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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这,这是? ...

  •   这,这是?
      白顾锦沉默许久,叹了口气,幼时散养于山野之中,虽然后来跋山涉水拜了个真人当师傅,可平时偷奸耍滑,书读得不多,若是平常努力用功些,总能从那些文绉绉的天书中理清个头绪,可如今晚了,实在是一头雾水!不过仔细想想,管这副躯体是谁,管怎么活过来的,能重生总算得上喜事一桩,思及此,白顾锦禁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只是还没开心个够,身子便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瑟瑟发抖,然后便是一连串响亮的喷嚏。

      真是冷啊,现下是入冬了吧!
      白顾锦瑟缩了下,这幅娇嫩的新身躯怎么受得了,该死,为何不着片缕,难不成是有人嫉妒这副身体的主人,天寒地冻地把扒干净扔外面冻死冷死?
      白顾锦感觉自己的思维往着奇怪的方向跑去,便打住了,垂下头默默又嘲笑一番,都醒了好一会了,居然才发现自己没穿衣服,真是……眼下迫切之事便是赶快找到一床被子暖和暖和!但是,等白顾锦入眼审视了一番自己所处的环境,不免失望。
      破房子,破桌子,破瓦罐,整个就一个字形容,“破”!白顾锦禁不住想这房子的年纪,起码两百年!
      这破房子居然还点香,那三个破旧掉漆的廉价瓦罐,两旁分别放着馒头和几颗冬枣,中间的瓦罐而是点着香。这摆设、这模样……竟像是供奉着什么似的!只是这供品也太过寒酸小气!
      面前哪有什么神佛,完全是一片空白的土灰色大墙,倒是散了一圈的灰尘。

      这破房子连块破布也没有!白顾锦团着自己柔弱新生的躯壳,出手将面前的桌子徒手劈成了几节,堆成一堆,打了个响指,立刻从里面冒出火焰来。
      好歹法术没生疏,白顾锦欣慰地想。烤了火,暖和了一会儿才放松起来,重生的感觉真好啊!贪婪地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立刻呸呸吐了出来,禁不住出口叫道:“这也太......”话说了一半却又忍住了,看了看四周,这里似乎……除了角落里静立着的扫帚上有一只老鼠,滴溜溜的黑眼睛盯着看,没别的活物了。
      那老鼠毛发油光水滑,长得肥头大耳,如山林野兔一般大小,想是先前桌上供品皆到了它的腹中,所以才能养得这般肥硕。
      舒了一口气,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声嘀咕出口:“这是谁人点的香,难道是驱赶蚊虫的?怎么这般难闻?”虽是嘴上厌恶着,却还是咧着嘴乐着,看眼下的情景,似乎性命无虞,这起码值得高兴。

      扫帚上的硕鼠似乎被吓傻了,呆呆地抱着木柄僵硬着。白顾锦冲它勾了勾手指,邪魅一笑,老鼠果然受不了了,啪嗒一声连带着扫帚倒在地上,而后快速地掠过地面哧溜就往桌子下面钻。
      难得见到的第一个活物,白顾锦自然是不要放过它,定要把玩一番。右手拇指食指并用,捏住了老鼠的尾巴将它从地上拽了起来,使它倒立着在自己的眼前挣扎。
      硕鼠:“吱吱吱……”
      白顾锦的眼睛流露出狡猾的笑意,像是一只猫得到了自己的战利品那般,俯下身子朝着桌下看去,果然里面的墙下有个小洞。

      “嘿嘿,跑不掉了吧!”白顾锦故意逗弄它似的,一会儿举高高,一会儿放低低,小东西两只爪子胡乱地扒着地面,嘴角的须子也跟着一上一下地颤抖,看得白顾锦乐的肚子疼。可这次的疼痛有些不像样了,腹内绞痛,像是肠子活了起来在肚子里游走翻腾,片刻之后,一阵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隔着肚皮传了出来。
      “真好,还会觉得饿呢!”白顾锦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嘴边泛起一丝笑意,把硕鼠放下,用脚趾踩着尾巴防止它逃跑,然后伸长胳膊从瓦罐里取了冬枣咔嚓咔嚓吃了干净,最后摸了一下馒头,想了想为防万一还是留着下顿吃好了。又看了硕鼠一眼,随后扣下一小块馒头扔给它。岂料硕鼠如人般轻蔑地看了一眼,一爪子把馒头拍进火堆中。
      白顾锦从未见过如此有血性的小家伙,呀了一声,支着脑袋心想,原本是打算剥了皮来吃的,哈,算了,这么可爱的小家伙。刚抬起脚趾,那老鼠果然机灵地钻入洞中。

      白顾锦笑了两声,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朝屋子走来,忙躲到梁上去。
      那门也没落锁,直接就被来人给推开了,一人缓步走入,门外立刻吹进来柳絮般的风雪,她回转过身探头朝门外看了一眼,似乎是害怕有人追踪,然后又仔仔细细地将门闩好,这才将头上、肩上的积雪抖落。
      白顾锦从上面看下去,自是看不见来人模样,只知这人身材矮小,微微驼背,披着破旧棉絮缝的黑色斗篷,走路模样一看便知是位腿脚并不方便的老奶奶。她的一条胳膊里挎着一个小竹篮,用厚棉布盖了,所以并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横梁上全是沉积多年的灰尘,白顾锦虽然没那么讲究干净,但现在光着屁股总是不想坐下,两只腿都蹲麻了,小心翼翼地用手擦了擦,终于把屁股找了个位置。
      老奶奶突然惊叫了一声,扔了竹篮,呼哧呼哧地跑到原本放桌子的地方,地上白顾锦刚才生的火还未燃尽,老奶奶惊魂不定地瞅着那一团火堆,明明前面什么都没有了,但她还是不敢置信地伸出一双枯枝般的手探向前方,似乎在摸索着什么,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她立刻不安起来,猛烈摇头,又长吁短叹自言自语,她在屋子里面来回走动,直至将每个角落都翻遍才停下来呆滞地站着。
      白顾锦心道难不成是来找我的?可这人是个凡人,回忆自己的前生好像未曾与哪个凡人有过交集,可能性不大。又在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离当初那次天雷过了多长时间?指不定外面已过了千儿八百年,已经成了别人口中的传说!

      脚下老奶奶又兜兜转转起来,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怎么不见了?被人偷走了?不可能的,这冰天雪地,谁会没事闲的爬山偷石像?是被人发现了?不应该啊,谁会注意到我一个普通人?”
      看她只是个凡人,而且是个苍老的妇人,并没有什么威胁,白顾锦忍不住开口道:“哎,奶奶,别纠结这些了,你有多余的衣服借我穿穿吗?”
      老奶奶抬头见着梁上两条花白的长腿在自己眼前晃荡,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背对着她笑意盈盈。她突然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你,是你……”
      这表情分明是认识这具身体的主人了,白顾锦笑道:“怎么,奶奶您认识我呀?”
      老奶奶激动的表情还没有褪尽,却连忙摇头道:“不认识,不认识,不过你跑那么高,不怕摔下来吗?哈哈。我没有多余的衣服,不过我身上披的斗篷倒是可以借给你穿。”
      白顾锦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好啊,好啊!”

      老奶奶脱了斗篷放在地上,随后背过身去,白顾锦便从梁上跳下,穿了蹦跳到那老妇面前,一看顿时惊讶了。眼前这人衰老的不成样子,皮肤松松垮垮地搭在骨架上,脸上似乎一点肉都看不到了,她的牙齿已经掉光,脸上满是老年斑,两只眼睛深深地凹陷进眼眶中,浑浊地灰黑色眼珠没有焦点地看着白顾锦。白顾锦难免心疑道:“奶奶,您几岁了?”
      “一百一十八岁。”老奶奶回答起这个的时候还挺了挺腰板,很得意地咧开嘴笑。
      白顾锦倒吸了一口气,道:“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活过百岁的。”
      这话是谦虚了,往常在凡间转悠的时候七十以上古稀老人都是屈指可数,这僻静山野之地的老人家寿命竟如此之长,莫非这山里长了什么灵芝草?
      老奶奶闻言笑道:“许是鬼差忘记收我了。”

      白顾锦嗤了一声道:“上天才不会做这么好的安排,只会把你往死里整,然后跟你讲命运啊,有时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老奶奶听不明白在发什么怨气,只是充满爱怜地看着,白顾锦的肚子这时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老奶奶掀开棉布,篮子里面装着馒头和冬枣,还有一颗鸡蛋。看样子在这里供奉着什么人的人就是她了。老奶奶慈祥道:“你饿吗?我有馒头,今儿早上蒸的。还有鸡蛋,你也吃了吧。”
      管它这里供的是什么野神,既然都跑的只剩下庙,白顾锦也就不用对客气,两根手指捏过鸡蛋,在指尖飞速地转了一圈,蛋壳瞬间剥落干净。老奶奶见此微笑更深。白顾锦腹中空空,将鸡蛋塞进馒头中,几口便吞干净,馒头有一股小麦的香味,白顾锦腹中一饱不知怎得多愁善感起来,想是多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切,一股心酸涌上心头,抬头问:“奶奶,我是个孤儿,能跟您回家吗?”
      老奶奶温和道:“当然可以。”
      她的家就住在山下,未婚无子,独居在此。白顾锦一路走下越发觉得奇怪,苏醒时呆的那间破屋子好像被隐蔽在山林深处,下山的途中连条踩踏出来的小路都没有,而这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的,这上了岁数的老奶奶却异常地往山里面跑,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然白顾锦一向胆大,是个不怕死的家伙,往常赴死的事干的多了便也没什么感觉,就拿现在来说,即便满腹疑虑,看到老奶奶指给的那间茅草屋,仍旧乐呵呵地钻了进去。
      老奶奶又取出几件衣裳,略微歉意地说道:“我这里只有这些,你试试看合不合身,先将就下,等雪停了进城可以买新的。”
      那些全都是些女人衣服,虽然穿起来有点短手短脚,但幸好老人家的衣服不讲究新潮,大都是灰黑色,也没什么样式,穿在身上倒不觉得有多违和。白顾锦穿了衣服自然要找镜子显摆一番,这一看惊得手中的铜镜差点掉在地上。又低头仔仔细细看,生怕是自己眼瘸了,可再看一眼居然没错。居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莫非根本就没死?摸上了后背的脊梁,那处从前有一块伤疤,是冥界业火的印记,无法消除,只要那伤疤在……

      没有,真的没有,白顾锦摸遍了自己的后背,光滑地如同丝绸一般,这身皮只有这张脸和从前一样!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事?
      “那我顶着这副脸出去还不被人砍死?!”
      眼睛一扫,瞄到一旁针线篮子里放着的剪刀,顺手便拿了,狠了狠心,还是放下,白顾锦这人颇有些自恋,日常依靠皮囊外加一张巧嘴讨得不少便宜,此后更是爱惜容貌。这个,虽然可能会性命不保,总归还是原来的美男子是吧!再说了,天下之大,出现两张相同的脸有什么稀奇的,就不信有人会非认定是那个死了的妖女。

      老奶奶平时常在山中采些野菌野果子去卖,这两天雪又更大了,林中难走,也很难找到什么好东西,经济上便拮据了,钱不多,全给了白顾锦去买衣服。她自己行动不便,便留在屋中。白顾锦见院子里堆了一辆小的独轮车,虽然破,倒还能走动,便自告奋勇地跑山上劈了一堆柴,说是要卖柴贴补家用。
      下了山才知道自己之前所想皆是错的,本以为那老奶奶寡居在此,周围又没有左邻右舍,应是个十分偏僻的城镇,却没想到此地富庶,人人皆面带笑容。
      推着独轮车沿街叫卖一阵儿,只有两个老头来问价钱,听了之后便摇头,白顾锦让们自己说个价钱,老头说了,白顾锦也摇头,两方都摇头,这买卖自然是做不成了。

      白顾锦只好坐在墙角生闷气,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石子,握在手心半晌,张开却是块碎银子,白顾锦脸上露出了笑,笑了笑,握住又把它变回原样,叹了口气。曾被人告诫乱用法术是会受到惩罚的,不信,后来,就死了。
      旁边瑟缩成一团的乞丐瞪大了眼睛靠了过来,掰着的手叫:“你,你刚才做了什么?”
      白顾锦摊开手,只剩下石子,那乞丐不信,上手在身上扒拉,白顾锦不耐烦道:“走开,走开,老子玩个石头也能被人看上!”
      乞丐甩了手道:“你以为你高贵在哪里?你不也是个乞丐,在我这里装大爷!呸!”

      白顾锦怒极反笑,豁然起身指着自己道:“你睁开眼睛瞅瞅,我跟你可不一样,你四肢健全,有手有脚,却不求上进,乞讨度日,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滚滚滚!”猛地推着车子起步,前方却传来一声大叫。
      “哎呦喂!是哪个不长眼的憨货,敢撞在老子身上!”
      白顾锦心知自己犯了错,连忙将车停下,只可惜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清对方的模样,一左一右立刻跑来两个粗壮的汉子将一擒,压了过去,这一看就是遇到地痞流氓了,白顾锦愤愤地想,这狗腿子真勤快!
      “少爷,是个庄稼汉!”狗腿子忙不迭地说。
      “不长眼的狗东西,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说话呼哧呼哧,语音还发颤,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油腻的胖子!白顾锦扭动着身子大声辩解道:“我怎么知道?我又看不见人!”
      早先蹲在地上的乞丐见势不妙立刻溜了。
      那人一把揪住白顾锦的头发将原本被压的弯下去的头给扯上来,一张麻子脸赫然出现在白顾锦跟前,白顾锦受一惊禁不住往后退,又见体型肥硕,獐头鼠目,眉毛横七竖八野草般疯长,怎一个不修边幅了得!可恶被人压着避无可避,面前麻脸鼻孔也哼哧哼哧,气息直接喷在白顾锦脸上,令一阵作呕。麻脸扯着嗓子吼道:“看清楚老子是谁了吗?”
      白顾锦响亮地回答道:“看清楚了,是老子!”
      麻脸狠扇了一巴掌,怒道:“谁是老子?”

      白顾锦倒没觉得痛,反而有些发愣,以想来男人干架便是抡起拳头的,头一回见个男人用手掌掴别人的,这姿势女人用用也就罢了,偏是个大老爷们,笑道:“我是老子,你是儿子!要么你想当孙子的话,我就勉为其难当你爷爷!”
      麻脸估摸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凡事都要别人让着,没遇到这样的上杆子找打有病的家伙,气得发抖,猪脸肉乱颤,扬起了手掌,发泄地叫道:“你个小瘪三,去死吧!”
      白顾锦瞧着那肉乎乎的胖掌,心道这砸下来应该比方才疼些。
      这一巴掌却落在了麻脸自己的脸上,显然有点反应不过来,但白顾锦已经利索的站起身来,左右给了两旁壮汉一人一脚,将二人“嘭”“嘭”踢至角落,又抡圆了胳膊扇得眼冒金星。

      麻脸捂着脸惊恐地看着白顾锦,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见手下倒地不起,才知自己惹到了谁。
      白顾锦此时一脸流氓样跃起,那麻脸比矮上足足一个头,于是低下头坏笑道:“我啊,本来不想跟你计较,你撞翻了我的车,我车上的柴才可是要卖钱呢!喏,现在卖相破了,你说说怎么办吧!”
      柴火哪有破相可言,麻脸心知自己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左右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壮汉保镖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果断从腰间扯下钱袋取了个银锭递过来。
      白顾锦轻笑一声,一把从手中拽过钱袋,觉得麻脸倒挺识相,笑道:“真是客气,够了,够了。那个银锭留给你当辛苦费,你找些人把们两个抬回去。对了,你要是喜欢的话,我那辆独轮板车送你了!”
      麻脸才不会找人抬人,立刻脚底抹油跑了,临跑远了还不忘放下狠话,“小瘪三,你给我等着!”

      白顾锦哈哈大笑,甩着钱包大摇大摆地走在马路中央,在做坏事,可没用法术啊!摇摇晃晃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看上一家裁缝店里摆着的衣裳,一只脚还没踏进去,便被人轰了出来。“走走走,到别处要饭去!”
      白顾锦举着钱袋高声道:“我有钱,我买衣服呢!”
      “滚滚滚,一边玩去!”
      白顾锦啐了一口,只好揣着钱袋走了,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店也不屑进去!
      “且说万载之前廊迁降戾神不厌,且看今朝妖女白顾锦!”
      白顾锦脚步一顿,抬眼往里看去,是一座茶楼,那说书的先生正站在舞台中央眉飞色舞,唾沫横飞,讲的主人公似乎正是自己呢,有趣。白顾锦果断拐了进去。

      照样,还没走进去又被人给轰了出来。
      白顾锦这个无奈,幸好身手矫健,趁着看门一扭头的功夫钻了进去,火速奔向二楼,找了个靠栏杆的桌子下面盘腿躲着。
      看门的进来寻了一圈也没找见,怒气冲冲地叉腰站在门口,眼神来回的在人群中巡视,大约是想等人散了再逮。白顾锦瞧那一副撇嘴的模样乐地拍大腿,垂下头,说书人就在的下方。

      说书人道:“诸位看官听我慢慢说来,事发之地就在以北三十里处的泥沼,这方圆之地,你们尽管去打听,看在们之前是否有人活过那场浩劫!百年前那场大战,深处的黑树突然拔地而起,生生多长了几百米高,妖女死后,镇子上为了防止复活,更是派了凤凰去镇压。你们若想寻个究竟,尽管去看,但切记不可踏入,否则生还无望。”
      “这么玄乎!”
      “是了,是了,我爷爷那辈人当初就是为了鹏鸟跑来的,可是来晚了分完了,后来吃了肉的人全都死了。”
      说书人道:“这鸟生前便是一个祸害,杀了数万凡人,死了也要祸害人间,制造瘟疫,真是无耻下流!”
      一众附和声音中突然出现这样一段不和谐的话,众人纷纷朝声音处看去,见是一个稚气未脱的毛头小子,长相倒是英俊。腰间别着一把古剑,正施施然站了起来。

      说书人目光锐利道:“依你之言,那些人全都该死了?”
      毛头小子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听人言凡人若想要修得道,需得做上十世好人,方能得到上天眷顾,获得一次考验的机会。可法术又岂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好事?们动了贪念,上天便剥夺了们的机会。”
      说书人斥道:“胡言乱语!你叫什么名字,是来这里搞事情的吧?”
      毛头小子道:“在下林晗,只是听到一些意见不妥之处直言指出,并无恶意。”

      说书人道:“哦?那你说说看,你身怀十世修行,为何迟迟不能踏入界?”
      林晗肃然惊醒,施了一礼道: 说书人怜惜叹道:“,每一次都半途而废,这是最后一次,我不挡你,下月十五门大开,你来吧。”说罢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
      原来是遇到了接引,这接引是神界派往凡间寻找机缘之人的者,看来这个林晗是有了缘。白顾锦摇了摇头,想不到一出门就碰到了这种场面,幸而当初踏进镇子上跟接引没什么牵扯,否则两下见了面肯定尴尬。

      楼下楼上已经匍匐拜倒一片,林晗一脸激动地朝空气中挥舞了几下拳头,白顾锦叹了口气,想到这么一个根正苗红的小少年要被镇子上玷污了,真是郁闷!
      这情景看门的小伙子也顾不得抓人了,白顾锦大大方方地从面前走过,扔了块碎银子给。一出门,便撞见刚才那个麻脸带了一帮子人原路返回来寻仇。白顾锦觉得一人打十几个实在不划算,况且指引还在附近,于是拔腿就跑。
      这新来的打手果然不错,腿脚麻利,若们知道自己是百年前作恶的妖女,铁定不敢追着屁股跑,可现在们只当自己是一个凡人能打能杀的,为了邀功跑得飞快。白顾锦累的气喘吁吁,直翻白眼,一转眼正看见林晗喜滋滋地从拐角处出来,隔了老远便大喝一声将这小子吓得浑身一抖呆立原地,白顾锦趁机跑去一把抱住大叫:“ 救命!”

      林晗错愣了下,十几个打手就将们两人团团围住,麻脸哼哧哼哧地从后方赶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骂道:“你个……小瘪三,敢抢老子的……钱,哎呦,喘死老子了,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姓朱!”
      白顾锦乐道:“你还用姓猪啊?看你这模样不就是头猪了?”又抱住林晗的腰晃了晃道,“ 啊,你可得救救我呀,这个人,撞翻了我的车,把我一车的好东西都给砸坏了,还让人打了我一顿,我跑了出来,还追着我不放,要置我于死地呀!”
      林晗脸涨的通红道:“你先把手放开。”白顾锦立刻躲到身后去。
      麻脸喝道:“你这个多事的滚一边去,否则我连你一起收拾!”
      林晗看了眼面前满脸横肉、嚣张跋扈的麻脸,再看了眼躲在身后瑟瑟发抖的白顾锦,一身不合体的破旧棉衣,露在外面的手脚脸蛋长满了冻疮,顿时从心底深处油然升起了一股正义感。“住手,你们怎么能够欺负一个老实人?”

      白顾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老实人?说像乞丐、庄稼汉也就算了,说像老实人,白顾锦的头情不自禁地摇晃起来,这孩子真是天真可爱!
      麻脸发飙吼道:“你谁啊你?”
      林晗不卑不亢答:“在下林晗。”
      白顾锦扑哧一乐,心想谁问你是谁了?
      麻脸果然跳脚暴怒道:“哪个管你是谁?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得罪了我你可没好果子吃,老子看你是外地来的,给你个机会,麻溜地滚开!”
      林晗将手握在剑柄上,一脸正气道:“我不滚。”
      麻脸狠狠地一挥手,猛点头道:“行,两个一起给我打!”

      十几个打手哄拥而上,林晗立刻将白顾锦拉住护在身后,一手执剑与们对持,白顾锦乐得悠闲作壁上观,这小子功夫不错,不过两三下便轻易制服了们。
      白顾锦马屁精般道:“ 好厉害呦!”
      林晗心里一甜,想笑,又强忍下去,质问道:“你们还要继续吗?”
      麻脸没想到自己两次都吃了亏,想是遇到了硬茬,甩着狠脸色不情不愿地道:“算你狠,这次就算了,我们走!”
      林晗道:“等等,你撞翻了这个老实人的车,还打了一顿,这笔账怎么算?”
      麻脸指着自己不可置信道:“分明是用车撞了我,打了我好几巴掌,还抢了我的钱!”
      脸上仍有重叠复杂的五根手指的痕迹,很有说服力。白顾锦连忙道:“ ,那是自己拍的!”

      这话白顾锦自己都不敢信!
      林晗却信了,且因为被称为简直要乐的原地升天,干咳几下,冲着麻脸哼道:“你还想骗我,快点道歉!”
      白顾锦笑盈盈地从身后走了出来,双手环胸看着对方。
      麻脸脸上扭曲了一番,大概觉得今日点背,碰到两个神经病,偏神经病一个比一个厉害,只好恨恨地道:“对不起!”
      白顾锦保持一副老实人的样子,挠了挠头显得挺不好意思地道:“没关系。”
      林晗清了清嗓子道:“既然苦主已经原谅你了,你就走吧,日后再让我发现你为非作歹的话,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麻脸不服气地点了点头,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林晗转过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递过来,温和道:“你没事吧?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身上只有这么点银两,你拿着吧。”
      白顾锦偷摸着自己怀中抢来的钱袋,假意推脱道:“这怎么好呢?”
      林晗强塞进手中,问:“你刚才为什么叫我啊?”
      白顾锦一脸崇拜道:“刚才在茶楼里发生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恩人,你要做了!”
      林晗嘘了一声笑道:“小点声,不要让人听见了。”直起了身子,又满脸骄傲道,“以后我要让全天下都伫立起属于我的房。”
      凡是镇子上登记在册的 ,若有功德在身即□□获神位,有能力者又在凡间开设房,说的好听点叫为人排忧解难,说的难听点便是捞香火钱。

      白顾锦曾在镇子上供职多年,见过许多的心安理得的享受凡人的供奉,却对凡世的灾难遭遇不置一词。原因只有一个,便是凡人短暂的生命对们来说不过是蝼蚁的苟延残喘。
      当然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镇子上里还是有好的,只不过都见不得好。
      想到这里便要打住,省得心酸。

      白顾锦埋头算计了下,露出惊吓的表情道:“那得花不少钱。”
      林晗笑了,以为是普通人眼界窄,也不辩驳,要的是天下太平,可这跟一个对修行一窍不通的人说什么。又道:“我走了,那恶霸说不定会来找你的麻烦,你要小心点。”
      白顾锦感动地眼泪哗哗,握着的手道:“好人一生平安, ,以后我一定常去你的房里烧香。”
      林晗忍住内心的小窃喜,点了点头,转身肩膀便止不住地抖动。
      白顾锦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么心思单纯又可爱的小孩子实在难得,可惜这人要做 ,跟自己不是同一条路,日后恐怕是见不着了。兜兜转转白顾锦终于还是买到了两套衣服,又花钱买了些鸡蛋和肉,一路哼着歌跳回到家里。老妇已经做好了晚饭,在锅里捂着,见回来了,便从锅中盛出来。

      两人坐定,白顾锦忍不住把今天的见闻给她讲了,着重说了指引说书的那一段。
      末了,白顾锦问:“百年前的事,奶奶还记得吗?”
      老妇道:“记得,我当年还是个小姑娘,常在山上玩耍,有天突然山崩地裂,一块巨石差点砸中我,就在那一瞬间,有个男人突然出现将我护在身下,保护了我。我看着变成一只大鸟朝天上飞去,后来死了,人人都骂,还抢着吃的肉,我就在想那么一个不顾自己性命救一个陌生女孩的人能坏到哪里去呢?我没吃,我劝们也别吃,们不听,后来我活下来了,们全都死了。”
      白顾锦手中的筷子一顿,道:“那你还记得的模样吗?”
      老妇摇头道:“不记得了,那么久的事情,不过应该长得像你一样好看。”

      白顾锦笑道:“奶奶,你去山里的那间破屋子做什么?”
      老妇道:“我本来在山中供奉着一个人,有人告诉我,只要真心为祈福,每日烧香,便能得偿所愿。”
      白顾锦道:“那你以后还去吗?”
      老妇道:“我想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白顾锦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老妇笑道:“我时辰已到,是时候该走了。”
      白顾锦道:“你到哪里去?”
      “人老了就应该到该去的地方去。”说罢,她起身走到床边躺下,似是睡着。
      白顾锦走过去试了下鼻息,人已经没有了。

      这狭小的房间内只剩下一人,一如往常孤身一人。没想到当年的一个无心之举竟然救了自己的命,白顾锦握着老妇的手半晌,心中怅然若失,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镇子上的大神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通过去,晓未来。曾跪求如何使人死而复生,答若是封有神位的魂魄不灭,需一位没有私心、不为利欲所动的凡人,抛去一切杂念,真心实意供奉百年,百年之后,魂魄归位重获新生,然而魂魄灭了便没法;若是没有神位的,则需要十位拥有神位的修行者依照心愿各自取出本尊的一缕神元聚于亡者体内。白顾锦在屋后挖了个坑,将老妇埋了,埋好之后又恭恭敬敬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哀切道:“虽然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但你是唯一让我在这世间感受到温暖的人,可惜我还没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希望你来世投个好人家,大富大贵,一生平安。”
      话音刚落,天上突然一阵雷鸣,大概是前世被雷劈死的感受太过深切,白顾锦身子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一掌拍在地上,骂道:“真怂,不就是打雷,至于吓成这样?”又哼了一声,从地上爬起来关了门躺床上睡下。
      外面噼里啪啦地下起雨来,雷鸣闪电一阵接着一阵,白顾锦把头埋在被子里,仍然觉得这雷声就像在耳边炸起一般吵闹,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雷雨之夜最喜发生些什么事端。
      “嘭”地一声,白顾锦心想这门不结实,风一吹便开了,都睡下了,那就算了,等明日再找个钉子把它钉结实。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有人言道:“应该没人,先休息一下。”
      白顾锦气得冒烟,擅自闯进别人家里就罢了,一个大活人躺在这里,居然说没人?白顾锦猛地一掀被子坐起来不客气道:“哪个说没有人的?嘿!”
      腾地一下,火苗从这些人的手指头燃起,房间顿时亮堂起来。来人共有八位,衣着华丽,仪表相貌皆是上品,除去静默趴在一位严肃少年背上的黑斗笠,余下七人均一副神情严峻的模样打量着白顾锦,另一旁手已搭在了随身携带的兵器上,随时随地即可出手夺人性命。
      白顾锦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道:“哎,哎,哎!?唉!呵呵……呵呵……”

      好死不死来的竟然是镇子上下界的修行者!这其中便有几个打过照面的熟人。
      白顾锦脸上僵硬地笑着,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脸上的冻疮还在,睡下时又懒得将脸上涂的草木灰洗去,这副山野村夫的模样应该认不出来吧?
      概是笑得太古怪,果然一人眼神怀疑道:“傻子?”
      白顾锦:……
      另一人急道:“无恙,别管,一个凡人罢了,快看看殿下如何了。”的背上背着一个人,头上带着一个黑斗笠,看不清楚面貌,不过应该是重伤昏迷了。
      无恙激动地红了眼道:“无虞,你还说我,我早告诉你不要追不要追,你偏怂恿着殿下去追,这下好了,殿下如果出了什么事,咱们还怎么回镇子上?”

      无恙、无虞位居镇子上左辅、右弼之值,昔日常跟随天族殿下,据白顾锦百年前的记忆,能被称为殿下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大师兄。竟叫碰上了大师兄!真是冤孽!
      无虞怒道:“还怪我了,要不是你拉着殿下下界,咱们会遇到这种事吗?本来今日我有机会去云雾山上看栾树的,都被你给打乱了!”
      无恙回嘴骂骂道:“一个万年不开花不结果的破树有什么好看的,殿下本来就不想去,我才给出主意让下来玩,是殿下自己同意的!”
      无虞回怼道:“是啊是啊,你说的对呀,可是白天那不也是殿下自己不乐意回去,所以我才陪着殿下一起去的啊!谁知道这么倒霉,碰到个不好惹的恶灵,本来想着见义勇为的,结果把自己给伤了!这难道还怪我了不成!”

      旁边一位小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道:“两位,要不我们还是先看一下殿下的伤势?”
      无恙瞪了一眼,扭头一把抓住白顾锦的胳膊将从被窝中扯出,扯到一半突然丢掉,又气又羞道:“你怎么也不穿件衣服!”
      谁规定睡觉还要穿衣服的,白顾锦拉扯着被子颇为嫌弃这样大惊小怪。
      无虞背着人过来,冲喝斥道:“往里面去点!”
      白顾锦立刻将自己缩在角落中,胆战心惊的看着把背上那人放下,对方又看了一眼,一手伸过去抓住被子的一角强硬道:“给我!”
      白顾锦摇了摇头。

      无恙莫名幸灾乐祸道:“把被子给你,不就光着了?”
      无虞扭头道:“既然是个傻子的话,那你帮穿!”
      无恙立刻直起身子道:“凭什么是我?”
      无虞冷冷道:“你要是能替殿下解毒,那咱们换下。”
      无恙瘪了瘪嘴,要是有这样的能耐,也不用每回都听摆布。
      一旁的人又焦急地开始搓手掌,唯恐这两人又争执起来误了正事,白顾锦乐的做个好人,摆手道:“其实我可以自己穿。”

      两人齐齐看过去,无恙跺了一脚,觉得自己似是被耍弄了,狠狠咬牙觉悟道:“你不是个傻子!”
      无虞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冷漠地扯了一把被子道:“给我。”
      白顾锦抓着被子的另一角,露出略显谄媚的笑容道:“好歹让我先穿个衣服吧,你们先扭过去。”
      无恙眉头一皱嫌麻烦,哼道:“都是男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要懂得,我们到你的寒舍里光临,那是你的荣幸。”
      白顾锦见们是不可能转过身去了,又觉得不应与们过多争执,免得露出马脚,便默默的将衣服穿好。回过头来,刚才那床被子已经被盖在了那黑斗笠身上。

      “脸长的又黑又丑,身上倒挺白!”无恙一脸鄙夷。白顾锦心道:你关注的点有些奇特啊!无恙随后催促着将赶到房间的角落里,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看什么看,没见过啊?”
      这 若都如同这幅颐指气使的嘴脸,那还是眼不见为净。白顾锦内心叹了一口气,装便要装的像些,立刻揉了一下脸捏出一副痴狂的模样:“你们真的是从天上来的吗?”
      无恙心道这山野之人果然粗俗不堪,行为举止异常怪异,不由得便心生厌恶,冷笑一声,吓唬道:“对啊,你没见过真正的吧,老实在这里呆着,若是被我发现你敢靠近半步的话,我就杀了你!”
      白顾锦惶恐地点了点头,无恙这才觉得挽回了一点刚才丢下的面子,心满意足地走掉。这一群人在床边忙活,又是喂丹药又是输送着灵力给床上的黑斗笠,神情疲惫,汗水直往下淌,但人却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白顾锦一旁暗暗琢磨,这样子伤得应该挺重,也不知道是被谁所伤,伤势如何了。

      不过最好别醒。
      大师兄这人自视甚高,因是天族唯一的殿下,养了一身骄纵蛮横的富贵病,素来我行我素,看人不顺眼便要打要杀,白顾锦当年偏不将就这毛病,明面上暗地里使了不少绊子戏弄于,醒了倒是麻烦!
      正想着,无虞突然冲着招手道:“你过来。”白顾锦走过去,无虞道:“你去做点吃的拿过来。”
      白顾锦看了一眼门外,仿佛为了印证心中所想,一个雷电击中了院中苍老的梧桐树,老树干被劈成了两瓣。白顾锦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开玩笑,前世可是被雷劈死的好吗?
      无虞板起了脸命令道:“我让你去做饭!”
      白顾锦沉默地看了看,转身回角落里呆着。

      无恙见状立刻跑来拉住道:“你这个凡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这样吧,你要是帮了我们的话,我手里的这颗丹给你。”
      正正经经从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丸子,白顾锦眼角抽搐,这红色丸子是镇子上常见的一种树的果子,从没人去吃,只做观赏用。这是欺负这个“凡人”没去过镇子上?
      敢情这两人过了这一百年一点长进也没有,还和从前一样,摊上这两个随从,怪不得罄于小殿下落到这般田地!
      白顾锦叫道:“我不吃,谁知道这是丹还是毒药,反正我不出去,你们谁爱做谁做去!”
      无恙拽住的后领往门外走,拖到门口,白顾锦扒住门框死活不松手,无恙:“你给我出去啊!!!”
      白顾锦:“不……”

      一直在检查黑斗笠的无虞扭过头来,皱眉道:“无恙,你怎么连个凡人都应付不了了?”
      无恙生气地撒开手,喘了一口气指着白顾锦道:“这凡人劲大得很!”
      白顾锦喊道:“厨房里有肉有鸡蛋,你们想吃自己做,反正我不做。”
      无虞不想纠缠,便道:“算了,无恙你去做。”
      无恙哼了一声,恨恨地对白顾锦道:“做好了你可别想吃!”
      这话说的,好像们准备把食物分给似的。白顾锦舒了一口气,连忙跑到角落里窝着。屋子里剩下的人没工夫搭理,白顾锦也乐得做个透明人,不过看这架势,三两日们是不会离开了,白顾锦心道还是等天晴找机会偷偷溜走,这么一直呆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床榻上的人闷哼了一声,白顾锦朝着那方望去,只听无虞松了一口气道:“我已将殿□□内的毒消除大半,余下的毒素只能靠殿下自己排出来,今夜你们轮流到门外去守,我在这里看着殿下,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明日一早殿下便能醒过来了。”
      其几位纷纷点头,这时无恙端着一口锅从门外进来,白顾锦紧紧盯着,这家伙绝对把厨房的灶台给拆了,简直丧心病狂!
      无恙放下锅不无担忧道:“我们遇到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恶灵?我打听过,它并没有在凡间作过案,像是专门针对我们似的,难不成是魔族?可都一百多年了,魔族想宣战也不会等这么久吧?”
      无虞喝了一口汤,似乎难以入口,眉头一皱,喉咙滚动一下咽了下去,其人这才伸手去拿碗,如一样脸上露出难忍的神色,不过倒是没说什么。

      无虞神色凝重道:“不好说。”
      无恙道:“你又装深沉。”
      无虞气道:“我装什么了?你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你不看看咱们现在所处的地界是哪里?这里离那个鬼地方只有三十里,怎么这么巧那个恶灵就出现在这里?你难道就不曾怀疑这个恶灵是……那人所化吗?”
      白顾锦耳朵支楞起来,心道:莫不是在说我?
      无恙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压低了声音道:“你是说……妖女?”无虞点了点头,无恙叫道:“这怎么可能呢?当年被天雷劈死,又有亲自下凡镇压,怎么可能化身恶灵来找我们的麻烦?”
      无虞道:“白顾锦在镇子上隐藏了那么久都没有被发现,难保当初死的时候没有留二手,狡兔三窟,指不定现在就躲在哪个角落里面看咱们的笑话。”
      白顾锦心道:你说的对,我就在这里看你们瞎掰。

      无恙唔了一声,道:“我当年便瞧不上,哪知是凡人所生,还在镇子上里混了个神职!这恶灵若真是的话,那我们应该及早上报镇子上才对!”
      无虞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道:“你是不是疯了?如果证明这恶灵是,那镇压的白顾南该如何?你别忘了这只凤凰可是镇子上几位头头面前的宠人,你说了就等于同时得罪了几位大神,你这不是在找死?”
      无恙幡然醒悟道:“有道理,有道理,反正此处离也不远,咱们还是先去问问。”
      无虞指了指白顾锦道:“你在此地住多久了?”
      白顾锦道:“……十几年。”
      无虞眼睛眯起道:“那你对这里很熟悉了?”白顾锦敏感地察觉到对话要朝着不喜闻乐见的方向去,慌忙摆手。果然无虞接下来道:“就由你来带我们去。”

      白顾锦大叫道:“我不去,我不去,你们刚才说有恶灵跟着你们,我才不和你们一路,床上躺着的那个是不是快要死了,我不想死!”
      无恙道:“闭嘴,跟着我们是你的荣幸。”
      无虞冷笑一声,扔了一个符纸施加到白顾锦身上,白顾锦立刻闭上了嘴巴,浑身不得动弹。
      无恙反应过来,冲着无虞大叫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这么做?”
      无虞白了一眼道:“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又对白顾锦道:“凡人,听清楚了,你如今的身体只能听从我的指挥,我叫你往西,你不能往东,等我们调整好了,你便要带着我们去。”
      们一行人自受了恶灵袭击以来,隐约发现恶灵出现的种种痕迹都在指向,可惜自从来到了这里,便迷失了方向,在山中兜转几日都不曾找到出路,想来是在林中布下了什么机关。

      若是腾空驾云兴许可以找到,只是天规森严,下凡穿过宫门身上便会自动加上一道封印,非到救命关头开启不得术,如若强力冲出封印,一不小心便会被开除神籍。
      这风险无虞是不想冒的,所以这个住在这里的凡人便成了们寻找的唯一希望。
      白顾锦悲从中来,这该死的傀儡术,本是凡间修世家的一种小把戏,只能小打小闹,然而无虞早年间在人界混过一段时日,学了不少人界的新奇东西,能借助符咒引火或用符咒施展定身术,又加以改进增其威力,那些从小学习术法的修行者在下界行事便得束手束脚,无虞却比们在人间行走要方便的多。很久以前白顾锦就吃过这傀儡术的亏,现在又来。
      无恙将碗筷一推,看着白顾锦坏笑道:“凡人,去把锅洗了。”

      白顾锦看着道:“你们是哪家的 ,就这么欺负我一个凡人,我才不信,再说我又没吃凭什么要我来洗碗?”
      无恙道:“呀,居然还给我顶嘴!无虞,你还不管管。”
      无虞哼道:“凡人,把锅洗了,还有今夜你在外面睡。”
      白顾锦控制不住地便用手去拿锅,脸上已是一脸苍白,若真叫在雷雨天在外呆着,那还不如叫现了原身跟们大干一架,难道才复活几日便又要过上逃亡的生活吗?不不不,白顾锦心中大叫不可以,脚步却不停地朝着门口走去,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划破夜空,白顾锦耳边轰隆炸响,大叫一声,差点流下泪来。
      无恙道:“你瞎叫唤什么?”
      白顾锦停下脚步,指尖捏的发青,憋着一股气道:“你们绝对不想这么做的,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无虞的眉头一皱,无恙看向道:“怎么回事?你的法术不管用了?”
      无虞瞪了一眼,道:“许久没用,生疏了。”话毕,又朝着白顾锦的后背扔了一个符咒黄纸。
      白顾锦气得发抖,怒道:“一次两次的,还有没有完了!”倏地便要转身拦下那傀儡术,一道针样的金光却抢在前面与傀儡术撞了个正着,符纸被钉在了地面。
      白顾锦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无恙、无虞等人纷纷站起身来,神情紧张地看向门外。

      只听见一声凤鸣,又见一道闪电,刺目的炫白将黑夜照亮,七彩的凤凰从雷电中闪现转眼便化作人形,衣不沾地轻飘飘地掠过白顾锦的身旁,速度块地连片衣角白顾锦都没瞅见。
      陋室中的温度一下降了好几度,人心上都结起一层冰霜。
      “何时来了此地?”
      “几日前。”
      “此处已是我管辖的地界,你们来此为何不早些告知?”
      “这……不曾知会是我们……”
      “镇子上有律例,下界便要隐瞒身份,不得随意使用术,不得惊扰凡人。你们强留在此,用术法控制凡人,可知已经犯了错?”
      “这……我……我们……”
      “不必再言,明日你们便离开这里,自行去镇子上领罚。”

      白顾锦突然觉得身子一松,傀儡术已被来人解除,慢慢转过身来,谨慎地看着这个在传言中与大战了三天三夜、在死后又镇压在的凤凰,--白顾南。
      白顾南俊美异常,清高孤傲,自有一番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感。肤色苍白如雪,露出外面细弱的脖颈下红色血管清晰可见。惯常穿着一身白衣,脸上带着疏离与克制,永远的孤傲冷清。乃是上古凤凰花叶秋与昔日九州之主攘简的独子,自幼便是镇子上最尊重、最宝贝的人,又因其自幼丧父丧母,被天族的几位老 又怜又爱,从小接到身边挨个教诲,果然教育出天下独一无二的白顾南,小小年纪便以惊世之才荣登九曜君宝座。
      白顾锦脸上古怪了一下,看着往日清冷的少年额上竟生出一缕银发,眼角也延伸出细纹,像是这么多年来饱经风霜,一下子从青葱少年成长为了一个男人!这不过才一百来年,对来说弹指一挥间。白顾锦心中莫名解气,叫你霸占我的,叫你来镇压我,活该你白了少年头!

      白顾南好似不经意地扭头扫向白顾锦,瞬色淡然,白顾锦将目光默默移向处,白顾南盯着的脸深深看了半响,良久,似乎有些干涩出口道:“为何端着一口锅?”
      白顾锦愣了愣,这算个什么开场白?无恙连忙从怀中将锅接走,省得白顾南再训斥们虐待凡人。白顾锦搓了搓手,这还不如叫端着一口锅呢,眼下连手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放了,白顾锦想着庄稼人老实人应该有的样子,咧开嘴冲着憨傻地笑了笑。
      白顾南扭过头,似不欲与交谈,眼中神色骤然冷漠:“怎么如此狼狈?”
      无虞立刻回道:“殿下和我们一同下界游历,遇到一个恶灵,十分凶恶,我们追寻它到此,殿下还受了些伤。”
      白顾南的眉心略微皱起,形成一道好看的川字,道:“哪里的恶灵,你们联手还收服不了吗?”
      无恙撇着嘴道:“正是奇怪了,那恶灵不伤人,只跟我们兜圈子,还指引着我们来到这里,话说不是您的管辖地?”
      白顾南看向道:“你这是意有所指吗?”
      语气并不重,只是眼神让人有些不怒自威,这一眼看过去竟吓得无恙一抖。

      无虞连忙拉了一把道:“君,无恙口不择言,您千万别跟计较。那只恶灵确实在此处作乱,又伤了殿下,还请君施以援手。”
      白顾南一手搭在罄于的手腕上,侧耳听说完,淡淡道:“你们把厨房收拾一下,将罄于挪过去,这个屋子还给。”
      无虞愣了下,道:“这个……殿下有伤,恐怕不适宜……”
      话音未落,白顾南已将罄于扶起,平静地看了一眼,不容置喙道:“的伤无碍。”
      无虞只好闭嘴了,其几位忙不迭地逃出这个房间装作去收拾东西。
      白顾锦道:“没关系的,厨房地小,住不了那么多人,你们睡这里,我睡厨房。”
      白顾南看也没看,扶着大师兄道:“将殿下带走。”
      无虞连忙去接,心中却想虽然你白顾南是红人,但天君疼爱殿下,若知道你因为一凡人为难殿下,看你到时候怎么解释。
      众人退下,白顾南也默默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扭过头看向一直谨慎贴门站着的白顾锦,白顾锦的身板立即挺了又挺,直了又直,默默吞了口口水。白顾南道:“今日的事抱歉了。”

      白顾南便是镇子上中为数不多的好 ,不论 ,妖魔凡人,不论贫富贵贱,都能一视同仁,以礼相待。白顾锦在镇子上中不讨厌的人名单上,算一个。可惜们两人也只称得上是泛泛之交,白顾南从来不屑于与人同行的。不过今日白顾南可以说得上奇怪了,向来不屑跟人争执,刚才似乎有些咄咄逼人,什么事让这样急切?
      白顾锦立刻摆出一副笑脸道:“哎,不必客气。”
      白顾南微微一点头,目不斜视地出了门。
      白顾锦长舒了口气,面对面这些人都认不出自己,看来自己的身份暂时没有暴露危险。
      又钻进被窝中,仔细琢磨今日的事,怎么说也是的老本营,如今里面生了恶灵,就在眼皮子底下伤了人,不知情的人又乱讲是阴魂不散,这多冤!又不是冤大头,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头上扣!明日白顾南们离开了,便也收拾收拾东西走吧,这鬼地方,可不能呆不下去了!

      门外一堆老相识守着,白顾锦再怎么心大也睡不踏实,雨也停了,白顾锦索性踮脚走到门前,将门开了个小缝朝着屋外看那些老相识在干什么。
      白顾南就站在院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内,好像眼中并不是紧闭的门窗,而是什么新鲜活物。白顾锦猫着腰打开门,眼神猝不及防和对了个正着,两人齐齐一愣,白顾南眼神一闪避开了,白顾锦也连忙关了门,倚着墙心脏怦怦乱跳,缓了缓心想自己若这样躲开显得多心虚多有鬼啊,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怀疑?随即便打开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白顾南已经背过身去,负手而立,好似无事发生。白顾锦走到旁边咳了一声,道:“君。”
      “嗯。”
      白顾锦道:“君干嘛呢?”
      “夜观星象。”

      雨刚停,天上稀疏点点星光,眼睛看着着实费力,白顾锦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也只辨出五颗来,百无聊赖道:“君不睡觉吗?”
      白顾南不吭声。
      见没回应,白顾锦尴尬地笑了两声道:“我这个榆木脑袋,修行者当然可以不睡觉了!”笑过之后,白顾锦便无话可说了,一方面言多必失,另一方面和这只凤凰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谈的。
      两人在这院中安静伫立半响,白顾锦忍不住了,天性好动,叫挺直身板僵硬站着对来说就是一种折磨,于是挪了挪脚尖,扭头道:“我……”
      白顾南却先一步问:“你刚才为何开了门又关上门?”
      白顾锦惯会扯谎,信手拈来是的好戏,张口便道:“我刚才想上茅房,打开门见 在外面站着便不好意思了,关上门又想着人吃五谷杂粮的,打嗝放屁本就是天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便出来了。”
      白顾南扭过头,见像是说到什么乐事还朝着自己眨眼睛,登时脸色冷了几分,斥道:“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白顾锦巴不得说这话,立刻点头哈腰往后走去:“那我就去了哈!”
      白顾南连看也懒得看一眼。

      白顾锦本来没有感觉,在外面和聊了一会儿,约莫天气冷还真有些尿意,转角绕到房子后面方便完,却并不着急回房,而是又踮脚偷偷蹲到厨房听墙根去。
      屋里噼里啪啦燃烧着柴火,无恙用木棍混乱戳着发泄道:“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让我们把房间让给那个凡人,等殿下醒了,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无虞冷笑道:“殿下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日常见不得别人说那凤凰的好,你这是要殿下跟打起来?殿下那身修为又打不过,届时遭殃的不还是一旁劝架的我们!”
      这两位修行者得了空子便要挤兑自己主子一番,白顾锦差点乐出声来。
      无恙掷了木棍,搅得几颗火星子蹦了出来,气道:“你就会讲丧气话!”
      无虞冷声道:“闭嘴!睡觉!”

      白顾锦蹲了一会儿发现这些人居然还真就睡了,没听到些实质性的内容不免失望,顺着原路返回白顾南已不在院中,也不知到哪里去了,白顾锦张望了下,悚然发现这人居然不知何时爬上了屋顶,正站在屋顶上望着夜空。
      这,刚才鬼鬼祟祟蹲在厨房墙角那么久,白顾南该不会有所察觉?
      但依照白顾锦对从前的了解,白顾南行事循规蹈矩一板一眼,若真看到自己偷听墙根铁定是要阻止的。既然没开口,那便是没发现了。
      想通了这点,白顾锦的腰杆子便直了起来,一脸潇洒地回了房,一夜无梦。

      白顾锦起的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一醒便懵了,慌张套上鞋子往外冲,边冲边骂自己:一堆仇敌在外面,竟然睡的那么香!当真没心没肺到如此地步吗?
      冲到外面,一群修行者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白顾南倒是不抖,天生血冷,性子也冷,活脱脱为寒冬腊月而生,白顾锦曾多次怀疑这人是从小吃冰酪长大的。
      无恙叫道:“嘿,你个凡人起的倒早,白叫我们在外面等了这么久!”
      白顾锦道:“你们等我做什么?”
      无虞点头道:“自然是多谢你昨夜收留我们。”又收紧手上的力气,将背上的小殿下拉扯一下,道:“灶台给你补好了,用过的碗筷也洗过了,我们这便要离开。”
      白顾锦表面一派顺从,心中却叫好,快走,快走!

      无恙紧接着道:“有一句话要警告你,我知道你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次看到我们下界一定很激动,但是要忍着,谁都不能告诉,不然……”
      白顾南冷冷瞥了一眼道:“自恃身份恐吓凡人,殿下的左辅右弼平时就是这样做事的?”
      无虞一惊,忙解释道:“君别生气,无恙只是随口说说,没那胆子。”
      “记得去镇子上领罚。”白顾南淡淡道,无恙无虞均脸色一僵。白顾锦幸灾乐祸想笑却又不能,忍得辛苦便有些呲牙咧嘴,哪知白顾南正正好转过头来看,将要说些什么,见这副模样一脸不忍又别过头,语气出奇的古怪,“既然附近有恶灵现身,周边可能不太安全,你一个凡人好好呆在这里便可,少往山下去。”
      白顾锦点头如捣蒜,等白顾南一行人走了,立刻回房拾掇了个小包袱背上跑了。

      跑到半路,白顾锦又想起来昨日买的鸡蛋和肉,还有老妇蒸的那一笼大白馒头,光顾着溜居然忘记带上点干粮,又想着估计昨夜被那群人祸祸干净了,顿时生了些闷气来。
      白顾南们肯定是要往的方向去的,罄于受了伤昏迷不醒,无恙无虞一行人遇到那个恶灵肯定只有被打的份,必然不肯贸然离开,白顾南只能收留,白顾锦就反其道行之往的外围走,总之永远不要碰头最好。
      林中积雪深,淹没了膝盖,白顾锦深一脚浅一脚走的艰难,心却越来越兴奋,这神啊人啊,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这一世要远离那些纷纷扰扰,赚大钱盖房子娶媳妇!
      白顾锦只是想到以后的美好生活,便乐地前仰后翻,还没乐够,左右臂膀突然被人一架,身子轻飘飘离了地,好似飞起来一般快速在雪地上掠过。

      这左右驾着的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才见过的指引和林晗,这不巧了不是?前后两次见到这个傻乐的嫩娃娃,白顾锦难得不讨厌,反而露出了惊喜的笑容道:“ !”
      林晗闻声扭头看了一眼,脸上虽然吃惊,脚下却没停下半分,“啊,是你,真是太巧了。”
      指引显然将白顾锦当做某个求神拜佛的痴迷信徒,不屑哼道:“呵,凡人!”
      白顾锦翻了个白眼,往常怎么没注意这些修行者们张口闭口就是凡人凡人的,丝毫没有一丝尊重!道:“大爷,你谁啊?拽着我跑什么?”
      指引一脸愤怒地道:“我也是修行者,我在救你!”的语气转为惊慌,匆忙朝后看了一眼哑声道,“要追来了!”
      白顾锦心疑道:“谁?”便扭着脖子往后看,无奈这两人速度太快,白顾锦什么也没看到。

      指引与林晗的脚下却同时被什么东西绊倒,纷纷朝前一跌,白顾锦被俩扯着,避也避不及地狠狠摔在地上,生吞了一大口雪。随后三人被一张透明的网所擒,立刻被挤压成了一团。白顾锦伸手扯了扯这网,十分坚韧,越扯越紧,即使用法术也奈何不了,似是传闻中听过的织网。
      林晗立刻抽出一把匕首来割,却没弄断,网反而收缩割破了的手指。
      指引叫道:“别乱动,这是织网!”
      织网是由堕梦妖吐出的梦境织就,传闻堕梦妖生来只会做一件事,便是睡觉,睡着便要做梦,一觉不醒的堕梦妖便会死去,梦醒的堕梦妖便会将梦境吐出,化成一张织网。而用尽堕梦妖一辈子的梦编织的织网几乎无人可逃。

      有两个魔人从一旁桀桀笑着蹦跳着来到们面前,一人在前面拉,一人在后面推,模样轻松,推拉之间移动飞快,竟完全不觉得费力。
      林晗强自镇定道:“这是什么怪物?”
      指引道:“魔族人的一种,天生移动快。”
      林晗吓道:“魔人?们为什么抓我们?要吃我们?”
      白顾锦翻着白眼道:“魔人就要吃人肉?你这想法有点偏见!猪牛羊鸡鸭鱼都是肉,煎炒烹炸都挺好吃,人家的选择可挺多。”
      林晗喜道:“那便是不吃我们了?”
      白顾锦一本正经道:“也不一定,万一人家想换换口味,毕竟人肉做起来味道应该也不差。”
      林晗的脸又垮了下去。

      指引突然一拍大腿道:“糟了,糟了,出门没看黄历,这下惹了个大麻烦!”
      白顾锦与林晗齐齐看向。
      指引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放于胸前,祈祷道:“千万不要是啊!”
      “就是,”后面推着的魔人突然凑指引的耳朵乐道,“太子让我们抓几个人,没想到居然还抓了个老 ,哈哈哈!”
      林晗道:“太子?魔族的太子?魔族还有太子?”
      那魔人十分不乐意道:“咋了?就兴许你们天界凡间来个太子殿下啥的?我们魔族就不能有个继承人吗?”
      林晗道:“不不不,我只是在书上看到过魔界之主明明没有孩子。”
      白顾锦随口答道:“那便是收养的。”

      指引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讨论这个!”
      林晗委屈道:“那要说什么,我们又逃不掉这织网,话说魔族太子为什么要抓我们?”
      那魔人道:“要去找你们天界的君呗!”
      林晗问:“那这跟抓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魔人想了一会儿,脸色突然不好看,发飙道:“我哪儿知道?闭嘴闭嘴!”
      指引慨叹一声道:“你有所不知啊,魔太子每年必要来一次拜访,次次吃闭门羹,但次次又不肯放弃,每次必要寻了法子迫使君见一面,君从不肯接待,魔太子便让人从附近掳来平民要挟君,君无法,便做了让步,准许太子在呆上三日,但从不会面。”
      白顾锦扭头见那魔人听的认真,没有打断们的意思,便问:“太子为什么要见?”
      指引道:“哈哈,当然是为了妖女了,太子不相信那人死了,每年都要带人去翻遍,势要将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林晗若有所思道:“那妖女果然有那么坏吗?人人得而诛之?”

      指引微微撇嘴道:“这我不清楚,百年前我尚在修炼,听人讲似是妖女害死了太子的未婚妻,说来那未婚妻还是天族子,总之当场便死了。不过我便清楚了,待人谦和,为人处世无可挑剔,就拿这件事来说,换做其人,魔太子早就打上门了,只是唯独对君另眼相看,有所敬畏。”
      那魔人眉头一皱,觉得指引这话看低了自家太子,怒道:“胡说八道!闭嘴闭嘴!”
      指引立刻闭上了嘴,其实白顾锦也提不起兴致听故事了。林晗暗戳戳地拉了一把,用口型道:“别担心。”
      白顾锦亦用口型回复道:“我没事。”

      拉扯之间,身旁景色骤然转变,风似乎更凌厉了些,这两个魔人像是十分吃力的模样移动也逐渐缓慢,两旁的树高耸入云,树杈歪曲畸形,石头锋利奇怪,林晗瞧着稀奇,指着问:“这树怎么是黑的,这石头怎么是黑的,这地上的泥土怎么是黑的?”
      指引道:“这是快接近了,此处的倒也不算黑,你仔细瞧还能分辨出颜色,若进了,那才是黑,黑透了。”
      白顾锦奇道:“你进去过?”
      指引尴尬道:“这我倒没进去过,那鬼地方吃人不吐骨头,我怎么敢进去,只遥遥看一眼便见到一股子黑气直冲九天,实在胆颤。”

      远处悬崖边长身站着一人,紫衣黑发,正是魔族太子林家小厮,眼神阴沉,明明是个少年郎,却脸上却一副苦大仇深饱经风霜的困苦模样。悬崖对面便是了。林家小厮负手而立,静静望着这片沼泽地眼中逐渐氤氲出一片风暴,旋而归于眼底,默默雕刻出一脸讥诮。
      这两个魔人将们推拉至面前,林家小厮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眼神狠戾地在们扫过一眼,冷笑道:“就们三个?我将天底下最好的法器给了你们,你们就给我带回来三个人?”
      两个魔人立刻跪下,趴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太子饶命,太子饶命,这冰天雪地荒郊野外的实在是难以找到人,太子,虽然只有三个人,但这个老头子可是个官,想必那白顾南不会像以前那般不管不顾。”
      林家小厮俯下身去,淡淡笑着盯着指引的那张老脸,端详了好一会儿道:“果然是个修行者,可惜是个跑腿的小修行者。”又偏头上上下下看了林晗道,“一个凡人。”
      林晗强调道:“一个有缘的凡人。”
      林家小厮冷笑一声,扭头看着白顾锦,白顾锦屏息静气,只听林家小厮迟疑地问了一句:“凡人?”
      白顾锦默不作声。
      林家小厮眼睛突然一眯,扭住了白顾锦的脖子道:“凡人才不会像你这样淡定!”
      白顾锦被掐的喘不过气来,道:“我天生就这样淡定有问题吗?谁规定遇到危险就要大呼小叫的?我就是个普通的凡人,你认错人了!”
      林家小厮手上力道骤然加重,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找人?”

      白顾锦一惊,脑子却转的飞快,出口更快,指向指引道:“是告诉我们的,你要找妖女,我不是啊!我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庄稼汉老实人,怎么可能是你要找的人?”
      指引大惊失色,张口结舌地看着林家小厮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朝狠狠瞪来,吓得当即摇头,摇了摇又反应过来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愚蠢至极,丢了神族的颜面,便挺了挺脊梁道:“太子确实认错了人,一个凡人道听途说了些事迹,实在是误会啊!”
      林家小厮冷笑道:“好大的误会!本太子的事情也是你们这些个人能乱嚼舌头的吗?我本不欲将这事做绝,但现在管你是凡人是修行者,我只管杀了泄愤便是!”
      林晗急的去掰的手,大叫道:“你疯了吗,妖女早就死透了,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泄愤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快住手,你要杀死了!”
      林家小厮哈哈笑出声来:“有道理,那我就把你们全都给杀了!”
      指引叫道:“林家小厮,你好歹也是魔界太子,魔两界一百年来的和平来之不易,你要想想清楚!”
      林家小厮不屑呵道:“和平?哪里的和平?我有说过吗?魔两家的契约当初不是你们亲自撕毁的,我又何必在乎?咱们两界之间,迟早,会有一场恶战!”

      指引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吓的,身子瑟瑟发抖。
      白顾锦见不管用,想着小命休矣便也没辙,上手大力一捏,硬生生将林家小厮的右手翻了个面,再一用力,只听见一声细微的“咔嚓”,林家小厮的右手手腕便被捏断了。白顾锦又大叫道:“把拽住!”
      林晗赶忙将这只手给牢牢捉住,捂在胸口。
      林家小厮赫然暴怒,当即举起右手凌空劈下一掌,眼看便要击到林晗的天灵盖,白顾锦空手将的右手腕一擒,又是一声“咔嚓!”
      指引一喜,不等人吩咐立刻捉了那只手抱在怀中。
      林家小厮显然不曾想到会是这种结果,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狞笑,俯下身去,几乎跟白顾锦脸贴着脸,吐出几个字来,“果真是你吧?”
      林晗与指引齐齐往这边一看,目露怀疑,毕竟们刚才一直将白顾锦当做一个普通的凡人,而此刻这个凡人却轻而易举地将林家小厮的双手捏断,这显然有些意外。
      白顾锦镇定摇头道:“不是。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就单凭我看到你没惊讶?凭我刚才把你的手腕捏断?这种事情我旁边的这两个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我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你刚才小看了我,根本就没有防备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天生有些蛮力。”

      林家小厮怒道:“惯会狡辩,等我杀了你这具肉身,看你元神是谁!”突地踢出一脚,正中白顾锦的小腹。
      白顾锦猝不及防往后一跌,立刻被织网紧紧缠绕,方才们三个被困织网,一直小心翼翼生怕惊动织网,林家小厮却全然不管自己的双手仍在织网中,似是打定主意要们的性命。织网看似普通,一根一根的实则如同锋利的刀片,沾上便要皮开肉绽。
      眼看织网割到林家小厮的手,而人一脸同归于尽的表情,林晗发怵道:“这是疯了啊!”
      白顾锦抓住指引的肩膀道:“还等什么,白顾南就在附近,你快叫救命!”
      指引还没反应过来白顾锦方才如何称呼九曜君,也来不及考虑为何会知道白顾南就在附近,只是觉得这人似乎有些本事,想也没想便将神识放出呼救。末了,指引擦擦汗,询问道:“这样可以吗?”言语之间竟完全将信任交付给了白顾锦。
      白顾锦望了望天,心道白顾南若是跟着那群人一同去了镇子上,那可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幸而苍天有眼,果真命不该绝,白顾锦刚默念一句生死有命,白顾南的凤鸣便贯彻了长空,尚未见到的人影,林晗背上的剑却铮铮作响,仿佛是在响应这声凤鸣,倏地出鞘,剑光璀璨,光彩夺目,瞬时将织网劈成碎片。
      白顾锦惊喝一声,“好剑!”得了自由,立刻便想逃走,岂料林家小厮舌尖一抵唇下发出一声哨音,顷刻之间从地底爬出无数魔人,将四周所能行走之路全都拦住。
      白顾锦伸出一手,半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些人拨开,眨眼之间白顾南便从天而降正挡在身前,一语不发,看这架势也不好逃走,白顾锦索性将白顾南胳膊一抓,哀嚎道:“ 救命啊!”
      白顾南素来有洁癖,不习惯与人拉拉扯扯,白顾锦这般抓着,素白的长袖立刻沾上几根黑手指印,白顾锦还需依靠逃出生天,想到这里立刻识趣放开,免得惹的白顾南心生厌恶。白顾南却没动静,只是微微蜷缩了手指,将目光从胳膊上移开。
      此刻林晗与指引见势不对也立刻丢了手奔到白顾南身旁。
      林家小厮这才得以闲着手将恶灵狠狠一甩掷于半空,白顾南目光一凝,剑光立刻穿透恶灵的躯体,又嗖地一声回到林晗背上的剑鞘里。

      林晗尚来不及反应自己的剑如何出鞘又如何回鞘,一脸的惊魂未定。
      指引却显得有底气多了,还抽出一份闲心关注恶灵,颇有求知欲地问:“九曜君,那是什么?”
      白顾南简短地回应道:“不知道。”
      白顾锦却看的分明,那恶灵积聚着的魔气怨气。
      们脚下所处之地原本不叫,大概原本也没什么名字,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直到很久很久以前新上任的妖女居龙突然谋划了一场大屠杀。
      传闻中这场屠杀持续了十年之久,屠杀的对象是与人族、神族结交或结亲魔族人以及们所诞下的后代,所有怀有怜悯的、同情的均无一幸免于那场大屠杀,传闻中屠杀场就在此处,堆积成山的尸体,堆积成河的血流,将原本平淡无奇的这片土地逐渐驯化为一处吃人不眨眼的泥沼。在泥沼中苟延残喘的冤魂彼此腐蚀,衍生出一种特有的怪物,被人成为“魇”。
      何为魇?杀不了,镇不了,度化不了,便为魇。

      那恶灵并非所生,却沾惹了独有的魇的气息,使得它如此凶恶。白顾南方才用剑气打散恶灵,其实恶灵并未损伤分毫,只是不知何故消失了。
      林家小厮自然也看的分明,心下已涌出十八分的怀疑那恶灵的来源,可眼前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疑似白顾锦”,比起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恶灵,显然杀了这个“白顾锦”更得心应手,咬牙道:“,我觉得这人可疑的很,让我杀了。”
      白顾南不着痕迹地将身子一挪,恰好挡在白顾锦前面,道:“太子,执念太深也不是什么好事。,你不能杀。”
      林家小厮竖目喝道:“,我念你曾救过我性命,每每礼让与你,可这不代表我会听你的。你若执意护着,那我手下的魔将便要不听话了!”
      白顾南素来洁身自好,虽不至于对魔人心存成见,也决计是要避而远之的,怎么听意思这两人平素还有些往来?白顾锦一时有些捉摸不透,觉得死去的这一百年间一定发生了很多有意思的事,而自己没能参与,实在可惜。说到底,的身体里就是藏着一股子不安分的因子。

      “你我心知肚明,救你之人究竟是谁。”白顾南淡淡道,“太子莫要说笑,你的这些人尚且奈何不了我。”
      一旁的林晗一惊,看向白顾南,见却是正正经经说的,一派坦荡荡,完全不是那种跟对手打架临场放狠话的样子,不由得心生敬佩仰慕。
      “君怕是忘了我们。”随着话音落下,一道流火穿破防线,将魔人生生逼向两旁,白顾锦扭头一看,竟是无恙无虞们。无虞站在最前,嘴角冷冷一笑,握紧了拳头,仍有黑色的烟从指缝中流出,刚才那出便是的杰作。
      白顾南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无恙无虞已带着一行人走过来,冲着白顾南点头道:“君神色慌张,去也匆匆,我们几人思索一番还是决定跟来看看,给君当个下手。”
      白顾锦闻言扭头看白顾南,实在难以从刻板的脸上找到一丝可以定义为慌张的神情。
      白顾南默不作声,另一旁林家小厮的断手被魔人接上,捏了捏手腕,发出一阵喀喀的筋骨移位的声响,脸上逐渐浮现出一股子狠戾,目光如毒蛇一般阴沉死死盯着白顾锦,“真是天大的笑话,的狼妖杀上镇子上,你们却在这里保护。”

      无虞眉头一紧道:“你说谁?”
      林家小厮重重哼了一声道:“我说的是谁还用问吗?怎么,怕了吗,所以如今变成了缩头乌龟?”
      白顾锦心道我又不是傻子,这么多人自然抵死不认,又觉得头疼,不知如何辩解,觉得自己的手里非常需要抓个东西安慰一把,就近双手拉上林晗摇头道:“我真的不是。”
      林晗抿了下唇,仗义执言道:“确实不是,昨日被一个恶霸追的满街跑,还是我出手救了。”
      白顾南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们搭在一起的手臂上,若有所思。
      无恙也道:“怎么可能会是?你看这幅样子便也猜到不是了!”不过笑声太大,充满了嘲讽和贬义,听的白顾锦心中一阵不爽。

      林家小厮见人多了,也不想将此事闹大,成了镇子上打压魔族的借口,缓和了口气道:“不论真假,错杀总比放过要好,难不成你们神族愿意冒着风险救人?”
      “此地千里皆归属于我,我在守了一百多年,任何微末小事都逃不过我的眼睛。”白顾南略一停顿,又道,“太子若想在这里抓人也要仔细掂量一番有没有这个能力。”话毕,朝前一步,魔人便退后一步,浑身发抖,目光竟不敢与平视。
      林家小厮微眯着眼睛,胸腔之中燃起一阵怒火,然而贸然出手胜算几乎没有,何况还拿不准这人究竟有没有问题,损兵折将太不划算,方才那只恶灵倒是更让感兴趣。
      见魔人纷纷避让,白顾锦忙亦步亦趋地跟上,白顾南在前面从容地走着,白顾锦在后面盯着的背影深思,昔日白顾南做事进退有度,为人有礼有节,虽然是个冰块,却还从未见过这般疾言厉色,的果然是个风水宝地,连这样的谦谦君子也能给腐蚀了。

      这样一想,方才白顾锦的紧张压迫感全然消失不见,心中莫名有些得意,快步走到白顾南身旁笑道:“君,君,今日多谢你救命,这里离我家太远,我还得早些回去,不然天就黑了。”
      “我早上告诉过你不要出来走动,”白顾南的眼睛中隐隐闪着怒气,又道,“你背着包袱是要做什么?”
      白顾锦信口道:“我下山去买吃的,冬天家里没有粮食,我总不能饿着肚子。”
      白顾南问:“你一个人吗?”
      白顾锦道:“我和我奶奶,不过奶奶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我平时从山上砍柴去卖的。”
      白顾南瞥了一眼:“这几日恶灵四处游荡,恐怕不太平,你便不要再下山卖柴了。”
      白顾锦搓着双手,装作可怜兮兮道:“不卖柴,我靠什么活?再说快要入冬了,这山中这么冷,我自幼身体不好,我得下山换些烧火的炭木。”
      白顾南语气坚硬道:“不行。”
      白顾锦奇怪地看了一眼,白顾南已恢复如常,脸上带着惯用的没表情道:“你跟着我先回。”

      怎么敢去,那泥沼中的魇个个把当儿子养,对的气味熟悉的很,一去肯定露馅!白顾锦道:“为何?”
      白顾南道:“林家小厮至少会在此处逗留一个月,若见到你,必定不会如今天这般轻易放过你。你跟着我倒安全。”
      白顾锦心道我跟着你才不安全,又想开口胡说理由,白顾南却似不再想与交谈,拉开距离,独自一人走在前面。白顾锦憋着一口气,指引拍拍的肩膀道:“君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恶意,天性淡漠,你习惯了也就好了。”
      林晗凑上来不好意思地问:“人,这个是怎样的人物啊?”
      指引笑道:“下月十五等你去了镇子上,自然有大把大把的人告诉你是何人,我就不多说了。”说罢,又故意放慢脚步等着无恙、无虞走来,无虞冲微微一点头,背着小殿下先行一步。指引笑眯眯地朝着无恙招手道:“左辅官!”
      无恙走过来道:“您老这么客气做什么,叫我无恙就好,人有什么事?”
      指引道:“你们不应该在镇子上吗,怎么出现在这里,右弼官背上的又是何人?”
      无恙虽然行事莽撞,但人也不傻,知道被人发现殿下受伤们一行人必然会受责难,便装作没听懂道:“我们本来就是要跟着君一同回镇子上的,这不是听到您的呼救才赶来的。”

      白顾锦愣了下问:“你们是要回镇子上,怎么不先去先疗伤呢?”
      无恙皱眉道:“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可君认为我们这趟下界不清不白,不合规矩,让我们先行回镇子上。要知道,天界体制凌驾于众神之上,九曜君从不怠慢,也不允许人怠慢。既说出了口,我们也不得不从了。”话毕,又叹了口气,上了镇子上,殿下的伤便瞒不住了,们这些身边人还不知该如何自处。
      这倒也是白顾南的作风,白顾锦叹了口气,心道这路还有段距离,等我再想个法子逃跑。
      指引听得真切,奇怪道:“你又叹什么气?”
      白顾锦道:“我一个普通人,卷入你们这些神魔纷争,又不知是喜事是丧事,可不是需要叹气?”
      指引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道:“小兄弟,你虽然相貌平平无奇,但眉宇之间赫然有一股不凡英姿,你与我们同行,也算得上有几分缘,我渡你成如何?”
      白顾锦斜了一眼:“不好意思,我不想上天,我只想下河捕鱼捉虾。”
      无恙一旁鄙夷道:“镇子上从不缺人,者寻人度化也要寻个好点的不是?这凡人长相丑陋,举止粗鄙,哪一样配得上去镇子上?”
      指引尴尬地笑了笑。

      林晗道:“你这是何意?便要高人一等了?”
      无恙指着问:“你又是谁?”
      指引忙解释道:“叫林晗,下月十五之后便是我们的同僚了。”
      下月十五门洞开,便是专为凡间修者踏入镇子上的通道。无恙点头道:“我素来对你们这些修行者怀有敬意,听闻凡人修很是不易,无恙也是凡人成的,我问如何做到总不肯说,想来十分困难。既然大家今后是同僚,我也不计较了。”
      林晗执意问:“你又计较什么?”
      无恙“嘿”了一声,面露不悦。
      白顾锦道:“计较的是我,不是你,别和这种人吵,你有理,但人家可不讲道理。”
      无恙又“嘿”了一声,撸了一把袖子气冲冲地走过来,边走边道:“你说谁不讲理?”
      白顾锦眼神突然一缩,快速出手将甩向一旁,无恙尚且没反应过来,林晗却叫出声来,一个影子在无虞的身后扑了个空,转而将白顾锦撞退几步。那影子就是先前消失不见的恶灵。

      众人立刻飞剑相迎,在空中围成一个剑阵,将恶灵困住,逐渐缩小范围,恶灵在剑阵中几次冲撞突袭不出,无恙仰头骂道:“早先你伤人跑了,我们便想出了方法逮你,你又敢来!”话毕,冲着恶灵袭出一掌。
      恶灵受了一击,竟然分身为二,形状大小和之前一模一样,威力也不见丝毫减弱。白顾南默默走来,皱眉道:“别动手,恶灵的身份我们尚且不知。”
      无恙脱口而出道:“还能是谁,肯定是死了的妖女作祟!”
      “不错!”“有道理!”众人纷纷附和。
      白顾南冷冷瞥过一眼,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无虞惊呼道:“君,快看!”
      只见原本被困于剑阵中的恶灵如同发了疯一般用身体蛮力撞击剑阵,剑阵本来形成一道铜墙铁壁,恶灵哐哐撞上,受剑气损伤由二变四,由四变八,转眼之间于剑阵中熙熙攘攘挤成一团。

      白顾锦心道一声糟了,“嘭”地一声,剑阵破开,兵器纷纷散落一地,恶灵呼啸着从空中俯冲下来,白顾锦忙就近拾起一把剑用来抵挡,一扭头,见无虞背着人双手不得空,只能左闪右避,偶尔放出两道火舌逼退恶灵,另一旁三个恶灵紧紧纠缠着白顾南将拖拽至一旁,使得不能上前帮忙。白顾锦便一劈一砍,装作不经意间被逼往那里去了。
      无虞正是心焦,见白顾锦被恶灵赶来,立刻跳过去,将背上的人往怀里一推,又出手夺了的剑,命令道:“把人带走!”
      白顾锦道:“我……”显然白顾锦装凡人装的不错,无虞丝毫没指望帮忙。
      白顾南也飞身而至,用手将白顾锦轻轻一提,连带着怀中的人一同被送到数十米之外,轻喝道:“走!”白顾锦剁了跺脚,留在这里也是束手束脚,无法真实施展,想必白顾南自然能保全众人,将人往背上一甩,白顾锦看了一眼的密林,调头朝反方向跑去。

      也不知跑了有多远,白顾锦觉得喘不过气来才将人放下,四周静悄悄的,能清楚听到树枝上雪掉落的声音,想来离事发地已经远了,也不知白顾南那处如何了。白顾锦将人挪到树旁,一掀的黑斗笠,果然是小殿下大师兄。罄于闭着眼,无知无觉地任由白顾锦在身上查看,仔细看过,白顾锦却奇怪了。
      昨夜无虞分明讲过罄于白日可醒,方才探过罄于身子,那毒已经清了,按理说人应该醒了,为何还没睁开眼睛?莫不是这中间又出了什么差错?从昨夜至今天,接触到罄于的只有无恙、无虞一行人和白顾南,白顾锦了然,估摸小殿下这一百多年没怎么精进修行,身子骨也太差劲了!
      难得只剩两人,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白顾锦匆忙在雪地里刨出一个坑,将罄于埋了,便立刻背着包袱朝山下走去。
      半路又遇到了几伙魔人,想是林家小厮又开始了对的搜查,这人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只可惜再也寻不到自己。白顾锦本已经悄悄避开了,却听见身后林中传来几声惨叫,想了想又折返回去看个究竟。

      竟又是恶灵作祟!
      恶灵杀了人之后又在林中游荡,瞬息越过千里。白顾锦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它走远了才跑出来,一翻魔人的身子,见们脸色铁青,似是中毒,又用指尖轻轻划破们的皮肤,皮下立刻流出绿色脓液,白顾锦凑近闻了闻,是熟悉的的味道,果然是中了魇的毒。
      自小长于,对那里再也熟悉不过,虽说中的魇没有办法打杀,但那些东西从来逃不出,只能在泥沼中折腾,是故只要旁人不踏入,便从未有关于魇伤人的消息传出。
      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毕竟是白顾锦自小长大的家,恶灵生于实在令好奇,何况这东西顶着的名号到处作案,再加上一项恶名倒不在意,只是有人在家中作恶这就不可以了!
      这几个魔人中了魇毒不死不活,临近的那个魔人抓住白顾锦的脚哀求道:“救我!”

      白顾锦道:“救不了,魇毒沾惹上一点便会肠穿肚烂,你应该能感受到的吧,那种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的滋味可不好受,何况这过程还疼痛无比。”将手伸向后面,从背后变化出一把匕首递给,看着道:“死了比活着容易。”
      那魔人接过匕首,看了一眼,目露悲伤。白顾锦转身而去,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扑哧”,却是那魔人杀了同伴之后又自尽身亡。白顾锦脚步陡然一转,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已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希望还来得及。
      白顾锦边跑边想这一大早的起来还没吃早饭,就奔来跑去,从东头跑到西头,肚子颠簸之下一阵叮当乱响地抗议,白顾锦忍不住抱怨道这一天发生的事也太多了!离开时将罄于埋得不深不浅,刚才恶灵散开,似乎有朝着那个方向移动的迹象,罄于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若是被发现那岂不成了罪人!
      着急之下白顾锦跑的也快了些,赶到之时罄于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恶灵扯出来,白顾锦快步跑来,随手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慌忙之中揉成一个雪球扔了过去,恶灵立刻撒开手升到半空中。白顾锦又跑过来,将罄于翻了身,将脸上粘的积雪胡乱擦掉,往手腕上一搭,脉搏正常。幸好,恶灵只是扯出来,还没来得及伤人。

      白顾锦豁然起身,骂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恶灵游走于空中,默默靠近白顾锦,白顾锦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与这恶灵已认识许久,隐约之间觉得这恶灵模糊的面孔之下有一张自己熟悉的脸,而这只恶灵静静与对峙,看来对自己并没有敌意。可若是真如那些人所说这恶灵是自己死去的灵魂不灭,那算什么,这绝不可能!
      白顾锦伸出一只手想要触摸恶灵,恶灵也不反抗,由着抚摸,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大师兄睁开眼,脑子里尚有些混沌,见着前些日子伤的恶灵就在眼前,当即出手朝着恶灵拍出一掌。
      恶灵被击退数米,白顾锦回过头,只见大师兄已扶着树站起,想是方才恶灵一番拉扯倒将给弄醒了。大师兄自己尚且支撑不住,匆匆扫过一眼白顾锦,估计没怎么在意,眼睛立刻紧紧锁定恶灵,抬手又是一掌。
      白顾锦叫道:“住手!”

      大师兄充耳不闻,一个天族殿下,何时会听别人吩咐!
      恶灵受了一击,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却并不是受伤了,而是一种震颤人心的嚎叫,让人忍不住汗毛直竖。
      大师兄一伸手,虹盾剑出现在手中,这剑能攻能守,打架时是一把神剑,防守时可化作盾牌护体,白顾锦一见这架势就知不妙,叫道:“你能别逞强吗?”
      大师兄没理,估计还觉得聒噪,不耐烦地给了一个眼神,而后冲恶灵叫嚣道:“来啊,看我如何收了你!”
      恶灵立刻袭了过来,罄于拿剑抵抗,几道红光乍现,恶灵躲也不躲,虹盾剑不时变化形态,剑气几乎削尖了周围树杈,然则恶灵却丝毫未损,罄于屡次被掀翻在地,是天之骄子又不肯服输,每每便要爬起来再战。白顾锦一旁看得心焦,又不能直接上手帮忙,恨不得一棒子把打晕,省得作妖。
      大师兄再次被掀翻在地时,白顾锦终于忍耐不了抓住的手臂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我们还是找个机会逃吧!”
      大师兄狠狠抽出手臂道:“我打从生下来就不知道逃这个字!”

      白顾锦恨不得打昏打包带走:“你怎么就不能有点长进?白顾南刚把我们救出来,你就又要去送命!”
      大师兄一听怒了,常听长辈训做事毛躁,又听长辈拿白顾南做榜样讲个听,最初没心没肺地不在乎,后来说的多了便烦,一是烦别人眼中的自己,二是烦白顾南这个名字,这人倒好,一出口惹了两次!便狠狠推了白顾锦一把,怒道:“碍手碍脚的,滚远点!”
      白顾锦早先料到这家伙脾气不好惹,没想到暴躁到这种地步,没两句话居然对自己动手,被推出数丈之远,险些后仰跌倒在地之时,后背一双手稳稳接住,白顾锦扭头一看,竟是白顾南赶来了,又见衣衫整洁白净,浑不似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的模样,果然同人不同命,又刨坑又摔跤的,模样狼狈极了!
      大师兄一看白顾南到了,脸色就更不好了,也不跟打招呼,手中的剑调转姿势,又将目光看向恶灵,飞身上前。
      白顾锦无奈一摊手道:“你瞧,我劝不听的。”

      白顾南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一手扶住白顾锦,另一手便是狠狠一击,数道金光从手掌中射出,恶灵立刻被切成几瓣,却并不在纠缠,立刻逃得无影无踪。
      大师兄收了剑,满心不满道:“九曜,你再晚来一会儿,我便制服它了。”
      白顾锦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转头笑的灿烂:“君,多亏你及时赶到,方才恶灵吓死我了!”
      大师兄眼神一暗道:“怎么,我没保护好你吗?”
      白顾锦又给了一个白眼,罄于愤愤地扭过头去心想若不是白顾南在这里,我顾忌着出手不方便,哼,我迟早要找机会暴揍你一顿!
      白顾南道:“其人都在界碑石下等着,我们走吧。”
      白顾锦一听便要作怪,界碑石原是魔界所立,用的是一块宽十四高四十四米的天外飞石,那石头本来就长得奇形怪状,坑坑洼洼,石身上又被刻出各种各样看不懂的镇压符文,白顾锦小时候没少攀到界碑石上玩耍撒尿,外加一脸沉思地撑着手臂眺望外面的世界。
      那界碑石就竖在的入口,进了便是一片泥泞难行的沼泽地,触目所及皆是一团浓郁地化不开的黑色。

      过了界碑石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白顾锦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心不在焉地想若是那恶灵再来一次便好,方才白顾南拉着,一时之间竟没顾得上逃!
      仿佛是在感应的召唤,后背突然一凉,一阵阴风吹过,白顾锦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股大力将拍到地面,只听到一声惊呼,又见白顾南迅速在后背上做出一个抓的动作,好像抓了个空,一脸的惊慌失措。
      白顾锦从没见过这模样,心中奇怪,白顾南却抿唇将脸上表情尽数克制住,白顾锦再大大咧咧也觉得不妙,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大师兄大叫道:“恶灵附身到你体内了,你没知觉吗?”说完这话觉得自己这样大呼小叫跟白顾南一比确实比不过,又降低了声调镇定道,“你真没感觉?”
      白顾南蹲下身子抓住的手腕,白顾锦道:“你做什么?”
      白顾南却是在把脉,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半响睁开道:“我摸不到什么异常。”垂下眼,眼眶居然微微红了,欲言又止地盯着白顾锦。
      白顾锦简直吓了一大跳,觉得下一刻就能流着泪道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旁人骂打都能受得住,唯独受不了别人的好,因为一旦接受必然要百倍千倍还回去,忒不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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