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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赌博 我吃的盐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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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胡垂着头,一时间心死如灰,身上再痛——也没有这一刻的无力强烈,攥着他的咽喉,窒息一般。
他大睁双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高傲的……对他不屑一顾的女妖。还有她带着的人族……
也是可笑,那人族半边脸竟然中了咒术——那样深刻恶毒的咒术,也不知道这可怜的人族能活多久。余胡摇了摇头,咧着嘴低低地笑着。
这样的咒术——小桃山上的女妖啊,你如此能耐,能有解决方法么?
等等——咒术?余胡拧着眉,仔细地盯着白绝。繁杂的咒术边角掉了两块,估计是归功于这位女妖。剩下的地方,有一小块……为什么会带着鱼妖族的符咒?
呼着气,余胡嘶哑地说道:“这位人族公子的咒术……用我的心头血,可以解除掉一小块。”
余胡——不要猜错!
不要猜错!
这位女妖一定是关心着这位人族公子的——他是在她心里有分量的!
阿木笑了出声。
她挑了挑眉:“这人族关我什么事儿?”她一边说着,一边轻佻地挑着白绝的下巴:“这种小美人儿人族多了去了!再说了……人族要是没有符合我心意的——妖族、仙族难道没有?很难找么?”
余胡抽了一口气,镇定下来,继续说着:“您帮他解了咒术……”
阿木轻哼一声:“我一时儿瞧着他好看呗——反正对我来说,顺手的事情。”
哪里不对——哪里不对!
身体周围的挤压感更强了,每呼吸一口,肺里就硌着疼。余胡喘着粗气,继续盯着白绝脸上那一块带着鱼妖族符咒的地方。漆黑的咒术钉在人族的眼角下,深深的像是嵌进了皮肤里。往下看去,快到下巴的地方,有生硬的两个断口,像是被外力生生地扯了下去。可这缺口处……
余胡闭上了眼睛。
这缺口处——是丰沛的木气。在本该满是枯败的咒术里,开辟了一息……如救赎一般,生机盎然的气息。
她为什么要帮助这个人族?
为什么要带着人族过来见自己?
还有……人族发间溢着木气的木簪。
女妖带着苍白的脸色。
余胡咳出一口血。他咬着牙,语气笃定:
“这位人族公子——是对您来说,重要的人。”
有什么猛地炸裂开来。
缠在余胡身上的藤条倏的勒紧,带着倒钩的刺直直往他身体里钻。余胡咳嗽着,身上多处被逼出来了鳞片,透着他暗蓝色的血。阿木挑着下巴,右手攥紧,话里满是怒气:“不过一个区区小妖,哪儿来的勇气猜我的心思!”她拧着眉,“还一副很懂我的模样——在我开始修行的时候,怕你父母都没化形!”
哼了一声,阿木满眼不屑。她轻轻转了一下手腕,只在一瞬,白绝身上被四面而来的藤条拧住,勒着他吊了起来,挂在了余胡眼前。
那人族比鱼妖脆弱的多,再一用力怕是会直接全身碎裂……
余胡心下不忍——这个人族还帮过自己。
阿木漫不经意地扯着白绝:“处置不处置他——是我很轻易就能决定的事情。”
“你们在我面前,不过蝼蚁罢了。”
是啊……蝼蚁。
父母……还有兄长脸上的黑气。
“我教你修行,是为了——希望你能在这世间活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
余胡看着阿木,她眼里还是那样的无所谓,还带着上位者的盛气凌人。
自己身上……已经没有筹码了。只能——孤注一掷。
余胡用力刺入自己心口,捏着从心尖取出的暗红血块。
“您也有对您来说——重要的人,重要的朋友……重要的家人——我愿为您所珍重的这些人们,献上我的心头血!”
白绝靠着墙。
在被阿木捏着鼻子,喂了余胡的心头血以后……左脸又是那样,灼烧地疼着,还一下一下地刺着他。好一会儿以后,阿木把玩着从他脸上掉下的咒术碎片,问起来:“白绝,你说……为什么鱼妖的心头血可以解开一些咒?按理来说,如果只是治疗——我的木气肯定更好用。而且……余胡为什么那么肯定他的心头血有用?”
那块碎片还在阿木手里冒着丝丝黑气。
“也许这一部分与鱼妖族有关。”白绝想了想,叹了一口气,问道:“阿木……你刚才,为什么要用幻术给余胡展现那样的场景?”
“或许这么说有些奇怪——可是白绝,”阿木转过头来看他,“我就喜欢看他一无所有,被逼到绝境,为了家人奋不顾身的样子。”
白绝长叹了一声,坐在了阿木身边。阿木靠着墙站着,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着她的眼睛,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阿木……我想知道,从那以后的这些年里……你经历了什么。”
“能有什么事情呀,”阿木玩着自己的发尾,似乎是扯出了一个笑,“只不过是一些大家都会遇到的事情。不过……”她不经意地说:“我确实很在意你,白绝。”
她盯着他那双羽玉眉下的桃花眼。
温温润润,要是没有半边脸的咒术——本该是个贵公子的样子。
“我希望解开你的咒术,然后,你就可以……出了小桃山,好好生活。”
在他们出发之前,阿木又嘱咐了他很多——像什么每天记得要吃一块榕树叶,管好自己身体就行了,没事儿干不要动用自己的修为……之类的事情。她足足给他包好了一捆榕树叶,生怕他不够似的。不仅如此,她还十分强硬的给他脸上安了一块面具,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带着咒术的半张脸。
“谢谢阿木……只是,”白绝掂着手中的叶子,“我可能……真的不需要这么多。”
“拿着好啦,”阿木给他收拾好,仔仔细细地叮嘱,“又不全是你吃的……还可以用。到时候给余胡他们,大概需要……两三片?剩下的,除了当药材,你也帮帮周边的族类吧。”
可分明只是一种叶子。白绝有些疑惑。
阿木了然,解释道:“你已经可以使用它们了……可以像我那样,去读一读他们的经历,再决定要不要帮他们。到时候——都是你的决定。”
白绝小心地收好,谢过她。
黑夜,白月下。
他们乘着一叶小舟。
冷冷的月色照得余胡面色惨淡,但他神色间却透着安心。他安安静静地跪坐在舟的边缘,看着划过的水流出神。穿过浓浓的白雾以后,湖中的那座小山离他们越来越远。
白绝看着余胡用指尖划着水面,水花还泛着点点蓝色的光晕。
“我们已经进入了南边的入河口……快到了。”余胡看向白绝介绍起来,这条河流通向哪里,又与哪边的河道相连。
“余……胡,”白绝有些不适应地开口,摸了一把夜里挂在脸上的水雾,“我希望你不要对阿木……”
余胡笑了起来,上挑的眼角也看着柔和了许多。
“公子——我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