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日记》南静书

5、霰雪歌·一

　　师父看着我，良久，突然撑起身子，大步直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住，差点让刚起步去追的我磕一鼻子血。
　　“怎么了师父？”我有些惴惴。
　　师父没回头。他背对着我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加上门外吵闹，我听得模糊，大约是在说我选的有什么问题，于是我又问，“师父你是说我选歪了吗？”
　　师父终于舍得转身，而后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待自家熊孩子的无奈眼神看我：“我说，趁午休，带你找林西宇认怂去！白活了两个半林西宇，居然在你个小破孩子身上看走了眼，输钱又输人。琦琦啊，你就暂时先跟着他凑合几年，好好学明白了他是怎么发疯的师父就接你回家，不然我怕你自学成才疯过了头。”
　　林西宇，木兰塞出身的战场派剑修，少年成名，现特事处重案一组组长，里世界二把手，长得好看还会说话。以上都是表象，实则是看上去极好相处，下手却又狠又黑，属于从师长到同事都烦他烦得不行还奈何不了他的特殊品种。
　　也正是传说中那个为了赶场抢徒弟在表世界违规御剑，被关禁闭猛猛写检讨的倒霉蛋。
　　“等会师父！”故事听了大半我才终于反应过来，“什么叫自学成才疯过头，我有那本事吗我？！”
　　师父微笑以对，只是那笑容里已然透出十二分的心累：“虽说是日久见人心，但你例外，表面乖巧，内心主意大得很，撞了南墙都要试试墙和头哪个硬。低什么头，你敢说你不是？”
　　我仰头看天，假装自己从没出过声。
　　书归正传。师父说，他和林师父的赌约是这样的，他认为按我这种凡事不说全自己消化的性格，所选应该也是很内敛的，或是大道天然之类远离人群的，林师父却说我一定选的和表现出来的性格相反，看似乖巧听话，没准选出来的就是嚣张狂妄得没边。
　　如此，一语中的。师父赔出去十几样好材料，还得亲自上门去请对方来和自己平起平坐。
　　林师父被找到时刚进校门，听师父这么说，当即大笑三声，抄起我就要跑。师父反手一把把人拽住，皱着眉，很真诚很不解地提出疑惑：“上课时间，你要带孩子去哪？”
　　林师父顿住了。不是琢磨应对方式那种思考式的沉默，而是实实在在因为过于震惊而导致CPU卡了一瞬。
　　见他这样师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学院知道某名誉教授人忙事多从不折腾他回来上课，结果就是对方压根没记住学校上课时间安排，差点带着新鲜出炉的小徒弟旷课——光明正大走门那种。
　　最后我被师父带回去上课，林师父则冲进教务处索要课程表以及相应的教师名单，据说，曾当着一众教职员工的面夸下海口，说要把我教得同届称王，借以为自己正名。
　　正什么名我不知道，反正我的名算是全校传开了，第二天就开始有同学喊我太子殿下，连路过碰到的不认识的老师也目光怜悯，表情一言难尽，特意叫住我殷殷嘱咐：“仇琦同学，这事虽然并非因你而起，但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要注意下，咱们是叫学院，可说到底还是修仙宗门，鼓励良性竞争的，你懂吧，林西宇那天闹了那么一出，往后找你挑战的肯定少不了，今年你刚入学，教务系统不允许对你下战书，明年你两位师父还能帮你挡一年，可三年级你们器修系就要开实战课，到时候无论修到什么水平，你都只能靠自己了。”
　　我点头，谢过这位老师。师父提起赌约时就已经说过后续一定会随之而来的挑战，甚至，他十分鼓励我主动找人去约战，毕竟这条路对大多数修士都有效，而他也在很早之前就亲身验证了此路对我亦可通行。
　　所以果然剑修都是jjc狂魔，兰月师姐说得对哇！
　　回到教室，正好上课铃响，我收拾桌面，迎来另一位新老师。是的，开学个把月了，我们还在陆续加新课，按官方解释，有的课程需要其他学科作为基础，比如学生物之前先学地理，大致讲完了山川河流、地形地貌，才会开山海经一样的生物课。
　　托福公共课，我们335寝室久别重逢了——讲真我们都以为凌琳不会在学院的，毕竟她入学第二天就和我们说拜了阵道宗师缚一为师父，在学院只是挂名，待不了多久就走，谁成想这“待不久”，一待就是一个多月。
　　“师父也着急，总念叨着怕自己死之前教不完我，可问题是，我就算现在跟他走也听不懂他说什么啊！”凌琳无奈叹了口气。
　　也是，表里世界的壁太厚，除了尽快多学，没别的办法。我们跟着叹气，只希望那对师徒最后都别有遗憾。
　　“行了别说我了，你们怎么样了？”凌琳摆摆手，挨个看向我们，“洋洋，你们天机阁不是号称不参与不干涉各学院、门派教学吗，怎么你还来上大课了？”
　　段洋洋下课就趴在桌上吐魂，闻声，只是把脸滚了半圈，方便张嘴说话：“话是这么说，但你问我我问谁，谁知道他一个天机阁长老干嘛悄悄跑来做系主任啊，还玩什么你不说我不说就是谁都不知道的把戏，结果好了，我上双份课，天知道高三冲刺老娘都没这么累过……”
　　我心虚扭头。坏了，都是一对一名师教学，啊不对我二对一，但我的课表是往下划没往上加，就算加了，我也是喜欢练剑的啊。
　　怕什么来什么，段洋洋吐槽完自家，一抬眼，看见了我，“琦琦，你呢？”
　　我躲不过，只得挑拣着含糊回答：“我们器修系不一样，有好多基础课，比如选兵器类型、基础功法、培养器灵之类的，你们也知道，我有辞芳了嘛，而且我师父又是实战里拼杀出来的，现在就是我差不多一天有半天都跟着俩师父练功，哦对我忙忘了没和你们说，林西宇，就特出名那个，我师父跟他打赌输了，把我输出去给人家当徒弟了，现在他是我二师父。”
　　说到这，我瞥见凌琳右手在桌面上虚空比划着，连和我们聊天也不忘分出心思背阵纹，忽然就想起她方才说的缚一宗师时日无多，不禁也跟着叹了口气，“提前跟你们说一声吧，明年我要去剑宗留学，师父已经跟那边打好招呼了，到时候我除了几门通识其他都报免修。原因嘛，一时半会不好说，反正你们别往外传就是了，日后有机会我再跟你们解释。对了伊伊，明年你们法师系有个《治疗基础理论与实践》的选修，那门课我要上，还有琳琳你们、算了，那课估计你不上，保不齐那会你也得免修了，再说吧。”
　　罗伊满脸惊讶：“我的琦琦宝贝儿啊，这才开学一个多月，你怎么连明年的课程安排都知道了？！”
　　我疲惫一笑：“说了啊，明年我要大规模免修，师父当然先打听清楚都有什么课啦。”
　　这下，凌琳也没忍住扑倒在桌面上：“算了，难姐难妹，我们俩费脑子，你费命！伊伊你呢，总不至于也”
　　“我不是我没有！”罗伊吓得连连往后稍，心惊胆战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看我们仿佛在看勇士，“我师父不是大佬也不着急，正常上课就行，偶尔才给我加几节小课，可不像你们似的超教学进度按年算！”
　　那是我们想吗？！三双眼睛齐齐转过去，满满的幽怨漾出来，看得她打了个哆嗦。
　　“说点能说的吧。”罗伊岔开话题，“洋洋，听说你们天机阁入门半年就分专业，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段洋洋哼哼唧唧，最后发现实在张不开嘴，终于肯动动，把手塞进下巴撑起来，说得头一点一点的，“选了，通俗解释就是能上前线的内勤，说好的四人小队，我当然得选能打团的啊。”
　　“改回去。”
　　三人看过来，连段洋洋都坐直了，试探着好像准备起卦算算我出了什么事。
　　我按住她的手，又重复一遍，“把专业改回去，琳琳你也是，非战斗专业的都别来。”
　　“别‘来’？”段洋洋说着问句，眼神却里已经带了有点确信的意味。
　　我心里一沉，没想到她这么敏锐，可这事连我自己都还八字没一撇，被问到头上，我也只能说：“和林师父聊天说习惯了～这么回事，特事处近几年偏爱带辅助出任务，以前是每组配三到五人轮流上，现在变成了各小队都要配，结果就是缺口瞬间扩大，而且填不上，最近进去的辅助全是没轮转内勤直接去的二线，有几个能力突出的甚至前脚报道后脚就被重案组要走了，林师父也要走一个来着，听说还是咱们学院毕业的，被我师父指着鼻子骂了半个点，俩人差点打起来。”
　　这是实话，段洋洋没察觉异常，只是看得出，她心里还怀疑着——毕竟舍友四年，相互之间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行了别光说我，你们仨进度怎么样了？我可是已经成功聚气了，别等期末考核，你们仨全不及格啊！”我匆匆转移话题，为这段不慎超出闲聊范畴的对话画上句号。
　　罗伊懒洋洋举手：“我，天生极品冰灵根的优势，没那步骤，看她俩了。”
　　凌琳托着腮炫耀：“冷门专业独苗，年纪小辈分奇高，入门第二天我就成功了。”
　　段洋洋身体一软，人重新倒回桌面上，要死不活的弹对话：“谢邀，老天爷赏的一身封印还没解完，被严禁修炼了，预计明年三月尝试引气。”
　　“怎么回事？”凌琳支棱起来，薅着后脖领子那人拧起来，非让她细说，“什么封印，以前怎么没有半点反应，对你有影响没有？”
　　段洋洋顿时摇头如拨浪鼓：“没事没事没事，老天爷也是好心，怕我年轻不懂事，扣完蓝条扣血条再倒扣上限，现阶段我除了有些算法不能用，能用的都算不太准，别的啥影响没有，而且我们天机阁修炼和你们不一样，很玄学的，不急追进度，没准明年你们还得追我呢！”
　　砰——“嗷？！”是凌琳面无表情撒了手，段洋洋不留神之下直接撞到桌面疼哭了。
　　“追、你、进、度？”我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咱入了道的人听不得这话，先走为敬朋友们！”话音落，四下微风渐起，窗台的绿植随着风，反常理地背向阳光伸展开来。我半合着眼，眉心剑影一闪而逝，却斩断了风，逼迫它们顺从于我，成为任我随意取用的一部分。
　　片刻后，我睁眼，看向段洋洋，欠了吧唧地开口：“姐们，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