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38、问月成双 皇后疑似流

　　天黑了下来，燕修也懒得点灯，只从桌边挪到了床上，和衣躺着。
　　睡也睡不着，想东西脑袋也不清楚，只借着床帐上明珠的微光，瞪着帐顶，听外面风卷着树叶在院子里乱跑。人生至此，真觉得凄凉的厉害。
　　躺了半晌，正迷迷糊糊要睡过去的时候，随着吱呀一身门响，一众细碎的脚步声踏破了宁静。燕修起身看时，却见一个大宫女领着红锦，后面跟着几个小宫女来了。那些小宫女手里捧着食盒，明显是来送饭的，那大宫女竟也不脸生，似在皇后宫中见过。
　　进门之后红锦直朝着燕修过来，大宫女带着小宫女先把饭摆上了，才过来跟他请安，“奴婢锦文见过王爷！”她低眉顺眼地讲道：“皇后娘娘听说您到宫中小住，想着亲自来看您的，只是昨日有些动了胎气，实在起不得床，便派奴婢来给您送些膳食，到宫门口正见到王妃来看您，便一同来了。”
　　“皇嫂有心了，替本王多谢她。”燕修没什么精神，淡淡的回复她，“皇嫂没有大碍吧？本王在此静思，一会儿便让王妃代本王去探望她！”
　　“皇后已无大碍，奴婢一定将王爷的问候传达到。”
　　“嗯，本王妃跟王爷说会儿话，稍后就到，你先回景和宫去吧。”红锦也跟着说。
　　锦文应了是，施礼告退，带着几个小宫女走了，屋里便只剩下燕修二人。
　　“王爷这是怎么了，伤成这样？”红锦看着他额上的伤口问，又扶着燕修走到桌边，服侍他用膳。
　　听红锦这口气，皇帝应当没有把实情告诉她，于是他含糊道：“神思昏昏，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皇兄担心我，便留我小住了，你怎么来了？”
　　“王爷进宫一个半时辰没回来，皇上的旨意便先到了，说王爷在宫中受了伤，要在宫中休养几天，让府里安心，宣臣妾进来照看你，正好皇后娘娘心绪也不好，让臣妾一并安慰一番。”
　　“嗯，这时候了，真是劳动你了，先用些膳食吧。”
　　也不知是过了饭点还是不合胃口，二人都没动几筷子，便都停了下来。
　　“府里还好？如意的，如意的后事，可安排好了？”想着如意的死状，燕修便又忍不住悲从中来。
　　“已用上好的寿衣寿材收敛了，灵堂也布置好了，找清虚观的道长算了日子，依例停灵三九，十五日开始操办。”红锦边说边叹，情绪也低落的很。
　　“唉！人生一世，真如浮萍啊！”
　　“谁说不是呢，白天还一起吃饭聊天呢，晚上便……”红锦附和了燕修几句，气氛越发冷肃，怕他过度伤心，忙转了个话头：“给镇西军的信物找到了，可是要王爷送去？”
　　燕修就是因这事和皇帝僵持着，但皇帝不说，他也不会说，于是回答道：“想是需要本王去送罢，也说不定。”
　　“唉，战事不等人啊，若您不去就好了，好歹能看着如意姐姐入土为安。”
　　“看不看吧，本王对不起她，多少有些不忍心看。”
　　“您看臣妾，怎么又转到这里了。”红锦看着他脸色又沉了下来，急忙停下来讲其他事情：“要说今日的琉璃宝会，倒出了件新闻，王爷可要猜猜？”
　　“有什么难得一见的宝物？”
　　红锦只想让他先从如意的事情中转出来，知他没认真回答，也不追究，只是继续讲道：“是萱郡主，她说要办一件事业！”
　　“哦？她倒一向是个有大志的。”
　　“嗯，郡主当场宣布要办一座书院，当时便震惊全场。”
　　“那却是为何？”燕修有点点被她逗出了兴趣。
　　“因为她要办的是女子书院，专门给女子读书的！”红锦说着眼睛有些亮晶晶的。
　　“哦？这可稀奇，反响如何呢？”燕修这会儿是真的有了兴趣，毕竟这年代，不是家境困难的话，女子一般也还是不抛头露面的。
　　“在场的大多是官家女眷，提出来的又是郡主，反响还是极好的，都表示要送女儿和亲戚去捧场呢。”
　　“她可说女子书院里教些什么呢？又收哪些学生呢？”
　　“凡是愿意来学习的，无论是官家女子还是平民女子，下到五岁，上到五十都可以来的。至于内容，也有一般书院教的五经四书、诗词歌赋，只不学应制的东西，也有为女子立身的各种技艺，如裁衣、刺绣、梳头、化妆、厨艺、算数什么的。”
　　“听起来真是极好，那又请什么样的先生呢？”
　　“当世大儒、一般书院的夫子、郡主府的各种能人，还邀请各家女眷有一技之长的，都去任教呢！”红锦说着，神采飞扬起来。
　　“想来阿锦一定要带着府里的姐妹们去凑个热闹吧？”
　　“那是自然，臣妾还准备帮忙去请郑学郑先生教儒学；请钱若茗去教行商呢！想来王爷是不会阻止臣妾的吧？”
　　“当然不会，这是好事情，若非本王要去边关，定要亲自去捧场的！”
　　二人又闲话了一阵，红锦便说要先去景和宫拜访皇后，让燕修好好休息，明日得空便来看他。
　　燕修就听话躺着，继续晒着秋月，听着秋风，心中不知在想什么。怔了大约有一个个时辰，门声轻响，红锦竟又回来了。
　　“没有回府吗？”燕修见她进来便问。
　　“去了景和宫，本想请个安便走，谁知皇后娘娘拉着我哭诉了许久，等出得她宫，宫里也下了钥，今夜是回不去了，来这里和王爷一同歇着。”红锦脸色有些苦，边说边揉着，看起来烦闷得很。
　　“文文莫不是不想来陪本王？”
　　“那又怎么会。”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外面更安静了，不像辉煌的皇宫，倒如同是野外的荒坟一般。
　　二人虽极少在一处安寝，但毕竟比之前熟悉了很多，洗漱之后，脱了外袍便胡乱睡下了。
　　熄了灯之后，都互相听着呼吸声、翻覆声，都未能安眠。
　　“睡不着吗？”燕修打破了沉默。
　　“是，脑子里尽是些事情，搅得人乱糟糟的，实在睡不着。”红锦的语气还是有些不开心。
　　“和本王说说吧，正好本王也睡不着。”
　　“自小臣妾便受着姐姐辖制，对她很是喜欢不起来；她太骄傲，总能把人扎得浑身是刺，还浑然不觉。”红锦幽幽说着，顿了一会儿，长叹一声才继续道：“今日我却有些同情他了！”
　　“哦？你去瞧她，究竟怎么样了？”
　　“我进了她寝宫，只闻到满室香料和汤药混杂的味道，宫女太监头都垂得低低的，面容紧张，说话都不敢出声，像生怕一高声就没命了，她躺在床帐里，脸色白地像纸，看到我先是怔了许久，才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有气无力地叫我到床上陪她坐着，我甫一进去，就见她两颊上已挂满了泪水……”
　　燕修听她这么讲，皇后倒不像是动了胎气，怕是已经……他想起当初哥哥和他女朋友生气，一不小心争执之中导致流产，就是红锦说得这个样子。
　　“都说了些什么呢？”
　　“说起来好气又好笑，她竟有些恨恨地说羡慕我的好命，嫁了个好人，可她也不想想嫁好嫁坏，我是听得父母之命，她却是自己争来的，有什么好酸的。”
　　“说来本王也确实算不得良配，想想如意，想想阿瑟，唉！”燕修本想答复她，说出来竟有些跑题了。
　　“王爷也不必自责，有些事情，谁能说清究竟谁错了，向前看便好了。”
　　“本来是想安慰你的，不想倒反过来让你安慰本王了，还是讲讲皇后的事情吧。”
　　“她自进宫做了皇后，哪一次见我不是趾高气昂，今日竟柔弱成这样，扑在我肩头哭着说了好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也听不出个究竟，只觉得她确实难受得很了。”红锦边回忆边说：“哪知便是这样，一听外面回报德妃和容妃一同来看她，她马上让大宫女领到偏厅喝茶，又赶我去作陪，才盏茶功夫，她便装扮得艳光四射得来了，和那两位好说笑了一阵，仿佛我刚才见到的那个并不是他一般。”
　　“本王听着都觉得累，皇后娘娘也不容易啊。”
　　“是啊，那两位跟她抱怨皇上老不去她们寝宫坐坐，她便满脸含笑地讲：‘皇上喜欢到本宫这里坐着，哪怕是来看看小皇子也是好的，本宫苦劝了多次，奈何皇上就是不听呢！苦了妹妹们了’！”红锦说着又叹了一声：“也不知为什么，天下间的男子都要讲究个齐人之福，其实大多妻也不福、妾也不服，夫君又怎么开心得起来？”
　　红锦就是有这种痴性，思考什么就容易说什么，尤其近日燕修和她混得熟了，见他不恼，说得便更随意些。
　　“是呀，其实本王也这么想，若守着一个人过日子，或许能贴心许多。”
　　燕修说着，红锦却不答话了，也不知是沉浸在思考中了，还是在腹诽燕修。
　　“文文你信不信，其实有一个世界，一个男子只守着一个女子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