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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白顾锦哈哈 ...

  •   白顾锦哈哈一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走过不多远,听见前方有不少人声,白顾锦凑热闹地跑过去看,见着一群小官围了一圈,中间似乎众星捧月般立着一人。除了白顾南,白顾锦鲜有遇到过被众多官们阿谀奉承的人,不免好奇凑了过去。

      内里,人声道:“ 真人许久未登镇子上,今日来定是有要紧事。”
      “ 真人赫赫威名,我等仰慕许久,今日终得以相见。”
      “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真人应多来镇子上走动走动,也好见我们这些个小有机会结交。”
      白顾锦听得里面是真人,更加来了兴趣,往日也曾被冠上东方明泽的神位,日月更替斗转星移,也不知今时今日是何人被冠上 真人的称呼?往前钻去,听道一声低笑,身子陡然一僵。
      那笑声接着温恭有礼道:“诸位言重了。”
      白顾锦扭头就走,镇子上里这么多熟人,遇到谁不好,偏偏巧遇到!一旁被挤到的人不悦地“哎呀”一声,白顾锦不理,埋头就往前走,心中徒生出些烦躁。
      燃烬难得一回上镇子上,不想被众友逮了个正着,正虚与委蛇地说着几句客气话,听到一旁传来一句不和谐的声音,便转了头朝那处看去,见着一个背影摇头甩手地往前走,瞳孔一缩,身旁人说什么也听不到,有人拿手晃眼,被一掌拍开,再顾不得装模作样,提步便走。
      白顾锦刚踏进白顾南的殿内,一个肉球便从天而降砸进的怀中,白顾锦低头一看,见是个小女童,粉嫩可爱,肉乎乎的双手紧紧地抓着的衣领,两只眼睛泪水汪汪地看着,似乎是被吓着了。这应该是哪家者的孩子,白顾锦抱着她嗔怒道:“你砸坏我了,我告诉你爹去。”
      小女童秀眉一竖,叫道:“不许!”
      白顾锦道:“我偏要!”

      小女童气呼呼道:“你告诉我爹也没用,我叫打你。”
      白顾锦气笑,捏了捏她的脸,小女童很不服气,立刻拿袖子把脸擦干净,白顾锦问:“你不知道这里不能随便进吗?”
      小女童望了望上面,白顾锦随之抬头,见树梢上挂着一只蝴蝶风筝,便明白了。道:“我帮你取了风筝,你别告诉你爹打我怎样?”
      小女童点了点头。
      白顾锦轻轻一跃便摘了那风筝下来,小女童开心地伸出手道:“谢谢大叔。”
      白顾锦差点一头栽倒,没想到一百年后被个娃娃叫大叔,有些嫌弃这个称呼,又不好冲着孩子发飙,便威胁道:“你叫我哥哥,我就还你。”
      “面具哥哥,把风筝给真真吧!”
      白顾锦笑意一滞,略带玩味问:“你叫真真?该不会是姓沈吧?”
      阿静开心笑道:“是啊,面具哥哥认识我呢!”
      白顾锦冲她一笑,然后三下五除二把风筝拆了个七零八落,尤不解恨又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阿静没想到面具哥哥突然变得这么凶恶,吓了一跳,又看见心爱的风筝被人损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白顾锦冷眼看了看她,旋身坐在一旁地上看着她哭,心中十分畅快。没想到这孩子嗓门越来越大,泪水如同决堤的河流哭了好一会儿也不停,白顾锦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把她拽过来,扯着她胳膊的袖子去擦脸,擦了一会儿,阿静仍止不住哭,白顾锦无奈,哄道:“这样,我赔你一个风筝。”
      阿静道:“十个!”
      白顾锦缴械投降:“好好好,十个!”
      阿静这才止住哭,得意洋洋地瞪着白顾锦,然后鼻涕冒了一个泡。
      白顾锦噗嗤一声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下可惹恼了阿静,她发动了哭天喊地的神功,任凭白顾锦怎样哄都止不住,白顾锦一狠心,拔腿就跑。

      跑到无人处,白顾锦拍了拍胸脯,心道幸好那小短腿追不上来,真是冤孽,一上来就先后碰见这一大一小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又想当年阿静还是那么一小点,窝在襁褓里整日睡觉不吵不闹,现而今都长这么大了,燃烬当年嫌没轻没重,不许接近,自己还得偷摸摸地抱她,要是知道她长成如今这个闹人的模样,铁定不抱!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白顾锦莫名其妙地掀开袖子,这才发现是符咒有了异动,白顾南曾说过符咒可以击退恶灵,如今它有异动,便是代表了体内的恶灵想要作怪。说来奇怪,自白顾锦被恶灵附体之后,白顾南等人于体内种下数道法印枷锁,白顾锦本人也偷偷试探过,恶灵始终蛰伏于体内,一声不响。当时们明明居于,恶灵占据着优势却始终不露声色,到了这纯净的圣地,它反倒蠢蠢欲动。
      白顾锦一时间猜不透这东西想做什么,只能立刻盘腿坐下压制体内异样,恶灵却不跟争斗,化为五股黑影离体而去,白顾锦未曾想到这东西居然就这么轻松地逃出重重枷锁,一时大惊,匆忙之中只来得及擒住一股胡乱往胸腔内一塞,然后自己上了道封印。
      这封印与白顾南等人所使不同,有天规不得损伤凡人,所以们只能极大限度地封印恶灵,白顾锦不同,直接将自己的性命与恶灵连在一处,若恶灵强行破体而出,那么恶灵一定会虚弱不堪,当然白顾锦自己也有很大机会会死掉。但白顾锦没来由地觉得这种事情不会发生,恶灵没那么傻,而且有一种信念觉得恶灵不会伤害自己。

      等做好一切睁开眼时,白顾南已经来到的面前,就那样站着直勾勾地看着,好像想把吃掉一样,样子好像有些愤怒,白顾锦张了张口,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方才的举动有没有被白顾南瞧见,只好也不开口。
      白顾南终究没说什么,愤怒化为无奈,伸出一只手拉起。
      白顾锦道:“恶灵跑了。”
      白顾南道:“我知道。”
      两人不再言语,立刻朝着恶灵离开的方向追去,追了没两步,路旁见燃烬扶着胸口倚着墙面色苍白,白顾锦脚下一顿,白顾南走了过去问:“你有事吗?”
      燃烬咬了咬牙,道:“刚才不察,被那东西穿体而过,不碍事。”
      白顾南点点头,看了眼白顾锦,白顾锦不作声,扭头便朝着恶灵袭击的地方奔去。

      恶灵朝着封房去,今日十五,封房内正是热闹,真人君闵笙、天后莲姬芮亲自坐镇,下首一堆许久不曾走出房的官们此刻也领了旨意安坐一隅,正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之际,几道黑影突然闯入内场。众家大惊失色,个个祭出了法器符咒,们没见过这玩意儿,不懂得这东西的要命所在,一时原本仅有的四道黑影突然一分为八袭向众人。
      白顾锦与白顾南赶来时,众人已乱成一团,纷纷逃窜,白顾锦见着最上首那两位高高在上的权利巅峰手拉手往屏风后面躲避,们身侧另有一人,黑袍遮面加身,身形十分奇怪,上身连着头像是一个直直的尖角,两只手臂长长地挂在两侧,如同鬼魅,白顾锦见过形态各异,长角长尾巴的都有,对这人不过多看了两眼,便也不甚在意。
      几只恶灵像是有预谋般齐齐冲向高位上的两人,白顾锦虽然有些幸灾乐祸,但做不到完全置身事外。立刻将身子往一根雕龙画凤的天柱后藏起,翻起手掌,一团若有若无流动的黑雾从的指尖缓缓流下。
      白顾南顾着搭救一位被恶灵缠身的官,一时不察扭头便瞧不见人影,的脸上闪过一丝急切,却又不言语,飞身到上位者身前,鸦翩冷冷一持,将身后几人尽数赶于屏风后面,这才敢四处张望一番。

      黑雾从地上飞速地游走,这地上本来覆盖有一层薄薄的气,所以并不明显。白顾锦后天受“熏陶”,血脉之间早已与的煞气融为一体,恶灵依附,便也自然会依附白顾锦。
      鸦翩与恶灵纠缠在一起,余下皆如同疯了一般攻击着白顾南,白顾南目色清泠,举手之间片刻缝隙都不留下,众家见赶来,放佛有了信念,也不再茫然,一同施法将恶灵困在一小方阵内。
      黑雾默默攀爬缠上恶灵的脖颈,白顾锦将手一抓,岂料恶灵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叫声中蕴藏了滔天的恨意,白顾锦突然感觉心中一阵悲痛欲绝,不由自主地涌上眼泪,只道应是体内恶灵与这外面的情绪相互交通,所以才感染了自己流泪。
      空气中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直震得身旁事物尽数炸裂开来,震得众人纷纷以手掩耳,仍然有不少的眼耳口鼻渐渐流出鲜血,们放佛与那恶灵感同身受,生平最悲痛的经历被人撕扯开暴露在阳光之下。

      “啊啊啊啊……”众家大声尖叫着,哭喊着,浑身战栗不已。
      白顾锦见状忙从天柱后跑出,地上全是抱头翻滚的 ,无处下脚,只得踩着矮桌往恶灵的方向奔去,恶灵仰天长啸,封房的上空居然下起了苦咸的血泪,逐渐在众人脚下聚成一片,白顾锦往桌上一踩,冲着空中兴风作浪的恶灵大叫道:“冲我来!你们想要的是我!”
      恶灵盘踞上空,呜咽地飘向白顾锦,在的头顶聚集成圆环,逐渐重合,融为最初的四道黑影。
      白顾南飞身落了过来,一手抓住的胳膊就要往殿外走,白顾锦不从,觉得这逃命的行为实在不像白顾南会干出的事,有些意外。白顾南扭过头恨恨道:“你知不知道命只有一条!”
      白顾锦道:“正是只有一条,所以才不能白活一次!”
      白顾南咬了咬牙,好像生气到了极点,倒也没再坚持,只是快速结下一个结界将白顾锦给结结实实罩住。
      白顾锦顾不得什么,指尖稍稍移动,黑雾结成网格如同捕鱼一般在空中撒网,白顾南则站在一旁口中喃喃低语。白顾锦惊讶地看了一眼,虽然知道白顾南神佛皆修,可没想到这人所念的是高深的度化梵文,相必是看出这恶灵的怨气了,念的这段繁杂,除非有一定修习的人念出才有效力,也许久未曾听到这些乏味的文字了。

      从白顾南的周身散发出道道柔和的佛光,整个封房中霎时如沐春风,集聚在众神脚下的血水默默消融,刚才一场浩劫放佛是众生幻想。动静小了些,那扇屏风后面,君闵笙牵着莲姬芮领着众人这才惊慌失色地走了出来。
      君闵笙朝向白顾南紧张道:“九曜,这是何物?”
      白顾南道:“之前在外求见不得,此次入镇子上便是告知真人这东西的存在。”
      君闵笙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只顾着封神这桩子事,听到白顾南突然前来,想着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肯定没什么好事,便推脱不见,岂料发生了这等变故。咳了一声,又急切问道:“可知这东西是什么吗?”
      白顾南道:“不知。”
      “那……从何处出现?”
      白顾南顿了顿,回道:“。”
      君闵笙的身体抖了一抖,道:“怎会?是妖女找上来了?阴魂不散啊!没想到我精心在布下那么多的勾魂剑镇魂石还是没有作用!九曜,可确定是回来吗?”
      白顾南垂头站着,不点头,也不摇头。
      “唉……”君闵笙长长叹了口气,叹到一半,指着黑衣鬼魅道,“送天后回宫。”

      恶灵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场中一阵阴风吹过,白顾南忙又专心念起梵文,只是这次却没太大作用,恶灵俯冲直下,将掀翻在地。众家立刻活动起筋骨去抓,这次们学聪明了,知道不用蛮力打击恶灵,只伸手去擒,想着困在法器之中。但恶灵此时移动迅速,众神只能看见它的影子稍纵即逝,一个个扑了空无可奈何。
      突然一道破空之声,众神仰头望去,见着一只金色利箭刺破云雾而来,周身裹挟着冰蓝色火焰,一击便中!来人正是燃烬,缓缓收起唤舍弓,扫过众人,目光落在君闵笙脸上,道:“微臣救驾来迟。”
      君闵笙笑道:“ 真人箭无虚发,来的正好!”
      燃烬的身旁另站着一人,此人模样有些丑陋,天生双瞳,正是燃烬。
      白顾南撤了结界,将白顾锦往身后一塞,冲着燃烬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只可惜这种攻击对恶灵无效,反而激怒了恶灵,它狂啸地在殿中奔走,随后一拥而上,往殿外离去。
      君闵笙大惊道:“快把门关上!不能让它们逃往下界!”

      鸦翩立刻化出无数模样,整齐排列将殿门堵的严丝合缝。恶灵猛烈地撞击着鸦翩,一如在凡间之时撞击剑阵。
      众神惶恐不安地看向了君闵笙,这东西从而来,一百多年前的那场灾难还历历在目,若这东西跑下凡尘,还不知会酿成一场怎样的浩劫!
      君闵笙短暂的失神之后,立刻命令众家死守封房,务必擒拿恶灵。
      “这抵挡不了多久。”白顾锦突然道,朝前跑去跑到燃烬身旁,却没对着,而是转向一旁的燃烬,紧紧抓住的胳膊道,“用牵丝梭!”
      此时此刻众家才注意到场内有一个带着奇异面具的年轻人。
      燃烬不知是何来历,又瞧着眼生,有片刻的犹豫,燃烬却拉起唤舍弓,不容置喙道:“牵丝梭!”燃烬立刻取出牵丝梭,系了一根在金箭上,唤舍弓从来没有失手过,四次搭弓,将牵丝梭线分别留在四只恶灵体内。
      燃烬未踏入镇子上之前曾是一名民间手艺人,善于雕刻编织各种人物花草、虫鱼鸟兽,独有一把牵丝梭可以穿透世间万事万物,平日里没什么用,可却拿来追踪像恶灵这种飘忽不定的东西最有用。时恶灵神出鬼没,每次出现都让们措手不及,如今有了牵丝梭,不用等恶灵上门,们自己便可找到它。
      燃烬警惕地看着道:“你怎知道牵丝梭可行?”

      白顾锦理直气壮道:“乡下人喜欢求神拜佛,知道这些并不奇怪。”
      燃烬看向燃烬,也迷惑不解,虽然是修行者,可凡间房却并不多,多数凡人都没听过的名字。见面前这位年轻人轻易说出的法器,不由得心生好感,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羞涩的笑。
      君闵笙看了过来,一眼便知白顾锦并非神族,遂问:“你是何人?”
      白顾锦冷冷一笑,此时恶灵一时半刻突袭不出,转而冲向的身体,似是打定主意暂且寄生在里面。白顾锦心道正好一道封印了这些东西,留在体内慢慢对付,便往前挪动。谁料白顾南抢先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不由分说地将拖走。
      白顾锦挣扎道:“君,我有办法。”
      白顾南不管,冷着脸拖着到一旁。恰逢此时,另有恶灵突破鸦翩朝着下界扬长而去。
      君闵笙大叫一声:“九曜!”
      白顾南却没停下,将白顾锦的双手擒的死死地,看向一旁一头雾水盯着自己的燃烬道:“恶灵作乱镇子上,烦请先将这位无辜的凡人带往下界。”
      燃烬领命,看了眼白顾锦道:“跟我走吧。”

      恶灵已经逃窜,白顾锦自然没有必要留在这里,方才太过突出,君闵笙与众家都对的身份起疑,一会儿免不得盘问,白顾锦可没想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便立刻点头。跟着燃烬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问:“那我们以后怎么见面?”
      白顾南道:“我会找到你的。”
      白顾锦本意可没不舍的意思,只是觉得白顾南今日举动有些奇怪,并不觉得白顾南认定自己是白顾锦,便故意拿话来试探,看样子,这人或许心有疑虑,大抵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是不准备放过自己了。
      想不到屁股还没坐热,在镇子上中转了一圈就又回到了凡间,白顾锦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玄妙。燃烬即将转过街边拐角,有些不放心地扭过头来看,大概是觉得这样一个普通的凡人经历了刚刚那些应该是心神受挫。
      白顾锦自然没那么脆弱,随着燃烬从深巷中走出,这才看清楚两人降落的地方是一片热闹的集市,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们刚走出来,便有乞丐钻进巷道里试图寻找吃的。微微挑眉朝燃烬看去,下界需要谨记隐藏自己的身份,不得暴露于人前,可燃烬似乎并没有那么在乎。

      燃烬略微尴尬地道:“我一时紧张,慌不择路,下次可不会这样了。”这话像是给自己找借口,又像是说给白顾锦听。
      白顾锦也没放在心上,两人一同走上街,此间家家户户门前贴着两幅神像,一副是凶煞的武神,一副是慈眉善目的女菩萨。大部分的小官都是在凡间零散地分布着几个小房,而比较有名的官,譬如东方真人、西天昆吾神、南方芒种神、北方惊蛰神等,这类修行者则是拥有镇子上分配的专属属地,一是为了避免官之间对于凡人信徒的抢夺,二是为了更好地将责任划分给 修行者,省得人懒散互相推诿。白顾锦未曾听过有哪些地方是供奉着两位的,便觉得奇怪,忍不住多瞧了两眼,隐约觉得画像中那位女菩萨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两人走在街上,此处外地人很多,明眼看上去服饰便与本地人不同,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方言。
      燃烬喋喋不休地向叙说着此处的风土人情如何淳朴善良,大概是真把白顾锦当成自己的一个忠实的信徒,有些激动,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个正儿八经的官却向凡人讨好。
      白顾锦此时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坐等白顾南来是肯定不行的,有预感,与恶灵会以其的方式再次见到,只是白顾南,大概需要想办法远离。燃烬兀自诉说着,丝毫没有察觉到白顾锦的异样,这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有意接近一个有意敷衍地走了一段路。

      街旁有一群幼童,七八个,小的约么两三岁,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拉着张渔网裹着一人围着嬉闹。那人身材佝偻,脸上满是沟壑,脸色晦暗无光,穿着一件宽大的补丁衣服,整个人缩在衣服下面讨好地笑着看这群小孩子。头上的那顶帽子绣的却精致,两旁长翅招摇,较大的那位童子去揪一边长翅,连忙护住,口中道:“唉,这个不行,就剩下这个了。”
      那童子道:“我就要这个,兄弟姐妹上!”
      一群小孩子扑了过去,小胳膊小腿地又捶又踢,虽然力气不重,但那人却有些受不住,不住求饶,有个麻利点的童子蹭蹭蹭扒着渔网就骑在了的头上,这人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伸着双手两旁虚扶着,像是怕这童子不小心掉下来。
      “丑丑丑,不识一丁做娃娃,傻傻傻,浑身泥巴笑哈哈,羞羞羞,惹怒娘娘要杀杀……”小孩子突然围着转着圈唱道,应该是什么流传的儿歌。
      燃烬走了过去,呵斥住们,渔网中被孩子们欺负的老头子抬起头,那是一张怎样扭曲拧巴的脸,就好像是寒冬腊月里被冻坏的猴屁股,两坨红晕不对称地覆盖在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裂纹都可以让人在里面游泳了。抬头一看,眼神立刻焕发出光彩来,惊喜叫道:“小修行者,快帮帮我!”

      那群孩子本来就是胡乱打闹,见有大人插手,便赶忙逃走。燃烬卸了渔网,伸手将那老头子扶起,颔首道:“冥者怎么来到了人世?”
      冥者是冥界之主,名叫高管,看管六道轮回,掌管阴司数万阴兵阴将,本人年纪并不大,只是模样老,像极了半截身子将要入土的老人家。听闻年轻时也有一副令人注目的好皮囊,可惜受了一次重伤,丧失全部神力,身虚体弱,就连一个普通女人都打不过,后来也没有能力维持俊朗模样,等到众人察觉时便已经急速衰老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让您见笑了,”高管尴尬地擦了擦汗,极力挺直身板,但与们的身高还是有些距离,所以不免仰头回答道,“阴司出了些要紧事,我这才到了上边来。”
      燃烬关切道:“出了何事?可需要人手帮忙吗?”
      高管的脸上露出了难为情的神色,想是事情有些难以启齿,扭扭捏捏不肯说。
      燃烬道:“冥者也可以上镇子上求助真人,总好过一个人在这里。”
      高管咬了咬牙道:“这事不能告诉真人。”
      白顾锦奇了,道:“你要是自己能行也就罢了,可你又做不到为什么不说,是不是你做事出了什么差错,所以不敢告诉别人?”
      见高管神色异样,又吞吞吐吐,燃烬也觉得有理,诚恳道:“冥者有什么麻烦尽管跟我讲,我一定尽力。”
      白顾锦补充一句:“我们两个都不会说出去。”
      篁者偷看了身旁,压低声音道:“我们先找个僻静处说。”

      三人便从临街的酒楼里包了间厢房,篁者又仔仔细细地关好门窗,这才放心坐下,先是叹了一口气,才诉苦道:“两位小修行者刚才看到了,我没有神力,就连街边的孩童都打不过。”
      白顾锦好笑想这人认为自己与修行者走在一处,便也是修行者,可见此人的修为如何,连凡人都分不清楚。燃烬并没有出言纠正,而是等着继续说下去。
      “阴司的鬼丢了。并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群结队地丢,那些鬼魂本应该是生人身死后自动归于阴司的,可们却没有出现,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其中也不乏有一些穷凶极恶的厉鬼,我得知了此事本想立刻上报镇子上的,可又怕真人责罚,只好偷摸着上来企图寻找些线索。不想遇到了两位小修行者,啊,方才还有多谢两位小修行者为我解围。”高管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白顾锦听到是厉鬼便心念一动,这些邪祟天生带着一股子邪气怨气,说不定和恶灵出自一脉,便问:“这事发生有多久了?”
      篁者的身体在宽大的衣袍里缩了缩,眼神闪烁道:“大概……大概九月有余。”
      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肯定是虚报了,怪不得不敢上报镇子上,只怕时间可以追溯到数年前。白顾锦不拆穿,又问:“那么你是觉得这个地方有问题?”
      高管点头道:“我翻阅过生死簿,那些丢失的魂魄全都在此处周边,以这个城为中心分布,我想不论如何,那个勾走魂魄的东西应该就在城中藏着。”
      白顾锦道:“有点道理,还有其的线索吗?”
      高管摇摇头。

      有人轻叩了门,喊道:“客官,给您添水。”
      白顾锦道:“进来。”
      店小二是个小伙子,在这种地方的大多手脚麻利心思活跃,可即便如此等进了门抬头一看还是差点把水壶给打翻了。不怪如此表现,这三位客人,一个面如土色的老头,一个四只瞳孔的丑男,还有一个带着奇怪面具的年轻人,这三个人凑一起看着就没什么好事。小二进了门又不敢退回去,哆嗦着两条腿不敢上前,白顾锦握住的手笑道:“我这两位朋友相貌奇特,吓着你了。”
      小二手腕处感受到了人的温度,知道不是鬼,才拼命压下心头的不安,笑脸迎人地上前添了水,又按照流程问:“几位客官吃点什么?”
      高管窝着身子,垂头丧气道:“我什么也吃不下。”
      燃烬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白顾锦却叫住问:“你们这个地方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小二拘谨地回答道:“东边的卢福山,西边的绦子河,南边的紫竹园,北边的景吾址,这些地方外地人都喜欢去转转。”
      白顾锦道:“你们这里外地人似乎很多,我们上来时看到外面的大厅里坐满了人,们都是从外地来的?怎么来这么多,难道你们这里有宝藏?”
      小二扯皮笑道:“客官说什么玩笑话,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白顾锦抿唇一笑,道:“给我们上几道菜,就要招牌菜,越贵的越好。”
      小二立刻应道:“好嘞!我们店的招牌菜多了,杏仁佛手、奶白葡萄、雪山梅、洪字鸡丝黄瓜、凤尾鱼翅、饽芫爆仔鸽、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绣球乾贝、干连福海参、花菇鸭掌……”
      白顾锦大手一挥道:“各来一份!”

      小二这才笑逐颜开,麻溜地往外跑道:“客官稍等片刻,我这就下去催们做。”
      不一会儿,各式招牌菜便摆了上来,白顾锦硬拉着小二坐下陪吃。燃烬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安静地在一旁进食。
      白顾锦道:“小兄弟,我跟你也算有缘,我们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能不能交你这个朋友?”
      小二本来挺害怕这些人的,吃了一会儿,发现也没什么不同,那个老头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男也只是默默吃饭,身旁这位亲切地拍着肩膀的面具男也很普通,见们出手阔绰,本就有意巴结,白顾锦一提便顺杆爬上道:“几位哥哥哪里话,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尽管说出来。”
      白顾锦道:“你们这里可有发生过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吗?”
      小二顿了顿,略有犹豫道:“匪夷所思倒也没有,只是叫人想不明白。”
      白顾锦道:“什么?”
      小二反问道:“你们来这里时看到各家各户的门上贴了什么吗?”
      白顾锦立刻反应过来道:“两幅修行者像。”

      “不错,可此地本来是只有一位修行者的,便是那尊武神像,那副女神像是后来才出现的,不过五六年,风头便超过了原来那位,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个都得罪不起,只好在门前张贴两张神像,两方都不得罪。”
      “说起这个女修行者啊,那可不是一般地灵验,有求必应,而且还不要你的报酬,完全是免费的服务,这城里的人个个叫她活菩萨,每年都要为她举行大型的游园会,这不再过一段时间就又要到日子了,客官看到外面的那些外地人,都是曾经受过女修行者恩惠的从各处赶来的信众。”
      燃烬颇有些不解问:“这世界上存在不需要人供奉的修行者吗?”
      “有,当然有,”小二斩钉截铁道,“我以性命担保,这位女修行者简直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就拿我们店掌柜来说,本来也不信这些东西,前段日子唯一的儿子死了,当初生这个孩子就费了好大力气,结果去求女修行者,第二日老婆就怀孕了,你说这巧不巧?”
      燃烬道:“巧是巧,但也不一定是那个女修行者做的吧?”
      小二道:“怎么不是?我那店掌柜已经七十多岁,老婆也有六十多岁,说句不好听的话,已经是快要入土的人,怎么可能还有能力生孩子?你说这不是那位女修行者帮的忙,怎么可能?”

      即便是修行者行事,也要遵循法度,让两位花甲老人生子这就有点越界了。白顾锦道:“听起来这位女修行者倒是神通广大。”
      小二颇为动容地点了点头。
      白顾锦扭头见高管一脸苦恼地盯着桌子上的菜看,道:“你怎么不吃?”
      高管捂住半边腮帮子道:“我也想吃,可是牙口不好,不敢吃肉。”
      小二道:“那有什么?你去求上一求,保管药到病除!”
      白顾锦便道:“那该怎么找到女修行者?她可也有供奉的房吗?”
      小二道:“这个倒没有,只有百姓自发修建了一座娘娘庙,就在卢福山上。可是想要找到她却并不那么容易,日落以后,你们上卢福山呆着,心中默念自己要求的事情,只要你虔诚,女修行者便会感应到现身的。”
      白顾锦道:“还得碰运气?”
      “是,不然人人都要求荣华富贵,哪个能够满足?”
      “荣华富贵?还管送钱的?”燃烬瞪大了眼睛,眼睛本就生的奇怪,一瞪就更吓人了。不外乎大叫,修行者是有凭空变钱的能力,可也只是幻术,除非真的隔空从别处移开财物,否则变出来的东西假的还是假的。

      那小二被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有些发泄般斩钉截铁道:“那可不是,一打开门成山的金银珠宝就堆在你面前,几辈子都花不完,我们这里好多人都不干活,不做生意,就天天在那山上守着,等着万一哪一天也能见到娘娘,然后发大财!”
      白顾锦道:“你怎么不去?”
      “咳,其实我也去过好几次,可都没碰见,有一次离的可近了,我都听到娘娘的声音了,突然窜出来几个大汉把我给轰走了,我一吓,回来生了一场大病。算命的人说我一辈子只能发发小财,狗屎运是没有了,我便不去了!”小二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又大胆猜测道,“几位客官也不用不好意思,多的是外地人来这里求她办事,你们肯定也是听到些传闻才来这里的吧?”
      白顾锦道:“被你猜中了。”
      小二以为自己猜对,喝了一口酒,来了兴趣又继续猜道:“我瞧着几位客官就不是普通人,在酒楼里混的多了,看人我还是挺准的,那些看上去单纯无害的人往往最有心机,你们几位我瞅着不分上下。”
      白顾锦道:“怎么讲?”
      小二道:“就感觉,这种东西很奇怪的,我从小感觉就准。”
      白顾锦以为这人能说出什么来,搞了半天原来是瞎猜。高管笑呵呵道:“你喝醉了。”
      小二来了劲:“我没醉!我说的都是真的!”

      燃烬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银锭散在面前桌上,道:“多谢你今天的这些话,这些银锭你全都拿走,但是今天的事情不要跟其人讲。”
      小二见了钱酒便醒了不少,立刻拾进袖子中,讨好地笑道:“那哪能啊,我肯定不跟别人说,几位爷出手真大方,我刚才胡言乱语,什么都不记得,多谢几位爷的赏赐,我这便走了!”
      们也不拦,等小二走后,燃烬道:“冥者,今夜我和你一道去卢福山看看那位女修行者什么来头。”高管千恩万谢地点了头,燃烬又道:“这位,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九曜君让我保护好你,不如你先在这里等着,我们办完事就回来。”
      白顾锦正愁如何摆脱们,一提立刻答应道:“好的,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对了,我的名字是牡丹。”
      燃烬:……
      高管:……

      卢福山,夜,白顾锦看着那两人的身形渐渐没入娘娘庙,这才从旁拾了条小路在山上胡乱溜达。那店小二讲女修行者听从祈愿现身,可白顾锦今生没什么心愿,以往的恩怨早就在上一世了结了。要是求荣华富贵做大官,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那个神通广大的女修行者?
      幸好山中除了,另有些人在路上游荡,这些人便是听闻娘娘庙的神迹来这里改运的。白顾锦见着一位印堂发黑双目无神的年轻人便主动凑上前去,那年轻人名叫朱良,约么是个化名,说是家族流传下的宝剑被人偷了,寻了许久都未曾找到,听人说这里有个娘娘庙很灵验,便来碰碰运气。
      白顾锦问:“你真相信吗?”
      朱良道:“什么劳什子娘娘庙,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野神,我不求神拜佛,但是如果能寻回宝剑的话,我就愿意相信她。”
      白顾锦心想难得有一个人看得明白,也觉得那肯定不是正儿八经封神的修行者,只是如果此处有野神兴风作乱,为什么当地的修行者置之不理呢?又想,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那些修行者哪管凡人的死活,只顾自己快活逍遥。“这事也得看运气,这么多人来求,你确定自己能被娘娘选中?”
      朱良道:“当然,不是说心诚则灵,我可不是一个人,我的身上背负着家族所有人的期望,所以我一定会实现愿望。”
      白顾锦道:“祝你好运。”便一路远远地跟着。

      朱良走到四下无人处,咬破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咒,然后盘腿坐下,口中念念有词。白顾锦听祈愿还真的就是“求大儿帮我找到宝剑,求大儿让我重振家族”诸如此类的话,朱良的身体中一团一团的黑气冒出来,将身下符文完全覆盖,这人果然很倒霉,要么是上辈子做尽了坏事要么是这辈子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所以才一头霉运。
      身下符文大概有什么夸张的作用,白顾锦明显感觉到此间冷风阵阵,头顶似乎乌云盖顶,空气中说不出的憋闷感,难怪这人这么有信心,原来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多时,从一片林子里走来几位大汉,白顾锦本以为也是来求神庇佑的,不想却不是,们来到朱良身旁,问:“是你求娘娘?”
      别人看到半夜出来的大汉肯定得心慌,可朱良也是见过世面的,不急不躁道:“是我。”
      大汉看了一眼道:“跟我们走吧。”话毕取出一块黑布将朱良从头到脚罩上,大概朱良提前已经获悉了这个规矩,并不反对,任由这些人将扛走。
      白顾锦一路尾随,这些大汉走的不快,脚步甚至可以说有些慢,无意之间扫过一眼这些人的下面,见们脚步虚浮,肢体僵硬,似乎是脚不沾地行走,便有些奇怪,定睛一看,果然是脚不沾地。这个地方没有下雪,温度如同春秋一般爽朗,地上堆积着许多的落叶,们行走在上面,脚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们普普通通,并不是身怀秘术的修行者,长得甚至可以说是凶恶,倒像是打家劫舍的土匪。
      这群大汉在山中兜兜转转,绕了半天路才朝着正确的方向走,白顾锦一看,这些人最后还是钻进了娘娘庙。燃烬和高管就在里面,白顾锦跟了进去,却没见着两人,只见大汉们将朱良往地上一放,掀开黑布,眼前突然一变。

      们方才明明在娘娘庙中,眨眼之间却身处在一个石洞之内,两旁分列有不少人整整齐齐地朝着一个方向跪拜。们所跪那人装扮成菩萨模样躲在重重帷幔之后。白顾锦知道们还是在娘娘庙,只不过那个冒牌娘娘在另一处地方,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将两处的影像重合,所以们才觉得换了地方。
      朱良道:“娘娘,我来此寻找一把宝剑。”
      娘娘道:“我已知晓你的来意,你的宝剑长什么样子?”
      朱良从怀中取出一副画,有人过来取走呈给了娘娘,娘娘道:“是这个呀,我能帮你找到它,那你能为我做什么呢?”
      朱良疑惑道:“不是说娘娘帮人从来不求回报的吗?”
      娘娘笑道:“有得必有失,我所求也不多,只要你愿意用一天生命来换取宝剑,我便将宝剑奉上。”
      朱良道:“一天生命确实算不上什么要求,只要能寻回宝剑,我愿意。”
      “你的付出是值得的,”娘娘从帷幔中伸出一只手来,朱良的身体里涌出来无数个发光的小点,娘娘只取出了一点握在掌心,“我已取走了你一天的生命,依照承诺,我帮你寻回宝剑。”她招人过去,等那人出来时怀中已经抱着一把剑。
      朱良接过剑,在怀中确认一番,大概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回来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白顾锦却知道这把剑是假的,反正绝对不是朱良想要寻回的那把剑,只是长相一样,们这些凡人分不出幻术,便很自然地将其当做是真的,原来这什么神通广大的就是一个骗子。朱良道了谢,便又被黑布罩上由人带走。

      有一个人站出来道:“娘娘,在庙中抓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娘娘道:“带上来。”
      白顾锦一看惊了,竟然是燃烬和高管,难怪这两人不出现,敢情是被人给抓了。
      娘娘一见两个人竟然乐了,指着燃烬笑道:“这个人留下来,我另有打算。另外那个,杀了吧。”
      高管立刻挣扎道:“你可知道我是谁,你一个妖孽也敢自称修行者,在人世间兴风作浪,是谁给你的胆子?”
      娘娘笑道:“你是谁我清楚的很,不就是一个丁点神力都没有的废人吗?”
      高管脸色一僵,燃烬怒道:“你滥杀 修行者,镇子上不会放过你的!”
      娘娘嘻嘻地笑了起来,有人过来把燃烬往面镜子上一推,燃烬一个踉跄被跪着的人接住,后也被强压着跪下。
      娘娘道:“散了吧,今天就到这里,我还得赶着去冰棺。”
      白顾锦此时跳了出来道:“且慢。”
      众人不防这里还藏着一位,大惊失色,高管惊喜地叫了声“小修行者!”娘娘倒是淡定,大概看出构不成什么威胁,捏着指甲问:“你有什么事?”
      白顾锦道:“我也来求娘娘一件事。”
      娘娘道:“哦?何事,说来听听。”
      白顾锦道:“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很清楚们二人的身份,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是却无所谓,你的身份一定很重要,至少你肯定自己做到这些事被人发现后,还可以性命无虞。我未曾听过有哪位女修行者能够像你一样肆无忌惮,可若你要真是修行者,就不会屈居在这一座小小的娘娘庙中。”

      娘娘轻笑道:“分析的不错,我的确不是女修行者。可是你又是什么人呢?”
      白顾锦不答,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淡淡回应道:“什么人都不是。”
      燃烬激动道:“九曜君!”
      娘娘的身子僵了僵,原本端坐在宝座上的身子突然开始躁动不安起来。白顾南看也没看她,扭头问:“你没事吧?”
      白顾锦道:“没事。你来的正好,快把人给救了。”
      白顾南一挥手,压着高管的大汉便被震退数步。高管赶忙朝们这边跑来,白顾锦又替解绳子,高管连声道谢,感动地几乎都快要流眼泪了。白顾南略一点头,又问燃烬道:“你从镇子上中下来怎么到了这里?”
      燃烬奇怪道:“有什么不妥吗?我随便找的地方。”
      白顾南抿嘴不言。
      高管连忙接口道:“是我,两位小修行者是为了帮我才来到这里的。九曜君,快将那个女妖孽抓住!”
      娘娘叫道:“你居然敢叫我妖孽,你等着,我日后再收拾你个老东西!”说罢,一甩衣袖,整个空间变换,众人又身处于娘娘庙中。
      高管大惊道:“怎么回事?她去哪儿了?”
      白顾锦道:“她本来就不在这里,你叫也没用。”
      高管道:“那燃烬呢?怎么办?要不我们去找此处的修行者求救好了。”
      白顾南道:“不必,我大概猜出她是谁了。”
      白顾锦道:“谁?”
      白顾南道:“此处修行者的夫人。”

      原来此处竟然是东方真人燃烬的属地,那家家户户门前张贴的两副修行者像,一副是燃烬,另一幅是真人的女儿罄音公主。怪不得那副女菩萨像有些眼熟,罄音和她母亲有些相似,那副女菩萨像面容便是仿照着天后的样貌画的,白顾锦看习惯了天后一身宫装,猛地见到菩萨仿妆便没认出来。至于燃烬的那副武神像,白顾锦确实看不出有一点像本人的。燃烬长相虽然偏硬朗,但眉目如刀削斧凿般棱角分明,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俊美阴沉,却不像画像中这样不修边幅蓄着满脸的络腮胡子。看来人们也就是凭着幻想瞎画。
      白顾南将铺在桌子上的两幅修行者像收了起来,道:“冥者怎么在这里?”
      冥者便把之前讲的事情又说了一遍,末了依旧恳求道:“君可要替我保密。”
      白顾南道:“此事我不好做主。”
      白顾锦道:“有什么不好做主的,我们悄悄地把事情办妥不就好了吗?况且我和燃烬都答应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出尔反尔吧?”
      白顾南顿了一顿,道:“下不为例。”
      高管感激地冲着白顾锦眨了眨眼睛,白顾锦又问:“那这个假修行者怎么办?燃烬还在手里呢?”
      白顾南道:“我会修书一封传给罄于,让来。”
      白顾锦奇怪道:“怎么不找真人燃烬,假修行者不是的夫人?”

      高管八卦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真人早前与公主起了争执,两人的夫妻身份早就已经名存实亡了,要不是为了们的孩子,和离书早就呈给真人了。”
      白顾锦讶异道:“还有这种事情?”
      白顾南适时哼了一声,高管便不再说了,白顾锦有些意犹未尽独自在心中品味。
      “真人已经吩咐所有速速返回原址,密切关注属地上发生的一切,以期能够找到恶灵的踪迹。”白顾南道,“你的主意很好,牵丝梭已经留在了恶灵的体内,燃烬可以为我们指明大致的方向。我已经向真人请命亲自调查恶灵的出处。”
      白顾锦试探问:“真人还有没有说些别的?”
      白顾南道:“真人奇怪你是谁,不过门的验灵兽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白顾锦呵呵道:“咳,我就是个一身蛮力的普通人,有劳你们上心了。”

      白顾南没说什么,几人又点了一些酒菜上来,白顾南这个人有个好处,不喝酒,可不阻止人喝酒,不吃肉,但不阻止人吃肉,白顾锦后来才知道白顾南当初只是讨厌杀鱼,并不是讨厌吃鱼。酒足饭饱之后,几人又发现一个尴尬的情况,那就是们都没带钱。
      高管道:“我方才可没怎么吃东西。”
      “那酒呢?你可喝了不少,别想往外推。”白顾锦哀叹一声道,“这下完了,你们两个都没带钱吗?要不然障眼法变出个银锭先抵上,等日后再补上。”
      白顾南道:“这于理不合。”
      白顾锦哄道:“怎么不合适,咱们又不是不给,只不过是晚几天再给,也没缺着们什么不是,君你想想,咱们这一桌子菜,这两坛好酒,少说也得五钱银子,咱们就算想赊账人家也不肯不是?”
      白顾南握了握手指,似乎下了一个非常大的决心道:“好吧,不过一定要尽早还上。”
      白顾锦一喜,觉得这人也不是那么死板。

      等小二收拾了碗筷,三人来到柜台面前,掌柜的一见白顾南便眼前一亮,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觉得就算是天上神祗相貌也不过这般,又是激动又是讶异地说了几句客气话,连讨要结账的语气都显得有些不太自信。
      白顾南的脸微微有些发红,估计现在是此生中最难堪的时候,的手抬了半天也没抬起来,任凭白顾锦和篁者不停地给使眼色,白顾南仿若未知,最后吐出一句“我没钱,能不能先赊着?”
      掌柜被的话噎的一滞,大概没想到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的美男子居然……赊账?顿时心里的那一点美好幻想化成泡沫,觉得眼前这人指不定是哪家贵人包养的小白脸,不由地鄙夷,不屑道:“没钱还点那么多!留下干活!”

      白顾锦和高管都被分配到了后厨,白顾南原本因为相貌好被掌柜的留在前面吸引客人,可没想到往门前一站,不说话也不笑,身体僵硬地往那一杵,客流量生生下去了一多半,于是又被掌柜的赶来跟白顾锦一同洗碗。
      白顾南倒也没反对,反而松了一口气,白顾锦本以为有洁癖,洗碗也干不好的,没想到小瞧了。白顾南不嫌脏不嫌累地撸起袖子就干,那碗筷洗的跟新的一样,惹得掌柜的对另眼相看。
      高管从烧火的地方偷偷溜到两人身边,的脸上还带着草木灰,应该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压低声音道:“刚才老板娘从后厨外经过,我看了一眼,你还记得那小二说掌柜夫妇已经花甲之年,又怀上了吗?我仔细看过了,她怀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胎儿,而是个鬼胎。”

      白顾锦道:“什么是鬼胎?”
      高管道:“就是鬼钻进了肚子里,变成胎儿形态,等十月怀胎期满,便从肚子里生出来。这种鬼胎生出来会要人性命的。”
      白顾南略一沉吟道:“你们还记得那天夜里的那些人吗?们也不是人,我看应该是死去的魂魄被人钉在了体内。”
      高管道:“肯定是这样,这就能解释阴司丢掉的鬼魂去了哪里了。那些人倒好处理,只是那老板娘怎么办?”
      白顾锦道:“这个简单,只是需要君帮忙,夜晚给这两位老夫妇托个梦,告诉们此生福薄,没有子孙缘,叫们随便到哪里领养个孩子。然后我们再把那鬼胎给取出来就可以了。”

      几人连着做了几天工,大师兄领着无恙无虞才姗姗来迟。罄于之前偷下界被罚禁闭,现在禁闭期还没过,结果接到了白顾南的信,说是自己的姐姐在下界愚弄凡人,更企图打杀 修行者,便施了点小手段逃了出来,火急火燎地往下界来本来心里憋着一股子无名火,又是焦急又是愤恨,谁知见到了白顾南们火气顿时熄灭,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
      白顾南正从容地将客人吃剩下的盘子装进托盘内,顺手抓起肩膀上的抹布擦了一下桌面,见们出现倒也没慌张,微微点头道:“到后面来。”
      大师兄几人被着场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几乎傻子一般地来到了后厨,白顾锦正对着一大盆碗碟干得热火朝天,见白顾南端着托盘进来,哀嚎一声:“ 又来,下午换我去收盘子。”
      一个蓬头垢面的黑人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呛了几声,烟熏的嗓子沙哑地冲着某个地方喊道:“这柴是不是受潮了,你们搬的时候都不知道挑着点嘛!”
      大师兄道:“冥……冥者?”
      高管这才注意到们,抹了把脸笑道:“是我,小殿下。”
      无恙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
      白顾锦跳了过去道:“你们来的正好,带钱没?我们前两天吃完饭发现没钱付账,只能留下来给人打工了。我说你们怎么来的这么迟?”
      大师兄自然不肯说被罚禁闭的事,没好气地摸着口袋道:“我好歹也是殿下,很忙的好吗?你们欠多少钱?”
      白顾锦道:“二钱银子。”

      大师兄掏钱的手一滞,一副看人不争气地模样道:“就二钱银子?你们就在这里给凡人洗碗擦桌子?快拿上,赶快把钱还上!”
      白顾锦道:“二钱银子可不少了,抵得上这店里伙计一个月的工钱呢!”
      罄于不耐烦地摆摆手,刚想接着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
      从厨房中钻出几位伙计兴奋地叫道:“游行开始了!”
      白顾锦抓住一位问:“什么游行?”
      那伙计回道:“娘娘庙的游行啊!”说罢便急切地朝着外面奔去。
      几人也连忙跟出去看,街两边已经是人头攒动,只见街边远远地走过来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个个身着彩衣,面敷白粉。领头有四位男、女、老、少,身着薄纱,不顾旁人眼光,露出腰肢手拿彩练,在最前方边走边舞,个个兴高采烈。
      店掌柜夫妇两个就在门前站着,见伙计们都跑出来不做工也没说什么,白顾南早前已经将鬼胎取出来,又依照白顾锦的说辞胡乱编造了理由,如今这两夫妇已经认了店内一个小二当儿子,给们养老送终。们两夫妇再见这游行,觉得光天化日之下衣着暴露简直无耻,脸上便露出些不屑来。

      无恙惊讶道:“此处民风都如此开放吗?”
      有人道:“你们不知道吧,这些人都是受到过娘娘恩惠的人。你看最前面那位抱着金盆的老头,本来是位乞丐,求的娘娘赐了一个聚宝盆,日日躲在房子里变金子,如今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富商大贾。第二位的那个女人,她本来是个青楼女子,相貌丑陋,求得娘娘后,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嫁给了此处的员外。第三位的那个年轻人,不学无术,好吃懒做,败光了家产,求到娘娘处,突然就被人许了当大官,鱼肉百姓。第四位的那个小童,原本都入土了,家里人不甘心求娘娘,结果半夜这孩子就从地里爬了出来走回了家。”
      大师兄看向高管哼道:“前几个倒是好解释,第四个小孩怎么能死而复生?冥者是否办事不力?”
      这人明明知道此事由罄音所导,却不分青红皂白避重就轻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摆明了是要护着自家人了。白顾锦反驳道:“你仔细看看那个孩子,的眼神举止像一个普通孩子吗?那孩子肯定是已经死了的,如今活蹦乱跳的这位是被其的什么东西附体而生,你要是想追问那东西是什么,不如直接去问那个冒牌货!”
      大师兄铁青着脸不说话了。
      无恙指着缓缓而来的高台道:“这个又是什么?”
      白顾锦道:“似乎在讲什么故事。”

      十六位壮汉抬着搭建的高台一共有六个,缓慢地往们这个方向移动,这些人和前些天在娘娘庙中见到的没什么区别,都是魂魄被钉在体内的活死人。
      这高台俨然是一个戏台子,白顾锦看过去,只见第一个高台上,一群人跪在一个扮成女修行者的戏子面前不停地叩首,口中不停地祈祷。
      第二个高台上,女修行者动了动,从供桌上跳了下来,从篮子中拿出又大又水的桃子分给众人。
      第三个高台上,女修行者转身回到供桌上想要盘腿坐下,一个又脏又臭的小男孩伸手拉住了她。众人十分惶恐,觉得小男孩的脏手弄脏了女修行者的衣,将男孩打了一顿丢出门去。
      第四个高台上,男孩已经长大成人,日日到修行者祠瞻仰女修行者,躲在供台下面,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纺织机。
      第五个高台上,一群粉黛女站在修行者祠中指指点点,女修行者从供桌上跳了下来,将男人从供台下面拖了出来,拿起一把剑要杀了。突然一声长鸣,是召集修行者的警钟,女修行者停住手,愤怒地回归原位。
      第六个高台上,众人跪在地上哭喊不止,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们将男人绑在柱子上,周围架起木柴,辱骂男人的行为侮辱亵渎了修行者,所以遭此报应。
      故事看到这里便讲的差不多了,大概意思就是凡人爱慕子,子被人耻笑,惹怒子杀人。这倒是跟们来时那几位小童口中的歌谣有些相似。白顾锦几个本来没怎么当回事,可待看到第六个高台上被绑着的人却不由得们不注意了,那人正是被君罄音带走的燃烬!大概被束缚住一身法力,只能任由这些人拖着游行。

      高管突然道:“我知道这故事讲的是谁了!”
      大师兄的脸色突然很不好看,无恙追问道:“谁?”
      高管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大师兄,白顾南接道:“天后莲姬芮。”
      “那跟燃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那个冒牌货要把留下来?”白顾锦猛地反应过来道:“难道这个故事里的那个小男孩就是燃烬?”
      白顾南道:“不错。故事的最后,燃烬自愿以身献祭上苍,平息了千里燎原的怒火,救下了数万人的性命,数万功德加身,使不需要十世修行便得以飞升镇子上。”
      高管焦虑不安道:“那现在怎么办?燃烬还在们手里,我们要不要救下?”
      大师兄哼了一声道:“这地方人这么多,你想怎么救,暴露自己的身份吗,这可是违反天规的!”
      白顾锦听语气不善,怒道:“话说人家也没做什么错事,怎么你们家里人个个看人不顺眼,难道就因为天生双瞳,所以就要受人歧视?”
      大师兄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这时,天际突然由远至近传来一阵轰隆的雷鸣声,白顾锦脚下一软,便将身子往白顾南的身后躲了躲,探出一个脑袋道:“奇怪,晴天白日的,怎么好好地无端打起了雷?”
      白顾南不着痕迹地将往屋里推了一把,白顾锦正是奇怪,听又道:“来了。”
      白顾锦问:“谁?”
      白顾南道:“燃烬。”

      起先是一阵接一阵的雷鸣,乌云在天空中聚集,遮天蔽日,接下来突然平地卷起一阵狂风,不知从何处生出许多白雾,排山倒海般冲着游行队伍而来,一瞬间飞沙走石,众人皆被迷了眼,不能控制地东倒西歪。这种状况只持续了一段很短的时间,待云雾散去,方才第六个高台上被绑着的燃烬便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假人。当地人肉眼凡胎,看不出古怪,纷纷以为是娘娘显灵,冲着娘娘庙的方向就开始膜拜。
      白顾南转身道:“走吧,在楼上等我们。”
      燃烬的手中握着一杯热茶,见们进来也不寒暄,沉着脸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燃烬站在一旁,经此一难的脸色很是苍白,浑身战栗,高管走进门来拍了拍的肩便不言语。倒是罄于一进来便暴脾气地指着燃烬开骂,来回也就几句话“若不是你,我姐姐不会变成这样!”
      燃烬也很不快,但压制了自己的怒火,只简单道:“真真不见了。”
      大师兄大叫道:“什么?我外甥女不见了?你是怎么当爹的?不见了你不知道去找吗?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燃烬冷冷道:“公主将她掳走了。”
      大师兄脸上一僵,大约想起了什么,随即嚷嚷道:“什么叫掳走?真真是我姐的孩子,你凭什么不让她见真真?”
      燃烬冷笑一声道:“她做过什么不用我多讲,真真为什么跟着我也不用我多说,她在我的属地肆意妄为,败坏风气,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自认已经对她十分宽容,可是,真真她不应该动。”
      大师兄一拍桌子道:“怎么,你想做什么?别忘了她可是公主!”
      燃烬的眼睛危险地看向,不悦道:“殿下也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你还未立过功劳,没有神位傍身,按天规规定官职称我在你之上,我念及你我有亲属关系,口头上从不跟你计较,但并不代表你可以在我这里大呼小叫。”罄于气愤地瞪着,燃烬又不卑不亢道,“殿下,天规有讲所有发生在修行者属地的事情,如若情况危急,修行者可自行处置,后续禀告镇子上。如今我爱女被人挟持,正是情况危急,希望殿下稍后不要挡路。”
      大师兄怒极反笑道:“你想怎样?”
      燃烬不咸不淡道:“不想怎样。”

      气氛越加尴尬,高管难得硬气一回道:“殿下,虽说那人是你姐姐,可她终究是犯了错。那晚如果不是九曜出现的话,我就已经死了,杀 修行者这一项罪名可是不小。”
      大师兄满不在乎道:“你人不好好的在这里,胡说些什么?”
      这摆明了要包庇到底,高管忍了忍,只好退下。白顾锦道:“你姐姐犯下的事,所有人都看到了,就算是公主又如何,就算是真人犯错,也应该受到惩罚!”
      大师兄怒吼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说我父君坏话!”
      白顾锦道:“我说又如何?做过什么事情你又清楚吗?谁知道背地里是不是又再谋划些什么?谁知道是不是清楚这一切?”
      燃烬猛地摔了水杯,斥道:“放肆!”白顾锦一顿,见这话竟是对自己说的,一时之间搞不明白了,话头明明是这人先开始的,自己说的算得上跟一致,可却制止了。燃烬沉着脸道:“真人岂是可以随意议论的?你早些住口,不然就算你是个凡人,我也会抓你回镇子上。”
      白顾锦轻笑一声,原来这人跟从前一样趋炎附势!
      白顾南道:“此事既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们外人本就不方便插手,所以请了罄于来。你来的正好,你二人一同商量着办,我们就先告辞了。”
      燃烬一愣,脸色十分复杂地在二人之间来回,随后问:“你们去哪儿?”
      白顾南淡淡道:“上次恶灵突袭镇子上,我便向真人请命亲自调查。”略一停顿,又道,“瞳神将也要一起上路,你的牵丝梭在恶灵体内,听闻牵丝梭可以指明方位,之后有劳了。”

      众人不语,燃烬却道:“只怕君是走不了了。”
      白顾南皱眉道:“何意?”
      燃烬道:“恶灵就在此地。”
      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
      白顾南似是不信,又问:“果然在此?”
      燃烬深深地点了下头,道:“牵丝梭只能够指明大致的方向,当我被关在那里的时候,我的感觉十分强烈,我确信恶灵藏在那里。”
      大师兄听了这话急切问道:“你是说我姐姐有危险?”
      燃烬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恶灵藏匿在那处,其余不知,也不知道恶灵纠缠公主想要做什么,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白顾锦故意道:“那可真是巧了,君,我们怕是走不了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有人徇私。”大师兄哼了哼鼻子。
      白顾南却不肯出口承诺,不知在犹豫什么。
      燃烬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桌面,见白顾南犹豫,不知是讽刺还是如何直言不讳道:“九曜君如果觉得留下来为难,不妨将这凡人留下自己走掉,这凡人的身体可以困住恶灵,待我们抓住了恶灵也好有个地方存放。”
      白顾南看了一眼,白顾锦道:“什么意思?你拿我当箩筐使啊?”
      燃烬撇开眼,“我可没这么说。”
      白顾南道:“我留下,至于如何处理恶灵,另想法。”
      燃烬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收回了手指,点头道:“也行。”

      几人又返回了卢福山上,白日里喧闹过后,通往娘娘庙的路面上铺满了炮竹鲜花,两旁树枝上挂了无数的红色布条,上面书写着各自心愿,希望娘娘能够帮助们实现。白顾锦手闲便扯了一把边走边看,内容大致相同,男的无外乎升官发财,女的无外乎找个好婆家好男人,看了一会儿便兴趣索然。
      一路上燃烬都始终阴沉着脸,表情动也不动,如果不是还在快速地移动,几乎会让人有这是一个雕塑的错觉。白顾锦大致能猜出心中所想,燃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属地的民众居然会成为一个外来人的信徒,这让很没有面子,一没有面子便要做些什么来发泄,于是,大手一挥将地上散落的凡人渺小的愿望尽数粉碎。
      白顾锦手中拿着的布条也变成了碎末,轻拍了拍手,故意挤兑道:“东方明泽的人们都是怎么了,宁愿相信一个弄虚作假的假货,也不愿意去参拜自己的神明?一个两个的蠢笨也就罢了,但是若有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起哄围观,那肯定就是真人你,哪里做的不好啊!”
      燃烬反问:“我为何要让所有人如愿?”
      白顾锦一顿,心里隐约觉得不对,这话曾对燃烬说过,如今却被燃烬拿来用在自己身上,看了看燃烬,见神色如常,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暗道应是自己多心了。
      大师兄抢过话头问:“燃烬,我姐姐究竟在哪里?”
      燃烬盯着前面的路,道:“我也并不是十分清楚,先前的那些小修行者都被她赶出了卢福山,我派人在这里守着,们告诉我没有见到公主出来过,所以她就藏匿在这个山中某处。”
      大师兄不满道:“什么叫藏匿?”
      燃烬没接话。

      白顾南道:“我们分开走,各自去往一个方向。罄于,你与无恙无虞同往南边,真人往东,冥者、 往西,我与这个人往北。”
      大师兄等人立刻调头往东走,燃烬却不动,眼睛飘向白顾锦问:“你跟上来做什么?”
      白顾锦理直气壮道:“你们都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在客栈,那我多害怕!”
      燃烬又问:“之前在镇子上匆匆一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顾锦道:“乡下人随便叫的贱名,牡丹,你若是能叫得出口就叫,反正我看们是叫不出来。”
      燃烬脸上的讽刺一闪而过,皮笑肉不笑道:“真是个好名字啊!”
      白顾锦不知何意,懒得去想,拉住白顾南的一根胳膊就往北边走去。走过一段路,远远将燃烬甩没影了,才松手。
      白顾南突然一脸真诚道:“你也可以换个名字。”
      白顾锦笑道:“贱名好养活,你不知道吗?你是不是也叫不出来我的名字,所以才让我换名字,那好,我没什么学问,你给我取个名字。”
      白顾南想了想道:“不如你跟我同样姓花,就叫常在,花常在。凡人不是希望长命百岁?鲜花虽好,然而花期短暂,若能常存于世上,躯体灵魂永久不灭,对己、对人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白顾锦心道我若不死不灭的,那镇子上里的铁定要疯,说不定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反正绝不是件好事。摇摇头,煞风景回嘴道:“我又不是你儿子,为什么要跟你姓花?”
      白顾南也不生气,又商量道:“那姓化?”
      白顾锦一愣,敏锐地看了一眼,觉得这人话中有话,可这人一向不会搞滑头的,怎么如今旁敲侧击地似乎想要探出点什么。白顾锦装作听不明白问:“哪个化?”
      白顾南看着不说话,眼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糅杂在里面,此处只二人,如果白顾南想做什么的话……白顾锦心头一阵不妙掠过,脚尖已微微朝向外侧随时准备逃走。白顾南却又扭过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看向一个方向道:“有人。”
      白顾锦便想往树后藏,白顾南却主动拉住,道:“别动。”白顾锦正是奇怪,却见一群活死人冲着们这个方向而来,眼神目不斜视,全然没有看到们,心中微微诧异,天规有言除非性命有危险,否则不得使用术。可是如今,这个昔日里恪守成规的凤凰居然在没有一丝危险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用了隐身术,这怎能让人不惊奇?
      白顾南又传音入耳:跟上。

      眼下倒不是考虑这个的问题,白顾锦只得先放下心中疑问,两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活死人身后。走至一处泉眼,活死人俯身敲了敲水面,发出“砰砰砰”敲门的声音,只见水面上冉冉升起一面巨大的雕花铜镜,泉水从它的顶部哗哗卸下,整个镜面如同水波波纹荡漾,从外面望进去,竟隐约可见到镜中世界有人走动。
      活死人依次踏入镜中,消失不见。
      白顾南撤了隐身术,两人走到铜镜面前,白顾锦指着它道:“我见过这面铜镜,那天夜里在娘娘庙,燃烬就是被这铜镜给抓走的。”
      白顾南道:“这是空空镜,三皇宝物之一,它应该被保存在镇子上的。”
      白顾锦惊讶道:“这公主还做贼!”
      白顾南不予置评,空空镜停在泉眼上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先后走进镜中,随即眼前出现了一道短暂的刺目白光,白顾锦扭头一看,们身后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小路,空空镜已经消失了。白顾南道:“看那里。”
      白顾锦抬头一看,两人居然身处在娘娘庙跟前,这不巧了吗不是?还是说空空镜将们送到了娘娘庙?两人正捉摸不透,见自娘娘庙走出两人,正是刚刚分手不久的高管与燃烬。二人从娘娘庙出来,脸色凝重,高管却很是自得地拿着一把扇子在胸前扇风,这扇子一看就不是俗品,挂着一只编好的蚂蚱扇坠。曾听说冥者有一把焚息扇,可以灭冥火灭厉鬼灭怨气,想必就是手中这把了。

      白顾锦激动挥手道:“两位,这里!”
      对方却不应答,白顾南眉头微皱道:“空空镜似乎能够将两个不同的地点融合成一体,这镜中世界就是卢福山中的世界,我们能够看到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但是外面的世界却看不到我们。”
      两人走到娘娘庙前,白顾锦伸手摸了摸燃烬的身体,果然手指从体内穿过,白顾锦道:“那这会不会代表着对方早已知晓我们的到来?”
      白顾南微微摇了摇头,两人默然,如果说一开始的行踪就暴露在对方眼前,那们跟踪活死人进入空空镜就是对方一手安排的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两人都没说话,外面世界的两人却开始对话了。白顾锦没想到居然还能够听到们讲话,不由得产生了兴趣。

      只听燃烬道:“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要这么死心塌地地拥护天后,我天生双瞳,被视为不幸,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各路人手中流转,五岁那年我见到她,她是唯一一个不要求什么对我好的人。”
      看来这人是还没有从之前被绑架的阴影中走出来,居然还能后缅怀从前,白顾锦不由感慨这人心大。
      外面高管歪头问:“五岁那年发生什么了呢?”
      “那是天后娘娘的庙会,每逢此时,我们那里便会举行盛大的游行,比白日里你看到的还要隆重十倍,我想着趁热闹去偷点贡品吃,被人发现打了一顿,迷迷糊糊中见到天后娘娘喂给我伤药吃,还塞给我铜板。”
      白顾锦听了觉得隐隐有些不对,高管却率先醒悟过来眼带笑意道:“你确定不是糊涂了吗?天后娘娘怎么可能下界,又怎么会随身携带伤药和铜钱?说不定你所见到的只不过是一个装扮成天后娘娘模样的普通人罢了!”
      燃烬脸色大变,叫道:“不可能!”
      高管呵呵笑道:“怎么不可能?你仔细想想,天后为何如此厌恶你,她若真对你有恩情,又怎会不记得?唉,原来就是一场误会!”
      燃烬突然愤怒质问道:“你早知道是不是?”
      高管发笑道:“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你身死之后在我阴司徘徊了千年之久,我有说过你什么吗?不就是一件小事,你至于吗?”两人又欲说些什么,又有一人从娘娘庙中钻出打断了们,正是燃烬。白顾锦与白顾南两人互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碰在了一起。燃烬依旧一副不冷不热地模样,出了庙门,出口“没有”两字便打发了充满期待的高管和 。

      白顾南道:“进去看看。”
      空空镜中的娘娘庙却不再是外面的娘娘庙,而是一如那晚所见到的一个天然的石窟洞穴。里面有几个活死人在打扫,莲台宝座空空如也。
      “呀!抓到你了!”一声轻笑从莲台宝座后传出来,只见一黑纱女子提着一个女童从后面走出来,那女童双腿悬空,又踢又锤,又是气愤又是害怕地瞪着女子。那女童就是燃烬的女儿阿静,黑纱女子是公主罄音,也是阿静的母亲。
      白顾锦看了一眼白顾南,见已经快速在手中写上几个字,随后字迹从掌心中腾出变化成数只银蝶,白顾南道:“找到们。”银蝶便挥动着翅膀穿过石壁去往各处了。

      另一处,君罄音笑呵呵地把阿静抱坐在腿上,一手捏住她的两只手腕扯向后面,一手捏着她的脸蛋,眉眼温和道:“宝宝,跟娘亲玩捉迷藏输了呦!”
      阿静双手被擒,愤怒地瞪着她,张口就是一咬。君罄音眼神一缩,眉间闪过一丝厉色,有活死人上前想要拉开阿静,被君罄音怒吼退下,她状似哀叹道:“都怪我,打小你就没有跟在我身边,所以才对我怨恨这么深,其实娘亲也很想你的。”
      阿静的眼睛湿润了一下,松口辩驳道:“你骗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们都说你把我给扔了的!”
      君罄音道:“这怎么可能,你可是我的孩子,天底下哪有母亲舍得丢掉自己的孩子?”
      阿静动摇了下,犹豫道:“爹爹也是这么告诉我的,说你很危险,叫我离你远一点。”
      君罄音脸色狰狞了下,大声斥道:“你爹就是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当年要不是我,能成上 真人吗,想要过河拆桥,将我丢在一边,倒是想的美!”
      阿静叫道:“不许你这样说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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