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白顾南脸色一变,顷刻间冷的像结了千年的寒冰,扶住白顾锦,冲着林家小厮扬手便要击下。
白顾锦道:“住手!”
“白顾锦,到了这时候你还护着!”白顾南几乎是吼了出来,“这不是凡人的兵刃,它会流血!”
“是我欠的,我命大着呢,这一刀还杀不死我!”白顾锦冲一笑,一股子腥甜突然从喉咙处涌了上来,白顾锦喉结一动,生生把这一大口鲜血吞了下去,低头一看,这才看清楚是什么玩意,腹部扎着一把鹿角钩,钩子闪着寒光的一端正从的肚脐处露了出来。鹿角钩又化了没影,出现在林家小厮手中,仍旧滴着血。
林家小厮看着,目光中带着报复嗜血的快感。
如果说不恨的话,那是假的。白顾南扯下一块里衣料子将的伤口包扎住,白顾锦任由做完这一切,这才平静地看着林家小厮,“你走吧,”白顾锦道,“爱去哪去哪,别在我面前刺眼。”
林家小厮大笑道:“走?我凭什么走?你还活着,我终将杀死你,这是不可能的改变的。白顾锦,你这种害人精,凭什么还活在世上?”
白顾南一手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周身三尺之内全部冻结成冰,额角的青筋隐约可见颤抖,压抑道:“林家小厮,你太过分了,我们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了,你为什么还不知足?”
燃烬怒喊道:“白顾南,你还跟废什么话呀,杀了!白顾锦,你的胆量呢,还手啊,为什么不还手!”
白顾锦放佛感受不到身体的疼痛,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又扶着额角道:“好啦,别嚎了,我的头都被你嚎痛了!多大点儿事儿,我又不是没死过,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再有我就……”说到这里,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牢牢握紧,顿时偃旗息鼓,也不瞎说八道了。
“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们之间的气氛,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之前吸附在居龙身体上的魇群突然身体骤缩,无数的煞气从它们的体内溢出环绕居龙,居龙咆哮不止,身体剧烈地翻腾着,魇群突然头一歪从上面摔落在泥沼之中,沉了下去。
白顾锦道:“糟了,恶灵控制不住了。”看了眼林家小厮,心道若不是上前搅局使得自己分心,那么恶灵不会趁机反客为主,可现在说也晚了,侧头道:“小善,如今越压制,它越是反抗,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了,你帮我促使恶灵与居龙合二为一,我要用煞气将它们两个全都沉入这泥沼之中。”
林家小厮吼道:“你说什么?又要把我父亲封印在这鬼地方!”
白顾南道:“闭嘴!”林家小厮的上下唇瓣又分不开了。
白顾锦推了推的胸膛,道:“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别管我,我能坚持住。”
居龙愈加疯狂地嘶吼着,从中升腾出的煞气都被它吸入腹中,白顾南深深地看了一眼白顾锦,“白顾锦,别出事,我承受不住两次。”
白顾锦摸了一把的脸,心说若是能亲上一口就好,可是眼下情况谈情说爱似乎不怎么合适,腹部的痛感让微眯起眼睛,白顾锦突地低声笑道:“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还管什么时候合适不合适,想做便做了啊!”
白顾南道:“你说什么呢?”
白顾锦大声道:“我说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白顾南,我爱死你了,来,快给爷香一个!”
白顾南又急又气道:“这都什么时候……唔……”
白顾锦整个身子贴了上去,白顾南推也不是,顺从也不是,又担心着腹部的伤口,双手还得扶着的腰,生怕拉扯之间让的伤口溢出更多的鲜血,这幅画面得到人眼中便是不一样了。
众人:九曜君是个弯的,还是下面的?!!!
大师兄的脸色更黑了,但更多的还是郁闷。
一吻过后,白顾锦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犹未尽,看着脸色又红又青的白顾南笑道:“干什么,生气了,以后让你欺负回来好了!”
白顾南气促道:“我哪敢欺负你,你这个人这么霸道!”
白顾锦拉着的衣角甩了甩,装作无辜可怜样道:“那你以后也可以对我霸道一点点啊!”
白顾南没有一点应付这东西的经验,立刻脸红心跳地逃开了。
白顾锦在身后大笑喊道:“小善,把冥者的焚息扇拿来。”
焚息扇暗藏冥府鬼气,与煞气同属恶灵能量的来源。白顾南不疑有,立刻飞身朝高管处。
白顾锦此时收敛玩笑脸,朝下喝道:“一会不管发生什么,大家都不要惊慌,更不要乱跑,呆在泥沼中是很安全的。”手一挥,白顾南、燃烬、大师兄等人的身体突然向下陷入,众人只觉得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们的脚下沉,立刻便慌了。
只有林家小厮看着这一切面色惨白,放佛被人当面拆穿了谎言,无地自容。
白顾南顷刻明白过来白顾锦想要做什么,低吼道:“白顾锦!”
白顾锦不知该怎么回复,只好装作没听见。众人瞬间便被拉扯进去,大部分只余一个头在外面,白顾南与燃烬稍好一些,还剩下半个身子僵持在外。与此同时,众鬼全都腾空而起,将居龙团团围住,半空中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浪潮。
燃烬怒瞪着,张口大骂道:“白顾锦,你什么意思?又想当英雄?”
白顾锦道:“我没有,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我只怕待会儿众鬼全跑了出来,控制不了,伤及无辜。”
林晗惊慌道:“花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白顾锦道:“别害怕,泥沼中没东西敢走进去,乖乖呆着都别乱动,不会有危险的,一会儿就可以结束了。”
白顾南脱口道:“白顾锦!”
白顾锦的身子颤了颤,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道:“小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白顾南抿唇不语,狼妖赫然出现在白顾锦一侧,白顾锦愣了下,笑道,“好,就让你陪我并肩作战。”
林家小厮尚站在身后,突然又跑到的面前,张开双臂拦住。
白顾锦此时也烦了,将狼妖冷冷一指,眯着眼睛道:“你有完没完?我可没有耐心了!林家小厮,我和你可没什么交情,若不是看在秀秀的面子上对你再三忍耐,你还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成?我警告你,你不要逼我动手,让开!”
狼妖寒光毕现,刺了出去,林家小厮却一动不动,任凭它刺来,终究在将要扎入喉咙之时,白顾锦停了下来,无可奈何地将箭矢一偏,转而重重拍向脖子。林家小厮身子晃了晃,却并没有倒下,仍旧顽强地站着。
居龙突然又爆发出一声怒吼,众鬼纷纷涌了上来,“呼……”一长串汹涌愤怒的烈焰从居龙的口中喷出,冲向四周。白顾锦立刻上前将林家小厮的两只胳膊一抓换到身后,自己的羽翅则倏地伸展开来,将龙息全都拦截住。
“吼……”居龙又是一声暴喝,白顾锦道:“你走吧!”
林家小厮没回答,眼睛却倏然圆睁。只听得下方人叫道,“白顾锦!”“少巍!”“死鸟!”“花前辈”……
白顾锦脑中突然涌上一个不好的念头,还未成形,便感觉到自己的双翅似乎被人给握紧了,白顾锦无法扭过头去看后面的情形,只能看见林家小厮惊恐的面容。白顾锦狠狠把一推,道:“走!”
紧接着,又听见“兹拉……”一声,白顾锦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疼的几乎站立不稳,有什么东西从的体内被硬生生地拔去,这种感觉让几乎窒息,一个趔趄从天上掉了下来,伴随的,还有两只血淋淋的羽翅。
“咚”,白顾锦掉在了地上,那两只翅膀掉在了两旁。白顾锦看着那两只断翅有一阵的恍惚,那疼痛比被冥界的业火焚烧还要痛上千倍百倍,痛的不想起身,连挣扎喊痛都没有力气。耳边传来众人的呼喊声……“白顾锦!”“花前辈,你没事吧?”“白顾锦,醒醒!”“死鸟!”“妖女……”“白顾锦,你站起来啊……”
居龙一个尾巴横扫过来,将林家小厮摔向地面。它咆哮着朝白顾锦冲来,白顾锦一惊,身子往后一仰,手中的狼妖突然自己飞了出去挡在的身前,下一刻白顾南从泥沼中冲了出来,将护在怀中,手下迅速地在后背一拂,伤口立刻止住了血。白顾锦顿觉疼痛好了许多,有些愧疚地开口:“小善……”
“什么都不要说,”白顾南握着的手,好像气愤到了极点又心疼到了极点,连语气带着不自觉的颤抖,“白顾锦,这是最后一次,再没有第二次了。”
白顾锦默了默,道:“好。”
另一边狼妖横在居龙口中与它紧张对峙着,白顾锦顾不得身后疼痛,嘴唇紧绷,哨声倏地冲入黑林,魇群突然躁动不安起来,连模样都隐隐变得凶恶。黑林深处传来莫名令人心悸的悲鸣之声,放佛听到了当年无数半魔人在此地被斩首时的无助愤怒,直摄人心。
白顾南按住的手臂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妄动真气。”
白顾锦犹豫道:“可是……”
“把我送给你的符咒取下来,”白顾南道,“接下来让我来做。”
白顾锦点点头,又吹出一声短哨,黑林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符咒直飞上天,突然暴涨数倍,环身的梵文映入云层,普照的佛光从环中发射出,居龙放佛被光芒刺中,哀叫一声躲开,连升腾出的黑气也不得不绕道而行。白顾南一言不发,空中符咒紧密地追击着居龙,刚才还凶恶残暴的居龙立刻成了落败逃窜的丧家之犬。
白顾锦从不知这东西竟如此厉害,想到它被自己当做一个手镯默默无闻地套在手上数月有余,实在是委屈了。
“嗖!”一道冰蓝色的箭矢突然击中了居龙的右眼。居龙身形一滞,符咒立刻套上它的身体。
白顾南道:“多谢。”
燃烬收起唤舍弓,的半个身子还在泥沼之中,移动不得,于是朝这边点点头。
居龙剧烈地挣扎着,可是根本无法挣脱,符咒又狠狠砸向地下,将居龙的身躯牢牢固定在泥沼之中。居龙被射中的那一只眼源源不断地泄出黑气,白顾锦瞧出不妥来,道:“这眼睛就是它的命门,想不到阴差阳错居然被我们找到了,燃烬,我日后也不能再喊你衰鬼了,你运气好的很嘛!”
燃烬道:“我只是看它身上全是鳞片,想着射了没用,所以才射眼睛,没想到歪打正着!”
白顾锦立刻指挥道:“的老朋友们,该你们登场了!”话音刚落,泥沼中冒出一个巨大的魇,它是由许许多多的魇组合成型的,它笨拙地趴在居龙的眼睛上,如同吸收美味的蜂蜜一样吮吸着,不过一会儿的光景,居龙体内的黑气便被吸收殆尽。众鬼又四散开来,埋入泥沼之中。
居龙恢复了人的模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一团似有似无的黑气从的体内飘出,正是恶灵。白顾锦伸出手,恶灵乖巧地停留在的掌心,微微跳动着,白顾锦轻笑一声,喘了口气道:“你个坏东西,太折磨人了。”说罢递到白顾南面前,白顾南随即取出织网将它装了进去。
白顾锦看着昏在地上的居龙道:“怎么办?”
林家小厮闻言从地上挣扎起身走到居龙旁边,双手一张,把居龙护在身后,看样子是不会任由们做什么的。
白顾南眼神一暗,道:“还管做什么,倒是你怎么样了?”
白顾锦道:“我还好。”扭头想将燃烬等人放出来,看到们全都是一个头露出泥沼,刚才还没觉得好笑,这一看却觉得分外有意思。
大师兄虎着脸,即便被白顾锦从泥沼中放上来也没什么好脸色,抱臂站在一旁观望着,表情不知是喜是怒。无恙、无虞、 三人都在身侧,碍于白顾锦的身份并不上前。只有燃烬与林晗着急地跑了过来,还没开口关切,白顾锦眉头一皱,环市四周一圈,抢先问道:“高管呢?”
“高管?”燃烬这才想起来,连忙朝身后一看,哪里还有高管的身影?“一定是刚才趁大家不备溜走了,可恶!”燃烬扼腕道。
白顾锦道:“ 呢?你刚才一直和呆在一起,什么时候逃跑的你没有注意到吗?”
被点到名字有些意外地抬起了头,“我不知道啊,刚才那种情况我怎么还有心去留意?”
白顾锦看着不说话,众人都察觉出这气氛有些古怪。更加无所措了。
白顾南淡淡道:“ ,如果你知道什么就提早说出来,这也是在帮冥者,你总不希望一直错下去没有回头路。”
愣了下,犹豫再三,一狠心,咬牙道:“临走之前说如果你们想要找到最后一只恶灵的分身的话,就去冥界,说只能妖女一个人去,还说妖女知道在哪里找到。”
林晗疑惑道:“说了吗?什么时候?我怎么没听见?”又问大师兄等人,“你听见了吗?你呢?”
大师兄懒得回答的问题。无虞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冰冷的白顾南,若有所思。无恙道:“我没注意,可能说了?”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
白顾锦想了想,抬头道:“我可能知道是在哪里。”
“我陪你一起去,”白顾南道,“不过一切等你的伤好了再说。”
白顾锦点点头。
燃烬举起唤舍弓对着居龙,扭头道:“要不然我一箭射死得了,今日在我们这里吃了这么大一亏,万一清醒过来,肯定跟我们没完。”
林家小厮慌忙地摆了摆手,“唔唔唔……”
白顾锦无法作出决定,白顾南代替道:“不管如何总是魔界之尊,贸然杀了也不合适,符咒如今还套在身上,可帮助修身养性,减少暴虐。即便想伤人,符咒自带的慈悲之心也会阻止行凶作恶。”又对林家小厮道,“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如果丧失了理智,可是连你都会杀死了,我把交给你,日后希望你能够看管好。”
林家小厮张了张嘴,突然又感觉能说话了,立刻指着白顾锦道:“那呢?你们这些人该不会都要包庇吧?”
白顾南压抑着怒气道:“你有完没完?”
林家小厮道:“没完!一日不死,我就没完!”指着大师兄道,“你呢,你可是镇子上的殿下,曾经杀了多少修行者,又是如何羞辱镇子上的,不用我来告诉你吧!难道你要包庇吗?”
大师兄抿唇不说话。
林晗率先道:“以前的事谁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反正我看今天花前辈为了你这样的人受了重伤,你不感谢反倒落井下石!花前辈舍命救了我们大家,要我背叛我可做不到!”
白顾锦斥道:“小孩瞎说什么大实话,这是你出头的机会吗?老实一边玩去!”
林晗高声道:“我可不是小孩子。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有道理,”无虞道,“这样的事我也做不出来。”
无恙挠了挠头道:“我随便,反正我跟无仇无怨的,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这也不关我的事。”
几人都看着大师兄,林晗捅了捅的胳膊,催道:“说话啊,表个态!”
大师兄倔强地哼了一声,背过身去,耍脾气道:“烦死了,都烦死了,这种事情干什么要问我,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你们都把我当小孩子,我说的话你们也不听,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都别来烦我,我要静静!”说罢,抬脚便走,其几人也连忙追了上去。
林家小厮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愤恨地盯着们几个的背影。
白顾锦道:“行了,别盯着了,带着这条喷火龙回家去吧。”
“白顾锦!”
“怎么了?”
“白顾锦,你别以为你重活一次,以前的账就不算了。秀秀死了,你真的问心无愧吗?”林家小厮大叫道,“今日这一刀子只是开始,我会用尽我的余生追杀你,让你不得安宁!”
白顾锦无力应付,摆手道:“好了,知道了,你来回也就这么几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行了,慢走不送。”
这般不屑地忽视让林家小厮愤怒暴走几步,却又停在白顾锦的两只断翅前面,林家小厮还没忘记刚才是白顾锦救了,这前世今生算下来又不知救了多少次,欠了多少情,腿是无论无何也跨越不去了,其实要追上来也更加也不知该做何表情面对白顾锦了。
白顾南垂下手臂打横将白顾锦抱起来,离开了此处。
?前世,
距魔尊居龙被封印后,魔大战又持续了三年,一日,镇子上中突然来了几位客人,自称魔族的使者,前来商讨两族停战事宜。这几位魔族人进了真人殿呆了整整一天,除了有幸能够与真人一同接待来客的大神等人,其修行者都翘首以待,纷纷猜测此次和谈的结果会怎样。
白顾锦也闲的无聊,跟着先前混熟的几个司礼神蹲在墙角瞎聊。这时已被派去看守东方明泽,只是还未有正式的封号,大概要等到魔大战结束,君悯生犒赏三军的庆功宴上才会正式授予。白顾锦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真人殿正门,心想看来被封神也不远了。
燃烬与其几位修行者呆在另一处,细细讨论着什么,自从上次与在冥界一别,们两个再没有说过话。
白顾锦微微叹了口气,旁边的几位司礼神正饶有兴致地追问着“明泽怎么样?漂不漂亮?好不好玩?开不开心?有没有什么新鲜事?”白顾锦兴趣索然,一眼看过去见白顾南从外面走过,立刻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道:“明泽好的很,日后你们来玩,我管吃管住!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啊!”
真人殿外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大小修行者,白顾南目不斜视地从真人殿门口路过,好像对里面发生的事情毫不上心。走路时微微摆动着衣角,周身都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周围人离得远远的便让来了一条道路,这待遇白顾锦这辈子也不会奢求。走的并不快,白顾锦快走了两步便追了上来,挤了挤的肩膀笑道:“君干嘛呢?”
白顾南瞥了一眼,不见喜不见乐,理了理衣襟,道:“你不好好地在明泽呆着,跑在这里做什么?”
白顾锦道:“我特意跑来看热闹啊!”
白顾南想起来这人曾对自己说过最喜欢看热闹,看来不是假话,“好吧。”
“那你呢,你来做什么?”白顾锦问。
白顾南反问道:“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不好说,”白顾锦摸着下巴琢磨,“你该不会是……路过这里吧?”
“……”白顾南道,“我确实只是路过这里。”
白顾锦摇摇头道:“你这人真不诚实。”
白顾南问:“你为什么认为我说的是假的?”
白顾锦道:“不知道,就感觉你不是这么无聊的人。”
白顾南轻笑了下,又恢复正常道:“你以前还说我无聊的。”
白顾锦道:“无聊也有无聊的方式,你是死读书的无聊,可不是这种漫无目的乱跑的无聊。”
“反正都是无聊,也没什么差别。”白顾南顿了顿,道,“刚才听你和那几位修行者说明泽是个好地方?”
白顾锦心中奇怪,隔的这么远这人是怎么听到的,莫不是有着一双顺风耳?“是啊,是个好地方啊!”顺便在心中得意一番,这好地方是我的,哈哈。
白顾南看着,欲言又止。
白顾锦一时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着。突然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白顾锦!”
白顾锦扭头一看,竟然是三年前说过再也不回来的秀秀!
秀秀看起来成熟很多,她拉着白顾锦,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白顾锦还没将心中疑问问出来,秀秀先开口接连给了几个震惊的消息。
“我要成亲了。”
“对方是魔族太子。”
“魔尊被封,太子继位之后,我将是魔尊夫人。”
白顾锦道:“等等!让我先理一理。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怎么又要成亲了?还是魔族太子?我跟你讲,你千万不要头脑一热就做傻事,那太子我见过,风流成性,可不是个好人,你和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
秀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瞧你这样子,要是我不了解你,还以为你对我有什么意思!你放心我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考虑很久才决定的事。你知道今天魔族的使者上镇子上来做什么吗,是商讨和谈之事。”
自魔尊被压在弱水之下,魔族根本就不是镇子上的对手,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俯首称臣是迟早的事,说是和谈,其实是来求和的。白顾锦问:“怎么,你还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我此次就是和魔族的使者一道回来的,”秀秀道,“偷偷告诉你,不只是和谈,还有和亲,那人就是我。”
“什么?”白顾锦几乎跳了起来,“为什么?”
“双方总要有个什么约定联系才好,和亲是我向太子提议的,觉得有道理,就派人来了。”
“那为什么让你去和亲,怎么不让阿静去,她不是公主吗,公主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秀秀紧张道:“你小声一点。”她没好气地看了一眼白顾锦,佯装生气道,“我和太子是真心相爱的,两族联姻,我会嫁过去做夫人,这有什么不好的?总比在镇子上里没自由来的好吧!”
白顾锦有些不情愿,“话虽如此,那你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秀秀气得敲了下的脑门,叉腰道:“什么委屈?太子对我极好的,十分听话,百依百顺。”
白顾锦捂着脑门反驳道:“百依百顺?养条狗也百依百顺,还十分忠诚,根本不用担心它跑掉,倒不如你考虑考虑养条狗吧,比嫁人容易多了,还不用担心那个太子在外面拈花惹草。”
“白顾锦,你真是要气死我吗?”秀秀哭笑不得道,“本来这几年没见我还想好好跟你聊一聊的,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
“别啊,”白顾锦撒娇道,“说说吧,你跟那个风流乱性的太子是怎么认识的?”
秀秀瞪了一眼,耐不住软磨硬泡,还是说道:“那一天一身是血从天而降砸在我面前,还故意躲着生怕砸到我,当时我就认定了。我和相处数日,发现这人十分简单,不会耍手段,没有那么多心眼,这是很难得的,而且能够全心全意的信任我,这三年来,不管是什么事情,是大是小,只要是我说的,都听我的。”
白顾锦看她平静地叙述着,神情完全不像是一个正陷入热恋中的人,说完一切,秀秀又微微舒了一口气,才扭头看向,白顾锦立刻泼冷水道:“那你说不定误会了,是魔族,当时受了伤肯定不敢让神族的人看到,你确定不是怕你要小命?”
秀秀笑了下,轻声道:“你到底跟结了什么梁子,对敌意这么深,日后可是你姐夫,你可要对人客气点。”
“噗!”白顾锦忍不住了,哈哈大笑,“姐夫,就?杀了我我也叫不出来,可不行。”
秀秀哈哈笑了出声,也没在意。
白顾锦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你既然已经决定离开,天高海阔你想嫁谁就嫁谁,为什么又特地回来呢?”
秀秀止住笑,把眼神转到一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僵硬。
远处的修行者们突然躁动不安起来,“出来了,出来了!”们叫着,立刻将白顾锦两人的眼光吸引了过去。
真人殿富丽典雅的大门已经大开,魔族使者十余人鱼贯而出,面上脚下都十分轻松,看来此次和谈已经成功。白顾锦心中还奇怪君悯生明明不乐意停战,此次怎么会同意,待到看见从里面走出时便明白了。
主和,燃烬主战,如今燃烬被战事拖累无法抽身回来,而三年来战场上虽有小胜,可却没什么大功劳,还连了一大批大小修行者苦守饥寒,众人早就不耐烦了。这些魔族人肯定是瞒过的眼线来到了镇子上,白顾锦看了眼秀秀,心想这其中秀秀是不是也帮助们躲避了燃烬埋伏的哨兵。
天奴走了出来,朝着大伙扯着嗓子喊道:“散了,都散了,都聚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有人问:“天奴大人,里面到底商讨出来什么个结果?”
天奴道:“我一个奴才能知道什么,诸位留在这里瞎猜,还不如回去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有什么确切消息,檄文会第一时间通知到大家的。”
君悯生与莲姬芮也偕同走了出来,欲往封房去,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当们经过时,白顾锦总觉得莲姬芮的眼睛似乎有意往这里瞟了一眼。
秀秀望着们两人,开口道:“人都走了,没什么好看了,我就先回去了,药司还有许多活等着我去做。”
白顾锦心中另有盘算,接口道:“好,那你快回去吧,们也好久都没见你了,肯定很想你。”
秀秀点点头,捡了条小路离开了。
正与白顾南说着些什么,白顾锦有心去打探下方才在真人殿里都发生了什么,究竟有没有和亲一事,于是凑了过去朝打了个招呼。
笑着看了眼白顾南,道:“你朋友?”
白顾南闭口不言,没承认,也没否认。
白顾锦自己打趣道:“那哪里敢高攀?”
白顾南看了一眼,还是没表态。
会心一笑:“小善沉默寡言,凡事都藏在心里,我看你们的样子已经十分熟识,希望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误会了。”
白顾锦心道这不冷不热的模样算熟识?又一想,和白顾南从魔界到椿乐,虽然不像与燃烬从前那般无话不谈,但好歹也是生死与共,知晓秘密的人,那么熟识也不算夸大。
问:“你也是跟其人一样,等着问谈判的结果吗?”
白顾锦点头道:“有您在,和谈肯定成功了。我想问的是此次和谈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讶异了下,微笑道:“只有你一个人问了这样的问题,看起来,你似乎知道的比我还要多啊!”
白顾锦“啊”了一声,心道这人果然可怕,自己想来套消息的结果反而三言两语被人给看出来了。
白顾南道:“姑姑,云雾山的栾树是不是快要结果了?”
道:“还早着呢,才刚一粒花生米那么大,得再等上个三百年来吧,这栾树可不好照顾,日日都要我亲自浇水施肥,还不知它什么时候能结果,今日我出来的时间很久了,是时候回去了。”
待她离去,白顾锦好奇问:“小善,人们不都说大神通晓天地万物,怎么预测不出栾树果成熟的时间吗?”
白顾南道:“以讹传讹。自我记事以来,从未听姑姑说起过预言一事,想必只是姑姑为人通透,日常揣摩人心较多,凡事逃不出她的眼睛。”
白顾锦道:“哦,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人不知道自己真身是谁。两人默默行了一段路,白顾锦道:“我本来上来看热闹的,如今看完了,也是时候回去了,小善,日后有机会来我的明泽,由我做东,吃喝玩乐都给你安排上。”
白顾南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乐,却问:“你现在去哪里呢?”
白顾锦丝毫没有多想道:“那自然是回明泽啊!”
白顾南道:“那好,择日不如撞日,我与你同去。”
白顾锦:……
东方明泽,南边紫竹林。
白顾锦削了个锐利的木叉拿在手上,轻手轻脚地走着,突然出其不意向下一插,正叉住一条黑色长蛇的颈部,黑蛇口中发出“呼呼”之声,粗壮的身子扭动不已,白顾锦不急不忙,一手固定住木叉,一手去捉黑蛇的头,将它身子一捋,拿了起来。“晚饭有着落了!”白顾锦得意地将蛇举到白顾南面前。
如所料,白顾南的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白顾锦道:“你该不会是要劝我不要杀生吧?客随主便,我就吃这个。”
白顾南有些不相信,问:“你会处理蛇吗?”
白顾锦道:“小瞧我了不是?我曾经呆过一个地方,那里不能乱跑,平时也没什么消遣的,唯有山上蛇多,品种也多,味道也好,我和一位朋友常抓蛇来打牙祭。”
白顾南想着方才捉蛇时的灵活,点了点头。
“我杀蛇也是一把好手,”白顾锦继续道,拿着手中的蛇比划,“你看,首先拿把剪刀剪掉蛇头,控净蛇血,然后从蛇颈处撕下整张蛇皮,从蛇颈部用剪刀通至□□,从□□以上约二指处剪掉蛇尾,将内脏除尽,就可以了。我们在外面就随便找根树枝穿起来烤着吃好了。可惜,你吃不了肉,不如我给你在地里挖个番薯好了。”
白顾南道:“好。”
白顾锦惊讶了,问:“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你不是看不惯别人杀生?上次我要杀鱼你还阻止来着,这次怎么不说了?”
“喜爱珍馐美馔本就是常态,我为何要阻止,上次的事是我有偏见。”白顾南顿了下,道,“你尽管吃,我没有意见。”
白顾锦有些失望道:“……那好吧。”
不过生火也是件麻烦事,白顾南不同意施法弄出火堆来,白顾锦只得把蛇又给放生了,两人走出紫竹林,见到一家农舍,外面篱笆里养着几只母鸡。一位瞎眼的老婆婆坐在院子里。
白顾锦指着烟囱中冒出的薄薄炊烟道:“看见了没,这家饭应该已经做好了,烟囱都不怎么冒烟了,那老婆婆看起来挺和善,走,我们去蹭饭吃去!”
白顾南有些挪不动脚步,望了房子一眼,略有犹豫道:“我们为什么不去找个客栈去吃,却要来这里?”
白顾锦心道不这样,怎么把你请走?却开口说:“外面的饭哪里有家里的好吃?你是不是不好意思,用不着,我不是此地的保护神嘛,吃们一顿饭也不过分啊!”径直入内,白顾南无奈跟了上来,白顾锦故意问:“老婆婆,就您一个人在家啊,是不是做着饭呢,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碗筷啊,哎,我们走了好久,又累又饿,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吃顿饭啊?”
老婆婆看不到,大晚上听见身旁突然冒出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吓得把手边的拐杖往身前一挥一戳,叫道:“别以为老婆子我看不见,就好欺负了,你个小流氓,给我滚!”
白顾锦可没觉得自己的笑能被人解读为“不怀好意”,躲到白顾南身后道:“呀呀呀,怎么这么大火气,你既然看不到,怎么知道我是个小流氓?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好说也是个翩翩公子哥,你叫我小流氓?哈哈哈。”
老婆婆道:“滚!滚!滚!”她一棍子戳过来,自己却没站稳,身子往前一扑。
白顾南连忙伸手扶住她,道:“婆婆,您没事吧?我们两个不是坏人,只是夜里迷了路,辗转寻到了此处。婆婆不用害怕,我们这就离开。”
白顾锦一旁补充道:“饿着肚子离开。”
白顾南微微抿了抿嘴唇道:“婆婆,我这位朋友没有恶意,只是性子散漫了些。我扶您做好。”
老婆婆眼盲心不盲,听见白顾南的声音便放心下来,道:“我听这声音就是个好小伙子,不像,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孩子。”
白顾锦哈哈大笑,道:“这您也能听得出来,厉害了!”
老婆婆得意道:“那当然,我瞎了一辈子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你这孩子调皮捣蛋,刚才是故意吓我老太婆吧,真是个坏小子!”老婆婆拉着白顾南的手道,“你可不应该跟在一起,这坏小子会把你带坏的!”
白顾锦道:“这您放心,可是位正人君子,我就算再怎么想带坏,也是刚正不阿的!”
老婆婆笑了一声,拄着拐杖站起身来,道:“你们不是还没有吃饭吗?走,跟我到屋子里去吧。”
屋中还有一个年轻美丽的妇人,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见们两个男人进来,有些坐立不安地看着老婆婆。这屋子里没见着男人,白顾锦见靠墙的香案上立着一个牌位,又见这妇人身着素缟,立刻明白了,怪不得刚才们出现老婆婆的情绪那么激动,估摸把们当做什么登徒浪子。
老婆婆摸着走了过去,对着那妇人小声说了几句话,那妇人面上一红,将孩子放在床上,取了干净的碗筷摆放整齐。
屋子很小,老婆婆招呼们两人坐下吃饭,那妇人就抱着孩子坐在离们不远处的床沿上,不时朝这边偷看着。
白顾锦边吃边暗自奇怪,老婆子开口道:“你们一定也看出来了,这家里面只有我和我儿媳妇两个人,还有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咳,我儿子命苦啊,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蛇咬死了,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的留在家里,平日里还有些人觊觎我儿媳妇美貌,跑来骚扰,所以她平时都不怎么出门,而我就守在家里面。”
白顾南静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钱袋放在桌子上,那老婆子耳朵很尖,听出来声音道:“你误会了,老婆子我虽然可怜,可也不到奢求别人施予财物的地步,我自己一个人也能照顾好自己。”
白顾南道:“您误会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白顾锦也道:“是啊,收下吧,这点东西不算什么的。您方才说有人会来骚扰你们,放心,这件事我知道了,有我在,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事情了。”
老婆婆道:“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避免呢?你们只在这里呆一小段时间,等你们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就会找上门来了,到时候我一个瞎婆子可护不了她们孤儿寡母。”
白顾锦心说我在明泽住着,当然可以一直暗中守护着你们,不过不能告诉们自己的身份。
老婆婆接着道:“家里面如果有一个男人就好了,我想招一个上门女婿,愿意接纳我儿媳妇和小孩就可以,我无所谓的,只要她们两个人日后生活有着落就行。”
白顾锦点头道:“有道理,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您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强壮有力的,还是博学多才的,说出来,我去大街上给您寻个合适的来。”
老婆婆道:“眼下不就有合适的人吗,为什么要在大街上寻?”
白顾锦与白顾南齐齐一愣,立刻明白过来,敢情这老婆婆把们当成送上门的上门女婿了?白顾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婆婆不解,道:“你为什么发笑?”
“没什么,高兴!”白顾锦乐道,“婆婆看中的人一定是你,小善,不错哦,出来一趟白捡了个媳妇,连娃娃都省了生了!哈哈哈……”
白顾南微微瞥了一眼道:“不要胡说。”又道,“婆婆,您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老婆婆道:“你可是嫌弃我儿媳妇嫁过人,生过孩子,不是完整身子?”
白顾锦一旁看乐,任由白顾南一人尴尬应付道:“自然不是。”
“那你是嫌弃我老婆子是个拖累?”
白顾南道:“……不是。”
“那你是家中已娶有妻室,又或者媒人已经给你说了媒?”
“我还未娶妻,也没有媒人说媒。”
“怎么会呢?”老婆婆奇怪道,“我听你的声音应该年龄也不小啊,怎么会没有人给你说媒,你……是长的很丑吗?不过丑点也没关系,丑的老实,老婆子我不介意。”
白顾锦插嘴道:“您可误会了,我这朋友长的一点都不丑,而且还很好看呢,惊为天人也不夸张。”
“那为何没有成亲?”
白顾锦扭头道:“对呀,你为什么不成亲?”
“你不也没成亲?”白顾南淡淡道。
白顾锦道:“我不一样,我比你小。”
白顾南无话可反驳。
白顾锦笑了笑,自然知道这事是不可能的,只是捉弄下罢了,又道:“婆婆不用担心,我就住在这附近,以后会常来看您的。我这位朋友您就别惦记了,我觉得好像没什么女人缘,估计得打一辈子光棍。”
白顾南不知何故地默默看了一眼。
老婆婆只以为这是推脱之词,沉默不语。
那抱孩子的妇人突然走了过来,跪下悲伤道:“娘,您不用替我担心,如果有贼人过来的话,媳妇就咬舌自尽也不叫们占了便宜!我既然嫁到你们家,不论如何,我都是家里的人,我是绝对不会改嫁的,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您要是逼我的话,那我就只好自尽了。”
老婆婆叹了口气,道:“傻孩子,怎么一根筋呢,算了,你去吧,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事了。”
白顾锦瞧瞧这两个悲戚的女人,又看看牌位,什么话都没说。
有了这么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就热闹不起来了,眼看吃的差不多了,白顾南传音道:可以走了吧?
这人估摸早就呆不住了,此时白说,白顾锦心思一转,回应:大半夜的去哪里,就在这儿住下吧。
白顾南淡淡地:瓜田李下,多有不便。
白顾锦“疑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除非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白顾南没说话,停了一会儿,又有声音传来:我没有。
白顾锦言:那就留下来。
白顾南沉吟了下,方才回道:我出来也很久了,多谢你今日的招待,我要离开了。
白顾锦佯装不舍:这么快?
白顾南:嗯。
白顾锦:那好吧。
两人告别这农家小院,白顾南果然出了门便离开了,没做半点停留,肯定是刚才被那老婆婆一催婚吓跑的。白顾锦在背后嘲笑半响,也动身离开。
阴司,自三年前得知燃烬假仁假义的真面目后,白顾锦便与高管暗自结盟,这些年来,高管一直蛰伏于冥界偷摸着鼓捣着什么,白顾锦数次询问,都被搪塞过去。每次但凡们一见面,高管必拍着胸脯保证,极尽安抚,白顾锦本来性子是按捺不住的,可硬是被拖了这么久都没发作。
高管还躲在自己的被窝中瑟瑟发抖,每天这一时辰,总是忍不住地打寒战,只能缩成一团。
白顾锦驾轻就熟地走进来,一把将从床上揪了起来,问:“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高管的老树皮脸依旧是沟壑纵横,此时睡眼惺忪被白顾锦从被窝中拉出来也没生气,只是脸上有些挂不住,拉扯着衣领道:“停手,好歹我也是阴司之主,被你这样揪着领子算怎么回事,快放下我。”
白顾锦一松手,高管又掉到了床上,虽然床上铺满了厚厚的棉被,可还是听到了几声轻微的“咔嚓”声,高管有些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背。白顾锦道:“不是吧,这就骨折了,我也没做什么啊,你还真是个瓷娃娃啊?”
“我这一把老骨头,骨折倒是没有,只是筋骨疏松了,活动起来难免有声响。”高管缓缓地说着,将自己的两条老寒腿塞进棉被之中。
白顾锦瞧这副虚弱不争气的样子就觉得心烦,想着之前真是一时抽风才答应跟一起合作,这都几年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白顾锦叹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捏起的手腕,皱着眉头给把脉,不一会儿露出疑惑的表情,盯着高管的脸道:“怪了,怎么你的脉象一时好一时坏的,上次我给你带的药丸你有按时吃吗?真的按时的话,不应该会是这种效果啊?你是不是把药丸用到别处去了?”
高管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道:“那怎么会呢?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我想可能是因为我的病本来就是反复无常的,所以那些药对我没有效果。对了,你来这里什么事?”
提起这个,白顾锦气不打一处来:“我早就想问问你了,你说的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高管笑道:“你在跟我讲顺口溜吗?”
白顾锦道:“去,没那心情,你就老实告诉我究竟有什么打算,别藏着掖着了,就咱们两个人,我都全盘托出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高管一脸微笑道:“稍安勿躁。”
白顾锦不知这幅志在必得的笑脸是怎么生成的,翻了个白眼,只当自己找了个猪队友,便不再多言,又道:“我有一事要你帮忙。”
高管道:“请讲。”
白顾锦道:“明泽紫竹林旁有一户人家,老母没了儿子,妻子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爹,我看着实在可怜,那人年纪轻轻的,刚死没多久,我琢磨着应该还没投胎,反正那女子也不准备再嫁了,你当卖我个人情,把那男人还阳了吧。”
“你怎么敢这样说!”高管惊讶地差点从被子里跳出来,白顾锦替掖好被角,又神色复杂地盯着白顾锦看,“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顾锦张口答道:“阴司掌管凡间数万生灵生死,听说有一本命簿,上面记载了所有凡人的寿命,若随意更划,还能逆天改命。你既是冥界之主,想来做起来也不难。”
高管道:“错了。这事我可做不来,逆天改命会破坏天地间正常的气数,可引发一系列未知的可怕后果,这事可不能做。”
白顾锦惊讶道:“你不是冥界之主,这么点小事都帮不了?你是不是在骗我?”
“那哪里敢?”高管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以为我掌管命簿,就能想给人多加几年寿命就多加几年,想剥夺人的寿命就剥夺?凡人的气运是自然而然成型的,是自动书写在命簿上面,我可更改不了,除非有一人愿意拿自己的气运来换。”
没想到居然如此费事,白顾锦微微皱眉道:“那用我的?”
“你确定?”高管欲言又止。
白顾锦天生也不是什么无私奉献之人,那家人与自己非亲非故,虽然有心帮忙,可要是代价太大那就不划算了,于是犹豫了起来,但又不死心,问:“怎么,更改气运结果会很坏吗?”
高管摇头道:“那就不得而知了,从来也没有人这么做过。你要是想做第一个尝试的人,我没有意见,正好还能看看后果究竟是什么样的。”
白顾锦站起身道:“那你就别想了,我可没那么大公无私。我看这样不错,你把那男人的魂魄放回家去,等家孩子成年,再把魂魄召唤回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高管道:“只要不叫我更改命簿,一切都好说。”
“那就这样,你可别忘了啊!”白顾锦看了一眼,见躲在被窝中的身子还在打颤,抿了抿唇,又道,“老实讲,每次我看到你都以为你快要死了,我很好奇,你这副样子活着是不是比死了更难受?”
高管道:“你这话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没有经历过死亡怎么知道活着的好,我现在能保存下一条命就已经很知足了。如今,我就只剩下一件事,拆穿真相,报仇雪耻。”
白顾锦寻了个水杯,要找酒时又想起来这人的身子并不能饮酒,于是倒了杯热水出来递给,“我同你一样。”淡淡道。
“你还年轻,小小年纪的别学我这么苦大仇深。”高管苦笑道,接过杯子在掌心中取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一直以来劝慰白顾锦的话,“稍安勿躁。”
白顾锦挑眉,心道幸好我没说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然肯定还得听一大堆的稍安勿躁。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绕过九曲回廊时,突然有些明白这回廊中循环往复的哀声不就是高管自己吗?这冥界就等同于是困住的囚笼,不知何时才能逃离枷锁。
只是这些并不是能够替高管忧愁的,离了冥界,白顾锦另有目的,听秀秀要嫁魔族那个太子就不能忍,决心去会一会。之前白顾南跟着,白顾锦不能表现出来,又因为遇到那可怜的老婆婆来此兜转一圈,解决了一切问题,这才终于可以去了。
上次进入魔界还是封印居龙那次,虽未曾见到那太子的真面目,可听到的看到的可都表明了这太子不是什么好人。白顾锦可不觉得自己是先入为主,而是猜测秀秀被人给欺骗了,现在就得去找那个骗子,叫不要异想天开,妄图娶天上的子为妻!
燃烬应该还驻守在魔域之外,白顾锦虽然恨入骨,可眼下两族刚刚建立起和谈,即便白顾锦不在乎弑父受天谴,可却不能做到破坏两族来之不易的和平。于是,绕道而行。
大河长盛宫中,夜色正浓,不同往日,白顾锦方才走了十几米,便接连遇见三路巡查的魔人,心里奇怪,只以为是魔族戒备外族偷入,倒是并没有在意。又于半路打劫了个落单走夜路的魔人,威逼了几句,那人立马招了太子的住处,白顾锦将其打晕,又拖到僻静处藏好。
太子正与人议事,白顾锦从宫殿上方揭了琉璃瓦朝下看,见着有七八个人围在一方桌前激烈地讨论,中有一紫衣弱冠男子坐在位置上,冷眼地看着眼前几人唾沫横飞,想必这人便是太子了。在这群人当中,白顾锦还瞧见了一个熟人,曾经带领们进入昏房的胡子辫。当然这个胡子辫不是当时的那个胡子辫,那个胡子辫当年将们丢在居龙面前,又炸毁出口,将们困在昏房下,若不是们命大,逃过一劫,往后就不说了。不过这人既然在此,那岂不是说明了当初引诱和白顾南封印居龙的人就是魔族太子?这人连自己的老爹都要杀,不孝。
下首,那几个魔族人已隐隐有开骂姿态,紫衣弱冠仍不动声色。白顾锦听见们口中说着什么“内奸”“里应外合”“决不能心软”之类的话,听得糊里糊涂,好在弱冠敲了敲桌子,开口制止了这些人,“都别说了,我自有主张。”
其人仍想劝一劝。
弱冠微微有些不耐烦,挥了挥手道:“全都退下。”
这些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难看,随后退了出去。
白顾锦摇了摇头,心道专制、蛮横。从屋顶上翻了下去,门无风自动开启,“哐啷”一声砸向两边,弱冠正拿着一个草结逗笼中的翠鸟,闻声转了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
方才站在上面看,不大清相貌,如今下来了,见这弱冠圆圆的脑袋,圆圆的手指,看起来竟有些傻里傻气,实在是不像一个诡计多端的人。白顾锦一眯眼睛,问:“太子?”
弱冠上下打量着,大概没想到是神族人,还挺淡定地问:“你是?”
一片光滑的琉璃瓦片先飞了出去打招呼,白顾锦的身影转身掠至,“是你大爷!”
微光一闪,弱冠手中变出一对鹿角钩跳到一旁,怒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何见面就要开打,我认识你吗?”
白顾锦骂道:“我是你大爷,你不认识我?不孝顺的兔崽子,看我怎么收拾你!”因着发现当年下黑手的人便攒着一股怒气,这下全都发泄了出来,拿起身旁的鸟笼杯盏等一干物件劈头盖脸朝砸去。
弱冠见势不妙,接过鸟笼便往外跑,翠鸟在笼中慌张地上下乱飞,比它主子还要紧张,“来人,快来人!”
“来什么人,这院子被我给封住了,任何声音都出不出去。”白顾锦走出门,活动活动筋骨,好整以暇地盯着看,轻蔑地道,“你就这么不经打吗,我这还没动手呢,大呼小叫什么?”
弱冠一听不乐意了,青着脸瞪着。
白顾锦道:“少拿你那圆不溜丢的眼睛看我,来吧,打一架,打赢了我,我就离开,若你输了,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弱冠把鸟笼挂在一旁树上,回首道:“我不答应。我怎么知道你的条件是什么?你要是叫我装狗在地上爬一圈,那我可做不出来。”
白顾锦笑道:“你这个提议听起来不错。”
弱冠大怒,鹿角钩脱手而出,待飞至身前,白顾锦笑了一声,掌中化刃,与鹿角钩“噔”地一声相撞,将它击飞回旋了过去。弱冠正义凛然道:“亮出你的法器,省得说我欺负你。”
“凭你,还稚嫩了些吧,连你父王都是我手下败将,我对付你就是这种小喽啰,动动手指就可以了。”
“你说什么?”弱冠大惊,重新审视了一番,愤恨道,“原来是你!你是白顾南?好啊,你封印了我父王,还敢到这里来羞辱我,找死!”
白顾锦伸出一只手竖在身前道:“等下,你凭什么认为我是白顾南?封印魔尊的人可不止一个啊!怎么,我就不能有个姓名?”
弱冠皱眉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那你是谁?我倒是听说有一个小修行者有从旁协助的,就是你?你跟我魔族什么仇什么怨,又跑来这里作乱干什么?”
“从旁协助?”白顾锦气笑了,当年豁出性命做的事到别人口中竟成了一个打下手的其人,着实不爽,好歹功劳算起来与白顾南一人一半吧!“我问你,你是不是预备和神族结亲?”
弱冠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事只有几个人知道。”
白顾锦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这亲事我不同意!”
“你是?”弱冠好像想起了什么,犹豫道,“白顾锦?”
白顾锦一愣。
“秀秀向我提起过你,”弱冠见这副样子便更确定了,收了鹿角钩,朝白顾锦走过来,复杂地盯着道,“不过我虽然听说你,却并不知道原来那个封印我父王的修行者就是你,秀秀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那现在你知道了?”白顾锦道。
“你毕竟是秀秀的亲人,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弱冠大方道。
对于这份善意,白顾锦表示不解,嗤笑一声,道:“不是吧,我封印了你父王,做人子女的,你就这么算了?该不会是怕打不过我,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吧?我听秀秀有讲过,你们初次见面,是你被人打落从天上掉下来,正好被她撞见,可想你这人修为不怎么样。”
弱冠仿佛被触到了逆鳞,大声道:“胡扯!”
白顾锦抓起的胳膊一把将摔在地上,道:“难道不是吗?你虽然不知道我,但是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你这个人又风流又歹毒,如今还要加上一条不孝,你真的喜欢秀秀吗?”
弱冠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尘土突然在白顾锦眼前扬了过来,一闭眼,弱冠扑了过来将压倒在地,一拳朝白顾锦挥来,“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白顾锦膝盖一挺,正中的□□,弱冠“哎呀”一声栽倒在地,白顾锦翻身爬起,抹了把脸,道:“卑鄙,居然用这种手段暗算我!你居然还不敢承认,你毁了昏房的出口,盗走神器,陷害你父王,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一脚又踹了过去。
弱冠道:“等等!你说的那人不是我!”
白顾锦脚也没收住,还是踹了出去,踹完了问:“你又想说什么?”
弱冠道:“你说的那人是我的哥哥,公子浑。”
魔尊居龙无妻无子,魔域的几个有门望的家族各自推选一位自己家的孩子认为父,公子浑是先前的太子,也是白顾锦当年见到的坐拥美女的那个,居龙被封印之后不久,公子浑做的事情败露,诸家族将罢□□放,不甘心,召集旧部自立门户,和大河长盛宫对立,宫殿中巡逻的人马便是为准备的。如今面前的这位弱冠名叫林家小厮。
林家小厮从地上抬起头道:“你误会我了,我不是我哥哥,我没做过那样的事,我对秀秀情真意切,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白顾锦逼问道:“你喜欢她什么?”
“她心地善良,温婉贤淑,魔族没有那样柔情似水的女人,我当然喜欢了。”
白顾锦道:“这世上像你说的这种女人多的是,也不止秀秀一个,以后再见到其女人呢?”
林家小厮道:“我只喜欢秀秀一个人,她理解我,从来不强求我,还处处帮我。就算有更好的,我也只看她一个。”
“你现在说的好听,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反悔,秀秀是子,你要是负了她,她在魔族呆不下去,在神族也待不了了。”白顾锦提起的领子,逼近道,“我不管当年的事是不是你做的,反正,你不能娶她。何况,魔两族的和平能持续多久,说不定过了几百年又要打起来,你叫秀秀怎么办,到时候和镇子上为敌吗?”
林家小厮急急道:“不会的,既然签定契约,我魔族就绝对不会主动违背。你为什么不让我娶她,难不成你也喜欢秀秀,那你没戏了,她喜欢的是我,联姻的事也是她提出来的。”
白顾锦飞起又是一脚,骂道:“不要脸,秀秀怎么会这样做!”
林家小厮趁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翻身站起朝外面跑去,白顾锦追了上去,两条身影一会儿在宫墙上,一会儿在铺满萤石的道路上,林家小厮跑的两腿发软,斜眼一瞅,白顾锦的影子就落在身旁,正瞅见一片假山石,里面乌漆抹黑的,什么也看不到,连气也顾不住喘,闪身钻进其内。
“跑的到挺快!”白顾锦从墙头跳下,探头往里一看,里面黑漆漆的,偶有几处闪着萤石的光芒。林家小厮想借助黑暗逃脱,白顾锦却也不怕,燃指取光,走了进去。
山石内部四通八达,外面看着大拇指的什么,走入里面却如同进入一个迷宫,一会儿便晕头转向了。白顾锦心道这人倒也没想的那么蠢,还是有点头脑的。又走了几步,心说要是再找不到林家小厮就不陪玩了,刚有这个念头,突然听见几声喘息,夹杂几声柔媚笑语。白顾锦失笑道:“这魔族人果然开放,大半夜地不睡觉在外幽会,这石头不闲胳吗?”既然碰见这种事,白顾锦也不方便在往前进了,猫着身子往后退。
那厢又折腾起来,那男声喘着粗气说:“你今天这样对我,我日后一定娶你为妻,全族尊你为后。”
女声道:“妾有太子这句话,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的。”
白顾锦停下脚步,并非是因那两人的对话,而是那女子的声音像极了一个人。熄灭光亮,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只见两条交缠的人影窝在花树底下,萤石忽明忽暗,映照出女子的面孔。
头顶隐隐传来轻微的碎裂之声,白顾锦抬头一看,林家小厮就趴在上面的石头上,盯着那一处脸色难堪。白顾锦便猜出那呢,里面的男子估计就是所说的废太子公子浑了,没想到居然混进了宫中,还有那女子……白顾锦实在是震惊,有心遮掩,悄声道:“公子浑既然来这里,肯定不是毫无准备,我们还是先离开,省得打草惊蛇。”
林家小厮厉声道:“不可能!”
这一喝,里面的两人也都听到了,那女子慌慌忙忙地抓了衣服藏到花树后面,那男子倒是没什么感觉,等到林家小厮跳入眼帘,四周望了一下,见只一个,冷笑一声道:“就你一个人?呵?真是愚蠢!”
林家小厮负气道:“仅凭我一个也可以把你擒住!公子浑,我一直对你尊敬有加,从来不想与你争权夺位,可是你居然想要置我于死地,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公子浑道:“别说的那么好听,要不是你听了那女人的话,处处和我作对,我至于对你下死手吗?老老实实做我的蠢弟弟不好吗?那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叫你与我作对!”
那女人便是指的秀秀了。白顾锦听了不乐意,也跳了出去,不悦道:“你骂谁呢?”
“是你?”公子浑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笑意,“我的蠢弟弟,原来一直是我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早就和镇子上那群人勾结在一起了!”
白顾锦疑惑了下,随即醒悟过来,“原来是你!”当年有人冒充胡子辫引与白顾南进入昏房,那人应该就是面前站着的这位废太子浑了。
林家小厮冲了上去,骂道:“胡说八道什么?”
林家小厮气势勃勃地,可是一出手便落了下风,白顾锦虽不想掺合,可总不能放任不理,只得上去帮忙。
公子浑又激道:“你就是个傻子,被人当做利刃来使,还整天傻乐呵的,我简直看不下去,幸好咱们不是亲兄弟,不然我真要被你气死。你老实把太子之位让给我不好吗,看看你现在,居然向着镇子上摇尾乞怜,我们魔族何时受过这种羞辱,你真是色迷心窍!”
林家小厮愤怒道:“你个杀父杀弟的罪人、逃犯,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简直是一派胡言!”几人短兵相接,法器对撞之后的光芒立刻吸引了人过来。抢先跑进来的正是胡子辫,一看这情形,立刻冲了过来与林家小厮联手对付。白顾锦见状便没再上前,这本就是人家内部的家务事,一个外人不好插手。公子浑招架不住,便往后边打边退去,林家小厮一击不中,扭头见那女子从花树后伸出头来,伸手便要抓她出来。
白顾锦连忙扣下一块石头砸了过去,正中林家小厮的手腕,那女子一惊,又朝树后躲去。白顾锦心道躲着有用吗,还不快逃,便冲了过去,一把抓住那女子的手腕穿过打斗的几人就往外跑。
那些人顾不得,也拦不住,一路奔至魔族边界,白顾锦才停了下来,那女子低着头,慌乱地用袖子遮着脸。
白顾锦莫名生了一股子火气道:“不用挡了,我知道你是谁。”
那女子一僵,默默地把袖子放下,抬头看着,脸上有些被撞破好事的尴尬。
白顾锦叹了口气,道:“放心,我既然救你出去,那么这件事我就不会说出来。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是怎么和那个魔族人搞在一起的?公主?”
那女子正是的公主阿静。白顾锦虽然往日与她不对付,可今日这一出由不得装没看见。
阿静脸一红,道:“我,我……我与那太子情投意合,来日便要成婚,你……你不许把你看到的说出去,不然我就……杀了你!”
白顾锦盯着她,直到她声音越来越小,渐渐不敢再看,才道:“这件事本来也不应该由我来说,你自己什么身份难道不清楚吗?现在两族正在和谈,你一个公主偷偷跑到魔界,还干出这种事,就算你们两个情投意合,可是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还好今天我在这里把你拉了出来,要不然你就被们给逮到了!”
阿静想要辩解两句,却又说不出口,一扭头跑了。
白顾锦在她身后喊:“你往哪里跑啊,知道怎么出去吗你?”说完又想起来,阿静既然能进来,肯定也有办法出去,只不过得在后面跟着,万一阿静真被魔族给抓了起来,堂堂一个公主和人厮混,传出去神族的脸可就要丢光了!
阿静跑的很快,不时朝后面张望着,白顾锦故意躲着她的视线,让她以为自己甩掉了。只见远处站着一个男人正在等着她,白顾锦知道仅凭阿静一个人是进不来这里的,果然有人帮她。阿静急急跑了过去,抓住那男人的手臂道:“快带我走!”
白顾锦伸长脖子一看,脸不由地黑了,那男人是燃烬,想不到有意绕道还是避不开,只是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燃烬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可阿静还沉浸在刚才差点被人撞破的恐惧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点。燃烬问:“事情都顺利吗?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阿静犹豫了下,随即点头道:“一切顺利。”
燃烬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我送你回去。”
等们两个人离开,白顾锦才走了出来。若是以往,这件事还可以和燃烬讨论一下,可是如今与燃烬互不相见,至于高管,那老家伙自己做事就藏着掖着的,白顾锦也拿不准能不能告诉,毕竟此事还牵扯有别人,这样算下来便也无人可探讨了,无可奈何,白顾锦只好带着这个秘密回明泽呆着了。
过了几个月,镇子上的檄文飞散各地,其上要求各位大小修行者参加封神宴。封神宴,顾名思义便是要为在魔大战中建立功勋的修行者封赏。白顾锦接了那檄文,檄文在手中变成了一张烫金请柬。
门处早已人声鼎沸,白顾锦眼尖便瞧见了林家小厮领着一群人在候场。白帽官解释道:“封神宴后,真人会正式宣布和魔族停战的旨意,这些人是魔族派遣上来的使者。”远处,几位大力神将验灵兽搬了出来。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白顾锦看过去,见白顾南出现在门,身姿挺拔,模样俊美异常,虽然低调不喜张扬,但一身的清冷淡薄便足以吸引了在场诸位的目光。人群中也有些不识得未曾见过的人,立刻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互相猜疑互相传递着消息。白顾南道:“有请柬者可入,无请柬者请回。”
这么些人不少是为了凑热闹赶来的,听了这话难免失望。有人问:“我们就进去看看,不干别的不成吗?”
白顾南看过们一眼,重复道:“有请柬者可入,无请柬者请回。”
这些人被直白地回了过去,脸色不好看起来。
“封神宴就那么多位置,全都进去了,那还不把场子给挤爆了!”白顾锦嘻嘻哈哈地走了过去,笑着看了那几位修行者一眼。白顾南微微转过头看了眼,白顾锦冲点了点头便往里走。
白顾南拦下,认真道:“请柬。”
白顾锦道:“行了啊,小善,咱们两个谁跟谁,你又不是不认识我,还问我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白顾南敛眉道:“这是规定,封神宴上龙蛇混杂,也是为了防止有人破坏宴会,你拿得出请柬来,我自然不会为难你。”见白顾锦不说话,目露疑惑,问,“怎么,你不是有请柬的吗?丢了?”
白顾锦道:“怎么可能,给你看就是。”从怀中掏出来在白顾南面前晃了晃,“看清楚了,我能进去了?”
白顾南让开一条路,道:“请。”
白顾锦摇摇摆摆地跨进封房,大师兄便一路小跑过来,热情拉着的胳膊往里走,大师兄与阿静的位置是摆在一起的,两人过去时,阿静正静坐在位置上,见白顾锦来了,脸色微微不自然起来。
大师兄一拍自己身旁的位置,道:“白顾锦,坐这儿,坐我旁边!”
白顾锦也觉得尴尬,摸了摸鼻子道:“小殿下,我有自己的位置,坐在这里不合适。”
大师兄道:“哪里不合适?我就喜欢跟你坐一起。你要是回去坐的话,那我也跟你一块过去坐。”
白顾锦道:“那怎么能行,你可是殿下,和我这种小人物坐一起可不合适。”
大师兄嚷道:“什么小人物?谁不知道封神宴后,你就要掌管东方明泽了,你还客气个什么啊?快坐下,我有好多话要同你讲呢!”
阿静抬起头,看着白顾锦微笑道:“是啊,反正坐哪里都是坐,不如坐在这边。对了,九曜君就坐在你旁边,你们两个不是很要好吗?留下来吧。”
白顾锦看了她一眼,阿静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另一边,天奴领着林家小厮们走了过来。阿静的目光追随着们,眼中带着得意。林家小厮与白顾锦自然装作不认识。白顾锦心想待会再寻个机会问一问,上次公子浑有没有被抓到,又有没有供出什么来。
天奴介绍道:“这位是的殿下大师兄,这位是的公主阿静,这一位少年英雄是……”估计是碍于白顾锦曾封印过居龙,天奴一时想不出来合适的词来形容,正在这时,白顾南走了过来,天奴如蒙大赦,道:“走来的这一位是镇子上中极负盛名的九曜君。”
林家小厮点点头,道:“听说过。”的目光在阿静的脸上稍微停留了一下,露出一丝疑惑。
白顾锦有些紧张,想到那晚太黑,林家小厮应该看不太清楚,再说这人是公主,谁会想到那晚女子是她呢!果然,林家小厮只是小小地疑惑了下,便又恢复正常。
白顾南朝林家小厮等人微微点了下头。
这人便是封印父王的那个,林家小厮上下打量了一眼,隐隐不悦地道:“看不出来,九曜君年纪轻轻,不光神力非凡,且还生了一副好皮囊,风姿绰约。”
白顾南虽然模样俊美,偏向温柔,这话也没有什么不对,可林家小厮说话时语带轻视,听起来令人不大舒服。白顾南的眉头微皱,倒也没说什么。
大师兄哼道:“你又是谁?大言不惭?不就是魔族派过来投降的一个小喽啰嘛!”
林家小厮脸色一僵,虽然们却有求和之意,可被人如此不屑鄙视,这感觉可不太美妙。
天奴连忙道:“殿下不可胡说。此人可是魔族太子。”
大师兄哼了哼,阿静失声叫道:“什么?你说是谁?”
白顾锦看了她一眼,见她两只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服,满脸难以置信。
林家小厮礼貌地笑了一下,道:“我是魔族的太子林家小厮,公主有什么吩咐的吗?”
“不可能,”阿静失态叫道,“你是太子的话,那是……你们究竟有几个太子?”
林家小厮奇怪道:“公主,你这话太奇怪了,谁家的太子会有两个?”
阿静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大师兄担忧地扶住她道:“姐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白顾南微微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阿静突然尖叫一声,将周围的人吓了一跳,然后跑了出去。另一边,燃烬犹豫了下随后追了出去。
白顾锦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阿静那天晚上想要约会的对象是魔族太子,日后继位魔尊的人,而她先遇到的是废太子公子浑,公子浑自然指定自己是太子,阿静并不知道,仓促之下将自己给了。这件事是燃烬主导的,一贯的想法是主战,倘若是要诬陷魔族太子对阿静意图不轨这也不对,阿静毕竟是公主,这种事怎么也不用这么下血本,或许们是想要把联姻的人选改为阿静,然后掌控魔族也不可说。只是,燃烬的身份能够号令阿静吗,还是有其人参与进来。
正想着,君悯生与莲姬芮携手走了进来,莲姬芮是三族中最美的女人这点丝毫不夸张,即使她已经生育了两个孩子,仍旧身材窈窕,保养如同少女一般,她与君悯生一样都是一副清和的气质,但又有些不同,君悯生是温和自持加上一些淡淡的沉静威严,莲姬芮则是冷静淡然再加冰冷如霜,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无所差别,果然是雪莲元神才能修成这样独特的气质。
可惜们一双儿女都没能继承这两人良好的修养,真叫人遗憾。两人行至们跟前,停了下来。众人齐道:“真人,天后。”
林家小厮朝二人施了礼道:“真人,我是魔族太子林家小厮,此番前来拜访共商两族和谈大计,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请您收下。”两个魔族人抬上来一个沉重的箱子,打开来看,里面全是搜罗来的珍宝玉器,不过在神族眼中也没什么独特。
君悯生温和地看着点了点头,从中捡取一只凤尾步摇,“这个小东西样子挺别致的。”扭头将步摇簪入莲姬芮的发中,微笑道,“姬芮不喜配饰,这只简单灵巧,很好看。”
莲姬芮微微一笑,倒也没让人觉得她是真的开心,只是美人一笑看起来总是赏心悦目。白顾锦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由衷赞叹道:“娘娘可真好看。”
白顾南抿唇看了一眼。
白顾锦道:“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嘻嘻,以前只是远远地望着娘娘,今天离得这么近总算是看清楚了。娘娘真是太美了,像个女菩萨似的。”白顾锦又偷看白顾南两眼,发现颜值竟然不遑多让,则是十足十的优秀。
大师兄拿胳膊肘捅哼哼道:“说什么呢,那是我母妃。”
莲姬芮轻声笑道:“无事。”
君悯生也没太在意,摇摇头,颇有些自豪道:“你小子眼光不错,可惜生的晚,没这机会了。”真人性情温和,又舍得开玩笑,众人都附和地笑了起来。君悯生对林家小厮道:“太子入座吧。”天奴立刻引着林家小厮到座位上。君悯生道:“九曜,近日无事多到真人殿陪我下棋,我记得你小时候棋艺就很好了,这么多年没和你下过,我要试试你的棋艺有没有退步。”
白顾南道:“是。”
君悯生对白顾锦道:“以前总见你在镇子上内活泛,日后去了明泽可要收收心。”白顾锦点了点头,又道,“罄于,这两个人都是好样的,你要跟着们多学习,多长进一些。对了,我在晋升的修行者当中挑了两位和你年纪相仿的送去了你宫中,日后陪你一起读书学习。”
大师兄听到读书有些头大,不过不敢表明,乖乖地道:“好的,父神。”
君悯生与莲姬芮一同登上高位。
白顾锦盯着们两人交叠的手道:“怪了,不是说人结婚时间久了,拉手就像自己的左手摸右手毫无感觉,这真人天后看起来感情倒是挺好啊!”
白顾南闻言微微摇头道:“不得妄议真人。”
白顾锦道:“怎么回事,你怎么在镇子上里跟变了个人似的,一本正经的,我说着玩也不成吗?”
“白顾锦,你好好说话啊,别以为我现在喜欢你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大师兄哼道,“你这就是嫉妒,你自己没人喜欢吧,就见不得别人好,要不要我把我宫里的子姐姐们介绍给你啊?只要你让我去明泽玩就行!”
白顾锦道:“那还是算了吧,你去还不把地方给拆了!”两人嘻嘻哈哈乱成一团。
白顾南瞥了一眼,少年老成地冷着脸道:“罄于。”
大师兄撇了撇嘴,立刻坐直了身子。白顾锦斜睨了一眼,道:“怎么?你堂堂一个殿下还怕啊?”大师兄叹了口气道:“你不明白,方才父神说让九曜去殿中下棋,其实并不是下棋,而是向询问我的学业情况,如今我可不能惹恼了,省得告状。”
白顾锦道:“不会,小善不是那种人,绝不会背后讲人坏话的。”
大师兄苦着脸小声抱怨道:“是不会说人坏话,可是也不会替我遮掩,如实上报,我就得受骂。”
白顾锦不知该说什么了,只好同情地拍了拍的肩膀,抬头一看,燃烬回来了,沉默地坐在位置上不语,脸色看起来不好,应该是在阿静那里吃瘪了。
封神宴正式开始,毫无悬念地,白顾锦被封为了东方真人,另赐紫金葫芦。东方明泽是一个十足的富庶宝地,四季如春,鸟语花香,白顾锦一被封赏,立刻引来人艳羡的目光。白顾南另行加封,本就是九曜君,遥遥领先众修行者之上,于是在名称前又赘述了个“六合”,全称君。君悯生又朝众人宣布了与魔族休战的决定,称与魔族和平共处,又使人摆上酒席做乐。
天奴高声道:“诸位修行者君,远道而来的使者,为庆贺两族千年来的再次和平,镇子上特意为此准备了一场歌舞,请大家欣赏。”
一群舞姬子涌了进来,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人,白顾锦没想到秀秀居然会在殿前献舞有些意外,又看到林家小厮一脸傻乐地盯着秀秀看,心里莫名就有些嫌弃。秀秀曾说过自己喜欢英雄人物,英雄当然不是如林家小厮这般草包莽撞,那么秀秀到底喜欢林家小厮哪点,白顾锦盯着看,不知是不是与秀秀感情太好,挑剔了半天得出一句一无是处。
一旁大师兄开始按耐不住追着问道:“白顾锦,明泽是不是很好玩,你都乐不思蜀了吧,都多久没见你上来玩,上次还是魔族来和谈,可惜我只是远远地看见你了,还没说上话你就走了。”
“你这么大的孩子老缠着我算怎么回事?”白顾锦摇头道。大师兄瘪着嘴看,一副委屈模样。白顾锦只好点头道,“好好好,你乐意来我明泽玩,我随时欢迎,管吃管住陪睡陪玩,行不?”
大师兄喜笑颜开道:“那行。”白顾南也看着们两个,白顾锦朝道:“你也算上!”白顾南对此没表示,淡淡地扭过头目视前方。
见贴了个冷屁股,大师兄一旁幸灾乐祸地偷笑,白顾锦贴着耳朵道:“君是在端着,其实心里一定是乐意去我明泽做客的,上次去,还有位老婆婆热情给给介绍女人呢!”
大师兄诧异道:“还有这种好事?你诓我的吧,九曜怎么可能……不是,去明泽做什么?”
白顾锦一怔,道:“那谁知道,可能无聊吧,毕竟是个君,没有实职,平时也没什么正经事做吧?”
大师兄气鼓鼓道:“胡扯,九曜要做的事可多了,天下各个角落都离不开,修复古籍,观察星盘,规正视听,斩妖兽,救人……虽然没有实职,可过的比其修行者辛苦多了!”
白顾锦听了觉得有理,点点头道:“那是我错了。”
大师兄又嘟囔道:“九曜去过明泽?我都没去过,白顾锦,你太偏心了……”
“哐当!”一声,打断了的抱怨。
众人朝声音处看去,见着方才场中献舞的子被人推搡在地,另一 修行者则坐在位置上骂骂咧咧道:“给脸不要脸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还不就是个跳舞的,想老子在下界,多少女人倒贴上来,我看中你是你的福气,还不识趣,敢泼老子水!”
那个修行者以前在凡间是个做将军的,久征沙场,野蛮没文化,见着舞乐的子以为和凡间陪酒歌姬一样,可以任由咸猪手吃豆腐,方才摸了那娇俏的子一把,没想到子脾气火爆,抓起桌上的酒杯泼了一脸。
人品虽然不好,领兵却有一套,战场上领兵打败了数次魔族的偷袭,刚刚被敕封为怀县大将,正是春风得意,闹了这么一出,脸上挂不住,自然将气撒在子身上。
秀秀被推倒在地,白顾锦脸一黑,动作比身形更快,手中酒杯立刻砸了过去,正中的眉心。怀县大将扑通一声仰面倒在地上,两眼发黑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脑门已经起了一个红肿大包,怒喝道:“哪个龟孙子砸我!”看了一眼秀秀,举掌就要击下。
燃烬位置离得最近,因此率先站了出来阻止怀县大将的进一步动作。燃烬虽是单手捏住的手腕,怀县大将便打也打不下去,收也收不回来,手停在半空中,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爷爷我砸你!”白顾锦转瞬而至。林家小厮也跑了过来,心疼地扶起秀秀,朝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伤我的人?”
白顾南与大师兄也默默走了过来。
这几位围在了一起,所有人都不得不留意到这边了。
怀县大将一看走过来的这几人全都惹不起,看这架势不敢乱动了,揉揉自己的脑门悻悻道:“不就是一个舞姬,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白顾锦骂道:“你把这里当做什么地方?你以为这里和下界那些烟花酒场一样吗,你在这里所看到的人不论男女老少,龄都比你长,你在我们面前装大爷,走错场子了吧你?”
怀县大将面红耳赤,压低了声音道:“不知者不罪,我这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真人见谅。”
白顾锦道:“好一个不知者不罪,什么禽兽不如的杂碎都敢往镇子上里钻,我看你还是收拾收拾滚回老家去吧!”
白顾南微微皱眉,觉得这话有些过了,提醒道:“白顾锦。”
白顾锦冷笑道:“对这种人还需要什么好听的话哄着不成?来,说说是哪只手干的坏事?”
怀县大将一惊,捂住右手道:“你想干嘛?”
白顾锦冷笑一声,还没动作,林家小厮手中寒光闪过,“嘶”地一声,一只断臂掉在席间。怀县大将捂着胳膊痛苦地大叫道:“胳膊,我的胳膊,你们居然砍了我的胳膊,天啊,有没有人管啊!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
白顾南立刻上前替止住鲜血、疼痛,皱眉看着断口处,发现已经切面被冻成青紫色,血液凝固为红褐色,复原无望。怀县大将也发现了这一事实,当场脸色一白。
白顾锦本意只是想打断的骨头,没想到林家小厮出手这么快准狠,居然一下子削去了人的胳膊,也被这场面惊住,久久不能说话,又看秀秀和站在一处面无表情,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吓到了。白顾锦眉头一皱,伸手将秀秀拉到自己这边来。秀秀看了一眼,没说话。
大师兄忍不住出剑叫道:“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给一点教训。”林家小厮尚无所觉,魔族惩罚人一向以断手断脚为首选方案,这样做了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何况受伤的人是秀秀,若不是碍于今时今日所处的环境,一刀杀了也是可能的。可这是宴席,虽然怀县大将有错在先,亮出兵器,伤了修行者,无疑等同于藐视镇子上的威严。
“殿下,太子心急,并没有冒犯的意思。”秀秀轻声低语道,她又看向林家小厮,“阿铮,把鹿角钩收起来。”
林家小厮有些不乐意,耐不住秀秀责备的眼神,于是乖乖听话收了鹿角钩。
君悯生惊讶的声音传了过来,好像才发现这一切,有些不淡定地问:“下面发生了何事?怎么有一只胳膊在地上?你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怀县大将从们之间冲过去跪在地上哭道:“真人您要给我做主啊,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怀县将军,好歹也是您亲封的修行者,们不管不问就这样砍了我的胳膊!真的好疼啊!”转身恶狠狠地指着白顾锦与林家小厮二人,咬牙道,“就是真人唆使这个魔族人下的手!真人救命啊,我都要疼死了,我的胳膊也没有了!”
白顾锦立刻跳到一旁道:“你别扯上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君悯生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白顾南道:“众神面前怎可不顾尊严,我已替你消除了痛苦,你有话可以站起来说。”
林家小厮故意大声地“咦”了一声,道:“是这样吗?君真的确定吗?我看鬼哭狼嚎的,一点也不像是没有痛苦的模样。还是说是装的,故意跪在地上装可怜博人同情?”
不管怀县大将有没有这种想法,被说出来都是很尴尬的,何况林家小厮是为和谈而来,真人刚刚宣布两族和平共处,就伤了修行者,即便是怀县大将犯错在先,也不应出手,再加在殿前一丝后悔之意都没有,立刻引起殿中众人的非议。
白顾锦好心提醒道:“太子,好歹也没了一条胳膊,跪在地上多凉,你先叫人起来,有话好好说。”
怀县大将的脸色一僵,听着觉得刺耳,愤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是讥讽我跪这里装模作样的吗?”
白顾锦惊讶道:“我又说了什么?我这不是好心叫你起来吗?可没别的意思。”又望左右问,“我没说错什么吧?”
燃烬道:“没有,只是某些人心胸狭隘,看谁都是恶意。”说这话时眼睛却看着白顾锦,一语双关。白顾锦默默地把目光移开。
君悯生有些头痛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怀县大将为何没了一只胳膊,太子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惹恼了你?”
林家小厮道:“真人,此人竟敢调戏我的未婚妻,我看不过去,替您处置了,这不过分吧?”
怀县大将惊道:“未婚妻?什么未婚妻?你别污蔑我!”其人也都开始惊讶了,神魔两族联姻之事还在商谈之中,准确来说,联姻一事只是林家小厮一厢情愿,真人并未应允,也并未将此消息传出去。
“你方才调戏的子是秀秀,我的未婚妻,我此次前来也是想要向真人求娶她的,希望真人不要再拿理由搪塞我。”看到众人讶异的目光,林家小厮有些洋洋得意起来,看了一眼白顾锦,大概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话,真人即便不乐意也不好拂了的面子,联姻一事势在必行。
白顾锦看这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又有些嫌弃。真人更是无言,尴尬地呵呵两声,看向一旁的莲姬芮问:“联姻一事你怎么看啊?”
莲姬芮端坐淡然道:“联姻一事可以再议议,眼下不还有怀县大将胳膊丢了这一事吗?”君悯生汗颜道:“是是是,那这件事……”莲姬芮道:“怀县大将有错在先,太子远来是客,即便发现了什么不对,也应该由我们处理,怎么能越俎代庖?”
林家小厮道:“既然错了,那么重点不应该是如何处罚,为什么要纠结于是谁处罚的?难道条例比人更重要?”
莲姬芮微笑地摇了摇头,道:“怀县大将,你历经百难成神,为什么还会犯下今日这样的错误?色欲不是最简单的心结,你还堪不破?”
怀县大将道:“娘娘,我刚才一时鬼迷心窍,以为这位子是……凡间陪酒的歌姬,喝醉了才做出这种荒唐事,可我也并没有做什么啊,我只是摸了一下她的手,别的都没干,我真不是故意的。”话锋一转,质问道,“敢问太子,求因为这一点小事情,就将我的胳膊砍掉了,这说的过去吗?镇子上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你们呢,这是求和的态度吗?”
林家小厮怒道:“你说什么?我们是和谈,不是求和,真当我们怕了你们不成!”
秀秀拉住,冲摇摇头,又看向怀县大将,蹙眉不悦道:“怀县大将这话说的奇怪,真人都说是魔和谈,你却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是求和,贬低魔族,难道你的想法可以凌驾于真人之上吗?”怀县大将知口误,立刻道:“我一时口不择言,绝对不敢有这种想法。”秀秀道:“你对我无理,太子挺身而出,这又有哪里不妥?你不过是失了一条胳膊,可对于女子而言,清白是最重要的,所以也不用大惊小怪了。”
怀县大将震惊道:“你,你说什么?照你的话这么说,那我就算被杀了也是活该了?”
秀秀没回答,不过脸上冷漠的表情说明了一切。白顾锦奇怪地看了眼她,觉得似乎有些陌生,又想估计是为了护着林家小厮,所以才故意这么说。
莲姬芮此时轻笑道:“原来是个误会,不过怀县大将你也真是眼拙,怎么能将天上的子看作歌姬,这两个难道有相似之处吗?嗯?”
“秀秀是子,不是歌姬。”君悯生开口道,“我早已决定了要封秀秀为公主,只是还未跟娘娘商量过这事。既然今天诸位子百家都在,我就趁此机会宣布一件事。封药司秀秀为我大公主。”
秀秀上前跪下谢恩。林家小厮兴奋不已道:“真人,还有联姻一事呢?”
君悯生望着,脸色有些不悦,冷哼一声朝着怀县大将道:“ 真人说的对,如今升神的底线越来越低了,连你这种无耻之徒都能跪在我的面前,你胆敢调戏大公主,即日起削去神籍,罚去官府。”
官府可不是好地方,进了里面的人不死也要半条命,基本是出不来的。怀县大将没想到会这样,当即吓得脸色苍白,突然跪着朝着秀秀膝行几步哭道:“大公主饶命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替我求求情,我一路走到这里可不容易啊,求求您了!”
“你既然知错,那就算了吧。请真人收回成命。”秀秀道。
君悯生点点头道:“大公主既然开口替你求情,那便算了,日后可不能再犯了。”怀县大将连忙道是,又朝秀秀叩谢道:“大公主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日后有用得上小人的地方,不管是刀山火海,小人一定万死不辞。”
莲姬芮道:“真人,方才太子问你联姻一事呢?”
林家小厮立刻点点头,期待地看着君悯生。
君悯生道:“众位家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刚才看君悯生对林家小厮的态度似乎并不想联姻,而林家小厮又是个暴躁的脾气,随意卸人胳膊的,因此谁也不愿第一个回答,唯恐说了不动听。站起来道:“真人,既然我们已经与魔族休战,那么联姻不失为一个改善两族关系的好办法。如若秀秀公主与太子情投意合,那么真人就成全这两个孩子吧!”
林家小厮连忙接道:“我都亲自来这里了,可见我的心诚,还请真人成全。”
君悯生微笑地点点头,问:“那么秀秀你呢?你怎么说?”
秀秀道:“太子对我情义深重,我亦喜欢。”
君悯生笑着看看四周:“那看来是没有理由不答应了……”
莲姬芮动了动嘴唇,还未开口,突然有一洪亮的声音传入,“真人不可!”众人朝门外看去,进来的正是久久未见的真武大神燃烬,鬼差也在其后。此时阿静也偷偷溜回了席位上,她脸上正在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慌乱。白顾锦看着她,恰好她一抬头两人目光对撞在一起,阿静吓得身子一颤,然后立刻低下头去。这表情不太对劲,白顾锦心想。
君悯生看着踏入的两人,微微一笑,“真人,好久不见,你方才说什么?”
燃烬疾步走入,手中提着一个包袱,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来到殿前,将包袱随手一扔掷于地上,包袱散开,一个圆圆的东西从里面滚了出来,在众人面前滚了几圈来到林家小厮的面前,那东西不是别的,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白顾锦见过这人,正是废太子公子浑。
燃烬指着那头颅朗声道:“请问太子,此人是谁?”
林家小厮一怔,惊道:“公子浑!可是我的哥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死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鬼差上前道:“这个人是魔族的前太子,今日封神宴,藏在魔族的队伍中混了进来,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镇子上内,企图行刺真人,被真人反杀。太子,你口口声声说和谈,可却派人私下行凶,这是什么道理?”
林家小厮大惊失色,连忙摆手道:“这跟我可没有关系,我是真心实意想和谈的。这人虽然是我哥哥,可我们也不是亲兄弟,而且太子之位已废,魔族正在通缉。一定是想要在镇子上中暗杀我,所以才跟到这里来。”
燃烬道:“我们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说的肯定是真的,骗你们做什么?”林家小厮道,“真人,您得相信我啊,公子浑被我通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您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我带上来的人。”
燃烬冷笑道:“们都是你的人,自然和你的说辞一致,谁知你们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给我们演这一出戏?”
林家小厮叫道:“你胡扯!”
秀秀拉住,不卑不亢道:“公子浑出现在镇子上不假,或许只是迷路了也有可能,真人一刀把人砍死了,死无对证,任真人编出什么来都是有可能的。毕竟在座的诸位修行者都知道真人不想和谈。”
这话等于是在暗示燃烬故意杀人陷害魔族了,事实应该不会是这样,联想方才阿静的慌张,更有可能的是公子浑偷入镇子上去向她寻求帮助,被燃烬撞见,这两个人知道当初认错了人,索性将公子浑杀了,并借此嫁祸魔族,达到阻止和谈的目的。白顾锦心想们不敢留下公子浑,怕原定的计划败露,所以杀了,反而给了别人怀疑的可能。
燃烬瞪着她,怒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轮得到你插嘴吗?”
“她是我刚收下的义女,”君悯生淡淡地提醒道,“秀秀如今是我的大公主了,真人。”燃烬一怔,道:“臣失言。”君悯生微微一笑将这篇揭过去,扶额道:“确实为难。”看了看四周,试图抓几个能说上话的修行者出来缓和下气氛。
白顾锦此时站了出来道:“真人,我有一言。”
君悯生松了一口气,道:“你说。”
“按真人所说太子此行别有用心,说句不中听的话虽然您位高权重,可是行刺的对象也不会是您,而是真人吧。”白顾锦笑道,“来这里才带了几十个人,如果想要做什么的话,是不是也太少了?而且镇子上之中出了事,在这里还能逃得掉吗?我相信此事仅是公子浑一人所为,与魔族无关。”
点头道:“不错,我看也是真人多想了。如今两族邦交,最重要的就是信任,这个废太子浑别有居心,想要在镇子上闹事破坏两族和谈,我们不可因为有心人的破坏就让这件有利于两族的事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