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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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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一厢情愿。
事到如今黛玉算是彻彻底底明白,也算是彻彻底底的清醒。
紧然间她生出一段隐恨,像猎鹰死死盯住狡兔,水溶眼里的决绝,这么多年他看她时都是含情脉脉,哄她,撩拨她,如何这般无情过,大难临了头,他果然还是要各自飞走的。
黛玉觉着全身都冷到了冰点,呼吸急促,难以思考,促然间,她不及多想,拾起方时破碎的尖利碗块,死死朝水溶喉头刺去,既负心胆小至此,那便了结了你性命,她也好留个心干净。
水溶看黛玉手握利块,目光坚定,死死冲自己脖间刺来,一个侧身躲过,即刻也拾起一块碎利,想也不想朝她后颈刺去,黛玉来不及转身,便感觉喉头被刺穿,呼吸骤然停止,紧然间嘴里溢出一丝腥甜。
“不要!”本彧在水溶拾起碎利时破声大喊,冲下皇位,不料还是晚了,黛玉颓然倒下,脸色痛苦,浑身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流。
本彧冲到殿下一个怒腿踹在水溶腹上,将他踹到门槛边,紧接他就觉着自己心气被抽空,无力的软倒在黛玉跟前,又使力的将黛玉揽在自己怀里,她喉颈上插着一把利块,血大把大把往外吐,吐到他的金丝龙袍上,本彧惶急的看着虚弱的黛玉:“不要死,不要死,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要你孩儿的命了,坊间如果再有流言,朕将他们通通下大狱!通通杀死!对不起……”
本彧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的结果竟至于此,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活脱脱一把利块刺吼,太医来了也治不好,她,就要死了!
“是我对不起你,这些年是我错了,对不起……咳咳……”黛玉挣扎着说出这几句话,可她觉着吼间好痛好痛,她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次黑白无常真的来找她了,黛玉眉心蹙着,渐渐合上了眼,终于再感觉不到一丝痛处。
本彧在殿上疯狂大吼,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不该这样的!
他以前想孩子没了,她也看清了水溶的真面目,以后,他就好好对她,相信总有一天她心会在他那的。
可是不会了,再不会有了。
良久后,本彧缓缓将黛玉放下,决然起身,愠着威火,抽出大殿青铜屏上挂着的宝剑,剑刃出鞘,声音清脆决裂,他走至水溶面前雷霆震怒:“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你陪葬!”
水溶捂着痛腹跪在地上,脸色发白,虚弱求饶:“侄儿饶命,侄儿饶命,侄儿忘了当年你皇爷爷赐了宝座给你父亲,但也赐给十叔了免死金牌,你不能这杀我,不能……”水溶看本彧似有疯癫之兆,不得不搬出本彧皇爷来制威。
本彧手腕发抖,免死金牌!祖制难为!可恨!一剑了结了他都是便宜他,免死金牌是吧:“来人啊,把水溶押入刑部大牢,非旨,终身不得出狱!”
他要他每日尝遍酷刑,每日濒死,此番才可解他心头恨!
水溶惶恐,嘴里嚷嚷:“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十叔啊,小时候你还赖着跟我玩……”
“掌嘴!”
‘啪’的一声,德荃拿大棍将他掌趴在地,吐了一嘴血。
立即从殿侧就有一干人上来押他,水溶忍住剧痛破骂:“我不干净你就干净了吗,你当初将她抬位为后,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谁又知道你有没有和你母亲苟且,那孩子说不准还是你自己的!你就是想找我这么个替罪羊,你卑鄙……”水溶被越拖越远,到最后嘴也被人捂上,这些话听来真是不堪入耳。
从来,她就与他保持距离,不让他近身分毫。
欲行苟且,算他有心,也不敢伤她。
她,捂在手里他怕化了,揣在怀里他怕碎了,越发喜欢,却只能越发退缩。
如今,可就真的落了空。
看着被打开的殿门,闪闪耀耀的日光投进,宝玉惶然跑进,拥着他妹妹破声哭喊,杂声与强光交错压迫在本彧眼耳周围,恍恍惚惚的,终于,他累的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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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可好了,原本说把引相嫁给薛蟠薛大公子,这两家人都已说定了的亲事,哪里知你爹爹这般想不开,居然敢让太后怀子,还杀死了太后,现在终身都出不了狱,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前程,你和你姐姐的前程可都算是毁在你爹爹手里了!”
月光幽幽,照着刚被由亲王削爵为郡王的北静王府上。
北静王妃时年三十有二,正拉着十六岁的儿子在房里烛火下窃窃私语。
水本安面貌还算堂正,只是眉眼总透着跟他爹爹一样的狡黠:“既然爹爹还活着,就一定会有放他出来的时候,现在事情正在劲头上,难保陛下不会怪罪我们,娘,不如我们先逃出城外避避风头吧!”
北静王妃乃原工部尚书之女,为水溶生了一双儿女。大子水本安,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最喜与狐朋狗友在烟花柳巷厮混。小女水引相待字闺中,时年十四,事发前,本打算将她嫁给内阁首辅薛江明的长子薛蟠,这下可是彻底没了机会。
“能逃去哪里?!”北静王妃余氏面容些许憔悴,放平常她可都是浓妆艳抹,可她男人玩了太后,又被削爵,她怕陛下真要是一动怒,王府中人算罢,就怕连累自个父亲。当初嫁给水溶时,就知他是个花花肠子,这些年他在外玩女人,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妨碍她荣华富贵,不妨碍她王妃位,他爱怎么玩怎么玩,可如今臭男人损着她安危了,她不得不焦心急促一番“要逃的话,你爹下大狱的时候就应该逃,昨个太后死了,现在王府周围又有眼线埋伏,陛下没有当即处置我们都算好的,你想怎么逃?往哪里逃?”
“陛下没当即处置我们,是因他昏倒了,醒来还不知道怎么着呢!”
“那你想如何?”
“要不我们请几个御史给陛下进进言,就说的确是太后怀有杀心在先,爹爹只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如此,再说,爹爹好歹也是有血缘的皇族,太后算什么,又没承宠过,她坐位的这些年,谁不盼着她死,名不正言不顺,爹爹也算是为民除害!”水本安忿忿不平。
“你懂什么!正因陛下敢违背天下人意志立她为太后,才足可见她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现在她死了,你们再去激他,指不定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既然那女人对陛下而言这么重要,指不定哪天就要了我们全家性命,我们就呆在这里等死吗?”
北静王妃想了想,现在王府外面全是陛下眼线,昨个她爹爹登门都被拦下,现在她们是笼中鱼,指不定哪天就上了案板任人宰割:“唉,可引相昨个落了水,着了寒,到现在还没醒,这可怎么逃?”
“喝了一天药,该好了,娘亲,人命关天啊,我们家不是修了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吗,到底入口在哪?我们赶紧逃了吧!”
北静王府上的确修过一条地道,高祖当年膝下最疼爱两子:四子水辰,十子水溶。因水辰登上宝座,水溶当年还握有城外八个营的兵权,所以撅了条地道便于引兵,不料,地道打通了,来不及引兵,兵权就被水辰收回,成了个无权的闲散王爷。
地道之事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余者修地道之人都被水溢于地道中,死了。
“可是你外公……”
“外公他为官清廉,且早已致仕,算是父亲犯了此事,陛下也不会杀他的,朝中大臣也不会同意的,娘,我们就带着妹妹一齐逃了吧,若真是万一……我可受不了阴牢里那些刑具。”水本安想想都瑟瑟发抖,因而努力规劝母亲。
北静王妃脸若月盘,露出丝丝愁容,这辈子虽嫁了个蹩脚丈夫,但对不成器的儿子和乖巧懂事的小女还是十分疼爱的。
王妃想不能让孩子们去大牢那种潮湿阴冷的地方,既然她儿这样怕,那就逃跑吧:“好,走去叫妹妹起来,我们各自带上一个仆人,路上照拂,地道在你父亲床下,千万秘密行事,不能走露风声!”
水本安终于知道地道具体位置,目露喜色笃定点头,又将目光移至屋内床榻上,她妹妹水引相还病躺梦中。
屋子里侧,满室花团锦簇,炉上熏着檀香,缭缭绕绕,锦裘把引相遮的严严实实的,传闻说引相昨日贪吃,想去厨房找甜食,路过池塘,因前日下雨,地面湿滑,不慎掉落水中,惹了风寒,但这下即使人在病中,也不得不被拉起来逃跑。
引相迷迷糊糊,口干舌燥,听见耳边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那声音又陌生的很。
她,不是死了吗?
被水溶用利块穿吼!
想起此事,她立马摸了摸脖子,脖子完好无损,顺顺滑滑的,没有痛楚,她摸了摸腹部,也没有隆起,下身也无疼痛,室内有微弱的光袭入她眼帘,她还能感受到心跳与呼吸。
她,没死吗?
“妹妹,醒醒,妹妹,醒醒!”
耳边传来一个男声,她生前只有一个哥哥,只有人唤过她妹妹,这个男人是谁?
“引相,娘的乖女儿,不能再睡了,你爹杀了太后,得逃命了,快起来吧!”
额间多出一只妇人的手:“像是退烧了,应该无碍了……”
等等!
不对!
她娘贾敏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去世,这人怎么自唤娘亲,另,当上太后的那一年,她便请求陛下接回她远在边疆的爹爹,可返回途中遭遇火灾已经身亡,虽她死前接到讯息说她爹爹没死,但怎么又杀了太后,杀了自己?再,她不是叫黛玉吗,但如今的人都是唤她为太后,‘引相’?‘你爹杀了太后’?
从何而来?
等等!
让她想想
想起来了!
对
!!!
她好像记得,水溶和原配正妻有一个女儿,名字就叫引相,没错,是叫引相!难道?所以,她是重生了吗?重生到了水引相的身体里?
霎时,黛玉惊的一背冷汗,恍恍惚惚,猛然睁开了眼。
眼前一个月盘脸的女妇人,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正目露关切一动不动的死死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