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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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丽萨在楼上补觉，克里斯蒂娜天刚亮就出门了，说是今天在杜塞领多留一天，顺路去看看她的老熟人。克里斯蒂安早就吃完饭去晨练了，只留下奥托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旅馆一层吃着长面包泡热牛奶就熏肉。
这个时间点太早了，旅馆那个水平远超同行的厨师还没来上班，所有住客的早餐都是胖老板的女儿做的。小姑娘大概只有十一二岁，只会做香草荚煮牛奶，切的熏肉有指头那么厚，咬一口简直咸死人。长面包硬的像纸板，咬下去有一种奇怪的发酵酸味，奥托费力的用小刀把面包锯成几块泡在牛奶里，难怪克里斯蒂安没吃几口就出去了。
他坐在桌旁，用木勺搅拌着碗里的奶糊糊，有一搭没一搭的咬着熏肉，思考着之后的安排。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四，胖老板就抱着柴火走了进来。一看到穿着法师袍的奥托，他就忽然想起了什么，“法师老爷您起得真早，昨天半夜杜塞勋爵派遣骑士来给您送信，我看您屋里的灯都熄灭了，没敢敲门，您等一下，我找一下信。”
胖老板自顾自的说完也没管奥拓的反应，就抱着柴火跑到了柜台旁边撅着屁股翻找起来，过了片刻他拿出一封雪白的信封。
信封背面是封好的火漆，奥托仔细观察了一下火漆上的纹章。所幸原主贵族纹章学学的还不错，他勉强辨认出杜塞勋爵家族近百年值得记录在纹章上的大事件，杜塞的纹章是一枝弯曲的蔷薇花，底下是一个大大的交叉双剑。
蔷薇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卜德思王国的中小贵族至少有一半以上纹章中都带着蔷薇，区别只是形状和种类的不同。这支弯曲的蔷薇应该是杜塞原本的家族纹章，交叉双剑代表着他们家族出过一名屠龙者。
不过现在屠龙者早就贬值了，独身屠杀过一只巨龙的是屠龙者，一群人屠杀掉一只没理智的龙兽，给予这只龙兽最后一击的也算屠龙者。奥托回忆了一下近百年卜德思王国有没有和一只巨龙开战，答案是没有，那么看来杜塞家的屠龙者标志就来自于后一种了。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用了整三行书写敬语和格式，正文内容只有两行。大体是邀请奥托中午去一个叫诺维格瑞的舞馆参加舞会。
昨天晚上杜塞领远超奥托期望的丰富饮食给了他极大的希望，想必杜塞勋爵选的舞馆里的点心应该也很丰富吧，奥托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前身比较爱吃的点心，芝士焗南瓜、巧克力青柠蛋糕、枫糖烤嫩布丁……只要有一样，他就满足了。
…………
奥托穿着一身结白的法师袍走在泥泞的石板路上，道路上四溅的泥水没有一滴能沾染上他的袍子。其实他有想过要不要坐马车过去，不过红鳞马在克里斯蒂安不在时总是一副不驯的态度，再加上杜塞领这个小城市去哪儿都是几步路的事，他索性就走过去了。
他眼下的目的地是诺维格瑞舞馆，是整个杜塞领最高端的娱乐场所。
这地方很好找，在全城任何一个角落只要抬头四顾总能看到诺维格瑞舞馆顶端的旗子，它是全城除了杜塞勋爵堡垒之外最高的建筑。
只要向城里居民询问一句，每个人都能帮他指点接下来的方向，虽然那些居民听到他的目的地是诺维格瑞舞馆之后总会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
四根结白的大理石石柱依正大门对称两侧展开，支撑起高大的三角状穹顶。石柱墙梁上绘制着斑驳掉色的油画，屠龙者与巨龙的对峙依稀可辨，大概是杜塞勋爵祖上那个给家族纹章加上交叉双剑的屠龙者吧。
石柱里是两扇厚重的花岗岩门板，上面雕刻着抽象的狩猎骑射人像，值得一提的是，上面的人像都是尖耳朵的，很明显是精灵帝国纪元的产物，居然还是件古董。
奥托刚踏上石阶第一层台阶，大门右侧的姜黄色头发的男仆立刻迎了上来，先递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谦卑而不谄媚的说。
“法师老爷，可以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吗。”
是私人场所吗？还挺高端的嘛，奥托从折叠空间袋里抽出早上收到的信递了过去。
男仆仔细的核对了信封后的火漆印和信上的笔迹，然后抬头露出了一个更真诚的微笑，“巴赫先生，请跟我来，杜塞勋爵正在二楼沙龙等您。”
奥托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其实他这个时候已经有些饿了，中午的时候他被早上的熏肥肉倒尽了胃口，只喝了一杯啤酒，没吃下什么东西。
石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舞厅，很难想象杜塞领这样一个小城镇有这么一个华丽的大舞厅，舞厅穹顶的油画是美神和一个美少年躺在一只天鹅的肚子底下，舞厅后正对着石板门的是一个铺着红色羊毛地毯的螺旋状大理石梯，就连楼梯扶手都是黄澄澄的纯铜。
哪怕在阳光充足的白天，这个舞厅的窗户都被绿色的绸布窗帘遮挡着，室内仅有几十只大小不一的蜡烛，发出昏暗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头油和劣质香水混合的甜腻气味，夹杂着蜡烛燃烧的蜡油味，油腻得让人呼吸不畅。
奥托环顾四周，舞池里只有两三对在跳舞，最显眼的是一位拉丁裔美人，又高又瘦，皮肤微黑，她那头用发油擦得通亮的黑头发在两鬓卷成钩形。她的舞伴是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秃顶男子，穿着一件蓝色的缎子袍，上面装饰着鸟的翎羽。
拉丁裔美人注意到了跟在男仆身后进来的的奥托，扭头对她的舞伴说了句什么，不顾曲子还没放完就匆忙的从舞池里出来了。
“是巴赫子爵吗？”这位拉丁裔美人甜蜜的问，她裙子上的珠宝随着她的走动，在室内蜡烛的映照下反着细碎的光芒。
“是我，夫人，您……”奥托原本在打量舞厅周围的布置，听到有人叫他，回头才发现是刚刚舞池里那位女士。
“叫我康丝就好，杜塞勋爵有些不舒服，去休息了，请您原谅。为您接风的礼物我自作主张加了一个更干净的，希望您能喜欢。”这位康丝夫人狡猾又甜蜜的眨了眨她美丽的右眼，就好像奥托和她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说完，她鱼一样灵巧的胳膊就钻进了奥托的臂弯，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力气拉着他往楼梯上走。
“等等，康丝夫人……”奥托直觉感到有些不对劲，舞厅角落里有几对低声谈天的男女，他们如同一种协商快要成立似的微笑彼此望着，然后纠缠着也走上了大理石台阶。
二楼的墙上糊着蓝色的绸缎，来往的女孩子们都穿着绣着花朵的白色纱裙，就好像隐没在一阵奶酪花似的透明薄纱的云雾中间。
迎面走过来一个整个儿包在自己的雪白的裙袍里，发髻半松的姑娘，她抽抽噎噎的哭着，白皙的脸蛋上还带着一个巴掌印。
娇笑着的康丝夫人脸色立刻变了，她带着想要问些什么的奥托往左边一转，避了开来，“这里总会有一些好吃懒做的姑娘，扰了您的兴致，不过新加的礼物可是一个干净的卓尔半精灵。”
康丝夫人扭开黄铜门把手，把奥托推了进去。
和地表的精灵族不同，卓尔精灵是一个母系社会，在那里财产、头衔和继承权这些遗产是从母亲传给女儿的。生孩子是种妇女权力的象征，也是种男人永远不会有的能力。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几乎没有协议书，而且是女人来决定谁是她们的爱人和这种关系能持续多久，人类和其他地表种族所了解求爱的观念几乎对卓尔是未知的。
此外由于受到她们所信仰的神灵——蛛后罗丝的影响，每一个卓尔精灵都热衷于坑害自己的亲属，从家主手中夺权。被夺权的卓尔精灵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杀，要么冒着风险跑到地表，然后被等候已久的人类捕奴队捉住，四处发卖。没有任何一个卓尔精灵会管自己同胞的死活，她们乐于互相迫害，看到彼此的窘境。
后来，地表的人类捕奴队甚至与地下的卓尔精灵达成协议，每年交易当年政斗失败的卓尔精灵各大家族主母，这种事只有卓尔精灵能做出来。
门开了，空气中的香波味顿时浓郁了一点，房间里的四壁和棚顶上钉着巨幅油画，画面抽象且杂乱但至少比光秃秃的木板强多了，红色的羽绒被中间深陷着一个穿着绿色丝绒睡袍，皮肤微黑、耳朵尖尖的雌性卓尔精灵，在她的领口处甚至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床边的地毯上跪坐着一个穿着不合身白色绣花纱裙的雄性卓尔精灵，这条纱裙穿在走廊上那群姑娘身上很好看，穿在这么一个年幼的雄性卓尔精灵身上就很可笑了。
门打开的声音让他侧过头去，直视过来。
那是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平静的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深海。他的脸上面无表情，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奥托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可怜的小男孩，而是一片择人而噬的深海，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孩子要滑入门后的阴影，然后给他致命的一击。
“你叫什么名字？”奥托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维瑞雯。”他回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