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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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托靠坐在狭小的实木书桌前，在简陋的椅子里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抬头对静候已久的男孩戒备冷漠的眼光，尽力送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早上好，我希望这里下午茶给了你一点好心情。”奥托用上了他前世用来对付小侄子的一贯友好欢快的语调，对那个戒惧的小精灵打着招呼，“我们来聊聊吧，维瑞雯。 ”
卓尔精灵现在的模样与在舞馆时的样子判若两人——经过仔细清洗后，他的白色短发柔顺且蕴含光泽，皮肤虽然缺少保养，但却独有一种婴幼儿的幼滑，就连脸颊上的几块晒斑也显得那么可爱。
他的身形依旧消瘦，柔弱的身躯仿佛一推就倒，可脸颊已有了红润之色，身上的淤青与鞭痕也比昨日淡上许多，还涂着青色的药膏——那是旅馆老板的女儿送出来的。
奥托怀疑除了药膏的作用外，精灵的血脉也起了作用，同时也改善了他们的身体素质。至少就恢复能力而言，维瑞雯要比普通人类快上许多。
意料之内的，维瑞雯没有回答，依然是戒备的盯着奥托。他只坐椅子的前半端，身体向前前倾，说话时双手握拳，那双深邃漂亮、却不得安宁的绿眼睛狠狠地盯着奥托的眼睛一他就像一只被人反复踢打过后、故作凶猛的小流浪猫，缩在通风的管道里，对伸向他的每一只手都要狠狠地挠上一下，全然不顾那只手是不是善意的、也许只是想摸摸他晒伤的脸颊和微微瑟缩的背脊。
“你、什么、要做。”男孩的声音喑哑沉闷，丝毫没有一个幼儿应有的甜美，这句简单的话也被他说的磕磕绊绊、语序不通，显然是没人细心的教过他。
他双手握拳，花朵一样的唇瓣抿成一条斜线，浅色的弯眉下是一双充满攻击力与不信任的绿色眼睛。奥托莫名的想到了夏天夜晚森林里的萤火虫，幽绿的森林里只有星星点点的亮光，这只卓尔精灵就应该生长那里。
“本来应该让你多休息几天的，但时间实在很紧迫，我晚上的时候要带你去看我的同伴。”奥托站起来识图拍拍维瑞雯的肩膀，但维瑞雯却瑟缩了一下，“放轻松，我不会打你的，这件衣服还合身吗？”
维瑞雯现在穿的衣服正是他从空间折叠袋里挑出来的，经由万能的旅馆老板女儿改造过的布袍。奥托的法师袍太过厚重，并不适合他。而这座小城镇却没有发达到拥有一个幼儿服装店，杜塞领的人民，衣服大都是自己做的。最后奥托只能从原主的那堆衣服里挑出一件睡袍，改成幼儿的衣服。
小裁缝的手艺很巧，她直接从睡袍前襟上裁下了一整块布料，稍加缝改，就成了一件新长袍。她还用剩下的布料做了一顶软帽，遮住了维瑞雯尖尖的耳朵。。
搭配上黑色小布靴（订制），同色小腰包（现成），以及及腰的短披风（现成），一个以往只能在奇幻电影里看到的角色就这么活生生的站在奥托面前，美中不足的是这个小精灵随时都是一副要夺路而逃的样子。
“你……要我、做什么？”
维瑞雯实在无法跟上眼前这位法师老爷的想法，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在舞馆里被这位法师老爷带走后，他以为这被关在橱柜里的一生很快就要迎来解脱。
但到了目的地后，维瑞雯发现自己看到的不是法师工作台和魔法阵，而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大房子，虽然没有舞馆那么富丽堂皇，但是却弥漫着好闻的清新气息。
接着法师老爷把他交给了一个人类女孩，给她脱衣、洗浴，对方非常细心从腋下到脚趾缝，没有一处不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女孩子拿出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他没料到自己还有机会穿上这么好看的衣服——它上面还绣着星星呢，更没想到衣服居然可以如此舒适——它们柔软的贴在身上，只能感觉到棉布温柔的抚触。
人类女孩把他带进刚刚那件大房子，抱着他放在了一个椅子上就离开了。
这些算什么？临死前的最后一次洗浴吗？接下来他是不是就要成为法师老爷的试验品？变成一具没有知觉的人偶？
维瑞雯在奥托之前见过很多法师，他们有男有女，但是都穿着那种制式的法师袍。他之前有过很多兄弟姐妹，但是每次那些穿着法师袍的人一过来，康丝夫人就会叫走几个最年长的，被叫走的哥哥姐姐们再也没回来，他们说那些哥哥姐姐是去跟着法师老爷享福去了。
每次法师老爷离开后，康丝夫人都会开心一个星期，接下来每天的早饭就会多一勺豆子。
所以大家就像盼着光明神诞生节一样，期盼着下一个法师的到来。
有一天，一个带走瑞纳姐姐的女法师回来了，当大家去跟瑞纳姐姐打招呼的时候。瑞纳穿着精致的衣裙一动不动，毫无表情，就像是康丝夫人珍藏的人偶，从那时起，维瑞雯就意识到，瑞纳死了，每一个被法师带走的哥哥姐姐，都会变成这样。
维瑞雯开始变得笨拙，他不会说话了，颠三倒四的重复着一些奇怪的词语。他也因此幸运的逃过了来舞馆挑选卓尔精灵的那些法师，但是康丝夫人越来越不耐烦了。直到今天早上他被婆婆从橱柜里拽出来，清洗干净后换上了那件白裙子。
维瑞雯清楚那件白裙子意味着什么，每一个舞馆买来的孩子，长到十四岁的时候，都会换上这件白裙子，然后被困在舞馆二楼的某个屋子里开始为康丝夫人赚钱。
屋子都是封闭的，只有舞馆的客人可以进入，然后没日没夜屋子里都会传来哭声和叫喊声，运气好的能活下去，运气差的不过五六个月脸上就会长出脓疮。
康丝夫人是舍不得买圣水给这些“病骡子”们看病的，她的仁慈仅限于在这些人病的神志不清的时候，用火了却他们的痛苦，大家都说那是太阳神在燃烧那些病人的罪孽。
那么，他的工作是什么，陪法师老爷睡觉？在舞馆的时候维瑞雯也的确听婆婆们这么窃窃私语过，穿上白裙子的人，要开始赚钱了。可他不认为自己值这个价。
被地底黑暗侵蚀的血脉，自甘堕落的不洁精灵与人类的混血……任何人看到了他的尖耳朵与黑皮肤后只会避之不及，就算法师老爷想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他也不值那个价格啊。
他看得很清楚，法师老爷付给康丝夫人一小袋钱币，打开后里面都是满满是金国王，至少有二十个，可能还要更多，但维瑞雯认识的最大数字也就是二十了。
维瑞雯清楚一枚金国王意味着什么，屋子里的那些姐姐们，每次都收取客人一枚银首相，这已经是难得的高价了，听婆婆们说，她们这些负责舞馆洒扫的帮佣，每周也只能得到八九枚铜板，康丝夫人开心的时候也不过一枚银国王。而十枚铜板才能兑换到一块银首相，这还要看铜板是否足色。
当天下午，那个人类女孩端着盘子送到房间里来，面包、牛奶外加一块炸的酥酥的小羊排。这些食物他只在舞馆一楼，客人的桌子上见过。他明明已经打算接受自己命运，成为法师老爷的人偶——连生命都决定要放弃的人，还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留念？
他原本是这么想的，但是抓着羊排放进嘴里后，维瑞雯眼泪忍不住冒了出来，原来他也是有眼泪的啊，婆婆们的鞭子那么疼，他一滴眼泪都没掉过。但是现在，一块热气腾腾的羊排让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汹涌而出。
黑胡椒的味道在口中炸开，酥脆的表皮底下浓厚的肉汁参杂着一丝香料的味道反复冲击他的味蕾，直至咽下去后口腔里依然充斥着那种味道……他忽然觉得，他还是不想做人偶的。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食物，即使很疼、会生病，脸上会长出溃烂的脓疮，自己也会有更多勇气去活下来吧？
此刻坐在这个椅子上，他暗暗下定了决心。既然对方需要，那么不管是穿这种奇怪的衣服也好，每天疼到呜咽也好，只要法师老爷愿意使用他的时候能轻一点，能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管什么他都愿意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