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36、捐身国难 燕修心灰意

　　如意为什么要死呢？她能不能不死呢？燕修把自己放到了她的位置上，想了想，还是死了最干净。
　　她本就是皇帝派来的钉子，昨日他已向皇帝投诚，还承诺一定会将兵符找出来，那么如意的任务便消失了。如果说他能不发现她的身份，那么她或许还能不带任务的在礼王府逍遥，可她刚回府便察觉到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已经泄露，秘密保不住了她就没有在礼王府立足的资格，可回到皇上身边，皇上当前需要安抚礼王的情绪，当然也不能让她安然，也只能处置了她，给燕修一个交代。
　　于是她自己走了，干净体面决绝。本是个好自在的人，却偏偏没有自在的命，又怪得了谁呢？
　　皇帝肯定也是默许这种做法的，于是王府的侍卫想要救火，却被人拦住了。
　　如果她不死，燕修的怒火决不能平息，定会处置她，然而她死了，身份又这么敏感，燕修既不想得罪皇帝，也不愿她死了之后还顶着恶名，就需要想个好的办法遮掩过去。
　　对红锦她们，就说一个他去看如意，便发现失火了，想着去救人，却被人从后面点了穴，只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听雪阁一点点烧成灰烬。对外面说的话，就说一向病弱，根本枯竭，撑不住去了吧。
　　对皇帝的话，他本还想拿着残了的琉璃锁求他，让他不必去战场的，如今却觉得算了，拿自己的危险，换皇帝对这一府人的不忍吧。
　　往大了说，他是大晏的礼王，琉璃锁的兵符又是在他手里毁了，去边关帮忙调停，本就是分内之事；往小了说，只要他逃避，这一府的人，无论什么来头，和他是不是亲和，皇帝和整个朝堂、甚至是平民百姓，都不一定会给她们留一条好路。
　　既当了一家之主，便不能自私的只考虑自己，扛不动又怎样？也只能硬扛着了，何况前半生，硬抗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他相信卿如意自己去死，也是在减少他和皇帝的矛盾，留着缓和的可能，她不能说没有私心，却绝对不是没考虑别人。至于什么爱不爱的，应当还不至于有，就像他对她，也只是比一般朋友多了些莫名的亲近。
　　因为在表面上，如意是最能接近他生活的，她爱闹、爱玩、爱吃，长得又好，还至于像阿瑟那般有些拎不清，她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惹麻烦，对燕修还一点也不拘谨，神秘中透着些亲和。
　　燕修看红锦，就像学渣在看学霸、俗人在看哲人，不可能亲近得了；看阿瑟，就像个小妹妹，刁蛮可爱，但不可能获得真的安慰；看芙蓉，是看那种心眼太多的朋友，总得防备着；至于颖儿，她很平和、很随性，但也拒人于千里之外；还有处了不久的阿萱，一个心有大志的女子，什么事情都能周全，忍人所不能忍，绝不是燕修能接近的，何况还出了那样的事情……
　　想通了这些，燕修便起身，唤人来帮忙洗漱、随便用了几口早饭，通知红锦和颖儿到七象厅集合，将昨日的事情，今后的事情细细交代一番。
　　燕修刚到不久，人就齐了。
　　他便悠悠将昨日的事情按想好的说了，并同她们商议这后事怎么处理。
　　“如意姐姐真是可惜了，多好的人啊！”红锦率先开口，气愤地讲：“一定要禀明皇上，好好查查那在阻拦救火的恶人。”
　　颖儿跟着点头附和，“天子脚下，亲王府内，还能出这样的事情，真是无法无天了！”
　　燕修心中明知那些是皇帝的人马，可面上哪里能说，只是跟着点头，内心苦涩得很。
　　“如意去的凄惨，便不要向外面透露消息了，只说是久病不起，撑不住去了就是了。后事呢，王妃看着安排吧，颖儿从旁襄助。本王心里不舒服，又有战事需要为皇上分忧，不能亲自操持了。”
　　红锦二人便点头应是，都劝他休养两天。
　　“如意姐姐一向风趣可爱，侍奉王爷尽心尽力，对待姐妹也很亲善，只身体弱了些。如今她就这样撇下我们大家去了，所有人都是不忍的，臣妾思量了许久，还请王爷向皇上求恩旨，给她个王妃的身份厚葬，也让活着得人，多少有些安慰。”红锦很认真的说出了建议。
　　这事情，是红锦削了自己的面子在给卿如意做脸，颖儿自然不能掺和，只拨着手里的佛珠养神。
　　燕修听了知道她是一番好意，也绝不是拎不清想给自己添堵，不过是顾及卿如意出身闫月谷，嫂嫂又是举国闻名的神医，总要给个名声，好安百姓的心。
　　“本王知道王妃一片好意，又有多重考虑，只是你乃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怎么抬举，也不能越过你去，王府以后的事情，还得仰赖你镇着，不能下你的脸。本王会向皇兄求个恩典，定将她风风光光的送走。”
　　“那便听王爷的吧，臣妾觉得不碍的，才提出来的。”红锦便柔顺的答应，转了既转又问道：“王爷刚刚说战事，是与蜀国吗？臣妾昨日接了家信，也得了些讯息。”
　　“妾身也得了父亲给的讯息。”颖儿也凝神看向燕修。
　　“是，九月初五日，蜀国的二皇子使了毒计，逼三岭城的守将出城，开了战端，如今怕是整个边界都不太好了。”他将昨日在宫里听的消息大略讲了讲。
　　“哎，这蜀国的人还真是讨厌，才安生了几年，就不消停了。”颖儿先评了几句，又说：“可这事自有朝廷和将军们处理，与王爷…可有许多关系？”她说着声音有些低下去，自知这话说得有些不对。
　　“这战事，不是镇西六军去应对最得当吗？”红锦倒知道这事情和燕修有些干系，可又不能明着问，只迂回着问了一句。
　　燕修便将兵符说成信物，遮掩着说了一遍，并说道：“本王要大办这琉璃宝会，便是在搜寻这信物，昨日已得了线索，为了稳妥，怕是要亲自去边关一趟，王妃和侧妃要相互扶持，守好王府的家业，静待本王回来，如果觉得闷了，多去宫里、公主府里走动走动，散散心……”燕修自顾自说着，也不管红锦已皱了眉头、颖儿也肃了脸色。
　　“不过是去送个信物，走不了多久，京里也安生得很，王爷何必交代这么多，听得人有些瘆得慌。”红锦便埋怨道。
　　“就是就是，送个信物而已，王爷回禀了皇上，怕都不用亲自去呢。”颖儿也添了一句。
　　燕修早已做了决定离开，定然不会改了主意；而且他深知自己如果去了战场，就极不可能囫囵着回来，不说刀枪无眼，便是皇帝的心思，那些原来跟随他的人的心思，怕也不一定会想他好……
　　嘴上却只是说着：“本王也是为如意的事情伤了头脑，一时多了几句话罢了。本王一会儿便进宫面圣，将信物的事情报告皇上，为如意请个恩旨，你们安排着府里的事情，别出了乱子。”
　　红锦二人齐齐应是。
　　“芙蓉也莫拘着她了，你们姐妹们一起，凑着能少些悲伤气氛，把阿瑟也接回来，至于万宝楼那边，打个招呼，将每日的情形报过来就行，咱们也先不去了。”燕修由补了这么几句，便让她们散了。
　　红锦慢走了几步，留下来问燕修昨日搜检后院的事情，他略提了提，让她去找利儿，把各处犯事的奴仆，找些由头处分了，别让搜府这样的恶讯传开了，也就去了。
　　燕修又用了暗号喊来小意，说让他通知翠微生、辛一和其他组首领晚上来聚会。小意便说有些首领最近刚出事，新的还没补上。燕修想了想叫他们组自己选个能服人的代表就行，必须来。
　　他是决定要做个了结了，这次就是找到了完整的琉璃锁，他也不一定逃得了去战场。没找到，得罪了自己的拥趸，未能取得皇帝支持力量的信任，暗中应当还有几股势力胶着，礼王身份作为活靶子非常适合成为敌国狙击目标……综上所述，他这次上战场和去找死区别不大，那就直接跟自己的直系组织说最差的预期，愿意跟着的就跟着，多点保命的牌，不愿意跟着的，赶紧散了，还能少一些以后反水杀他的因素，乐不乐都得为！
　　如今他离去送死，就差一个琉璃宝会没解决了，当时说的是宝会上一半的物品他都会出钱买下来，充了军费，也就是说，他拿出宝会物品所值一半的钱，去充了军费，至于东西，燕修并不能充入王府，不然就成了让那些物主强制捐钱给军队，他只落好名声了。他本就有些神思昏昏，哪算得出这种精细账，本想再与红锦商议一下，又怕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么没有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进宫面完圣再说吧，反正如果他真在宝会结束前就走了，那些富家和皇帝也不能舔着脸跟王府一干弱女子要钱吧？总会有办法的！
　　把府里的一切都交代完了，拿起琉璃锁，抄上琉璃图，向皇宫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