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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筹码 他也许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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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还在弯着眼,看着他笑。
白绝愣了一下,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搁在她头上……刚才自己做的莫名自然,现在只觉得自己的手被烫到了一样,放也不是,收也不是。
阿木好笑得瞧着白绝慢慢发红的耳尖,瓷白的脸上更是染了一层浅浅的绯色。可她呢,毫不扭捏地捧着他的手,感叹着:“哎……你这样的美人,要是能一直在这儿陪着我就好了。”说着说着,她还颇为可惜地看着他。
“我……”白绝没这么慌乱过,说话已经开始打了结。
那小山眉柔柔地弯着,浅樱色的唇角微皱,眼角含着点委屈,就那样望着他,等他一句答案。
白绝慌乱地抽回手,刚要开口,就见阿木捂着嘴已经笑了起来。她双手撑着地,从河里站了起来,走向岸上。她拍了拍衣角以后,也过来给他搭了把手,一副她什么都没问过的样子。
“阿木。”白绝叫住她。
“嗯?”
“我以前就说过——我会陪着你的。”白绝一字一字,认真地说。
阿木怔在了原地。
她看着这眼前山峦,农田,还有不远处的江河。
也不知道——自己在小桃山待了多久。
几年、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以前,如今……她想着想着,捋了捋耳后的散发,换了一脸轻松的表情,开口说:“唔……以前?咱们没认识多久吧?”
白绝抿了抿嘴,顺着她的话说:“可能是阿木姑娘忘了。”
“真是一个大进步,白绝会跟姑娘套近乎了,”她走到白绝跟前,踮起脚来。阿木本来已经很是高挑——这会儿,她靠的这么近。额前的发丝快蹭到他的眼鼻,浅浅的呼吸绕在了他颈间。她从后腰处拿出了什么,侧着脸,仔仔细细地插在了他的发间。
像是看出来了他的不自然,弄好之后,阿木向后退了一步,收敛了脸上的调笑,她背着手看着他:“白绝……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愿闻其详。”
阿木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青青……她,没有魂核。”
空气里的燥热仿佛在须弥间消散,冷得白绝如坠冰窖。白绝皱着眉问:“那你——?”
阿木还是那副轻松的表情,耸了耸肩,毫不在意:“谢谢你……我能有什么事呀,我可是——小桃山上的女妖。”
小桃山上的女妖该是什么样子?
不可一世?凶暴残忍?
阿木背着光站着,全身镀了一层浅黄的光晕。她笑了笑,揉了揉眉心:“想要帮助余胡是青青自己的决定……而我,出不去。所以请你帮帮我……最近你吃完药以后我会像刚才那样,帮助你恢复修为。到时候就希望你带着余胡出小桃山,去帮一帮他的族人。”
“那你自己呢——?”白绝上前一步,盯着她的双眼,“你总说我傻……那你自己呢,阿木?刚才过招的时候你气息那么不稳,前几天还磕在了桌边——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明身体里木气充沛,可一举一动那么僵硬。
最近才脸色好了些——前些天哪天不是脸色发白?
虽然不清楚青青为什么没有魂核……但是想要没有魂核就化成人形,只能用着其他人的木气,才能每天保持住。这巨大木气的消耗量,有百年修为的木妖都做不到……
而且她每次在给他喂药的时候,尤其是松针——都那么虚弱,他这样被咒术封了几乎全部修为的人,都感觉得到她的气息紊乱。
她为什么——总做着这些不考虑她自己的决定?
白绝越想越急,可阿木又伸手,挡住了他想说的话。她勉强地笑了笑。
“谢谢你,白绝。我说啦……”
“我是个有罪的人。如果这些事情……都是我愿意做的事情,能让我赎些罪,就好啦。”
他们一路沉默着回去。
回到行宫的时候,他和阿木相顾无言,青青还以为他们吵架了。
吵架?
也许没有——只是话少了。
那天夜里,白绝坐在窗边对着月色,看着阿木送给他的东西。那是一根木簪,顶端是雕琢好的祥云,云下绘着一片片新叶,镶着银边。
之后,他还是像往常那样,清晨起来以后用完早膳,调理修为,然后午休后吃下阿木给的药材,有时候是榕树叶有时候是松针……再跟阿木一起过招。有一天,他刚收了身上的焰火,看着她眉下有些黯然的神色,还是开了口。
他叫住她。“阿木。”
阿木回过头来看他,眼里溢着笑意:“怎么了?”
“你刚才那招——如果可以收一些侧力,出手更果决一些,会更好。”白绝想了想,拿起枝条给她示范:“像这样——”
阿木走得近些,仔细地看着他。等白绝演示完,阿木比划了比划,小声抱怨:“我手腕的劲儿不大……没法做到你那样,哎,”她踢了踢脚,“学也学不好。”
白绝帮她收好枝条,走过来靠在她身边的山石上,安慰道:“慢慢来,等你之后融会贯通,就是另一个境界了。”
“谢谢你呀,白绝,”阿木垂眸,伸出手指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前些天你明明是担心我……我还有些,使小性子。对不住了。”她仰头,用右手挡着光,看向天空,“这个招式是我学我二姐的。二姐比我厉害多了……我也只能照着学一学。”
“你二姐?”白绝问。
阿木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过会儿,”她抬眼,“你能跟我去鱼妖那儿吗?我想明天你们出发会好一些。”
白绝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那你呢?”
阿木还是脸上挂着笑,什么都不说,眨了眨眼看着他。
白绝有些无奈地叹气:“我希望你不要那么辛苦……”
阿木继续笑着,弯了弯眼:“我也是呀。”
“阿绝,我希望你能早点好起来。”
和几天前一样,余胡被穿身而过的藤条吊在屋中。枝杈上留着他暗蓝的血,双腿像是承着千斤的巨石,还被捆在一起,凝成了一股。在阿木和白绝进门的时候,余胡正喘着粗气,睁开双眼看着他们。
余胡在这些天想了很多。
失败了。
疼。
最初,这两个念头排山倒海的淹没了他。
余胡回想着,自己可能在很多瞬息间做了不正确的决定。
也许是那个他跃上岸的瞬息,也许是他将骨钉钉入青青肩胛的瞬息,也许是他刺出匕首的那个瞬息,也许是其他的很多瞬息……更也许是他在取魂核时犹豫的那一瞬息。
现下全身上下的藤条,给他烙满了失败的印记。
但青青的那一番话,让他震惊之余还留着些希冀。
听到开门声时,睁眼之后,余胡看到的便是眯着眼的阿木,正打量着他。
阿木眼里是一片漠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挑着眉问余胡:“你是管理着东南江流的小妖?”
小妖?
余胡有些恍惚。
说话时阿木眼里散着青光,还释放着无形的威压。屋里满溢着她的木气,慢慢悠悠,却是一圈一圈地缠紧了余胡。更别提她身后的那个……人族?余胡思索着,自嘲一笑——那人族,指尖还冒着淡蓝色的火光,刺得他自己更疼了。
“是。”余胡垂着头,回答到。
“我看到你的记忆碎片了——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余胡盯着地面。
上次他跪在云台阁上,眼前是上仙白色的衣角。这次他被吊在屋里,浑身刺痛,看着传说中女妖暗蓝的裤脚。那上面纹着的叶脉纹路,他看得清清楚楚,满眼都是。
“我……”余胡哑着声,“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来弥补……我对青青姑娘造成的伤害。我是,一个弱小的妖,也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能舍我一丁点儿木气,让我的族人们可以获救——我做什么都可以!”余胡眼里充满了不甘和卑微,继续恳求着:“我的修为,鱼妖身上值钱的骨架——什么都可以!还有,”他咬着牙,“鱼妖的心头血!可以生白骨,活死人……”
“哦?”阿木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一会儿,倒是答应了余胡:“我可以给你一点儿我的木气。”
余胡眼中冒着光。
“可是……”阿木思索着,“我肯定不会白给你我的木气……但你这与我交换的筹码,得再想一想——我的木气多好用,还需要你那心头血?”
他还有什么?
——他还有什么?
余胡拧着眉。
“我们只是很小,很小的一块儿。”
脑中又想起了母亲说的话。
“但我教你修行,是为了——希望你能在这世间活下来。”
就算心中满是懊悔,满是不甘……又做得到什么?
如此卑微,全身上下,竟没有值得做筹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