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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刚隐隐约约 ...

  •   刚隐隐约约开始做梦,听到白顾南从石头上跳下,轻手轻脚地移动,白顾锦的眼睛悄悄露出一条细缝看着,见走到那魔人身边,伸手搭在腕上,又摸了摸的额头,随后掏出一颗疗伤药丸塞进那人口中,以手做瓢舀了些水喂服下。做完了这些,白顾南扭过头看了一眼白顾锦所在的地方,诧异见白顾锦并未睡着,一手支着脑袋一脸坏笑的看着,且上身赤裸,隐约可见腹部结实线条,少年阳光小麦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突地身子一怔,眼神不自然地望向一边,脸上慢慢爬起薄薄红色。幸好天黑,并不会被人发现。
      白顾锦叫道:“哎,花小善,你做什么呢?”
      白顾南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立刻又被冷漠的表情遮盖住,“没什么。”
      白顾锦道:“又骗我,想做好事不留名?还是怕被人知道你一个神族出手救了魔族?你放心,这事我绝对不跟第二个人说。”
      白顾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刚才真的什么也没做。“你该睡觉了。”返身往原处走去。
      “不急,问你件事。”白顾锦跳起来快步挡在面前。
      白顾南将头偏了偏,避免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点头道:“你说。”
      “你怎么潜进来魔族的?”
      “会穹,”反问道,“你不是吗?”
      白顾锦尬笑两声,道:“自然也是这样。”心想会穹天险如此严峻,白顾南年纪轻轻,会穹走过一遭,可方才暗室中与之较量竟不见有所消弱,反而自己还隐隐有些落于下风,果真厉害!白顾锦眼睛在身上扫了扫,带着怀疑问:“就没受伤?”
      白顾南似乎不太习惯外人这样关心,虽然白顾锦半点这样的意思都没有,但还是微微不自然地回答道:“……没有。”
      白顾锦皱眉:“噢?”

      白顾南微微低下头,仿佛斟酌许久才出口问:“你呢?”
      “嗯?啊……我还好,”白顾锦笑着去搭的肩膀,见又给不动声色地闪到一边,也不介意,直言道,“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大事。”
      白顾南略一点头,侧身从旁边走过去,白顾锦亦步亦趋地跟着到石头前,白顾南忍不住回头问:“你做什么?”
      白顾锦道:“那石头硌得我头疼,反正你也不好好睡,不如把你的腿给我当枕头用,怎么样?”
      白顾南翻身越上石头,盘腿而坐,瞥了一眼,冷冷道:“不可能。”
      白顾锦托着下巴倚在石头上问:“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白顾南闭上了眼睛:“你早些休息。”
      白顾锦道:“那我就只好……”
      白顾南的眼皮一跳,觉得这话似乎藏着什么意思,身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一时没反应过来,突地又接触到了实地,一番茫然无知地睁开了眼。
      白顾锦“哈哈哈……”狂笑不止,指着白顾南直跺脚,“笑死我了!哈哈哈……白顾南,你……哈哈哈……”
      白顾南低头一看,身下大石已碎成粉末,而自己一无所觉竟还维持着方才打坐的姿势直坠下地,难怪白顾锦笑得如此放肆!的脸一红,渐渐愤怒道:“白顾锦!”
      白顾锦一点儿也没在怕的,一骨碌身子躺到大腿上,双手并拢将白顾南腰一围,小臂还多出大半截来。这人腰可真细,白顾锦心想道。仰头笑道:“哎呀,睡觉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白顾南身子被把持着,动也动不了,想用手推,可偏人上身是光着的,又无从下手,又气又急道:“你起来!”
      白顾锦将脑袋往肚子上拱了拱,哼哼道:“不起来。”
      白顾南指节捏的吱吱响,白顾锦就越抱越紧,心中正是得意忘形,头皮突然一痛,白顾南竟然用一手拉扯的头发,这是身上唯一一处不需要忌讳的地方了!
      白顾锦打死也没想到这人竟会来这么一出,“哎呀呀……”抱头求饶。
      白顾南却不管,丝毫没有怜惜地强拉硬拽将给拽一边去,一逃离了白顾锦的两只魔掌,白顾南立刻跳起来,站到一边去,警惕地看着。
      白顾锦揉着头皮,吸了口冷气道:“花小善,你干嘛,你放着好的不学,学小姑娘家家的扯人头发?这要是被你姑姑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白顾南道:“你闭嘴!”
      白顾锦道:“你还不叫我说?方才不是你动的手?我头皮肯定被你揪红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不承认?”
      “要不是你……”白顾南的脸微微泛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样,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冷,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气。
      白顾锦心一惊,觉得刚才捉弄或许过火了,忙退后道:“得了,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你计较。咱们今天晚上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我到那边去睡去!”

      白顾南盯着一步一步后退,大概觉得这人是个泼皮无赖,说的话也没什么可信度,竟然倚着一颗粗壮的竹子抱臂站着睡了一夜。
      白顾锦醒来时天已经有些亮了,猛然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的衣服搭在竹子上静静地飘动着,昨夜被泡在河里的魔人躺在岸边“晒”太阳,唯独白顾南不见了!
      莫不是白顾南因为昨夜的事情不肯与同行,将丢在这里了?丢在这里正好,还觉得白顾南在旁碍手碍脚,这样挺好,到时候功劳就是一个人的了!
      白顾锦伸了伸懒腰,随即爬起来把衣服穿上,这衣服不知何时被晾起来的,干的差不多了。又蹲下来戳了戳魔人的脸蛋,这人昨天一身狼狈没看清楚样貌,被水中一泡,除尽血污,倒是看得出脸蛋不错,就是眉间拧成一股绳,似有无尽的怨气。白顾锦心想,这个样子和燃烬那个衰鬼有些像,可惜都比不得白顾南那样的大美人!
      思索间,那魔人悠悠转醒,见到眼睛陡然睁大,身子往后缩去,待看清楚的模样,眼神戒备地盯着问:“你做什么?”
      白顾锦笑道:“你好好看清楚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就血流而亡了!”
      那魔人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有些怀疑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白顾锦道:“你不需要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会带着你一起离开。”
      “你是神族,对吗?们说魔族混入了外人,就是你,你要做什么?”那魔人眼睛紧紧地盯着,似要从的脸上找到答案。
      白顾锦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你要是想走,我不管,要是不走就好好躺着,一会儿上路可别拖累我。”起身往水边走去,边走边踢开脚上的鞋,将裤腿挽高,又撸了袖子跳进水中。

      那魔人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的坐着。
      这条小溪流有点浅,较深的地方也只是没过小腿,养的鱼儿也小,白顾锦费劲巴拉地捉了七八条,用水里捞出一根水草从鱼鳃中穿过一边一个连成了一串,样子很像过年放的大炮仗。这么点东西也不够两个人吃啊,正犯愁,突然感觉身后气氛一紧,怀疑那魔人有什么动作,猛地便回了头。
      这一回头竟看到白顾南回来了,还用衣服兜着一堆果子与那魔人四目相望,白顾锦先前还嫌人碍手碍脚抢功劳,这会儿忙不迭乐呵呵的跑了过去,也顾不得穿鞋,跑到两人之间两手一撑,解释道:“朋友!朋友!”
      白顾南看了看,眼神莫名,又看着手中被串成一串的活蹦乱跳的小鱼,低头看了眼怀中的果子不语。
      那魔人才放下眼中戒备又慢慢坐了下去。
      白顾锦扭过头来:“我以为你走了呢!原来是去找吃的了,花小善,你长着一张冷酷无情的脸,做起事来却很贴心啊!”扒了过去就着白顾南衣服围成的兜翻了翻,翻到底部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眉开眼笑道:“这个好!”却放在一边,又找到几个小涩梨扔给了那魔人。

      白顾南被这样在怀中乱掏有些不舒服:“等我把东西放下来,你再找。”
      白顾锦退后一步,白顾南蹲下身子把怀中的果子放在石头上,红苹果顺着斜坡就往下面滚,白顾锦眼明手快地拦住它,又在衣服上蹭了蹭伸手递给了白顾南。
      白顾南愣了下,大约是没想到白顾锦也会让出好东西来,表情有些感动,“你不吃?”
      “我吃这个!”白顾锦提溜起来那一串小鱼,丝毫没觉得吃独食惭愧,满脸红光。
      白顾南脸色变了变,道:“给我。”
      白顾锦道:“干嘛?你也要吃?那我送你一条好了!不过我杀鱼你要烤鱼,可没有吃白食的道理。”
      白顾南道:“不要杀生。”
      “什么!”白顾锦护犊子似的把鱼放在身后,跳起来道,“我听说你一身本领皆是来自于天界几位大神,集百家之长,据说有个是和尚,可你又不是和尚,也不杀生,也不吃肉啦?”
      白顾南道:“我不吃肉。”
      “那你也管不到我头上吧?”
      白顾南斜睨了一眼,道:“管的到。”

      白顾锦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这么自负的时刻,虽说这人说的有理,九曜君为神职,虽没有神位,却是个压制人的身份。一个小小的司礼神,镇子上中司礼之职便有百余位,也不过百余人中之一,神职低微,又没有获封神位,在白顾南面前自然是低人一等的,只是心大又没有一点思想觉悟,向来不把身份看回事,招惹了便招惹了,留下一摊烂摊子就留下一堆烂摊子,不管不顾的。白顾南突然提起这茬,白顾锦被一口噎住竟无言以对。
      目送着白顾南将辛苦捉来的鱼儿尽数归于水中,白顾锦只好面对现实,也不纠结抓了两个李子往水边石头上一坐,咬了一口,谁知李子又酸,酸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难以自制,要不是白顾南在旁边认真地洗苹果,肯定要埋头进水里漱漱口的,现在只好扭过头默默地把酸水都往肚子里咽。咽完了,白顾锦扭过头问:“你真不吃肉?”
      “不吃。”
      “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鸭肉,鹅肉,鸟肉……统统都不吃?”
      “不吃。”
      “蛇肉呢?你吃过蛇肉吗?”白顾锦回忆道,“我以前在……喜欢在山上抓蛇来吃,野蛇肉特好吃,没有异味,不像鱼那么腥,又不像鸭那么骚,口感细腻,细滑香甜,我以前最喜欢把蛇切段往锅里一扔,加水一炖,那味道比鲫鱼汤、野山鸡炖的汤还有要鲜!啧啧,回味无穷!”这样说着,又侧头去看白顾南,见虽然低头不语,但神态却听得很认真,也没有打断的意思,眉毛一挑笑道:“你听我这么一讲,是不是觉得肉很不错,等咱们出去了,我带你去吃!”
      白顾南冷冷地回答道:“并没有。”将手中洗干净的苹果递了过来,眼神示意白顾锦接住。

      作为回报,白顾锦把刚才那个酸倒了的李子还了过去,白顾南也没洗张嘴咬了一口,眉头微皱,抬眼有些怀疑地看向白顾锦,奈何白顾锦脸皮厚,愣是一点都没让瞧出不妥来,便没作声,小口小口将李子吃了干净。
      “虽然你不吃肉,不过有很多素菜糕点也很好吃的,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去吃。”白顾锦信誓旦旦道,白顾南默默听着不语。白顾锦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扭头问:“那你喝酒吗?”
      “不喝,佛家五戒都牢记在心,杀生戒,偷盗戒,邪淫戒,妄语戒,饮酒戒。”
      白顾锦道:“不对。”
      白顾南道:“哪里不对?”
      “杀生戒,你身为神族,与魔族生而对立,厮杀之时能缓人性命?偷盗戒,不消我多说你此番前来的目的。邪淫戒,你还不娶妻了吗,即便是你不娶,镇子上里的女子也不会放过你吧!”白顾南冷冷地看了一眼,白顾锦合掌笑道,“我说的又不错,至于背后讲人坏话和喝酒,这可是拉进与人关系的好办法,你若不做,太可惜,太无趣了!”
      白顾南道:“我并不是一定要遵守五戒,有时也会视情况而定。”
      白顾锦道:“那便是能吃肉、能喝酒了!”
      “……”
      “你又不喝酒吃肉,又不与人欢聚在一起,你平时到底干了些什么?”
      “看书。”
      “就这?”
      “……”
      “不觉得人生无趣吗?”
      “……不觉得你呢?”
      “我?和你差不太多,你喜欢看书,我惯常喜欢看人笑话。”
      白顾南无语地看了一眼,生生扭转了话题问:“那魔人说了什么吗?”
      “说了!”白顾锦看着耐心地等待着,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道,“问我是谁,我说我……不告诉你!”
      “无聊!”白顾南拂袖而去,白顾锦笑着咬下最后一块果肉,随手将果核扔进水中。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那魔人面前,白顾锦开门见山问:“魔族私下的出口在哪里?”
      “我不知道。”
      这点符合们的猜想,白顾锦继续问:“你是怎么从魔族逃出去的?又是怎么被抓回来的?”
      那魔人道:“蜃水河谷的堕梦妖可吐丝结网成型,被魔族奉为至高无上的法器,堕梦妖喜食人肉,我和数千个奴隶一起被押送去蜃水河谷引诱堕梦妖现身,半路中我逃出了队伍,在人间潜伏了几年,后来被魔族派往人间追杀魔族余孽的人给捉了回来。我知道你们是想找到这里的暗道,然后大举进攻魔族,这我并不在乎。但是进出魔族都有专人带领,我们被封印五识,看不到身在何处,直至过了暗道,我们才被解除封印。但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地方绝对离昏房不远,昏房是魔族开创者神不厌的居所,后被废弃,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去。”
      白顾南问:“昏房能看到月亮吗?”
      “月亮?这怎么可能?我从没听说过,也从没见到过,不过……”
      白顾锦忙问:“怎么了?”
      那魔人道:“有次我们回来的时候,恰巧是夜里,我看到昏房中似有光亮,可是昏房被设为禁地,无人敢靠近,也不应有光。”
      白顾锦问:“你们平时进出的时候都是在白天吗?”
      “嗯。”
      白顾南道:“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将它设为禁地。”
      “那便要去看看。”白顾锦从衣服上扯下来块布把剩下的果子包了提在手上,随手指了一个方向,也不管它对不对,斗志昂扬道:“出发!”

      昏房位于大河长盛宫最西边,坐落在一座小山上,因是禁地,又荒废许久,院墙外杂草丛生。三人同行,距昏房百米开外见路旁竖着一座烛龙雕塑,盘踞于黑莲底座之上,肌肉虬结,蓄势待发的样子像是随时能腾飞升空。
      听闻现任魔尊元神为烛龙,生性暴虐,麻木不仁,自即位以来杀了无数人,很少露面,但所到之处必然是遍地残尸,无人知其真面目,想必眼前的烛龙雕塑便是依照刻画。
      这龙看着是一条好龙,只是样子凶了点,白顾锦扭头笑言:“这魔尊也够自恋,拿自己的脸来吓唬人。”
      白顾南道:“不可胡说,这石像立在此处,必有深意。”伸手试探了一下,果然面前立着有一面无形的墙,将的手弹开。
      那魔人焦急道:“可好解开吗?”
      白顾锦道:“让我试试。”拍出一掌在那墙上,力量却不受控制的反弹回来,幸好做着试试的打算,并没有用力,只是被震退回几步。
      眼看目的地近在眼前了,三人却在此犯了难,白顾南默默走到石像面前盯着它,又左右走动不知在看些什么东西。白顾锦不知何意也学样看着那烛龙,看了一会儿没怎么明白,便与那魔人闲聊:“魔尊为什么这么痛恨像你们这样的人呢?”

      “大概是和圣尊有关系,魔尊是圣尊抚养的,听说圣尊是被人害死的。以前魔族和人族关系很好,是可以贸易通婚的,圣尊死后,魔尊用铁血手段继位,斩断与人族关系,大批量处决了与人族纠缠不清的魔族,同时与神族宣战,现在所能看到的一些半人半魔体质的人大都是当年留下来的遗孤。”
      “圣尊是谁?”
      “神不厌,你们果然没有听过她的名字,”那魔人叹道,“神族与人族联手害死了她,还试图消灭掉她存在的痕迹,这就是神族,被凡人崇拜向往的神族,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认。”
      白顾锦怀疑道:“不会吧,你是怎么知道的?”
      “魔族人人都知。”
      白顾锦便问白顾南:“你知道吗?反正我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姑姑有没有告诉过你什么?”
      白顾南道:“确实有这么个人存在过,姑姑们曾无意间提起过几次,每次提起便要剑拔弩张。”顿了顿,看着那魔人问,“魔族有藏书,记录着三界所有的事情,那里面记载的东西可都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都是从口口相传里得来的,绝不会作假,而且魔尊也不屑于作假。”那魔人信誓旦旦道。
      白顾南默不作声,面色微妙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袖筒,那里藏着从暗室中带出的一卷竹简。

      白顾锦问:“你刚才绕了一圈,琢磨出什么了吗?”
      白顾南略一点头道:“我刚才看到这阵法还不敢相信,它是神族惯常使用的一种手段,不想会在这里看到。大概是圣尊所为吧。”
      白顾锦想起先前在暗室中看到的那几句话,原来“圣尊不厌,神魔共养”是这么回事,想必是圣尊把这些东西教授给了现在的魔尊。
      “它是以某样东西作为媒介,用神识铺满圈成结界,如此任何闯入的事物都可以被轻易发现。此地以此烛龙为媒介,如果我们用强力破入,恐怕魔尊下一刻便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怎么办?”
      白顾锦眼珠一转问:“你们都没有办法吗?”
      白顾南道:“你若想到什么,直接便说。”
      白顾锦笑道:“不急,还不到时候。”
      白顾南看着,以为这人韧性差,忍得了一时多半不消一会儿便会自己说了出来,并不催,可没想到白顾锦一直与们插科打诨,竟真的忍到了晚上天黑下来。
      那魔人脸上的忧愁都快要溢出来了:“恩人,确实有办法吗?我们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啊,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白顾锦慢条斯理的吃着果子,眼睛睁也没睁敷衍道:“那你走好了,话说,呵,你敢走吗?”
      那魔人也不敢再说话缩在一旁十分委屈。

      白顾南道:“你所说的时候未到究竟什么时候才到?难不成是让我们等着魔族派去抓堕梦妖的人在此出现?”
      白顾锦似笑非笑睁开眼:“小善,你怎么那么不懂得变通,那要等到何年何月呀,看你们都这么着急,好吧,别乱跑,在此地等着我的信号。”
      白顾南抿唇看着,道:“什么信号?”
      白顾锦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记得照做。”
      往山下走去,白顾南摸不准这人的性子,恐生出什么幺蛾子,追上道:“我和你同去。”
      白顾锦压低声音道:“你放心那魔人一个人在这里?虽然嘴上口口声声恨透了这里,可白天讲起魔尊时眼中分明流露出不一样的光彩,以防万一,你还是留下来。”
      白顾南觉得这话不错,微一点头,但还是免不得嘱咐道:“如果不成也不用勉强,不要冲动。”
      白顾锦觉得这话不是味儿,叫道:“你什么意思?敢情在你眼中我就那么弱,一事无成?”心想若不是自己一直束手束脚,真打起来还不知谁胜谁负。
      白顾南轻声辩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白顾锦摆摆手,制止了继续说下去,“你等着,暗室中没打痛快,等出了这里,我再好好与你战一回。”
      白顾南没明白自己好心好意的一番劝说怎么到了白顾锦耳中就变了一个模样,又不擅长解释,觉得解释出来的话略显刻意,自己也接受不了那样的“矫揉造作”,便沉默不言,盯着白顾锦下了山才返回去。
      那魔人见回来也不主动说话,大概察觉身上的气息冰冷,自动将自己隐在黑暗中了。

      不消片刻,突然见着远处一座宫殿一片冲天火光,人头攒动朝着那处涌去,紧接着,一条火舌从青瓦道中穿过,接连引燃数间宫殿,那火舌顺着们这个方向而来,来势汹汹,入目所及之处全是铺天盖地的烈火灼浪。想也不想便是白顾锦的杰作,白顾南不曾想的动作居然这样地快,微微惊诧,随即也明白了白顾锦的用意。
      大河长盛宫失火非同小可,如果们此前猜测不错,只要昏房也在失火之列,必有魔人进入救火。这人做事混是混了点,但行之有效,想起昨日暗室中白顾锦一掌拍开那石墙,白顾南唇边泛起一丝微笑。旋即转身,毫不犹豫地点燃了脚下干草,火焰立刻顺着宫墙爬了进去。
      白顾锦赶上来时昏房中已烧了一半,那魔人躲在一棵树后见出现露了个头,白顾锦热烈叫道:“小善,你动作也太快了些,一会儿烧成空架子,们可能就懒得上来了!”
      白顾南明知是调侃,还是忍不住侧过头去。
      白顾锦又跃到那烛龙石像上朝着内里看去,昏房中除了内殿,其余偏殿均往外冒着滚滚浓烟。
      白顾南听“咦”了一声,便也飞身上去,那昏房的内殿周围无一水流穿过,与外界一致长满杂草,本应连带着一块失火,不知何故,火势仅仅只将内殿包围住,却难以侵入分毫。与白顾锦互看一眼,心知那处必有古怪。随后,山下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白顾南偏头道:“人来了。”两人立即跳下烛龙藏好。

      来的几十个人当中除了一位手持鞭子的癞头,其余都拷着手链脚链,面黄肌瘦排成排走了过来,白顾锦见身旁那魔人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想也不想这些便是和一样被魔族当作奴隶使唤的半人半魔。只是来此的竟然不是魔人,实在奇怪。
      癞头莫名甩了一鞭子在一人身上,骂道:“都听清楚了,这里要是救不下来的话,你们全都要陪葬!”
      奴隶们立刻奔了过来,却并不用水,而是徒手挖土,用土掩火,想是此处没有水源,从山脚下抬水上来又太费时间,所以用这个方法代替。
      癞头却并不动作,估计对这份差事十分不满意,骂骂咧咧了一会儿才走到烛龙面前,看了一眼正在劳作的奴隶们,眼中冷冷一笑把手放在了烛龙的一只脚掌上。
      那魔人突然紧张道:“不能让活着走出去!”
      白顾锦一把压住问:“怎么了?”
      那魔人挣扎着起身道:“今天毫不避讳的在这些人面前展示进入昏房的法门,一定是做好了事后要将们全部杀死的准备,要是活了,这些人都要死!”
      白顾锦道:“别犯傻,等打开了结界,我们再杀了,然后带这些人一起回去。”
      那魔人看了一眼,握紧了拳头,神色微动。

      白顾南压低声音道:“又有人来了。”
      这次只来了一个人,长相粗狂,一抹胡子蓄在下巴上编成小辫,看样子品级比驱赶的那位高些,远远呵斥一声道:“全都停手!”
      癞头立刻弯腰谄媚道:“大人,您来了。”
      胡子辫道:“太子吩咐,昏房已经荒废,不值得救,叫你把人都给撤下。”
      癞头犹豫道:“这,太子果然是这么说的?”
      胡子辫冷冷道:“太子的命令也容得你质疑吗?”
      “不敢,不敢,属下立刻就带人走。”走过去又抽了一鞭子,仿佛发泄怒气般鄙夷道,“便宜你们了!”
      白顾锦心道这就要走了,结界的门还没有打开,扭头看向白顾南,见白顾南脸上淡淡的,丝毫看不出半点失落,像是早已预感到现在的失败,顿觉有些懊恼,难道真的让这人乌鸦嘴给说对了?忙活了半天都成了白费功夫?
      白顾南觉看了过来,扭头似是询问道:“还不出手吗?”
      白顾锦方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当做原本计划就是这样抓住们,遂点头道:“出手,出手!”

      两道身影光速从树后闪出,那群魔人背对着们往山下走,丝毫没有防备,白顾锦上来便擒住了癞头,那人下意识地就想叫,白顾锦扭住的拳头一下子就塞进的口中,“唔唔唔……”奴隶们慌慌张张挤成一团,却并不敢大声喊叫。
      白顾锦似笑非笑地拍拍的背,另一边白顾南制服的胡子辫还有些挣扎,待看清楚们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压着也不大反抗了。
      那魔人这才从藏身地出来,奴隶中有人叫道:“柬之……”
      原来这人叫柬之,柬之走过来,冲着这些奴隶道:“你们快走吧,下山去吧,藏好了,别被人找到。”
      奴隶们道:“你呢?不跟我们一起?”
      柬之眼神暗了下去:“我就不一起了,我还有事。”
      奴隶们点头谢过,胆怯地看了眼白顾南和白顾锦,这两人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们便赶忙往山下走了。
      白顾锦猛地拍了癞头的背,道:“去把这里的结界给撤了。”
      这人看了一眼眼前的胡子辫,估计害怕秋后算账,即便是迫于白顾锦的淫威,也只能摇摇头并不敢动。
      胡子辫道:“你们想做什么?”
      白顾锦看了一眼,见虽然被压着,但脸上丝毫没有害怕的模样,心中有些奇怪,而后道:“离开这里。”
      胡子辫嗤笑道:“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怎么会跑到这里?”
      白顾锦眼睛一眯:“明知故问。”见这人腰间别着一把短剑,上去抽了架在脖子上,“这样好了,既然怕你的话,那我把你杀了,这样就听话了。”
      胡子辫止住笑意,抿唇一言不发地看着。

      白顾南明知是故意说这话,但觉得态度实在随意,像是丝毫不把人的性命当回事,忍不住喝道:“白顾锦!”
      白顾锦回一个白眼,收了剑,道:“我还没做什么呢,您老就迫不及待来说教!”一把抓过癞头,将短剑往胸口一抵,这人立刻如同寒风中的小草颤抖起来,话都说不利索,哦,这模样本来也说不利索,白顾锦成就感多多了。
      白顾南免不得皱起眉头:“别胡闹了。”
      白顾锦道:“你这人咋这么不会找乐子?”
      白顾南不语,默默扭过头。
      胡子辫冷笑一声道:“看来即便是你想动手,也要先过九曜君这一关,听闻君从不杀生,想必不会不管不顾。”
      白顾锦心中惊讶:原来花小善这么出名吗?连魔域的人都认识。
      白顾南道:“如若必要,有些事也是可以做的。”
      胡子辫看样子纠结了一会儿,而后抬头道:“你抓一个人也没有用,这个结界需要我和一同开启。”
      白顾锦“哦”了一声,道:“你为何这么好心提醒我们?”
      “反正你们迟早也会知道的,不是吗?”胡子辫道,“只要你们放过我们,我可以答应给你们开启结界。”
      白顾南道:“你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胡子辫嗤笑道:“与人相比,自己的性命不是更重要吗?再说了,即便你们进去也不一定能逃出去。”
      白顾锦道:“你什么意思?”
      胡子辫哼道:“殿内地宫中蓄有弱水,稍有不慎便会被弱水吞噬,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白顾锦道:“那你带我们出去。”
      胡子辫道:“我不行,地宫里的弱水每时每刻都在变换方向,根本无法确定它的行踪,我们只知道初一那天弱水会固定往上翻涌如同沸腾的水,那时我们便好找到一个通向外界的道路。”

      今日才十五,时间肯定是等不及了。白顾锦从地上拾起两幅手铐脚镣给这两人带了,随后招呼柬之将二人押下,自己则背着手跳到烛龙身上望向昏房一片火光之中安静的屋子。不一会儿,感觉脚下有些松动,白顾锦低头一看,见烛龙张开了嘴巴,下巴垂到地上,它的喉咙里竟藏着一条暗道。
      癞头胆怯又疑惑地看了看胡子辫,一言不发。
      白顾锦跳了下来,伸头往里面探了探,见这暗道迂曲幽深,似是通往地下,不由得奇怪。
      白顾南道:“你随我们一同下去。”
      所指的是胡子辫,那癞头显然没什么出息,抵不上胡子辫有用。白顾锦点了点头,将胡子辫扯过,也不顾反对将推了进去。白顾南随后跟进,白顾锦刚将上半身探了进去,又停下来想着招呼柬之先进,一转头却见一把滴血的匕首握在柬之手中,的脚下癞头软软躺了下去。
      柬之也没多说话,面无表情地用衣服擦过匕首,掠过白顾锦钻了进去。
      白顾锦倒也并不觉得惊讶,毕竟以柬之的身份在魔族受这类人欺压许久,心有怨念也是正常,想了想,还是在背后小声嘀咕道:“还好是我看到了,要是被花小善看到了,还不定会怎样!”
      刚念完这句话,前面突然出现一丝微弱光芒,五彩斑斓,映衬着暗道流光溢彩,添了几分温柔,光芒并不是很亮,只是恰恰好将几人前后的路给照亮了。白顾锦模糊觉得这光芒是从白顾南身上发出的,可暗道太窄,柬之将与白顾南之间的视野挡了个干净,令无法分辨真切。白顾锦伸手去接,五彩流光就落在的手指尖,如同晚霞一般柔和多姿。

      白顾锦禁不住问:“花小善,这是什么?”
      白顾南没搭理,柬之好心道:“恩人,这是从前面这位恩人身上发出来的,似乎是天生的。”
      白顾锦果断道:“不可能,又不是夜猫子,还自带发光的?”
      白顾南大概不喜被人议论,出口制止了们,“暗道内可能有活物,大家小心点,别说话。”
      明明是与柬之一同议论,可白顾锦偏觉得这话是针对自己说的,遂质问道:“这跟我说话有什么关系?”
      白顾南不急不躁道:“说话的声音会盖过周围的动静,你总不想从暗处伸出一只手来。”
      白顾锦哼了哼,却没再言语。
      暗道一片寂静,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外,静谧地如同死去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柬之突然停下脚步,白顾锦抬头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前面传来了胡子辫的声音,“到了。”

      几人顺序走出来到一片宽阔地带,周边石壁镶嵌萤石,如同白昼,面前有一条长河,波光粼粼,却不流动,好像死水一潭,对面又是一条幽深暗道。
      白顾南略有所思地道:“这便是弱水。”
      胡子辫点头道:“不错,这就是当年阻挡神族进攻的弱水,如今就藏在这昏房的地宫之中,你们只要淌过了河,对面就是你们想要去的地方。”
      白顾锦气笑道:“你倒是淌一个给我看看。”
      胡子辫道:“你们往上看。”只见头顶石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大的可容纳两三个成人,小的也可藏入一个婴孩。白顾锦与白顾南互看了一眼,这下子更觉得眼前这个胡子辫不简单了。“我们可以从借着这些洞过去。”胡子辫简略道。
      白顾锦道:“你同我们一块?你这么尽心竭力为我们,不担心魔尊知道?”
      胡子辫带着一股讽刺意味道:“那是我的事情,你们若是不敢进去的话就算了。”
      白顾南转过身来道:“过了弱水,还有什么?”
      胡子辫深深看了一眼,回答道:“过了这里就能够进入到昏房内部,离开魔族的路就藏在昏房中,想必你们方才在殿外已经察觉出里面的异样。”
      那个在大火中一动不动的屋子,里面就是魔族的秘密。白顾锦越发觉得面前这人诡异,细眯着眼睛看,细瞧之下见面容模糊,面上似乎覆盖一层雾气,此具身体相貌竟是幻化出来,并非真人模样。“你引我们到此有何目的?”
      胡子辫笑道:“我的目的你们不用管,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打道回府。”

      白顾锦撸起袖子便想揍这人一顿,心想不信这人嘴硬。
      白顾南拉住,目光落在胡子辫身上,“带上,一起走。”
      柬之突然开口道:“恩人,不能相信。如果中途出手的话,我们前后都难以躲避。”
      “这样,”白顾锦略一思付,一手劈开胡子辫的枷锁道,“你先过去。”
      胡子辫也没反对,揉了揉手腕,越过几人,轻轻一跃,以手攀住一块岩石稳稳落在坑洞中,随后在坑洞里跳跃前进,身手敏捷,速度竟也不慢。不多时,胡子辫来到对面,冲着们招了招手。
      白顾锦往前走了走,白顾南叮嘱道:“小心点。”两人同时攀上,心照不宣地循着刚才胡子辫走过的路前进,此处石壁有些潮湿,有的生了些青苔,手下脚下都有些不适应。柬之随后攀上。
      白顾锦小声道:“小善,刚才胡子辫在这里,我不方便说,你有没有察觉到我们所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
      白顾南沉默地点了下头。

      白顾锦分析道:“若是神族,便不会向我们隐瞒自己的身份。若是人族,又决计没可能通过会穹栈道。可若是魔族,又为何要帮我们?此行必有所图,而能图我们什么呢?”
      “不管有什么图谋,目前为止还是按照我们的要求做事,我恐怕昏房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所以才这么放心带我们去。”白顾南道,“一会儿如果出了什么变故,你藏好就可以。”
      白顾锦辩驳道:“小善,你别以为上次打架我输给了你,你就能把我看弱了,一般的武神尚且还打不过我。”
      白顾南不可置否,待跨过最后一个坑洞,三人平稳落地。胡子辫已经站到了暗道入口处,见三人走来,笑道:“刚才我什么也没有做,你们是不是可以相信我了?过了这个暗道就是昏房,你们要快点,不然等们反应过来就不能离开了。”
      这条暗道比来时的宽了些,不必弯腰低头,几人快速往前移动,不多时头顶触到一扇暗门,胡子辫轻手将它推开,几人跳了出来,这扇暗门竟然是一个床榻的石板,们所处的是里间,肉眼所见的地方全都杂乱堆积了不少宝物,床头那一摞几乎堆成了小山,这些宝物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倒像是许久没有人来过了。
      白顾锦心头涌上一丝异样,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心道这就是那间没有被火势波及的屋子。于是便要探个究竟,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绕过屏风,身子刚探出去半截,浑身一个激灵又缩了回去,转头冲着胡子辫怒目而视。

      “这里有人?”
      胡子辫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只有一个,就守在这魔族出口处,你们若想出离开这里,就必须先打赢。”
      “是谁?”
      “魔尊居龙。”
      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白顾锦怒极反笑道:“你让我们几个去对付魔尊,你怕不是傻了?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让我们羊入虎口?”
      胡子辫指天发誓道:“我绝对没有欺骗你们,只有这一个办法离开。”
      “谁!”一声暴喝陡然响起,随即扑过来一阵狂怒之气,屏风被劈成几段,几人连忙四散躲开,待定住脚,转眼一看方才所站之地竟被掌风劈出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居龙慢慢的站起身来,身材高大,个头威猛,身上肌肉如同鼓起的大包,巍峨雄壮,叫是座肉山也不为过,果然殿外的烛龙石像丝毫没有夸大其词。那一双古潭似幽深黑暗的眼睛喷薄出怒火,威势之下,几人情不自禁地后撤一步,警惕地看着居龙。
      居龙暴虐的目光在们四人身上游走,胡子辫恰好就站在白顾锦身旁,白顾锦明显感觉到当居龙的目光扫过来时,胡子辫的身体一紧,头也不自然地偏向一侧,这两人显然认识。居龙冷哼了一声,最后将目光落在白顾南身上,似是在猜想的身份,然后语气略微僵硬地道:“做、什、么?”
      白顾锦笑脸道:“不做什么,全是误会,我们误打误撞闯了进来,魔尊大人大量饶我们出去吧!”
      柬之在一旁拼命点头,胡子辫竭力平静道:“们要找魔族的秘密通道。”

      居龙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不、可、能!”化掌为爪逼向几人,目标却是冲向胡子辫,显然是对这样投靠神族的叛徒忍受不了。
      胡子辫立刻伸手化出一面风盾横在面前,居龙的利爪瞬间突破风盾,如入无人之境,眼看便要触及面门,白顾南不知何时亮出一杆银枪,探入两人之间将龙爪一挑迎了上去,白顾锦眼明手快地拖着呆滞的胡子辫和柬之逃到一旁。
      白顾南所使银枪名曰鸦翩,通体黢黑,如同鸟类翩翩飞舞,灵活多变。白顾锦安置好两人,瞧见墙角立着一把好刀,刀刃锋利闪着刺目寒光,拔了便冲上前去与白顾南一左一右夹攻。居龙双手化为龙爪,鼻子中喷出热烈的气焰,脸上逐渐涨成紫红色,慢慢将脸转向们,白顾锦心道不好,这难道是条喷火龙吗?白顾南的鸦翩刺破门廊,几人立刻逃了出去,身后一团炙热的烈焰翻滚而至从众人身侧掠过砸入四周的火光之中,溅起无数火星。
      只听到屋内传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几人悚然转身,只见方才鸦翩刺破的洞口一只巨爪缓慢地搭了上来,居龙竟然化作原身,一只庞大无比的烛龙。烛龙是上古神兽,通体紫黑,皮肉坚硬刀枪不入,传闻中它身上如铠甲般的鳞片有奇特药效,服下一片便可成成圣。居龙迅速地将庞大的身子从洞口中挤了出来,于屋外盘成一坨巨大。殿门外那座打造的烛龙石像先前看着还有几分畏惧,见着真龙才知道那个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白顾锦边打边道:“魔尊好厉害啊,让人雕出自己的石像是否太过自恋,我自认脸皮够厚,今晚上看到您发现我还是太嫩了!哦,您一直呆在屋子里可能不太知道,大河长盛宫中四下都着了火,不用您问,我挑明了说,就是我……”顿了顿,指指白顾南,接着道,“我们干的。”

      “找、死!”居龙从牙缝中挤出这两字。
      白顾锦笑道:“碰见您我就觉得活不了了,反正活不了,不如临死前逞逞英雄,嗯,以后传出去大家会说一位小官无畏无惧与魔尊挑战,不幸落败,可敬可叹!原本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没几个人知道,我还得感谢您让我名留青史!”
      “成、全、你!”
      白顾锦道:“您能不能多说两句话?”
      胡子辫一旁道:“说话本来就少。”
      居龙怒目圆睁,吼道:“闭、嘴!小、儿!”
      白顾锦惊讶了。
      居龙乃是上古神兽烛龙所化人形,神力通天暴虐无道,魔族只能俯首帖耳,敢怒不敢言,虽修得人形相貌,但对人的理解并不深刻,也不屑于去学习,更也没人敢与之攀谈,是故无论任何复杂的语言在这里统统可以缩减成五字之内。
      白顾锦突然一扭头,若有所指地看着白顾南道:“哈,志同道合呀!”
      白顾南恍若未闻,手持鸦翩一跃而起,再一扭身当空刺下,居龙瞬间扭转身形,巨大的尾巴横扫一片,埋头扎进泥土之中,转瞬庞大的身子就已钻进了一半。白顾锦见机果断将手中的刀横插刺向居龙的尾部,却没成功,紫色的鳞片坚硬如铠甲,即便白顾锦用了全力,也只是伤了表皮。眼看居龙即将钻入地底,鸦翩悄然而至,稳稳将居龙的尾巴插在了地面上。白顾南旋即飞身而下,单足立于鸦翩之上,身子又是一沉,鸦翩再次深入地下,这下可把居龙扎结实了。

      白顾锦举起大刀,奔过去大叫道:“做的好,花小善!压住了,让我砍了这烛龙的尾巴!”刚奔到竖立的鸦翩旁,声势浩荡地举起大刀,脚下突然一顿,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在原地。
      白顾南眼神一紧,看向一旁角落。
      柬之收回了手,道:“我不能让你们杀了魔尊。”
      白顾锦背对着,看不到的表情,只听的声音中带着愧疚,心中困惑愤怒,骂道:“你有毛病吗?魔尊追杀你这样的半魔,而我先后救你两次,你帮不帮我?快给我解开!”
      柬之道:“我毕竟是魔族,即便我恨极了这里,也不能任由你们杀了魔族之主!”
      胡子辫冷冷道:“不见得吧,以为这么简单就能杀死魔尊吗?快逃命吧!”说完这话,转身朝着屋内走去,看样子像是要逃走了。
      柬之抓住道:“你不能走,你还没有告诉我们怎么离开呢?”
      胡子辫讥讽道:“你们能不能离开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一拂袖子,强大的力量使得柬之连退数步,随后胡子辫返回殿内,看样子是要从刚才来时的通道再折回去。
      柬之急急追了进去。

      白顾锦僵在原地,无可奈何叹道:“得,两人都跑了!”
      白顾南奋力压着龙尾,道:“试着解开。”
      白顾锦道:“我正在努力,这又不是定身术法,却跟定身术法有些相似。混蛋,是傀儡术!”
      白顾南道:“什么?”
      白顾锦道:“凡人的玩意,说了你也不明白,再给我点儿时间,让我找到法门破解。”
      白顾南低头道:“恐怕没时间了。”
      说完这话,龙头从另一处钻了出来,一爪拍飞了白顾南和鸦翩,白顾锦僵在原地避无可避,瞪大着眼睛看着居龙慢慢将自己庞大的躯体挪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顾南不知被拍到哪儿去了,没人能帮忙,白顾锦强迫自己挤出笑容,心道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动了。
      居龙垂眼看了看自己被刺开的鳞片,热血上涌当即暴怒地抽动尾巴横扫周围一切事物,待愤怒稍微平息,灼热的龙息如同两座活动的烟囱火热地将白顾锦包围。
      白顾锦瞬间觉得周遭温度上升数百倍,如同身处在火山之眼,皮肤焦灼炙热,又见居龙两腮鼓起,隐约可见滚烫的火球孕育而出。

      “呼……”
      一股刺目灼浪自面门袭来,白顾锦被热流逼迫不得已闭上了眼睛,感觉热感越来越近,突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白顾南徒手接住火球,可龙息又岂是那么好控制的,白顾南双手被灼,皮肉尽烂,可仍不停手,竭力将火球一甩,随后喷出一大口污血,往后倒去。
      白顾锦突感身上一松,傀儡术已解,双手一撑稳稳扶住白顾南下落的躯体,见双手已毁,不由得心痛。而白顾南受伤颇重,已难以维系人形,一道光芒闪现,转眼便化作一只凤凰兽形被白顾锦牢牢抱进怀中。
      居龙若有所思地看着白顾南的原形,随即俯冲而来,白顾锦果断抱着白顾南扭身逃进屋内,只听见身后居龙的咆哮声瞬息而至,连头也不敢回,生怕耽误了时间,此刻真是逃命般也顾不得什么,冲到屋内直接劈了石床跳了进去。
      居龙也毫不犹豫地将头钻入,只是洞口太小,仅仅钻进来了个头,余下庞大的身躯留在外面剧烈地扭动。白顾锦趁机抱着昏迷不醒的白顾南一路狂奔,来时尚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在黑暗中奔跑,却是脚下一步一个踉跄,几次差点跌倒,白顾南的身子突然闪现一道淡淡的五彩光芒,白顾锦慌忙之中不忘低头一看,见这五色光芒果然是从身上发出,似是由凤凰羽翼射出,而白顾南紧闭双眼,眉头紧皱。
      白顾锦开心叫道:“白顾南!花小善!凤凰!”
      白顾南一动不动。

      白顾锦再不敢分心,抱着一路狂奔而出。眼看前方涌现出光芒,白顾锦心知是到了弱水河处,狂奔出洞,面前景象却让停下了脚步。
      只见方才们来时攀登的石壁石洞全都砸入弱水之中,上方光滑的如同一面铜镜。面前明晃晃地一条大河,无处可躲,显然是有人断了们的后路。白顾锦直接愣住,心中大骂一句,抱着白顾南往一旁石堆后面一躲,手中拿着刀警惕地看着洞口。
      面前石堆里却传出动静,白顾锦小心翼翼的扒开一块石头,却是柬之被压在下面。白顾锦压着怒火问:“这是谁干的?”
      柬之道:“是那个人,我想阻止来着,可是没成功。那人骗了我们,出逃魔族的密道根本就不在昏房内,而是昏房的下方。”的眼神飘向一个方向,那里现在已经和上方的石壁一样塌陷,堵的死死的。“就是那里,将我打伤之后,我亲眼看见从那里离开,可惜毁了出口,现在我们出不去了。”
      怪不得之前进入昏房时四周都落满了灰尘,敢情出入魔族根本就不需要踏进昏房。白顾锦道:“何止是出不去?还有一条暴躁的烛龙赶来杀我们呢!”
      柬之沉默了下,随后嗫嚅道:“刚才对不起。”
      白顾锦烦躁地摆摆手,道:“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等我死了,你多给我烧点香就行。”
      柬之道:“让我出来,我拼了命也要报答你。”

      白顾锦嗤笑一声,低头去看白顾南,见双爪皆已溃烂,有的地方甚至能够看到筋骨,抿了下唇,想到白顾南这般模样可是为了救,心想这人真是傻,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的,这日后要欠多大的情!白顾锦叹了一口气,将外衣掀开,从内里撕了两大块干净的布,又小心温柔地将爪子提起紧紧裹住。
      柬之又恳求道:“让我出来,我会拼了命也会保护你们的。”
      白顾锦噗嗤一声笑道:“就凭你,还是老实待在这里,别给我拖后腿了!”又扒开一块相邻的巨石,将白顾南藏进里面,恶狠狠对柬之道:“记住,藏好了不许出声,如果被发现就算拼了命也要保护好!”
      柬之道:“恩人……”
      白顾锦将石块一堆,挡住了的视野,也阻止了无意义的感动。
      起初暗道之中还能听到龙鸣声,后来也渐渐地停止了。白顾锦双手抱着刀侧身朝洞口看去,心想硬拼是肯定没戏了,只能智取。旁边的弱水不错,可惜无人能够操控弱水,若是能将居龙引入弱水之中,那么铁定逃不出去。

      “咕噜。”
      白顾锦扭过头,惊讶发现弱水平静的水面居然冒出一个泡泡,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讲说初一才会有此异样,现在是怎么回事?紧接着,水面“咕噜咕噜”如同烧开的茶,不断沸腾,水面上雾气腾腾,空气中却没有温度,白顾锦不知发生何事,再一扭头见居龙竟已从洞中走出,此刻变化人形,脸上不知是怒是愁地盯着翻滚的弱水。
      白顾锦屏息以待。
      弱水突然涌出一道水柱冲着居龙而去,居龙将身子微微一侧,水柱却没停下灌进了之前的暗道,将路堵死。这下果真都出不去了。紧接着,弱水的水面自底部涌出数道水柱直冲上天,搅动着下方的水流不断变换着形态。
      白顾锦看的心惊肉跳,也不知这弱水发什么疯,更不知它冲上云霄有何意图,但这绝对是逃出去的胡子辫干的好事!也许那个胡子辫此行就是为了暗杀居龙,被们不巧碰上,结果被当成了前锋使。要说这居龙作孽太多,手下早就看不顺眼想取而代之了。
      “滚、出、来!”
      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白顾锦连滚带爬地躲了出来,站起身就见居龙暴躁地看着。
      白顾锦道:“这不是我干的!”
      “我、知、道!”

      虽然不知道弱水的异动代表了什么,可白顾锦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边试着慢慢靠近边游说道:“魔尊大人,如今我们都被困在此地,不如先考虑考虑如何逃出去,等到了开阔地带,要打要杀也方便不是。”
      居龙道:“献、祭、平、弱、水。”
      白顾锦脚步一滞。
      居龙继续磕磕绊绊道:“偷、我、的、法、器。”
      白顾锦道:“你指的是那个人偷走了你的法器,制造出弱水的异样,而要终结它,只能选择献祭。”
      居龙点了点头,大概觉得交流起来没那么费力,脸色缓和了些。
      传闻中弱水除了魔族圣尊神不厌无人可以调动,怎么今日就被法器催动了,看来传闻也不可尽信。白顾锦道:“那怎么办?”
      居龙道:“等、、力、竭。”
      原来用法器调动弱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须得使用者的力量与之平衡,反之则会受其制肘。天下间能够有此力量的恐怕只有的几位老 ,那胡子辫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白顾锦松了一口气,总算有希望离开这里了。
      居龙又道:“或、者、用、你、命!”
      白顾锦握紧了刀,咬牙道:“你就不能有点耐心等一等吗?”
      居龙道:“耐、心、没、有。”

      此处地窄,居龙虽然化身原形,但行动起来颇为受限,反倒给了白顾锦不少机会近身,可饶是如此,白顾锦的刀虽好却伤不了,居龙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弱水飞奔入天,下方河流却丝毫不见减弱,仿佛地底是一个无穷无尽的弱水深渊,而于两人顶部上空,弱水交错叠加仿佛一双透明的手将此空间牢牢把握在手心。
      居龙无视弱水冲天的异动,一心想取白顾锦的小命用做献祭,白顾锦何尝不是这样的想法,只是仅能在脑海中想想,这一战下来,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完全是被居龙追着打,若不是居龙如今的模样活动受限,白顾锦早就被丢进弱水之中了。
      白顾锦不傻,知道自己直面杠上没有好处,索性边退边思考对策,抬头朝天上看去,那涌动的弱水洪流将自己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样子,越聚越多,仿佛一双厚实的手掌即将要从天上拍下。白顾锦分神去想弱水结掌,必是为了居龙,只要能拖住居龙,总算是有机会。可居龙却没能让这种想法持续下去。
      不多时,白顾锦“啪嗒”一声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的胸腔之中好像一团淤血积在那里,将吐不吐将咽不咽,折腾了半天也起不了身。
      居龙虎视眈眈地走了过来,两腮积聚起力量。
      白顾锦看了一眼,知道这下肯定逃不过,心道宝刀就在手边,这么近的距离不用白不用,浪费力气地挥刀砍了过去,居龙蔑视地轻轻一挥爪子将刀推了回去。
      白顾锦无所畏惧地瞪着。

      “呼……”
      居龙一口吐尽口中龙焰,满足地用舌头舔了舔前爪,燃烧的龙焰之下,宝刀被焚毁融成一块破铁,“哐当”一声掉在脚下,居龙低下头微眯着眼望进那一团仍在灼烧的火焰之中。
      一双纯黑色的羽翅从火中冲了出来,烈焰被拨向前方,居龙忙往后撤,还未分清楚眼前景象,一双黑翅迎着而来,居龙只觉头上一重,两只龙角似乎被人牢牢把住了,不可能,没有人能够在的龙焰下逃脱。眼前的这个人,身后一双漆黑羽翅凌空展开,几乎让移不开眼。
      “大、鹏、鸟!”
      白顾锦大笑一声,双手双脚齐用,死死地控制住居龙的头部。大鹏鸟是上古神兽,比之居龙的原身烛龙同属三界最受人尊崇的灵兽。传闻中鹏鸟侍奉在灵山诸佛跟前,久不露面,后不论缘由地流落人间成为人族供奉的神灵。鹏鸟的双翅好比世间最坚硬的宝贝,即便是经久不息的龙息,也能护着人毫发无损。
      居龙大惊,随即腾空而起试图甩开,可白顾锦怎肯轻易松手,稍稍一用力,翻身而上将两腿骑跨在居龙脖颈上,双手握龙角,逼迫着居龙飞向高空,迎向弱水。白顾锦屏住呼吸,就在将要触碰到弱水之时,身下居龙突然生生调转了方向,将脊背这侧即白顾锦这方推向弱水,白顾锦忙收了翅膀将身子一歪,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朝下栽去。

      居龙见势迫不及待凌空喷出怒火,顺着白顾锦跌落的方向一路追赶,白顾锦连着在空中打了几个滚才险险避过。一番拉扯之后,原先藏着白顾南的巨石堆却起了动静,凤凰从石缝中钻了出来,随后冲向白顾锦变成白顾南模样与并肩站立,嘴角仍带着血,面色苍白,缠着布条的手却紧紧握住鸦翩,默默调转枪头对准了居龙。
      白顾锦又气又急道:“你出来做什么?”
      白顾南看了一眼,从头扫到脚,看到一身风尘却少有血污,不知是讶异还是轻松地轻声道:“一起。”
      白顾锦火得揪起了自己的头发,道:“我明明将你藏好了,你就好好待着不是,偏要出来送死!你怎么不能学学那个谁呢!”
      那个谁此刻被巨石压着,不是不想出来,而是根本不能。
      白顾南持鸦翩飞去,空中传来一声冷喝,“少废话。”
      白顾锦听这般严厉,情不自禁地低头一笑,转瞬挪动身形迎着居龙而去。
      居龙见着方才砍伤尾巴的人大怒,狂吼一声,张牙舞爪便冲两人扑来,这次白顾锦与白顾南默契多了,一攻一退轮番上阵,打得居龙应接不暇。
      白顾锦道:“小善,看上面!”
      白顾南抬头,见着上方弱水翻涌,微微皱眉道:“什么?”
      白顾锦道:“只要我们能将推进弱水之中,就能出去了!”
      白顾南道:“好。”

      立于空中,双手结掌,在胸前勾画出一个复杂的法术加诸在鸦翩之上,白顾锦定睛看着,鸦翩离了人也不茫然,稳稳追寻着居龙而去,居龙不肯与这个能刺伤的法器接触,在空中来回迂回躲避,白顾南紧紧盯着,手中却不停,指引着鸦翩的一举一动。
      白顾锦却丝毫不敢松懈,知道方才白顾南元气大伤,此刻已是勉力支撑,若等着鸦翩将居龙逼入弱水,白顾南肯定受不住,果不其然,白顾南的脸色愈加苍白,近乎透明,的手也开始微微有些抖动。
      白顾锦忙将自己的手覆上,道:“白顾南,坚持住。”
      白顾南微微点了下头,有了白顾锦的助力,的脸色好看不少。
      居龙无法脱身,转而想攻过来,一回首反而被鸦翩刺中之前的伤口,痛呼一声,白顾锦一手结起无数风刃将左右退路尽数堵死,居龙慌不择路,只能沿着白顾锦一手搭成的风刃路拾阶而上。
      白顾锦大喜,刚要欢呼,却见居龙的巨尾甩出了鸦翩,同时咆哮一声,从口中不断喷涌出火焰将身侧风刃尽数燃烧。
      白顾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喷出一口鲜血,能坚持这么久已是奇迹。
      白顾锦蹲了下来,捧起的脸,叹了一声道:“凤凰,我真是第一次见着像你这么五颜六色好看的鸟,可惜,也是最后一次。”

      白顾南不解。
      白顾锦嘴角突然一弯,整个脸都带着笑意,眼眸弯弯,眼睛里闪着不为人知的光彩,转眼之间飞冲出去,整个身子撞在了居龙身上,同时双手紧紧困住居龙,硬生生地拖着朝弱水而去。
      “化少巍!”
      弱水瞬间吞噬掉居龙的大半躯体,同时极速往下坠去,下方的弱水再次搅动成一锅乱粥,随后形成一个巨型漩涡,源源不断地有弱水被漩涡吞噬进入一个看不见的空间。而这一切动作下来,弱水的河面始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维持在同一水位。
      白顾锦抱着居龙的脑袋一同往下坠去,居龙已经暴怒到了极致,的整个身子都被弱水所擒,只剩下一只前爪和头部留在外面。白顾锦幸运地发现由于自己整个身子都趴在居龙的头上,居然侥幸逃过了弱水。
      居龙怒视着,白顾锦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顾南惊慌奔赴过来,见这样子不由得轻笑,蹲下身,伸出一只手。
      白顾锦将手搭了过去,大笑道:“小善,你瞧瞧,我命不该绝!”
      白顾南紧紧拉住道:“上来。”

      白顾锦也不再停留,踩了居龙的头往上爬,将要上岸之时却使不上劲,低头一看,居龙的一只爪子搭上了的小腿,两只眼睛发泄似的瞪着。
      “我XXXXXXXXXXXXXXXXX!!!”
      白顾锦用尽了平生所知的所有脏话,全部脱口骂出,骂了个痛快,然后想哭。
      弱水没有停歇,拖拽着居龙往深处沉入,白顾锦哭丧着脸一同往下沉。白顾南不肯放弃,抓着白顾锦的手拼命地往上拽。
      白顾锦道:“没用的,你松手!”
      “……”
      “你松手,不然我们都会被拉进弱水之中!”
      “我知道。”
      “白顾南,你松手,你是不是傻,不要命了!”
      “你闭嘴!”
      “……白顾南,松手!!!”白顾锦再次强调道。
      白顾南爆发道:“你让我松手,那你怎么不松?”
      白顾锦一愣,自己的手和白顾南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两方都没有松手的打算。白顾锦嬉皮笑脸道:“因为我舍不得死啊,你别看我这是一个小小的司礼神,可我的命可宝贵了,我舍不得松手啊!所以你来松!”
      白顾南道:“我不会松手!”
      白顾锦沉默了一会儿,道:“小善,把你的枪借我使使。”

      白顾南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地松了一口气,鸦翩眨眼间出现在白顾锦身旁,白顾锦拿了它向下在居龙的头上捣鼓,鸦翩朝着一个部位一直刺下。白顾南本以为又来了信心,用鸦翩逼迫居龙松手,可见却像是再用鸦翩过家家,心焦道:“你做什么?”
      白顾锦头也不抬道:“听说烛龙的鳞片有奇效,服下可以成成圣,你的伤很重,我扣一片下来送你。”
      白顾南生气地红了眼,“白顾锦!”
      白顾锦抬起头笑了笑道:“你别急着生气,先听我讲,我悬在外边手上本来就使不上力,想要刺伤居龙让松手几乎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利用这点时间扣几片龙鳞下来给你用。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权当我还你人情。”
      两手交叠之处,白顾南的绷带渐渐渗出血迹,沿着手指流进白顾锦的袖筒之中。白顾锦微微一笑,垂下头,一声不响地继续刚才的事情。
      白顾南抿了抿唇,红着眼骂道:“谁让你还人情了!”
      白顾锦道:“小善,你变了,学会怼人了,你刚才怼我好几次。”
      白顾南道:“好,我不怼你,你停手。”
      白顾锦不回答。片刻后,“好了!”少年眉飞色舞道,鸦翩挑起了一块皮肉,上面带着一块紫黑龙鳞。白顾南看着那片龙鳞,神色微动。白顾锦将东西用力抛向岸上,然后看了一眼白顾南认真道:“凤凰,这次真再见了。”
      原本紧紧交缠的双手一方偷偷松开了手指,即便另一方如何不舍不弃,依旧逃不开分别的命运。

      白顾南纵身一跃。
      白顾锦的瞳孔瞬间放大,觉得心中某一处地方似乎开始有些异样,有什么东西落地生根发芽。白顾南抱住了,还未搞清楚心里面的究竟是什么,身后 “呼……”的一声,从居龙的鼻翼中喷出一股龙息,剧烈的热浪形成一股强劲的冲击力。
      下落的两人还未有机会细细品味各自内心深处的情绪,便被这股莫名的灼浪掀飞数丈。
      片刻后……
      白顾锦剁了跺脚下的实地,一脸蒙圈道:“什么情况?”
      白顾南不知为何戏言道:“大概是魔尊终于忍受不了你了。”待话说出口又觉不妥,脸上微微一红。
      “你挺幽默的,”白顾锦眼睛一弯,激动地锤了一拳在白顾南的胸口,大声叫道,“生死一线!凤凰!我刚才真的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白顾南踉跄了两步,不语,弯腰拾起鸦翩取下龙鳞,盯着它。
      白顾锦从身后慢慢踱步过来,拍了拍的肩膀,豪气道:“不用感动,我一向乐于助人。对了,这东西怎么用?”
      白顾南把龙鳞递给,道:“磨碎。”话毕,往石堆处走去。白顾锦心道这人还挺不客气,使唤起自己来很是顺口。

      之前被弱水封住的入口也没了,经过刚才一番打斗这方寸天地之间乱石堆叠,无论如何眼下没有机会逃出去,白顾锦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弱水,居龙的身体已经沉入深处,没想到这么倾尽全力封印居龙依旧是这个结果。
      白顾南在石堆旁坐下,用牙开始撕扯手上的绷带,白顾锦蹲在一旁,将龙鳞在掌中搓热然后碾成粉末。白顾南扯下绷带这才看清楚自己的双手,眉头也没皱,仿佛不知道疼痛。白顾锦把鳞粉撒在手上,顺手掀开外衣从里欲扯出干净的布料,手刚放上去又抬头看了眼白顾南,生怕白顾南嫌弃,解释道:“我里面是干净的,你用不用?”
      那里衣前胸已被扯出两块大洞,白顾南看了下,微微撇开眼,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白顾锦顿感开心,立刻着手,又嫌弃扯着麻烦,反正也已经破了穿不了了,索性把衣服整个从里面拽了出来,也不分开直接将白顾南的手结结实实包裹好。
      白顾南举起自己被“捆”在一起的双手,眉头微挑,道:“就这样?”
      白顾锦故意道:“不然你想怎样,再编出个花?”
      白顾南默默把手放下,约莫担心白顾锦真兴起作妖,遂不说话了。

      两者相顾无言,眼下竟无事可做。白顾锦长长叹了口气,白顾南稳如泰山双眼平视前方目不斜视,白顾锦瘫在石头上又叹了口气,白顾南如坐金莲八风不动充耳不闻,白顾锦翻了个身子盯着再次叹了口气,白顾南这下不勉强了,身子一缩变成了凤凰模样团成一团双目紧闭。
      白顾锦皱眉道:“不至于吧,这么就不耐烦了?”蹲过去用手提起一只爪子试探性地触摸,摸了半天也没摸出个明白,想来把脉的对象也是人兽有别。看样子,白顾南又恢复了之前的昏迷状态,也不知何时能调息好。白顾锦把凤凰抱进怀中,顺了顺它的毛。凤凰的羽毛与其鸟类完全不一致,白顾锦说不明白哪里不一致,就是觉得摸起来心情特别舒畅。反正无聊,白顾锦哼起歌来。
      白顾锦五音不全,虽然是礼乐之神,长年混迹乐府神司,歌喉却没半点长进。一边乱七八糟哼着,一边上下其手胡乱揉着凤羽,待手触摸到尾部,摸到几根奇长的羽毛,便捞起来看,见它色泽鲜艳明亮煞是好看,与寻常所能见到的颜色完全不同,顿觉爱不释手。
      眼睛扫过白顾南,见仍旧闭着眼,这才放下心来,从后背伸出一只漆黑翅膀挨着凤尾比着看,大概黑色看得太多,白顾锦一眼就下定了决断,果真凤尾好看!
      白顾锦又摸了摸,恋恋不舍地将它放回原地,心里涌上一个邪念:这么多,我偷一根不碍事吧?又将凤尾拿了起来,从里挑出一根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手一拽,便拔了下来。
      你揪我头发,我薅一根毛,这挺公平!

      凤凰身子突然抖动了一下,瞬间从怀中消失,白顾锦忙收了翅膀站起身来,面前逐渐化出白顾南的模样,白顾锦手往后一掷,凤尾飞了出去。
      白顾南转过身,瞬色不明地巡视了一眼四周,最后落在白顾锦假装无辜的脸上。白顾锦立刻揉了揉脸,企图挤出两滴眼泪,虽然没挤成但不妨碍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冲了过去嚷道:“小善,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白顾南没吭声,略过白顾锦往身后方向走去,白顾锦满不在乎地跟了上去,一点也没担心,方才所掷方向为弱水河畔,恐怕现今凤尾已经沉入水底,只可惜没能将它留下来。
      两人走到岸边,双双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副奇怪的景象。弱水之上,一根五彩凤尾静静地躺在水面上,一丝一毫下沉的迹象都没有。
      白顾锦假装没有看到那只凤尾,讶异道:“怎么回事?”
      鸦翩凌空现身,在“弱水”河面逡巡一遍返回,朝着白顾南连连作揖。白顾南道:“弱水消失了,这里的只是普通的水。”
      白顾锦道:“莫不是方才一番争斗,使得弱水流向改变了?”白顾南不语,看着平静的水面纵身一跃,白顾锦忙拉住道:“不要命了,指不定下面还有没有弱水,你怎么这么冒失?”
      白顾南沉默片刻,解释道:“我们困在这里,只能自寻出路,魔族虎视眈眈,我担心自己出来的久了,人族那里会出意外。”

      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天上大名鼎鼎的九耀星君,却操的是老妈子的心!白顾锦道:“那也不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好好的一个去参和到人族那里本就不妥,不若出去了便和我一同回神族。”
      这话公认说的不错,大多都自恃身份不屑与人族过多往来,白顾南却不太满意,道:“我身上有人族的血脉,无法对们视而不见。这次人神两族出兵,我化身凡人进入人族,才发现们对于魔族的情况根本一无所知,完全是贸然行军,我怎能不担心?”
      白顾锦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想的太复杂了,既然们肯出兵,那肯定不是毫无准备,不然神族要们来做什么,当垫脚石?”白顾南不吭声,白顾锦心中涌出了一个不好的想法,神族不屑于人族,莫非神族真的让人族过来当垫脚石,可……总不至于吧?又安慰道:“你看,水下情况复杂,我们两个都是鸟族,水性本就不好,入了水还不知道会出怎样的意外。你可是九曜,天上多少位上神手心里的宝贝疙瘩,们才不舍得你被困在这里,我们等几日,真要是出不去了再下水。”
      白顾南沉默半响,道:“也好。”
      白顾锦松了一口气,这才伸手将凤尾从水中捞出,想着白顾南是不是猜出了什么,尴尬地朝看去,问:“还要吗?”
      白顾南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过身。

      白顾锦挠了挠头,心道看来是不要了啊,不要正好,便宝贝地将它塞进自己的怀里,心情愉悦地走过去,双手抱胸,一副老人家的模样说教道:“看,只吃素不吃肉,掉毛了不是?我就说人还是得吃肉喝酒,免得营养不良,人生无趣。”
      白顾南道:“你现在也挺无趣的。”
      白顾锦道:“我是无趣,跟你一个闷葫芦讲有趣的也会变成没趣,不过这好像也挺有趣的。咳,幸好有你陪着我,如果只是我一个人被困在这个地方,肯定不会舍得派人来救我,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司礼神。”
      白顾南突然才想起来,脚步一顿,问:“你为何会来此?”
      白顾锦道:“我向真人请命,情愿跑来这里打先锋。”
      白顾南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好像是在说疯了,又有一番想要说教的姿态,但还是忍住了,默默往前行去,其实即便说什么话,白顾锦也早已想好了对策,毕竟成功将居龙困在弱水之中的是,不是吗?见白顾南原地盘腿坐下,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白顾锦心知这人又不想理人了,便从旁边薅了几根草,编成长条扔进水中玩耍。又过了一会儿,化少魏觉得无聊,便走了回去仰面躺在石头上睡觉,也不知是石头太胳还是怎样,白顾锦明明困得要死却总是睡不着,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给落下了。

      一只小石子从身旁坠落下来,白顾锦捏在手中,手指翻来覆去把玩,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终于记起自己落下什么事了!那个魔族人柬之!白顾锦手忙脚乱地扒开石块,之前掉落不少碎石,将柬之藏身的地方捂的更严实了。白顾南听到动静朝这边看了看,随后走过来,手一挥将面上碎石尽数击开,恰好露出柬之的半个身子来。
      柬之一动不动躺着,白顾锦心中暗叫该不会是被碎石压死了?扑了过去试了试鼻息,还有气,随即将整个身子扒拉出来。不得不说,这人命可真大啊,白顾锦心生感叹。
      白顾南有些愣怔,片刻后才发言疑问:“这人一直在这里?”
      白顾锦恬不知耻地回道:“是啊,我刚想起来这茬。”
      白顾南无语。
      白顾锦拍了拍柬之的脸,又拧了拧,这才将唤醒。
      柬之瞪大了眼睛问:“恩人,你没死?”
      白顾锦道:“呸呸呸,怎么说话呢?恩人我福大命大,就是你尊敬的魔尊大人被弱水给收了,别怪我啊!”
      柬之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随即点头道:“我明白的,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其实我也应该恨,可是是龙,我们鱼族最向往的便是有一天能够化身为龙,翱翔天际,你不明白……”
      “等等!”白顾锦打断,“你是条鱼?”
      柬之还没煽完情,脸上仍旧带着些怅然若失,闻言瑟缩了下身子,不由自主想到白顾锦之前捉鱼要烤肉的场景,无助地看了眼白顾南,岂料白顾南道:“太好了。”柬之噤若寒蝉。

      白顾锦简略地将所有东西交代完毕,末了问:“我能相信你吗?”
      柬之拍着胸脯保证道:“恩人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出路,带你们出去。”
      白顾锦道:“嗯,你也要小心,水下情况不明,我和都是鸟族不方便下水,有劳你了。”
      柬之道:“恩人不必客气,我这就去了。”言毕,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白顾锦瞧见一尾红色鱼鳍掀起一阵浪花,然后快速地没入水中。白顾南问:“你不担心一去不复返?”白顾锦答:“人总要抱有希望。”
      水面上浮现出这两人的身影,同为两位少年,一个面若冷霜宁静淡泊,一个眼含秋波放荡不羁,白顾锦欣喜指着水面道:“小善,你看!”白顾南依言看去,两人身姿欣长并肩而立,颇有些知交好友的意味,画面看起来竟难得的和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白顾锦此时发出了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幽怨声音,“也不见你比我有多好看,怎么镇子上上的女私底下为了你要死要活争来抢去呢?”
      白顾南拂袖而去。
      白顾锦抿唇一笑,心道白顾南这样像极了吃醋的小娘子,这幅好相貌真是白瞎了,若是投身为女人,那得迷死多少万千少男。白顾南前头走着,白顾锦突然上前一把摘下束发的玉冠,一头青丝飘然挥下。
      白顾南侧过身,纵容了这无理的举动,只是疑惑道:“怎么了?”
      白顾锦绝不会告诉散下头发后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绝世大美人,回首瞬间眉眼之间的春色几乎让人窒息。远边水面氤氲出朦胧云雨之气,白顾锦心想若当真是女子,那么诸多心思也可有所寄托,只可惜……

      柬之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们可经水路逃出生天,坏消息是弱水震荡流入人间,伤及了不少凡人。们三人从魔界逃出时,白顾南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人界去了。
      白顾锦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柬之道:“我想进镇子上。”
      白顾锦道:“以你的身份,难。”
      柬之道:“你不也是半人身份?”
      白顾锦道:“我不同,你可听过命定之子这个东西,无需神族考验,无需验灵石查证,天降一封神谕,上面写了你的名字你就是修行者。神族很忌讳半人,更加不用说像你这样在魔域长大的半人。”
      柬之道:“我可以变化形态,化身为人。”
      “门的验灵石可不是那么好骗过的,”白顾锦踱步过去,在肩膀左右各拍三下,柬之不明所以,白顾锦道,“虽然不那么好骗,可也总有眼花的时候,说不定验灵石到了你这里就失手了。”
      柬之默然。

      ?【现世二
      ,白顾锦的老巢根本没怎么改动,还是原来的破茅草屋。众家难得有缘来到深处,免不得对昔日臭名昭著妖女的居所评头论足一番,末了,众家得出一个结论,这是这个一贫如洗两袖清风的大狼妖。
      白顾锦不免怨怼,泥沼本就湿软,能搭建出这个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已是不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感激便也罢了,还带损人的?
      白顾南无视众人的喧闹,静静地从屋中带出一盘干果递了过来。
      白顾锦道:“给我的?”
      白顾南点了点头。
      罄于大咧咧问:“九曜,我的呢?”
      白顾南道:“只有这么点。”
      白顾锦道:“你是 ,少吃一顿饿不死,我可不行。”罄于咽了咽口水,白顾锦又招呼林晗过来一同享用。
      的生活十分无聊,众家不敢随意外出怕着了众鬼的道,呆在屋子里则碍于白顾南的身份个个正襟危坐不敢造次,苦了们又没有任何吃食,虽然修习辟谷,可真正又有几位舍得放下美味佳肴?待到十五这日,众家几乎是欢呼雀跃,早早收拾好包袱在阶下等着。
      “你真的要去?”
      白顾锦不明白这是怎么了,这几天来白顾南连日避着众人问着同一个问题,要不是知道白顾南人没恶意,几乎要以为这是旁敲侧击警告自己不要妄图染指神界。“我要去。”
      白顾南终究不再说什么。

      指引翁撑起一杆竹篙,载着众人往门驶去。一众熙熙攘攘坐在一侧,也不无聊,打听起林晗的十世成之路。白顾锦没那么无聊,心知成之路坎坷,被人拿来当谈资不合适,便不参与,歪坐在一旁单手支在船沿,没见过身下这玩意儿,很是稀奇,不一会儿又扒着船沿往下看,见着脚下事物逐渐变成一个个小黑点。罄于的目光不时飘过来,若有所思地盯着,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逃掉。
      无虞悄声问:“殿下看什么这么入神?”
      罄于摇了摇头,却是不说。
      指引翁忽然哈哈一笑,道:“到了。”
      众家仰头看去,见着头顶乌压压成一片,都是与指引翁一样撑着竹篙从各处赶来登门的使者。罄于等人也不再等待,纷纷站起身来,期待地看着门入口处。指引翁从一众竹篙中穿行而过,因着船上众人富贵,免不得引起四周瞩目。
      不多时,有位白帽官从前面急匆匆赶来,身侧跟着两只白鹭鸟,已有灵性,都是驻扎在门的文书。白帽官惶恐地朝着白顾南道:“听燃烬说见着一只竹篙从深处飞来,不想真的是九曜君,我等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
      白顾南未曾表露神色,淡淡道:“不必,我有要事禀告真人。”
      白帽官擦了擦汗,点头道:“是是,请君移步。”招呼下来,两只白鹭鸟立刻发出尖叫声,两侧竹篙纷纷让出一条小道供们驶入。

      门前是座高耸云梯,巍峨壮观,任何人进出门都需步行,一来彰显镇子上神威,二来也是表明自己对镇子上的虔诚。白顾锦抬头一看便脚步虚软,双眼发昏。其实进出门也并非这一条路,等混的久了,便知门不远处另有一侧小门,无需费力,直来直往飞过即可。像白顾南这种克己守礼的人铁定要堂堂正正从正门进入的,白顾锦微不可闻叹了口气。
      白顾南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顾锦怀着一丝希望问:“君,可有别处能上去吗?”
      白顾南摇了摇头,倒并不是在说谎,而是真的不知道那些中流传的小秘密。大概猜出了白顾锦的意图,于是道:“不若我背你好了。”
      白顾锦忙摆手,在胡闹也就算了,这可是门,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要是任由白顾南背了,不出三步的身家老底就会被扒干净。
      罄于率先登顶,扭头看了一眼落在身后的白顾南和白顾锦,瞬色不明,拉住林晗往文书登记的桌前一塞,一拍桌子,喝道:“给先登上!”
      小官一愣,桌前队伍也立刻骚动起来,这些人历经万难登入门,个个心高气傲,也未曾见过罄于殿下,只道是哪里来的野蛮人,毫不客气道:“这位友,请往后排队。”“就是,怎么还插队,我都等了老半天了!”“往后排队去!”
      罄于懒得理们,只看着小官,居高临下道:“速度快点。”
      小官没见过这阵仗,磕磕绊绊地开口道:“这恐怕于理不合……”
      无恙道:“什么理?殿下在这里,你跟谁讲理?”
      一旁的无虞皱了皱眉头,静静往旁边一站,打定了事不关己的态度。

      白顾锦刚登顶便听得吵闹声,骚动的心立刻引着朝前钻去,也顾不得方才爬云梯的疲惫。罄于与几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不屑于做口舌之争,纷纷拔剑,小官则命人撤了桌案,一人躲在旁边瑟瑟发抖。白顾锦心道:快打,打起来才好玩!一扭头,见白顾南不知怎地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一副无所适从地站在身旁。
      白顾锦道:“君也喜欢看热闹啊?”
      白顾南微微撇开眼,脸上浮现些许尴尬。
      白顾锦不甚在意,专心去看 打架,可惜愿望没实现,白顾南出场拉住了罄于,外加白帽官这个游走在门的滑头打岔,一场闹事胎死腹中。
      罄于先前只顾着愤怒,这厢瞧见白顾锦方才想起正事,迫不及待地道:“我们下界被不明身份的东西袭击了,需得赶快进去,这两位都是见证者,你快些用验灵石验明正身放我们进去。”
      白顾南从旁点了点头。
      白帽官不疑有,立刻使人抬了验灵石过来。那验灵石从西天诸佛手中而来,高约九尺八丈,是个神兽模样,却分不太清它究竟属于什么品种,只是一双眼睛就像两口巨钟占据了大半张脸,显得极不和谐。十几个巨灵神合力将它抬到众人面前,白帽官道:“有请。”
      林晗欢欢喜喜地朝前一站,验灵兽的眼珠在眼眶中来回翻转一圈,唇瓣翻动,吐出一句,“十世修行,圣人成。”
      白帽官引着林晗到一旁文书那里登记,又对着白顾锦做了个请的手势。白顾锦微微一笑,若有所感地侧头看去,见罄于锐利的目光盯着的一举一动,不禁好笑,想起罄于一路连番忍让,看来这一百来年罄于也不是没有长进,往前挪了两步,站在验灵兽面前。
      白顾南静静地看着,不动声响。

      验灵兽的眼睛转了一圈,众人屏息以待,却没听到说话,反之验灵兽的眼睛又转了一圈,罄于的手在袖中握紧,一旁的无恙疑惑道:“怪了,验灵兽不是打眼瞧过便知真假,怎么今日转了两圈?”没人搭话,验灵兽的眼睛足足转够五圈才停下来,唇瓣启动,翻滚出一句,“凡人一个,没有修行。”
      罄于道:“不对!”
      白顾南道:“如何不对?”
      罄于不好说出这张脸长得像谁,一是曾承诺过白顾南,若毁约会被瞧不起,二是仅以长相判定身份说出去也可笑,只得回答道:“既然没有问题,为何过了这么久才回答?”
      验灵兽道:“因为不肯定,所以迟了。”
      罄于追问道:“为何不肯定?”
      白顾锦道:“这还不简单?因为我被恶灵附体了,恶灵不知来源不知底细,两者合二为一,验灵兽分辨自然要花费力气。”
      验灵兽道:“确实如此。”
      罄于犹豫了,天下间没人能够从验灵兽的眼中作假,既然验灵兽开口,再无理由认定面前这人是那位,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白顾锦从验灵石下逃过一劫,也没放在心上,大大咧咧地揽着办好籍的林晗一同离去。

      罄于望着验灵石有片刻的失神,无虞心思缜密,悄声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罄于摇摇头,道:“没什么,之前见那凡人长了一张与妖女相似的脸,以为回来了,原来不是。”
      无虞一愣,往白顾锦的方向看去,恰逢白顾南转头过来,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一眼,无虞吃了一惊,连忙扭过头。记忆回到数百年前谨小慎微初登门,一旁有文书记录,听得前者朗声答道:“无恙,涂山狐族。”遂编了个名字“无虞”,一回头见那人在验灵石旁捧着根玉米棒子啃,一晃数年,不想这名字竟用了这么久。

      白顾锦许久未来镇子上,倒也不甚稀奇,想当初一通操作打遍了镇子上各处,如今瞧着修缮挺好。们一行人默默走着,白顾南却突然停住脚步,使了一旁路过的小宫娥,让她领着白顾锦去九曜君殿。
      白顾锦本来就不想去见那个上位者,从善如流地点头,就是小娥被白顾南盯着眼睛嘱咐几句羞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地领着白顾锦离开。
      白顾锦正无事好干,见小娥这般便捉弄她道:“九曜君好看吧?喜欢吧?大家都喜欢。但是只是喜欢可远远不够,你还得去追,像那种冰块肯定不会主动出击了,所以你得主动。”
      小娥羞答答问:“我一个女子,怎么好意思?”
      白顾锦道:“哎呀,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你不行动就被别家子抢跑了!”
      小娥被逗笑,道:“我可不敢有那野心,你这人真坏,怂恿着我干坏事,我不理你了,你自己走吧,就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等看见一尊石狮子就拐进去,第一家就是九曜君殿。”说完蹦蹦哒哒跑了。
      白顾锦哈哈一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走过不多远,听见前方有不少人声,白顾锦凑热闹地跑过去看,见着一群小官围了一圈,中间似乎众星捧月般立着一人。除了白顾南,白顾锦鲜有遇到过被众多官们阿谀奉承的人,不免好奇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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