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40、解散钦蠡 解散钦蠡风

　　燕修听他讲完，只能苦笑自己时运不齐了，虽还是有些疑心皇帝也想把他送走，在混乱的场合借刀杀人，但甫一听旨时候觉得皇帝出尔反尔的感觉已淡了很多。
　　“子仪早做好了准备去边关的，臣一向贪玩，只能给皇兄添乱，这次能帮您分忧了，自没有退缩的道理，皇兄也替臣弟争过了，臣不会怪皇兄的。”燕修放缓了语气讲着，也不知是在跟皇帝说，还是跟自己说。
　　“子仪啊！朕又一次没护好你！”皇帝长长叹息了一声，面容既疲惫又悲伤。
　　“皇兄不必担心子仪，臣杀敌虽然不行，逃命还是会的，臣先回府一趟，与王妃他们道个别，明日一早便启程！”
　　“朕怎能不担心你呢？你现在摆明了是憋着一口气想去送死呢。你当朕看不出来嘛？”皇帝的语气更加无奈。
　　“昨日臣偏激了，昨日王妃劝过臣之后，臣已想开了，要积极面对这事情的，定以战事为第一，小命为并列第一，绝不耽误了国家大事和性命小事。臣现在回府，便是去调集些好手，跟着护我安全。”
　　“那朕便放心了许多，你府里也没多少侍卫，挑一两个贴心的下人带着，再选一队精锐跟着就行了，其余人等护着王妃她们满院妇道人家要紧。朕再派一些安暗卫保护你，绝不让你有闪失的。”
　　“那多谢皇兄了！”燕修为了让皇帝安心，刚才几乎将钦蠡说了出来，幸好皇帝即时截住了他。
　　皇帝又叫了一声“子仪”，便盯着他看了许久，什么也没有说，燕修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静默了一会儿便告辞了。皇帝也就由着他去了。
　　燕修出得门来，看到盛公公正指挥着两个小太监在掌另一个小太监的嘴，已打得牙齿都掉了几颗，兀自打个不停。
　　“一点规矩都不懂的东西，议政殿中，胡言乱语什么，在圣上面前，也敢仗着自己主子胡言乱语，你不要这脸了，也别要这命了！”盛公公板着脸训斥那小太监，骂一会儿还亲自掌他两下嘴。
　　“你是皇后娘娘的内侍，咱家也不敢要你的命，掌嘴教训教训，便将你送回景和宫去……”
　　燕修猜极有可能便是刚才闯殿的那个冒失鬼，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看着小太监确实挺惨的，但知他冒犯的是皇帝的尊严，救也救不下，便催抬着软轿的太监们快些走，因而盛公公后来又讲了什么，便听不到了。只隐隐猜测，皇帝和皇后的关系，应当是出了不小问题，皇后刚刚流产，又派人来搅和皇帝的朝政大事，定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可怜也只可怜自己这个倒霉蛋，人家夫妻斗气，他倒成了遭殃的池鱼。
　　思量着回府之后怎么和钦蠡、翠微生等一众人摊牌，晃晃悠悠王府就到了。
　　轿子直抬到前院，他一下轿便看到院里各处已挂起了白，便又勾起了如意离去这件伤心事。
　　叫来了利儿，本想问问他卿侧妃的棺木在哪里停着，刚说出口，又不忍起来，已烧成了黑炭的人，又能看出个什么呢？犹豫了再三，终于还是作罢，径向恒雅院走去。
　　到了恒雅院的正堂，见红锦正同着颖儿、芙蓉、阿瑟几人说话。四人都穿了素色的衣服，神情低落，几乎没见他进来。还是红锦的大丫头惊寒机灵，当先跪下来请安，众人才察觉了，一一向他行礼，然后定定瞧着他，尤其阿瑟已二十余日不曾见，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像生怕下一眼这人就没了。
　　燕修叫了她们起，先与红锦说了大家一起用午膳，红锦交代下去了。众人才坐定，说些闲话。
　　燕修讲了昨日怎么怎么磕破了头，被皇帝留在宫里养伤，让她们不必担心，众人都嘴里说着不担心，眼神里瞧着却不是那样；又说了如意去了，辛苦她们操持后事了，她们便均表示不辛苦，只可惜了如意那样好的一个人，燕修便将皇帝的圣旨给她们讲了，权做一个安慰。
　　说到这里便摆上饭来，众人落座，只阿瑟一人立在燕修旁边，说有错之人，就当站着服侍，芙蓉本就贴心，这会儿自然也跟着站起来，立在燕修另一边，说阿瑟有错，也与她相关，要一起站着。
　　红锦劝了她们几次，都听不进去，还是燕修说明了这顿饭之后，大家要许久不见了，都别闹了，坐下好好吃饭吧。
　　四人听闻他要走，都齐齐惊讶起来，阿瑟和芙蓉一个噙着眼泪，一个拿手绢掩了面容，都默默坐下。红锦更是张着眼睛看着燕修，仿佛在问他昨天说好的怎么又变卦了。
　　燕修便将自己在议政殿“众望所归”的事情讲了，嘱咐她们要互相扶持，多多保重，等着他团聚。大家都静静点头，俱说不出些什么。
　　这一桌，本因为如意去了，菜色便素得很；又兼大家都心情沉重，根本没动几筷子，燕修动筷给各人都夹了些，也都没动几口。
　　吃完了燕修便借故回寝居休息了，阿瑟出神得望着他，无意识得跟着走了好远……
　　回到屋中，又坐了盏茶，他才叫了小意进来。
　　“昨日大家都来了？”
　　“回王爷的话，都来了，因没等到您，各个说了些话就散了。”
　　“晚间再召集一次吧，”燕修缓缓说道：“过了今日，可能便真的没有时间再见了！”
　　“王爷真的要去了？”
　　“嗯。”
　　小意语气十分平缓地道：“奴这就去召集人，王爷也不必担忧，无论何时，奴都会跟着您的！”
　　“你还是留在府里……”
　　燕修话未说完，小意便抢过来道：“请王爷成全小意，奴发过誓，凡王爷可能涉险，小意必定追随左右。”
　　“唉！那好吧！”燕修叹息了一声，说道：“本王会交代王妃，尽快将利儿送出去的。”
　　“多谢王爷！奴先去了。”
　　“嗯。”
　　小意退了出去，燕修觉得头上有些疼，便躺了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了现代，卿如意一副男生打扮，和燕修在母校校园里溜达，两人说说笑笑，郎貌女才，羡煞旁人……
　　然而梦终究是梦，再好也会醒来的。
　　醒来天已黑了下来，燕修心中脑袋懵得很，心里也空得很，整个人都有些无力，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直到脸上的泪痕干了，枕上的水迹消失了，小意也来了。
　　“王爷，走吧。”
　　“嗯，走吧。”燕修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小意在前面开路，依旧走了老路，到了那密室，里面已乌压压都是人了，只翠微生和几个明显带伤的人坐着，其余人都满脸焦虑地站着，大约是小意跟他们透过些消息了。
　　众人都张目瞪着密室门口，燕修和小意的脚步声一响起，气氛便有些热起来，至他露面，便都有些激动地行礼下跪，齐齐呼道：“王爷来了！”
　　“免礼，都快起来吧！”燕修边说边挑那些带伤的人先扶了起来，其余人便跟着起来了。
　　燕修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竟觉得有些紧张起来，喉头都有些不舒服了，他调动了一下情绪，示意小意将“老弱病残”都安顿着坐下了，才站在人群中开口。
　　“大家想必都好奇本王这么急召集大家来做什么，”燕修说着扫了翠微生一眼，“想必有些人也猜出来了。”
　　翠微生果然微微颔首。而其他人看着燕修，神色更加急切。
　　“钦蠡的各组人员，自成立以来为本王做了许多事情，翠微先生作为军师，也给本王出了不少谋划，但是”他说着顿了顿，果然气氛更加凝重起来，若不是平日的规矩严，只怕有些人都要直接开口叫他别卖关子了。
　　“但是本王恐怕是辜负各位了！”
　　这话说出来，带出一片哗然，各人脸色都精彩得很，翠微生则是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神色黯然起来。
　　燕修咳了两声，压了压他们的低声议论才说：“本王搜罗各类好手组成钦蠡，为的是什么，恐怕大家都清楚。”
　　燕修又停下看他们的神色，果然都是清楚的。
　　“只是最近骤然发现皇帝根基已稳，又确实是个为国事鞠躬尽瘁的，本王若固执已见，坚持谋那个位子，胜算不大不说，对百姓和国家，也是徒增拖累。又恰逢边关战事已起，外患面前，本王作为皇室，自有庇佑万民的责任，决不能退缩，于是便放弃了谋夺大位，并遵皇上指示，明日便启程前往西南。”
　　燕修说着，向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道：“本王许众位的锦绣前程，恐是不能有了，以后若遭了皇上的猜忌，还极有可能带累大家，本王先行道歉了。”
　　这番话说完，有人满脸沮丧、有人满脸灰败、有人满脸平静，却也有人一脸平静，但大都表示他不能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