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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皇宫思过 燕修与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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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修到得时候,已接近午时,皇帝刚打发了一波臣子,伏在书案前边看奏章边吃点心,想是早饭拖到了现在,他脸色看起来憔悴得很,比身上的黑色袍服好看不了多少。
见燕修进来,头也没抬,含着一嘴点心,随意招呼他:“来了,坐吧,朕先吃几口东西,从寅时饿到现在了。”
燕修在下首的小凳子上坐下,等皇帝吃饭。闻着这屋里和听雪阁有些相像的香味,他自然想到了如意和皇帝的关系,心中便如放了一根刺一样难受,尽管他清楚的知道,对于如意远没到了爱的地步。
“子仪来是什么事情?”皇帝嚼完了点心,又猛灌了几口茶才说。
“请皇上屏退左右!”因还想着如意的事情,燕修语气不好得很。皇帝以一副你要造反不成的样子瞪着他,他就回瞪过去,一点不怂,皇帝见他坚持,也只好让宫人们都出去了。
“请皇上送臣去与蜀国交战的前线!”人走光了,燕修一头便跪在地上,沉声说完。
“你去做什么?”皇帝被他搞得有点懵,噎了半晌见他没话才说。
“臣去送兵符。”
“你找到兵符了?”皇帝语气中带着欣喜。
“找到了一半。”
“哦?怎么还一半?”
“坏了。”
“坏了?”皇帝有些疑问有些生气。
“嗯。”
“怎么坏了? 不是,我说燕子仪,你是吃错药了吗?能不能好好说话?几个字几个字往出蹦,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节约的。”
“臣先前不知它是兵符,失手打碎了!”燕修依旧不想多说什么。
皇帝揉了揉眉心,也拿他没辙,只好说道:“先拿出来看看吧,兴许不是琉璃锁呢!”
燕修便将图谱和珠串都交给皇帝,皇帝先仔细看了几遍珠串,又翻开图谱细细查阅,边看嘴里还低声念叨:“敕造琉璃锁”名为琉璃,材质当非;外有玉瓶,内藏金锁;香珠十八,各为一方;小锁一枚,独属邱停;月下流光,清透即真……此物自大晏西南平定之后,已多年不见,某半从和蛮处得此口诀,实物未见,依土人叙述,且画图形。邱将军与明武帝携手建镇西六军,将恶蜀驱出回印岭,后邱将军镇守西南,武帝造琉璃锁为镇西六军兵符,六军守将见琉璃锁如见帅印……今此物遗失,若后世西南战起……人心不齐,不知何以应敌,哀哉哀哉!某半偶闻此物讯息,图之载之,以便后世按图索骥,不至战事起而刀兵不齐,伤我大晏……
燕修听他念叨,才知道琉璃锁有这些故事,然而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些不对的地方,说是失踪了,怎么会在礼王府呢?难不成说来说去,并不是明武帝赐他的?真让人伤脑筋,不过皇帝定会比他更伤脑筋就是了。
“如此看来,倒确实是了,朕也听和蛮的人,流传过这些口诀。”皇帝先是自言自语,然后又转头问燕修:“这珠串,便是从瓶子里出来的?那瓶子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臣被人惊吓砸了书房,后来却一点痕迹都没有,回去搜索,月光洒到宝格上,看到个发光的瓶子,觉得新鲜,就拿来把玩,一日被猫儿惊吓,便摔了瓶子,见珠串不错,就留着了。”燕修不得不说较长的话,来解释这件事情,但他实在提不起精神,语气板滞得很。
“唉!也不知这半只琉璃锁,能不能助邱将军聚拢人心了。”
“以防万一,臣亲自去送!”
“你让朕想想吧,你平日虽也机灵,但毕竟没经过多少大事,去了朕也不放心啊。”
“臣定不辱君命,不负民心。”
“你!你说你怎么就急着要去送死?”皇帝看他固执,脾气又上来了。
“少给皇上碍眼!”燕修从如意自焚,胸中便存了一口气,到这里被皇帝话一赶,顺嘴就说了出来。
“你再说一遍!”
“少碍您眼!”
“燕修!”皇帝怒喝一声,脸气得通红。
“您难道不嫌我碍眼?也是,您多会做戏!”
皇帝气急,抄起手中的珠串就想扔他,但又反应过来这东西有用,换手拿起砚台,也不管里面的墨还没用完,一把就扔到他头上。
燕修心灰意懒,躲也不躲,任那砚台里的墨泼了一脸一身,还被砚石砸得脑袋登时出了血,红红黑黑,十分滑稽。被砸了很疼,若在平常,他早拉着皇帝撒娇了,可现在,只是闷哼一声,顶着伤口和污秽,继续跪着。
皇帝就是被他气狠了,没真想怎么他,见他出血了也不躲,只能快步走过来,拿着帕子给他擦拭伤口,又恨又疼得数落他:“越大越胡闹,朕气你胡说,扔你也不是真想打疼你,你怎么还不躲呢?起来吧,朕给你宣太医!”
“皇上雷霆雨露都是给臣的恩典,臣不敢躲!”
“你!燕修!趁朕还能压得住火,给朕滚出去!”皇帝看他还是这熊样子,也不给他擦脸了,气得拿袖子糊了他一脸,靠着龙书案指着他鼻子骂。
“请陛下拟旨,派臣去西南送信物!”燕修固执得讲。
他其实远不是个勇敢的人,聪明更称不上,皇帝虽年轻,威仪其实还是颇盛的,完全不怕也是假的,何况脑袋还疼,可他处在一种绝望与决绝中,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皇帝一手捂着胸口,拔出配建指着他:“你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皇上请!您杀得人也不只我了!杀了我我好去陪着如意!”燕修被寒光闪闪的剑架着,整个脑子像打了激素一样不正常,该说的不该说的,竟都说了出来。
“如意?卿侧妃?她怎么了?”皇帝皱着眉问他。
“事到如今,还有做戏的必要吗?我的好皇兄!”燕修竟顶着那宝剑站了起来,上前两步逼近皇帝,恨恨地看着他。
皇帝的剑随他向前而后退,终是收回来,垂在身侧,眼神有些疑惑有些闪烁:“她出什么事了?死了?”
“死了啊,活活烧死的,我想救她,可你的人硬要拦着!我……”燕修说着又想起昨天的绝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皇帝都有些不敢看他了,眼神躲闪,低声咕哝:“不会啊,不可能的,朕让她以后不用再监,”皇帝说着说着发觉有些不妥,“监视”二字没有说完,扔了剑,平了平气,拍着燕修的肩膀说:“朕一定查清这事情,给你一个交代,也给卿侧妃一个交代,你累了子仪,先回府休息吧,其他的交给朕!”
“皇上给她个大葬的体面就行了,其他的不用自欺欺人!至于臣,是定要亲自去边关的。”燕修情绪又低落下来。
“你要朕说什么,你才能信朕?好好的我害她做什么?”皇帝看他冥顽不灵,自己退回到宝座上坐下,有些屋内有些气愤的说着。
“燕子仪,为了个女人,你竟连手足都不信了?非但如此,就连命都不要了?”
“子仪自己作孽自己知道,皇兄也不必做戏,早早把我发送走,您也好安心。”
“你!”
“你!你你!”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皇帝骂也骂累了,打他也怕不小心手重了,将书案上的东西拂了一地,唤盛总管和侍卫进来。
“把礼王带到敏慎宫安置,没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又对着燕修讲:“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来!”
两个侍卫便夹着燕修,盛公公前头带路,领着他往敏慎宫去了。
这敏慎宫在皇宫西北,院落相对独立,是当年礼王母亲慧贵妃的寝宫,他9岁封王建府之前,就随母亲住在这里。当然,现在的燕修是没来过的。
这院落幽寂,但并不荒凉,景致大气,装饰开阔,能想见当年主人的胸襟,虽多年没人住,也应是常有人打扫的,并不脏乱。
燕修满脑子还是如意死了,和他要去边关的事情,全没心思看什么景致,就连脸上的血迹和墨痕,都懒得清理。
他们将他送进寝殿,两个侍卫就出去守门了,盛公公指使着两个小宫女收拾寝殿,他亲自帮着燕修整理仪容,并劝他别跟皇帝怄气,皇上最近因为战事操劳得很,吃不下睡不好,没少被后宫的人埋怨……
燕修自是闷闷不言,盛公公就渐渐不说话了……
几人将寝居衣物,茶具餐具等等收拾利索了,小宫女退到了外间。盛公公给燕修斟了茶水,匆匆行到门前,转眼又回来了,领了个年轻的御医进来,帮他处理了伤口,才都离去,还了燕修个清净。
他一个人静静呆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