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24、绿肥红瘦 红芙院与绿

　　“依小意之见，还是恳请王爷收手吧！”
　　听到这里，燕修已经震惊地无以言表，都不好意思慵懒地坐着了，不觉正襟危坐。
　　“争也是争不过的，何况就算争得过，又有多少无辜百姓要受累，多少如小意和利儿这样的孩童，为一碗稀粥成了别人的盘中美食？”小意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唉！本王何尝不知道，当今这形势，争不得了。”燕修重重地叹气，也不知对着谁低诉。“本王现在是骑虎难下，若本王不争了，那些跟着我的弟兄、追捧我的官宦该怎么办？府中的女眷又如何自处？皇帝怎么可能放过我？又怎么可能放过她们？”
　　“小意知道王爷的难处，劝您收手的话，小意也只说这一次，为了王爷的救命之恩、培养之德，王爷决定争，小意陪您杀人、替您挡刀；王爷放弃争，小意陪着您吃苦受罪，便是皇帝要您性命，小意拼死也将您送出去，代了您死！”
　　燕修知他这话是对“原礼王”说得，跟他这个9102年来的孤魂没什么关系，还是大受感动，不觉泪湿了双眼：“好小意啊！好小意！本王救了你，真是这辈子不亏了！”
　　小意却还是没有说完，接着叩了三个头：“奴还有一点私心，求王爷成全！”
　　“说。”
　　“奴贪心，为利儿求个恩典。他如今才将将12岁，刚能看懂些事情，自小除了那段逃难生活，没受过什么苦楚，求王爷送他个前程罢！”说着泪涌双腮，哽咽叩首。
　　燕修大为感动，跪在垫子上起誓：“你兄弟二人，虽做着我的奴仆，可并没有入了奴籍，待打点安排妥帖了，便送他去外面立户读书，只要燕子仪在大晏有势力一日，定帮他博个青云直上的前途！”
　　小意听完燕修这话，泪水哗哗直涌，脸上却满是笑意，又冲着燕修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才重重说道：“王爷对我冉家兄弟的恩德，小意愿生生世世、结草衔环以报！如有违逆，便令我在意之人，生不得安，死不得全，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解脱！”
　　燕修静静与他对视了良久，才扶他起来，见他额头已经磕得红肿了，几乎渗出血来，便将上次伤了头剩下的药拿来给他，轻手轻脚得帮他上了药，才让他下去休息了，想是利儿已经到位，他开了后窗跃出去，站定了往上一翻，双脚勾住了房檐，再一旋身，就失去了踪影。
　　燕修盯着大开的窗户，久久不能平静，再次恨自己被权势迷了眼，连小意这样的孩子，都知道要忠君爱国，以百姓平安、黎明丰足为己任，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了解，却还真动了谋夺天下的心，真真该死！争位的事情，从今之后再也不想了，细细思量如何稳住了人心，真向皇帝投诚吧，若天意皇命、智商武力不足以让他做个忠臣良将，便做个富贵闲人也罢了。
　　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却听到门外脚步杂乱、人声如沸，吵吵嚷嚷向着他的寝居处来了。
　　几分好奇、几分烦闷，驱使着他开了门，昏黄的灯光下，见众多丫鬟婆子，簇拥着两三位主子向他行来。几个丫鬟婆子还大着嗓门在骂些不干净的、另外也高了声回答，像是在分辨什么。
　　“吵什么！都给本王住嘴！”燕修怒喝一声。
　　这些人见王爷动了怒，都乖乖闭了嘴，前头两个，隔了三步远，也不看他，急急跪了下去，跟着的人见主子都跪了，自然也跟着跪下，乌压压跪了一地。
　　燕修定了神一瞧，分辨出来，这个一身素服、钗鬟散乱、一脸委屈、默默垂泪的，正是平日极富仪态的玉芙蓉；而那边一脸怒容，瘪着嘴痛哭的却是阿瑟。
　　燕修不禁纳闷，这两人素日不是极好的吗？今日这是怎么了，竟至于这般模样。他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西边又有一队人，打着宫灯疾行过来，人还没近前，声音先送了过来：“二位妹妹闹什么，尽管去我的恒雅院，自家姐妹，什么事情说不开，非要打到王爷面前来。”
　　跪着的二人听了这话，芙蓉依旧无言，阿瑟却绷不住了，高喊了一声“谁要跟她做自家姐妹，这等面慈心黑的姐妹，我们良家女子，可是消受不住的！”
　　燕修见阿瑟一激动，又开始胡说，黑了脸就想训她，红锦却已经近前来了，直喊了一声“住口！”，让惊鹿扶起芙蓉、一个面生的小丫头掺起阿瑟，她轻搡着燕修就进屋了。
　　有一个面目可憎的胖大妇人、一个打扮出挑的俊俏丫头，起身就要跟进来，却被守在门口的惊寒啪啪两个巴掌，抽倒在了门前，这时惊鹿已带了小丫头出来，将门掩上，沉声喝道：“还没问你们这些刁奴的罪呢，王妃娘娘说了，别扰了王爷清净，刑房的妈妈一会儿就来，安心跪着！”
　　“我！”那个俊俏的丫头被打蒙了头，刚刚缓过神来，就要发作。
　　惊寒再次冲了上去，左右开弓又赏了她两个嘴巴，“闭嘴！”那丫头已经嘴角渗血、两颊发暄，疼得直抽气，哪里还说得出话。
　　这接连几个嘴巴，把这群人可吓得不轻，一个个都老实的很，两院的下人泾渭分明的跪着，红芙院的那帮一直老实，绿柳楼的便都梗着脖子，虽不敢再闹，也没少挤眉弄眼。
　　丫鬟婆子们在外面闹腾，屋内燕修等四人也有好一场官司。
　　东向会客的地方，红锦促着燕修坐在上首，紧接着自己也坐下了。芙蓉和阿瑟双双立在下首，各个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当着王爷的面，说吧，闹什么呢！”徐红锦拿出了当家主母的威势，沉声问道。
　　“王爷王妃可救救妾的家人吧！”阿瑟边哭边嚷。
　　“妾，妾……”芙蓉吼不过阿瑟，称了两声，继续无声落泪。
　　燕修直觉得脑仁子都疼，以手加额，揉了揉太阳穴。
　　红锦便递了个醒神的膏子给他，又面向二人说：“你们二人一个一个说。”
　　阿瑟听了就要开口，红锦却补了一句：“芙蓉先来！”
　　阿瑟听了恨恨，可现在有些平静下来了，也不敢违逆王妃，气得直绞手中的帕子。
　　芙蓉满脸泪容，还是款款行了个礼。“这些日子妾有些不爽利，略用了些晚膳，便躺下去歪着养神，将将睡着，不想院子里忽然闹起来，妾想命玉芽去看看什么事情，人还没喊来，瑟妹妹领着丫鬟就冲进了妾的寝间，怒冲冲对着妾就厮打起来！”她说着便又滚下泪来。
　　燕修都不禁想，这才是真的“眼泪袋子”呢，想哭就哭，一点不含糊。
　　“也不怕王妃笑话，妾本就柔弱，偏又身体不适，院子里的丫鬟也是懦弱惯了，被绿柳楼那些横人拦着挡着，直到我被打成了这副样子，玉蕾发了狠，才冲到我身边，好歹帮我挡了几下，不然可不一定能留着气来见王爷王妃呢。”她说着，袅袅向前，掀起寝衣袖子，让红锦看，燕修斜眼扫了扫，见一条雪白的胳膊，竟被掐得青青紫紫好几处。
　　红锦看了不禁“嘶”了一声，问燕修：“王爷屋里可有伤药？这起子刁奴，下手也太狠了些。
　　燕修点点头，指指旁边置物的架子。红锦便起身去寻药。
　　阿瑟逮着空朝燕修走来，边讲“王爷给小瑟儿做主，”一边就要扯他袖子。
　　燕修也不看她，抬胳膊甩开了她，力气用得猛了，阿瑟竟一屁股摔在了地上，喊了一声：“连王爷也不护着我了！”便又哇哇哭起来。
　　燕修知她可怜，若平时，自是哄她，只是现在王妃看着，这官司没断清，偏袒谁也不合适，何况这一晚上，都是哭，芙蓉便看着美观得多，阿瑟却有些聒噪了。看多了宫斗宅斗小说，燕修当然知道表象是信不得的，作为当事人，做不出偏袒的事情，可心里有些偏颇是再平常不过了。
　　红锦寻了伤药过来，背过燕修，帮着芙蓉上药。少顷，上药完毕，让阿瑟在她左手站定，斜着眼看向阿瑟，“小祖宗，收了你的高腔吧，也讲讲这事情。”红锦现在倒平静了许多，笑噱着对阿瑟讲。
　　阿瑟见燕修不理他，红锦又帮着芙蓉上药，像也知道了混闹是没用的，一骨碌爬起来，对着红锦讲起来，“王爷王妃，妾闹了红芙院，确是鲁莽了，又没制止下仆们吵王爷，更是有罪，只求王爷王妃给我做主，好歹救一救我的家人吧！”阿瑟说着作势要跪，红锦待她膝盖都快触了地了，才架着胳膊把她扶起来。
　　“站着说！事情没闹明白之前，谁也不罚，咱们府里不兴这一套！一会儿问明白了，便是本王妃，也要领个治家不力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