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二乙子》珍子先生

23、小人明见 小意总管哭

　　听罢红锦的发言，燕修又一次被秀了一脸，虽说这计策有些出风头的嫌疑，可能会被皇帝猜忌，但究竟比自己直接派人在院里搜上乘了许多。首先是隔开了主子们，搜索方便；其二是扩大的搜寻范围，毕竟一两件御赐宝物，送了人也说不定；其三是打着筹军费的大旗，问皇帝借些人马充当护卫也说得过去，皇帝都出面了，也不会有人再怀疑他居心叵测。
　　“爱妃想的好计策，当真不愧是徐老丞相教养出来的。岳父大人还说你有些痴迷书史，不通人情呢，真是太谦虚了。”燕修深知夸奖别人的重要性，好话从喉头涌出来。
　　“哪敢当王爷夸赞。”徐王妃脸上染了些红，明媚一笑，燕修抬眼一看，差点痴迷了进去。
　　“如此便劳烦王妃回去和颖儿他们讲，先定了日子，给各府女眷下帖子吧。”
　　“臣妾晓得，回去即刻便先拟了邀请的名单，给王爷参详，”她又转了转眼睛，讲道：“还请王爷恕红锦孟浪。”
　　他有些好奇地“哦？”了一声，想这姑娘要说什么。
　　“臣妾去无量山清修途中，和京城万宝楼东家的妹妹颇有些交际，想着通过她邀那东主过府一叙，不仅能在斗宝会上打个商量，还能让他们帮忙留意着这‘琉璃锁’的消息。”
　　“我当什么事呢，尽管邀，别人信不过，红锦本王是一万个信得过的。”燕修拍拍她的肩膀，豪爽地说。
　　“那臣妾便去做了，王爷若有更周详的法子，千万跟臣妾讲。”
　　燕修起身送了徐红锦离去，便着手将“斗宝会”的事情原原本本写了下来，想着明早亲自进宫找皇帝说项，并略略说了些意思，给皇后娘娘也写了个条呈。反正这事情做得越明显，对他越有利，便尽管拉尊贵的人进来便是了。
　　办妥了这些事情，觉得腹中饥饿，想起卿如意那里的吃食颇合他胃口，便想去听雪阁打一顿秋风，到了阁里，却得知如意正在床上卧病，紫金色的纱幔子垂着，隐隐约约能见到人形。
　　橙意，就是那个嘴皮子极利索的丫头，跟他说卿如意这两日又犯了症候，喝了些汤药，刚刚睡下。燕修知道她护主的意思，便不喊如意起来，只是问了问情状，叮嘱好好侍奉。略坐了坐，就要离开，橙意却捧了个食盒来，说娘娘昨日见王爷喜欢这些点心，盯着厨房做了些，正要给他送去。燕修本就是为吃而来，虽没有秀色佐餐，多少有些失落，但好吃的还是要的，便让随着的小厮接过食盒，离了听雪阁。
　　消磨过了晚饭，将残羹冷炙撤了出去，小厮再进来的时候，燕修突然就觉得气氛有些变了，觉得可能是小意代了利儿了，听他沙哑着开口，果然是了。
　　小意是来报后院众人的家中是否有不法行迹的。
　　“王爷，各位娘娘家中的事情，都查过了，奴将事情总结了，与搜罗的证据一起，都在这里了。”他捧出个小书匣子来，递给燕修。
　　“辛苦了，”燕修接过匣子，打开略翻了翻，没细看，顺手放到桌上。“本王一会儿再细看，你查了这一趟，觉得谁家的问题大些？怎么处置？”
　　“奴不敢非议主子娘娘们。”
　　“你是从小跟在本王身边的，如今又当着最重要的差事，要说贴心，没人及得上你，本王让你说，你便说，出你口、入我耳，不碍的。”
　　“如此奴僭越了。”小意再次行了大礼，才缓缓道来：“卿娘娘家里的家声极好，百姓争着抢着给他们东西也不要，就是遇到珍贵的药材，也至少是足值买的；颖娘娘家里布置的极周密，打探不出多要紧的消息，只是尚书大人新纳的如夫人，及爱异族歌舞、又吝惜钱财，常找人过府表演，又总是白赖打赏罢了；芙蓉娘娘的父母不在一处过，父亲是个赌鬼，是当铺的常客，两个哥哥也有些不成器；瑟娘娘家中却有些不好，有不少乡民说赵县令衙里的钱粮师爷侵吞民田民产的，有人想告状，就会被拉到衙里打骂训斥……”
　　“倒也不出本王所料，什么竹出什么笋。依你看来，怎么处置好呢？”
　　“这……”小意一反常态的沉默了许久，才说：“还请王爷千万恕罪！”
　　“讲吧！”燕修见他犹豫，被给他鼓劲。
　　“其实您大可不必处置。”他的声音不重，说得却莫名笃定。
　　“您只要在朝堂之上上个自省的折子，给那些办案的官员们表露个您不罩着这些人的意思，他们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这样府里和朝里两头不得罪，最多不过落个懦弱的名头罢了。而且奴大胆一猜，如果真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皇上也不会拿来敲打您，直接定罪倒好，那些言官如果看您这个态度，觉得这个尾巴不算个尾巴，也不可能抓着不放，反而娘娘们的亲人无碍也未可知。”
　　这小子缓缓说完，可把燕修惊坏了，这也太聪明了，他不过从宫中回来之后脸色不好，喊小意去查了些东西，小意就能猜到他应该是被皇帝说了，而且说了这等谁都不得罪的好办法，这才智，怕不比翠微生差了，至于懦弱的名声，反正他正要韬光养晦，实在不算什么的。
　　“小意啊，好小意！”燕修拍了拍他的肩头，笑意大盛地夸赞道：“小小年纪，怎么就有你这份聪明，本王真没白信任了你。”
　　小意见他夸奖，便微微咧了咧嘴，笑得有些难看，但确实是高兴的。
　　燕修又翻了一阵手头的文书材料，才说出了另一个问题：“小意啊，难为你这么通透，本王今天便再给你出个大点的题目。”
　　小意便凝着眼一瞬不瞬地瞧着他，等他的话头。
　　“你说，你说咱们王府，不你说本王的大事，可……”燕修犹犹豫豫说出这，便停了下来，等他反应。
　　小意显然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先是越睁越大，又猛地阖上，大约过了十多秒，才缓缓睁开，双眼一片清亮。只见他缓缓跪在了燕修面前，上身挺直，说道：“当年家乡大旱，民不聊生，存粮吃完了吃草根树皮，草根吃完了就吃观音土，连地皮的抢不到的，就只能易子而食，利儿那时候不过9个月，饿得都脱了形了，奴也不过五六岁，父母拿了半碗稀粥，下了些昏睡的药，哄我喝了，便要将我送给邻人，好换他家里的女儿来吃。小意不傻，知道这半碗稀粥是断头饭，但想着父母生我养我，何况还要养尚在父母怀抱的利儿，便装作不知，噙着泪水喝了下去，本想就这么死了，谁知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到父亲正在和母亲合计，说现在大人还养不活，奶娃娃有什么用，不如也……”小意回忆着，两腮便滚下泪来。
　　燕修蹲下来，视线与他齐平，举着袖子给他擦了擦泪。
　　“奴趁他们不备，偷了利儿绑在身后，摸着黑便逃了出去，一气往老林子里钻，仗着从前学过些拳脚，硬撑着一口气，见人杀人、见虎博虎，辗转一月才到京城，看到城墙，松了口气，竟昏死过去，若不是碰到王爷救命，奴和利儿，最好也不过乞讨为生，多活一日都是老天爷给的。”
　　燕修原来以为小意与利儿是孪生兄弟，都是十一二岁，谁知这小意竟然已经快成年了，但还是个小孩模样，可见是以前苦受多了，怕是这辈子就这副样子了。他见小意已收了泪，只是眼眶红红的，自己也蹲麻了，便想拉他起来，谁知一扶之下，小意却纹丝不动。
　　“王爷，奴今天要说的是奴不该说的，便让奴跪着吧！”他摇了摇头，恳求燕修。见他不肯起来，燕修不好勉强，从凳子上抓了个锦垫下来，直接坐在了地上，继续听他讲。
　　“自王爷救了我们兄弟，奴便心中立誓，拼尽性命服侍王爷，哪怕是赔了命进去，奴也开心。”
　　燕修对他是又心疼又敬佩，小小的孩子，被父母舍弃，还知道护着弟弟，还知道救命之恩以命相报，一点没长歪，脸好看、脑子也灵活，这是一等一的天使啊！
　　“王爷对我兄弟照顾，不仅好吃好喝，还请师傅教我们习文练武，寻常人家的公子，怕也没我们这般教养。”小意声音突然有些激动起来：“至后来王爷大了，颇有志向，又得先皇喜欢，若先皇能多享几年春秋，那位置怕也坐得。后来当今圣上登基，王爷面上恭服，暗地里却……”
　　小意说到这里，重重地叩了个头，磕得地上青砖直响，“奴也知道忠君爱国，皇上登极之初，未显能力，王爷想再争一争，奴就是肝脑涂地，也要帮王爷尽一份力。这一年来，皇帝平京畿、笼文臣、富民安邦，已是十足明君模样！”
　　说到这里，小意又狠狠叩了两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