”说完,他又觉得不对,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难道你们认识他?”
白顾锦点头道:“不仅仅是认识他,而且他还是我的师父。”见两人面露疑惑,白顾锦索性把之前发生的一切讲给他们听,包括经三体、风雅颂和丘胤真人。
白父感叹道:“那这么说来,你们的师徒缘分早就定下来了。那邬垠真人的仙体被埋在什么地方,我和你娘应该去祭拜一下。”
白顾锦不好意思地道:“当年我那么小,哪有力气给他挖坟墓,就抱了一垛干草,点了火,烧成骨灰洒在树下。”
白家老两口大惊失色问:“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们呢?”
白顾锦颇有些委屈道:“我说我能看见鬼,你们就吓得半死,太阳一下山,你们就把我关屋里,我怎么能再告诉你们有一个怪异的老头在我面前死掉?”
白父无言以对,只得自我安慰道:“邬垠真人是你师父,应当也不会计较那么多。”
白顾南插嘴道:“有一点倒是奇怪,如果当年的那个人真的是邬垠真人,那他为什么一定要等到锦团十八岁才告诉她这一切,这又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白顾锦也觉得有道理,转头探究地看向白父。
白父与白母互相看了看,眉头纠结在一起,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见他们这样,白顾锦越发觉得奇怪,等了半响,白父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件事原本我和你娘商量过是不准备告诉你的,但既然你提出来,我们也不能再隐瞒下去了。”
白顾锦昂了昂头,道:“爹,娘,不管有什么事,你们都可以直说。”
白父犹豫道:“你师父说你十八岁的时候会有一场生死大劫,而且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务必要事事小心,尤其是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人,更要警惕。”说罢,还谨慎地看了白顾南一眼。
原来如此,白顾锦这才明白为什么爹娘对于白顾南的存在如此在意,不仅仅是因为白顾南的身份,更是这个莫名其妙的预言。可是师父为什么会这样说,他这话定有深意,可惜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倒也问不出什么了。
白顾南原本在看刺绣,忽然反应过来,警醒地指了自己的鼻子,问:“所以你们是把我当成那个会伤害锦团的人?”白家老两口不置一词地盯着他。白顾南哭笑不得,拇指并小指做发誓状,认真道:“我,白顾南,在此发誓,有生之年绝不会伤害锦团一丝一毫,倘若锦团真的有什么生死攸关之时,我会拼尽一切去保全她的性命。”
白顾锦难得见他如此正经,还是为了自己,心里不由得感动。
白家老两口互相交流了一下眼色,彼此觉得白顾南这番发誓的言语虽然没有多动听,也算得上朴实无华,对他的印象倒是缓和几分,也不好意思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这时白顾锦从怀中取出钱袋,递了过去道:“爹,娘,这是这次外出的得到的东西,你们收下吧。”
白父接过去,开了个缝一看惊讶道:“怎么这么多?”
白母也看了一眼,同样惊讶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她问:“怎么?那个林家公子魔怔地很厉害吗?”
白顾锦道:“没有,只是林家出手阔绰。”
白父哼了一声道:“就该他魔怔,谁让他们家退婚的,当初闹得满城风雨的,咱们家的脸面都被人笑去了!”
白母听了这话立刻憋了一肚子火,怒道:“那还不是你败家,到处骗人银两,要不然锦团好好的婚事怎么会吹?”
白父被夫人一训,面色羞赧,讨好地对着夫人赔笑脸,气势汹汹立马变成偃旗息鼓。
白顾锦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转头却见白顾南从怀里掏出先前折好的银票来,小心地抽出来一张,然后剩下的放在白家老两口面前。
他有样学样道:“爹,娘,这是我的,你们收下吧。”
白顾锦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这是干嘛?
白顾南回报以微笑:做我应该做的事,孝顺父母。
白家老两口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愣,探头看了下数目,竟然金额不小,虽然看到银票很激动,但心里的疑虑更多,不敢贸然接受,于是压低声音十分鬼祟地道:“这又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惹了什么麻烦回来?”
白顾南“啊”了一声,瞪着两只无辜的眼睛道:“什么麻烦?什么意思?”
白顾锦按住他,扭头回复道:“没什么麻烦,这些银票都是正经得来的。爹,娘,你们放心收下,这是白顾南的心意。”
白家老两口这才收起来,略带满意地看了看白顾南,之前因为白顾南来路不明,为人古怪的很,又整日黏在白顾锦身边,所以他们一直怀有警惕心,今天见他这么有诚意,又是指天发誓,又是送钱讨人欢心,从前对他那些偏激的看法也不得不改变了。
后院那边,蔡先生的猜测果然没错,那个偷窥他们的人居然真的坚持到了后半夜,蔡先生再也忍受不住,在屋檐下扯着嗓门大叫:“我受不了了,我要出来了,再闷着,我就要憋死了!”
白顾南本坐在檐下“抚琴”,见他脖子几乎要伸到自己的肩膀,一把把他的头按回去,道:“你出来吓坏了那人,燃烬还不跑来找你的麻烦?”
白顾锦一旁笑吟吟地点头。
蔡先生不情不愿地窝在檐下,哼哼唧唧一会儿,又满腹怨气道:“徒弟,你应该叫我一声师父。”
白顾南不知是不是心情好了,利落地补充道:“师父,你出来吓坏了那人,燃烬还不跑来找你的麻烦?”
蔡先生从善如流地点头道:“不错,还是再忍一会儿。锦团,你怎么说?”
白顾锦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道:“不等了,咱们现在就去把他给拿下!”一个黑影快速地从她身边掠过,掀起了一阵风。白顾锦与白顾南两两相望无言,身后,檐下的蔡先生已经先行一步了。
“啪!”一声大力沉闷的声响从院中传来,两人再次扭过头去,只见一个男人俯在地上一动不动。
白顾锦不由得在心里咋舌,虽然上次已经在义庄看到过蔡先生出手,可这次的动作比起之前更要迅猛地多,果然依附着鬼门修炼让他的法力增进不少!
蔡先生满足地站在一旁,心情十分舒畅地揉了揉手腕,然后他伸出一只脚把那人的身子翻过来,叉手道:“别担心,没死。”
那人闭目躺在地上,额上还有几道小划痕,竟然是林晗!
白顾锦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人定是不信邪,跑来一探究竟了,想不到他这种身娇肉贵的少爷在这种事情上居然也会亲力亲为!
白顾南从她旁边越过,用脚又把林晗的身子踢过去,让他脸朝下躺着。
蔡先生奇怪道:“你做什么?”
白顾南没回答,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严肃且认真地道:“现在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处置他?”
蔡先生嘿嘿笑了两声,摩拳擦掌道:“这个,我看这人细皮嫩肉的,打一顿说不定就好了!”
白顾南看着白顾锦,目光灼灼道:“锦团,这人三番两次地羞辱你我,今日他自己又送上门来,如果就这么放他走了,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当然,我是不会动手打人的,但是师父说的有几分道理。我看他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不吃点皮肉之苦,他就不长记性!”
白顾锦咳了一声,低声道:“那个,我们还是先给他一次机会,滥用私刑可是犯法的,还是,先把他弄醒,问问他究竟想做什么。”
白顾南点头,随即看向蔡先生道:“那你是不是应该回避?”
蔡先生是鬼,自然是应该避开活人的,可他抓来了林晗正在兴头上,怎能愿意离开,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一般,道:“为什么我要走?你不也在这里吗?顶多不叫他发现我是鬼不就行了?他又不是锦团,凡夫俗子一个,能看出什么来?”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白顾锦道:“罢了,不妨事的,先把林晗弄醒再说。”
蔡先生嘿嘿得意两声,还未待出手,白顾南俯身“啪”地一声拍在林晗的后脑勺上,声音之大让白顾锦忍不住眉头一跳。
地上,林晗微微动了动手指,蔡先生与白顾南两人心照不宣地往后各退一步,林晗已翻身坐起,两手抱着后脑勺呲牙咧嘴无声地痛呼。林晗偷偷摸摸了一整天,冷不防地被人敲晕带到这里来,再见面前这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动用脚趾头想,他也知道此刻不是抱怨的好时机。
白顾南把琴换了一个手扶着,道:“你没事可以起来说话了,不然我们总要低着头。”
林晗干咳几声掩饰尴尬,佯装淡定地起了身,终究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几人,他强忍着,避免自己的面容因为疼痛而变得滑稽,镇定自若颔首道:“白小姐,又见面了。”
白顾锦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拐弯抹角的问,直接道:“你躲在外面偷看,应该挺费劲的,现在来到了我面前,怎么不敢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