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26、生而为女 红锦阐述对

　　听他说到公主府，燕修缓了缓才明白过来，是阿萱了。她离了府中也没几日，但这些天每天都过得内容丰富，他恍惚觉得她已经离开有月余了。因走错了房间的事情，阿萱离开王府的时候，正与他有些不睦，故而后院众人都送了礼物，只他这里是什么都没有，这几天可能消气了，便给他送了些书来。
　　燕修便去书房，见放了几个书箱，另还有两个红木的书匣。那几个书箱是一些装帧精美的经书、史籍、佛经什么的，两个书匣里一个放了一套当今大儒郑学的文集、一个放了一套故旧泛黄的女帝传。
　　燕修见这些书籍，很有些不是他看的，想着给后院众人分一分吧，让她们多读书，还能少闹腾！便差利儿去后院报信，顺便将两个书匣带回大仪殿。接着与来送东西的公主府管事寒暄了一阵，那管事说公主在府里镇日读书作画，过的很是惬意，就是王府的娘娘们给她送东西去的时候，总要呆坐一阵。
　　燕修知她也是少年心性，喜欢热闹总是有的，脑袋里转了转，突然想起过几天要举行的斗宝会，是个热闹场合，倒可以邀她一邀。便粗略讲了斗宝会的事情，让她收拾着，说稍缓便差人给公主送帖子去。
　　管事的坐着喝了一盏茶，便要告退，燕修见墨鸣已塞了荷包给他们，也不再留，说代府中娘娘们问候郡主，便放他走了。
　　少顷，徐红锦便同着妃颖儿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丫头，末了听雪阁的橙意也来了，说了她家卿侧妃尚见不得风，便差她来了。红锦选了些经书、史册，那种正经到燕修能看睡着的书，面上欢喜得很；颖儿主要挑了些佛经，还捎带了基本谈养动物的书；二人挑罢了，橙意凑上来，拣了两本刀法、拳法和兵器册子，还在嘴里咕哝怎么都没个菜谱。
　　这三个院子都选完了，红锦随手拿了几本经书，分作两份，一份里添了两本花谱、一份里加了本南华经，叫丫头分别给红芙院和绿柳楼送了去。
　　众人都选完了，便坐在一起闲话，看小厮把剩余的书籍分门别类往书架上码，大约也是分了经、史、子、集的样子，燕修再次感谢那个在异世界就要开始读博的好朋友文文，让他不至于在古代抓瞎的太厉害。
　　闲话了一阵，便到了午饭时间，丫鬟来请示是否用膳，燕修便让红锦安排，她便吩咐在翠梧轩摆饭，交代多做些可口的素食。三人行至小轩里，燕修见这屋子一面开着，只放架镂空的大屏风，屏风外是各色的菊花，红白黄绿开得正好，味道从屏风里透进来，香风阵阵，却是天凉好个秋了。平日里大家在一起吃饭，阿瑟和芙蓉也在，芙蓉周到、阿瑟伶俐，饭吃得热闹又舒服，而今少了她们，是清静得很了，虽有丫鬟服侍着，毕竟不是那种感觉，燕修竟有些落寞起来。
　　就像是大学里同寝的同学天天混在一起，尽管有摩擦，但放假了一个人在宿舍待着时候那种感觉，总是少了些人气，倒也怪不得这些老爷们想要三妻四妾了。燕修想完，又狠狠批评了竟然为“三妻四妾”这种变态的制度辩护，继而又哀伤起女子的命运来，少时在闺中无忧无虑的养着，如同娇花一般，到一出嫁便只能靠着夫君过日子，如他这般家里没有长辈还好，如有个厉害的婆婆，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能侥幸当了正室，正经人家总还是能维持着手里有些权力；如果做了妾室，便更要看人眼色过日子，没有子嗣之前，便和猫儿狗儿也差不多……真是可哀可叹！
　　远的不说，就被拘起来的芙蓉和阿瑟，无论颜值智商，都是上上之选，要放在现代，多的不说，好好读书，芙蓉艺考考个全国重点没问题，稍微包装包装指不定能火；阿瑟差些，也能读个本科，找份安稳工作，嫁个好老公宠着。何至于都养出这么偏激的性格，拘在笼子里，稍微行错踏错就又打又罚呢？
　　那些被打发了的丫鬟和妈妈就更不用说，主子的命令，哪里违逆得了，可受起罚来，什么黑锅不是她们背？
　　燕修想着自己以前的生活，竟有些怀念起来，尽管父母重男轻女的厉害，可……心里想着，嘴里便叹起气来！
　　“可是饭菜不好吃？”颖儿问道。
　　“王爷又在忧心什么？”红锦也表达了疑惑。
　　“好吃，虽没有颖儿院里的素斋适口，但与这秋色相宜，也是别有滋味的。”他回答了颖儿的问题，顺便给红锦夹了一小块排骨，给颖儿盘里送了一勺嫩豆腐。边夹菜边说：“没什么忧心的，不过想着咱们的清净日子，都是百姓的汗水、边关将士血泪给堆出来的，就有些走神了。”
　　二人谢了燕修，红锦便回道：“说到这里，昨日王爷交代的‘斗宝大会’，臣妾已和各处说了，并约了万宝楼的东家每日过府，发请帖的名单也拟了，晚些给王爷过目！咱们尽些力，让边关将士少吃些苦，黎明百姓少遭些罪，多少是为大晏出力了。”
　　“这事情妾是极赞同的，虽然成日念佛，这为国出力的事情，可少不了妾，妾还准备了前朝名家手抄的佛经，要去斗上一斗呢！”
　　“王妃做事妥帖，本王一向是放心的，”燕修想她颔首微笑，又转向颖儿道：可见咱们颖儿修的是大乘佛教，救己也救人的。”
　　颖儿念了句阿弥陀佛，嘟囔道：“让佛祖快来度化了礼王爷吧！”
　　说着三人都笑起来。
　　“如意那天问臣妾，这斗宝会可有个题目？若泛泛的陈列，只怕好东西太多，搜罗不过来呢！”红锦突然想起来，便说：“臣妾想了想，这世间能既洁净又多彩绚丽，还承载许多典故品格的，当是‘琉璃’二字，便先同她讲了这个，让她好准备，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王妃本人便同琉璃一般，通透美丽，是怎么也错不了的！”
　　“正是正是！”颖儿忙点着头附和。
　　这下却闹得的红锦涨了个大红脸，直说：“你们这俩坏人！”
　　午膳用过，燕修就收拾进宫，正巧红锦说皇后宣她进宫，二人便一道上路了。在摇晃的马车内，燕修说笑着问红锦：“王妃是否觉得嫁与我颇辛苦呢？”
　　红锦拿出正经脸孔，说道：“王爷乃先皇三子，大晏数一数二的尊贵人，才貌超群、性情和善、单独立府、也没就番，府里人口简单，于嫁人而言，是极好的选择，成亲之后，府里虽然陆续添了些姐妹，可都是好相处的，天下哪个女子不羡慕呢？”
　　若别人这么说，燕修可能会觉得是恭维，唯红锦这么说，他却知道是真心的。但这并不是他要的答案，便继续说：“王妃真是谬赞了，不过本王问的其实你，锦儿你作为女子，可替这天下的女子觉得辛苦？”
　　红锦听了，很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道：“臣妾虽不信佛，也借一句‘众生皆苦’来答您这一问。想这世间，谁又是不苦的呢？圣上贵为一国至尊，为了江山社稷、黎明百姓，便连一个囫囵觉也难得睡，他难道不苦？将士守卫边关，抛家弃子，一不留神就要战死疆场，他们难道不苦？商人流通货物，常年各处漂泊，赚了钱怕别人算计，不赚钱怕饿死妻小，他们不辛苦？书生寒窗苦读，寒来暑往、食不知味，才智不及、时运不济，白头也挂不了金榜，他们不苦？农家男耕女织，面朝黄土背朝天，靠着朝廷宽和、苍天风调雨顺，才能混个肚饱，他们难道不苦？”
　　燕修听她语气磅礴的这几问，虽觉得有些偏离了题目，也还是极服她的视野，屡屡点头称是。
　　“至于男女之别，古已有之，虽现下女子相对于男子，受到的限制是多，可相对而言，吃得明苦却少些。如臣妾这样的王府主母，和苦读几十年不能中的的书生比，岂不幸福得多？可见人生在世，苦不苦更与每个人的境遇相关，与为男为女虽有关系，可也并不是不能改变的，王爷难道不见陵国传奇的女帝？王爷难道不见咱们誉满全国的神医蕴夫人？就说明萱郡主，臣妾看就是个了不得的，或能名垂青史也未可知。”
　　“王妃说得极是！”他以为红锦这也就说完了，谁知道她只是歇了歇嘴，还有个总结呢。
　　“依臣妾愚见，生而为人，将自己已有的护好、享受好，自己没有的尽力去追，便能不悔不怨，若能想明白自己在的境况，将在此境况内的事情做得最好，那怕是见了圣人也无愧了！”
　　燕修这下总算是知道她的院子，为什么有个“知行堂”了，这人是已经以“知行合一”为追求了！怪不得人家厉害，他暗想放现代，起码是北大尖子生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