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35、佳人何处？ 卿如意自焚

　　“是我扔的，”她看着燕修越来越不好的脸色，补充道：“但我没想杀你，我只是想看你危急的时候，要护着什么东西。你把兵符藏得太好了。我实在找不到。”
　　“哈哈哈”燕修有点气，气得笑了出来：“因为我也不知道东西在哪，你信吗？”
　　“你信吗？卿如意！”燕修一字一顿的说出她的名字，有些快意，也有些难过。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放得极低。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开这个琉璃宝会吗？”
　　“方便搜查后院，你疑心我们许久了。”
　　“是，你聪明，你卿如意装得一副好病秧子，其实有什么不知道的？”燕修恨恨地晃着她的肩膀，“这全府的人，哪个没被你玩弄在掌上。”
　　“对不起。”卿如意边咳嗽，边挤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你不过是听他的话罢了。”燕修看她咳嗽，便放了手，退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可是他难道没告诉你，我开这个宝会，其实是为了找兵符？”
　　“我燕子仪固然是个废物，可也不是会置国家大事不顾，只想着自己算计的懦夫！”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对皇帝心寒，还是单纯觉得卿如意辜负了他，即使他也不过，是个局外人。
　　“你走吧，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本王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么会作态的人了，再也不想见到你这没良心的人了！”
　　“好，我走，再也不回来。”她受下了燕修的所有指责，眼含着泪光，话还是说得很平静。
　　“多谢你来了，”如意从枕下拿出了几张纸，半跪着倾身向前，伸长胳膊塞到他手里：“这些都是你喜欢的点心方子，我要走了，你留着好找人给你做。”
　　“我不要，我不配！”燕修摊开手，任它们掉落地上，眼前却多少有些模糊了。
　　“你拿着，你最近饮食又差了些，要保重身体。”如意捡起方子，一张张叠好了，往他衣襟里塞。
　　“不要你假慈悲！”燕修恨声说着，从怀里掏出纸张，转向桌边的烛火，就着就要烧掉。
　　如意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快步上前，将已经点燃了的纸张从火中夺过来，燕修正要和她争夺，却被她点了穴道，立在桌边，嘴里只是骂她。
　　如意将纸头上的火吹灭了，小心翼翼地把烧毁的纸屑去掉，撕了自己一块袖子，把烧掉的补全，再理好了，整整齐齐叠好，放到他衣襟里，泪眼朦胧得看了他良久，伸手又将他的脸来来回回摸了几遍，最后从背后又抱着他，头垂在他肩膀上。
　　如意的泪水打在他肩膀上，渐渐浸湿了衣裳。他看她收拾纸张的时候，就有骂不出来了，只静静让泪水从脸上淌下来……
　　“我走了，你好好的，王妃是个好的，你好好待她；皇上也不会真逼你死，你只要不想着反叛，他永远容得下你。”
　　如意将他抱起来，像那次从书馆救他一样得抱着，放到湖边，又点了他的哑穴，呆看了一会儿，最后灿然一笑，转身回了阁里。
　　燕修先是望着他的背影，后来又望着那小楼，回忆着他们的一切，眼泪快要被风吹干掉的时候，他看到听雪阁中有浓烟升起，火光也跟着出现，而阁里的人，却一个也没有出来……卿如意更没有……
　　燕修想奔进去，把她救出来，告诉她不用走了，他不怪她，只要她不再为皇上做事就好了；他还想大声喊，喊人来救火，喊人来把卿卿救出来；他还在埋怨府里的人不给力，怎么都失火了，还没人发现；他又在祈祷，祈祷如意突然不想死了，用她那令人惊艳的轻功，从烟火里飞出来，像个天神一样……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奇迹也没有发生，他只能透过源源不断的泪水，看着大火一点点吞噬着水阁，最终轰然倒塌，断柱残墙，如山崩一般，掉落到湖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湖面上已经没了火光，夜色遮挡了一切，他只能借着月光，隐隐约约看到湖上残留着的被烧得焦黑的木头。
　　这时候后院的人才像突然得了消息，杂乱地向湖边涌过来。
　　先来的是小意，他依旧用利儿的打扮，先发现了燕修，当看到他一动不动时，忙找了乔统领来给他解穴。
　　“你们怎么才来！都瞎了嘛！”刚一解放，燕修就破口骂人。
　　“王爷，刚才有一群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拦着我们不让过来，等烧得差不多了，他们才撤了，乔统领派人去追了！”
　　“没用的！废物!”燕修一肚子的脾气，不知怎么发出来，虽知道不能怪他们，还是斥骂着泄愤。小意已经跪下了，乔统领先布置人下湖查看，完了也跪在燕修面前请罪，听他一直骂。
　　他们知道他现在情绪不好，分辨也没用，何况自家院里起火了，被一群外人挡着不能施救，他们也确实失职，被骂也活该。
　　“王爷！”红锦和颖儿也带人赶了过来，先过来一左一右扶住燕修，给他擦泪顺气，又盯着湖中念了几句“卿姐姐——”，便沉默了许久。
　　乔统领见后院的女眷来了，赶忙把头垂得更低，并示意手下侍卫退到一边。
　　红锦见燕修失魂落魄，便示意颖儿安抚他，她过去问乔统领和利儿。
　　乔统领只得回答看到火起就带着巡逻的侍卫要来灭火，但被一伙神秘人拦着，根本进不来，他们也是刚到，下湖搜寻的人还没上来。
　　小意则回报王爷吃完晚饭说要来听雪阁走走，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就成了这副样子。
　　红锦表示知道了，便又回转燕修身边，同颖儿温身软语地安抚他，至于究竟出了什么事，也不敢直接询问。
　　过了大约盏茶时候，湖里搜寻的侍卫陆续上来，放好了几具已经成了焦炭的尸体，盖上白布，跪到燕修面前回报。
　　“如意有没有捞上来？还有橙意呢、橙雨和橙香”燕修明知道结果，还是如说胡话一样问着。
　　“回禀王爷，湖中只打捞到了三具尸体，没发现其他踪迹，没有幸存—”
　　那回报的士兵话没说完，就被燕修打断了，“你们再下去找，下去找，她一定没事的！”
　　士兵不知如何是好，红锦便示意他们退开。劝慰燕修：“王爷，如意姐姐是回天上了，脱离了人间的苦，您不用再找了。”
　　颖儿也跟着说：“王爷，她就是先去天国帮我们打点去了……”
　　“不会，不会的。”他心中的怨怼，随着火焰的升腾，早就化为灰烬，只留下满腔的难过和不舍，念叨了几句不会之后，其实自己也知道在胡闹了。呆呆的又听他们劝慰了一会儿，便有气无力的说：“本王累了，本王要睡觉，你们也散了吧！”
　　红锦她们看他终于平静些，便簇拥着他回大仪殿了，利儿也赶紧跟着，乔统领领着侍卫继续处理残局。
　　燕修回到床上，也不管多少人看着，躺下便睡着了。
　　他自小就会压抑自己情绪，无论出了多大的事情，都会强迫自己睡觉，因而极少失眠。
　　这次睡下，却有些模模糊糊的，听着红锦和颖儿低声猜测今天的事情，又一会儿还还听乔统领前来回报后院的事情，红锦压着声音一一告诉他怎么应对。也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利儿在给他擦脸擦手。
　　等再睁眼的时候，一点也没有神清气爽的感觉，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没有力气，也没有心情。
　　红锦还坐在床边，颖儿在旁边的塌上睡着。
　　燕修开口，听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
　　“您醒了啊，我这就叫利儿喊人来给您洗漱，咱们先用早膳。”
　　“没有胃口，你先回去休息吧，本王想静一静。”
　　“可是您—”
　　“真的没事，你先去休息两个时辰，本王静静，两个时辰后咱们再说。
　　红锦还想说什么，究竟没有说出来，默默应了声是，便退出去了。
　　“让颖儿也回去休息吧。”燕修见她要走，又补了一句。
　　红锦便将颖儿叫醒了，相携出门。
　　燕修静静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着如意最后的笑脸，一点也提不起劲，极后悔昨日的冲动，如果他不去拆穿如意的身份，是不是一切便会不一样？是不是如意就不会死在大火里？
　　他往怀里一掏，掏出了如意塞给他的点心方子，看她潇洒的字迹，写着“蓓葛酥”“八香卷”“厘子蜜”“如意汤”几样吃食的方子，可不就是昨日橙意送来那些，在嘴里反复念了几遍，才琢磨出味来，他昨天去不去，如意都已经存了死志，因为那四样吃食，分明是在说：“悲别离、卿如意”，已是明白告诉他她要走了，希望他能好好的，事事顺心。
　　想到这里，他便又一次泪湿了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