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一十三》唐告辞

11、何谓神仙？ 教我老杨给

　　入眼一片荒芜。

　　脚下踩过的土地枯黄而又干裂，黑灰色的枝丫插在石缝中。几步前破败的城楼上挂着蛛网，灰红的墙皮在边角勉强地贴着。一股焦麻的臭味扑鼻而来，几个人躺在墙脚下。白绝走近，看到其中的一个人裹着土色的麻布，躺靠在身后的那几人身上。有四五只乌鸦盘旋其上，那人卷着烟叶，面上带着不明的笑：

　　“赛神仙——赛神仙哪！”

　　白绝此刻正站在……人族的北国。

　　不远处的山川已经覆着薄冰，近处及腰的草堆一片枯黄，眼前的城楼萧条破败。

　　进了城门，白绝找了条大路，可街边还是躺着两两三三面色发青的人。在匾额盖着厚厚的灰的铺子边，是杂乱地堆着的小摊。放眼望去街上似有不少人，可每个人，不是躺在地上，就是靠在其他人身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一片死寂。

　　白绝坐在了一堆柴火边，看着眼前的一片烟雾缭绕。

　　好像有人拖着步子，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朝着他这边走来。是一位留着络腮胡的人，走得摇摇晃晃，眼边的细纹漫着愁绪。看到白绝，这个人卷着手里地烟叶，吐出一口烟圈：“哟，真是难得的一个——外地人。”

　　白绝躬了躬身，打了招呼：“请问老伯……这里是？”

　　“外地人在这待一待就早些走吧。”深深吸了一口烟叶，他对着白绝扬了扬手：“我叫老杨。这呢……叫‘赛神仙’。我们这种活一天算一天的人啊，吸一吸这个——可是比仙族的神仙还好过喽！要不要试一试？”老杨眯着眼，瞧着白绝，“咱这里唯一的好东西估计就是这个了，你也是为了这个来的吧？”

　　听老杨这么说，白绝不客气地一把抓过那卷烟叶，低低地笑起来：“还是老伯懂我。”

　　“那可不。”老杨笑得胡子一抖一抖，他对着白绝挤了挤眼睛：“那东西呢？”

　　白绝卷着烟叶的手一顿，十分茫然地问：“什么东西？”

　　“哎呀——小兄弟你不懂行啊。”老杨锤了一把白绝肩头，凑过去说道：“那个啊……那个！”

　　“什么哪个？”白绝被他说得越来越糊涂。

　　“啧，”老杨皱眉：“木气啊——”

　　木气？

　　白绝面色如常，还冲着老杨赔着笑：“在下是个外地人……初来乍到，还不懂规矩，还望老伯能多担待担待，”白绝说着，指尖燃起了蓝白色的焰火，“在下不才，是个修仙者。看老伯面色愁苦，不知道……在下能不能帮到忙？”

　　以前白绝也没见过几个人族……但是他知道。

　　只有两种人，在人族中，受着无上的尊敬。

　　学者……与修仙者。

　　学者受到尊敬是因为他们的研习推动着发展……修仙者受着尊敬——是因为有朝一日，他们有可能位列仙班。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许上千人里出不了一人。

　　老杨听白绝一说，乐了：“哈！原来小兄弟是个修仙者，”说着说着，老杨把白绝拉到了一处角落，捣了捣他，“那你也一定见过吧？”

　　白绝更懵了：“什么？”

　　老杨瞅着他，一副不成器的样子：“木妖族啊！”

　　“木妖族？”白绝惊讶地看着老杨：“这里有木妖族？”

　　不是说小桃山上是最后一位木妖？

　　除了阿木、青青……这里还有别的木妖？

　　“嘘——”老杨一下子捂住他的嘴，胡子扎扎地刮着他：“啧，你小声点！”

　　老杨仔细地瞅着周围，把白绝朝着一条小巷拉去。老杨脸上挂满了嫌弃，一副他怎么颇没用的样子，从他手里抓过那卷烟叶，“也罢也罢，就教我老杨给你一一道来。咱都知道，自从那什么……‘湖庭之约’以后，木气啊，越来越少——但是你也知道，人族哪……实在是太需要木气了，”老杨一脸痛心疾首，指着瓦砾间的一片荒芜，“你瞧瞧这些土地！都是因为没有木气……什么都长不出来。”

　　说着说着，老杨又凑了过来，“但是呢……我们这儿，在几年前——发现了个木妖。这木妖族啊……说来也是奇怪。”

　　老杨抖了抖烟灰，向白绝指着不远处的一根枯枝：“喏，你瞧，那也算个木妖族。”

　　白绝皱了皱眉：“老伯，你就别拿我打趣了……”

　　“我跟你认真说呢！”老杨啧了一声，“他们说的什么，‘木妖族的原身’——就是这些植物了！只要有了木气啊……他们就可以修炼了。所以啊……这些木气，都是可以从木妖身上抽出来的……你知道不？修为高些，化形了的木妖，砍了他一个指头，都能拿着那指头使。你可别小看，一小指节带着的木气可多了！只可惜恢复的慢，木气被抽的太快，那些木妖就重回原身了……这时候原身还能取些木气，但不多。”老杨念叨着，颇为可惜。

　　他们已经走到了一间灰突突的草屋前。

　　老杨对着白绝努了努嘴：“走，咱们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老杨抽着烟叶，颤颤巍巍地点上了一盏油灯。屋子很小，中央放着个积着灰的桌子，桌边的炕上堆着土黄色的布，还躺着个人。

　　白绝走过去，一看——

　　是个面色枯槁，骨瘦如柴的人。皮肤多处起着皱，根本看不出来是否还活着。

　　老杨耷拉着眼睛，吐着烟圈，朝着另一边指了指：“行了，小兄弟你过来，别看啦——我家姑娘，睡得正香呢。”

　　屋角长着一枝小桃树，掩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树干上排着一道一道的刻痕，叶间泛着点灰黄，可是还有几朵淡粉的桃花挂在枝间。

　　“可惜哪，这木妖身上再取不出木气了，”老杨叹着气，“小兄弟，你赶紧瞧瞧，你有没有办法？”

　　白绝手间泛着火光，一圈一圈地缠上了那株桃树。过了一会儿，白绝无奈地说着：“我现在……做不了什么。这木妖应该是有不低的修为，这……一下子要把它从原身的样子弄成回到化形的样子——我的修为真不够。”

　　“化形的样子……”老杨思索起来：“咱要求没这么多，能再取木气成不成？”

　　“不行了……”

　　这棵桃树里，已经感受不到生气了，别再说……有没有木气了。

　　白绝蹲了下来，伸出手，抚着树干上的刻痕——一道一道，深深浅浅。

　　“没用！”老杨走过来，一脚踹上树腰，混着尘土，还有好些枯叶掉了下来。老杨像是很不解气，又踹了几脚，喘着气：“再取不出木气养着干什么！没有木气……‘赛神仙’也就莫得了！所以啊。”

　　“你就早点上路——吧！”

　　老杨攥着匕首，猛地朝他右胸刺过去。刃间映着油灯的火光，白绝朝后退去，撑着手堪堪避开了那招，不小心碰翻了桌边的椅子。趁着这个当儿，老杨又是一掌下去，拍的白绝一下子磕在了窗檐上，抖下来了一片灰尘。白绝呛的不停咳嗽，闪着身朝炕上躲去。

　　他还控制不好恢复了的修为——

　　瞧着白绝朝着屋的另一头去了，老杨眼里满是凶光，一步上来，直接挑开了白绝的衣服，朝着胸口一刀下去。

　　“交出你身上带着的木气——！我让你快活点儿走！”

　　白绝捂着胸口，矮下身子躲过了老杨的下一招。他的身遭终是泛起火光，老杨被烫地后退。抽出了一片榕树叶，白绝一把拍到了老杨额头上。

　　就让他看一看——老杨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