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锋》吴明是

14、第十四章

　　桓毓见远处一队人马风驰电掣而来，当先一人须发怒张，正是秦肃。他面无表情，问朱亮道：“冯朗可在其中？”
　　朱亮不像许有祥坏得那样简单、那样纯粹。他出身天兴府，本是个尽忠报国的燕云铁骑，前程远大，壮志凌云，后来犯了事，被秦翊发配去雁门关当个小小的守正。朱亮记恨秦翊，因此积极主动地帮单于开了城门，得以借燕王的东风混回了偏将。他眯缝着双眼，摇头道：“只见秦肃，不见冯朗。”
　　他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但据我所知，天兴府军若依山建营，必然会在朝山的那一侧设一道偏门，方便樵夫进出，那冯朗胆小如鼠，必然不敢与将军对阵，多半是走山路逃了。”
　　桓毓道：“冯朗长相如何？”
　　朱亮到底曾是天兴府的人，骨子里还带着对朝廷的鄙夷，他鼻子一皱：“那冯国舅狐狸眼，狮子鼻，老虎耳，还长了一张好吃懒做的猪猡嘴……他身旁若是有天兴府军两相对比，您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是冯朗！”
　　桓毓点点头，转身冲副将吩咐了几句，领一队人马奔袭而去，竟比秦端提前赶到偏门。他遥见秦端□□而来，一只胳膊向前一伸。
　　那边秦端见桓毓冲自己伸手来，不由一愣，一时间摸不清楚这位老兄意欲何为。桓毓并没有让对方迷惑太久，他那只伸出去的胳膊自上往下猛然一劈，那群熊卫齐刷刷地从鞍后拽出火铳。
　　秦端前天才见识过火铳的厉害，他深知自己若是在远处多待一刻，那生机便少上一分，自己嗝屁不要紧，可冯国舅这鸟人可死不得。他咬咬牙，振声道：“列牡阵！”
　　这牡阵是天兴府常用的阵型之一，秦端早在夜袭张文通的时候便用过。牡阵之中，将在前，兵在后，恰如一柄尖利的针锥，故而又被称为锥形阵。若是放在往常熊卫还只会操刀子的时候，牡阵倒没什么不妥，可如今面对千把火铳，这当头一人就成了首当其冲的活靶子。
　　谢清脸色大变：“你脑袋想被开瓢？”
　　秦端狗胆包天，第一次没有搭理谢大人，他闭了闭眼，继续道：“冯朗身为皇亲贵胄，当排于阵尾。着令谢清同于阵尾督军，不可懈怠。”
　　谢清一急，刚想争论，一旁赵临却突然将他拦了下来，如有神助道：“谢大人，你从了大将军吧。”
　　这话颇有种逼良为娼的感觉，怎么听怎么怪。赵临见谢清脸色一黑，自己也觉得不妥，可文化水平毕竟有限，愣是挠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好的解释来，诺诺道：“大将军也是为你好……要是连你都出了什么事，他还不如……不如……“赵临结巴了半天也没给个结论，只得悻悻道：”我嘴笨，你自己想想吧。“
　　谢清怔怔地立在原地。他想起西京里的一切，想起雪中的东宫，想起夜幕下的万家灯火，在生离死别的当口，就连越国公府都显得这么可亲。经年的往事在一瞬间海潮般涌入他的脑海，他忽然发现，秦端的身影几乎贯穿了自己年少时的岁月。
　　他小时候爹不疼娘不爱，天天一个人在院里嗦手指。吴爷倒是关心他，有时还会给他念念千字文，可奈何吴爷只会念千字文，一千个字不知道颠来倒去念了多少次，有时候甚至自己念着念着便打起了呼噜。
　　谢清这时候便瞅准时机，小跑到墙根，冲狗洞学三声鸟叫，不出一刻功夫，秦端准会从那头钻出来，脸上挂着傻不愣登的笑。
　　“我居然也干过那种捣蛋的活计。“他眼中露出一丝眷恋，”可后来怎么就不干了呢？“
　　“因为你大了。“一个肖似夏阳侯的声音在他心里缓缓道，”大人就该谨言慎行。“
　　燕云铁骑从两旁飞驰而过，谢清默默地叹了口气，他掉转马头，向着秦端相反的方向跑去。
　　那边桓毓见燕云铁骑竟前来送死，将手顺势一挥，火光自千百枪口中喷发而出，一时间声彻山野，竟盖过了炮声。
　　这东胡人毕竟钱包太瘪，造不出像宁州那样正儿八经的铁弹子，只得用些碎石瓦块充作弹药凑合凑合。秦端身上挨了几下，却也不是吃素的主，他手中银枪一闪，像风火轮一般转圈挥舞起来，无数瓦砾在碰着银枪的瞬间便土崩瓦解。铳兵最怕被人近身，当先两名熊卫见他逼近，急急忙忙地要去拔刀，皆被他挑落马下。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秦大将军心中的国仇家恨此刻都凝在这杆枪上，一杆枪舞得虎虎生风，蹭谁谁伤，挨谁谁死，铜墙铁壁般的东胡兵竟竟生生被他撕开一道口子。余下的燕云铁骑紧随其后，前赴后继，一个个挥舞着马刀，将缺口越撕越大。
　　除了秦家人，天兴府里其他人基本上都是大字不识两个的老大粗，他们不会写文绉绉的檄文，也不会整那些云里雾里的清谈，表达自己愤怒的唯一方式就是拼了命多砍几个脑袋。
　　粗俗，却又率直。
　　熊卫被这群拼命三郎震慑了一瞬，骨子里到底流着狼血，当即便扔了火铳，抽出弯刀，与宿敌短兵相接。胡兵本就人多势众，如今回过神来，将那点儿人团团围住。秦端那白盔缨简直形同移动的旗帜，他左冲右突，这才拼力杀出一条血路。
　　秦端头上的汗水和着血水一道流了下来，他胡乱一抹，冲旁人喊道：“人都到了么？“他又心急火燎地加上一句，“谢清在何处？”
　　“还在后头呢！“
　　秦端面色一凛，扭头扎回了刀光剑影之中。
　　谢清走在末尾，可算彻头彻尾见识到了冯国舅的本领了，这人简直就是色厉内荏的完美典范。他随着天兴府军一路冲锋，本可以趁势突出重围，结果国舅金贵的脸蛋被瓦楞轻飘飘擦了一下，顿时吓得手一松，那马见没了束缚，撒开蹄子向东边奔去，好死不死凑到了桓毓的刀口下。
　　那桓毓眼睛一扫，正见冯国舅白着一张脸，别别扭扭地坐在马上，顿时明白了什么叫做“一眼就能看出来“。他长刀一横，纵马便冲冯朗杀了过来。
　　冯国舅总算亲身体会了一把“百万军中犹如探囊取物“的滋味，只可惜他是被取的那个。他只见到那长刀离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那利刃切开疾风时的颤鸣，顿时一哆嗦，急忙拔剑相抗，不料那桓毓天生神力，一柄刀竟压着他的剑狠狠砍下，当胸剌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
　　子。他举刀平劈，正想给国舅来个整整齐齐的断头，没想到斜地里横出一支枪，直取他的喉咙。
　　桓毓只得回刀挡在自己身前，两杆兵器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桓毓！你给老子——”秦端浑身浴血，声嘶力竭地吼道，“纳！命！来！”
　　一旁熊卫拎着刀子想来帮忙，秦端左手持枪，右手拔出佩剑，直直插入那人的脖颈。冯朗受了伤，又被溅了一脸血，彻底认清了自己那点儿斤两。他见秦大将军出手相助，感觉一紧马缰，往山中逃去。
　　桓毓眼见着冯国舅拍马跑了，心下着急，却一时又抽不开身。他伸手一勾，从身旁一名熊卫的手中夺过火铳，接着一个转身，贴着秦端的心口就是一枪。
　　秦端只觉得自己被当胸砸了一记重拳，喉里涌上一股老血，他视死如归地将那口血往旁边一吐，拎起银枪，左臂上这才传来一阵钻心刮骨的痛，他扭头一看，原是被些许碎石瓦砾钻进了肉里。他见桓毓拖着刀向山中追去，只觉胸闷气短，竟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一片昏暗之中，他感到一双有力的手拖住了自己，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自己耳畔道：“赵将军，你带上他，领人突围，我去寻冯朗！”
　　另一个声音似有犹豫：“可你一人如何救得了……”
　　“那莫非要搭上数百人的姓名去救一个饭桶么？” 清亮的声音厉声道，“不必说了，我马快，你且将他扶到我的马上。”
　　秦端头脑一片混沌，心底有个声音却在大声呼喊：“别去！”可自己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般发不出声。他忽然感到自己腾空而起，被人放在了另一匹马的背上，紧接着脑袋一空，那戴孝般的头盔也被人摘了下来。
　　他没来由地一阵心悸，伸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谢清与秦端换了马，那马止有膘肥体壮的块头，却不比白爪的灵慧，控住它调个头都得花大力气，硬生生让谢清有了种“我在骑牛”的错觉。他瞄准似地将马头调转至山中方向，接着一夹马肚，那马长嘶一声，如离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乱撞，竟突了围去。身后的熊卫见他入了射程，对准他那显眼的白盔缨就是几枪。好在天兴府前省万省都没省军费，盔甲质量过硬，一阵枪子儿过后只是被打出了几个坑洼。谢清只觉得脑袋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声，心知自己被当成了靶子，他索信将那头盔往树枝一挂，任由东胡人练习打靶射击去了。
　　他沿着山路狂奔而去，行至一个岔路口，那马脚步一错，竟直直地跌了下去。谢清忙跳下马，再去看时，那马已没了气息。
　　谢清俯下身，替它阖上眼睛。
　　对于他而言，像这匹马一样战死都算是一种解脱，可他不能死，他还得找到正确的路，找到挨千刀的国舅，找到第一猛将桓毓，再将挨千刀的国舅从第一猛将的刀下救出来。
　　谢清有些绝望，自己厮杀一夜，咸涩的汗水沁入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中，整个人疼得火烧火燎。他又累又渴，两腿一软，跌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明正骂得还真对。”他自嘲地笑道，“我可不就是傻缺么？”
　　他话音未落，忽觉耳畔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时值夜半，万籁俱寂，谢清被这声音吓得一激灵，他虽说不怎么信仙魔神怪之事，小时候也免不了听过几句捕风捉影的传闻。这种路边的大石头背后往往附满了成精的长虫，若是有路人坐到石头上，那些长虫精便在他耳边唤他的名字，他若是应了，长虫精就能钻进他脑袋里吸他的脑髓。
　　谢清对童年阴影心有余悸，他没吱声，拔剑在手，一步一步地绕到那石头背后，竟见到了一个人。
　　那人蓬头垢面，浑身血污，一身华贵的蜀锦战袍几乎认不出颜色，胸口横了一道狰狞的刀伤，不像是成仙得道的长虫精，倒像是失魂落魄的冯国舅——虽说两者都是害人精，功力半斤八两，从本质上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
　　谢清头一回觉得，自己能见到冯国舅是天降鸿运。他探了探冯国舅的鼻息，已是有进气没出气了，心中不由升出一丝快意。他正想抬腿走人，却不料国舅回光返照，鹰爪样的手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
　　冯国舅双眼圆瞪，张着一张大嘴，活像个精瘦的老癞蛤蟆，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他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封染血的信，塞进谢清手中：“把信给、给皇上……”
　　谢清扫了一眼那封信，信封上只有潦草的“密奏”二字，看得出是冯朗在慌乱中写下的。他将那封信揣在里衣，冷冷道：“我答应你。你赶紧上路吧，别让阎王等急了。”
　　冯国舅虽然知道姓谢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却没想到一开口竟然如此尖酸刻薄，顿时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两腿一蹬，升天去了。
　　冯朗是楚王党，为人处世极其小人。小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有能力的小人，他便是这么一个有能力的小人。他一面将腌臜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一面又对皇帝百依百顺，简直比皇后娘娘还服帖，因而跋扈了二十多年，竟没人动得了他。光明磊落的刺头谢大人与他从不对付，谢清在朝廷呆了几年，就和冯朗斗智斗勇了几年，就连他还呆在宁州的时候，都不忘上书骂冯国舅两句。
　　冯朗半生顺遂，位极人臣，到头来竟如野狗一般死在了某座不知名的荒山里。谢大人看着这位昔日的对手，心里竟生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怅然。他解下斗篷，随手一扔，盖住了冯国舅那张灰败的□□脸。
　　谢清卸了自己七八十斤的重铠，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当拐杖拄着，借着月光一脚深一脚浅地左近的那条山路走去。他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见到一星火光，前面一人手举火把，立马横刀，颇似燕云铁骑的神气。他心中一喜，上前道：“请问……”
　　那人闻声掉转马头，正露出一张刚毅无情的脸。
　　谢清失声道：“桓毓！”
　　桓毓居高临下，冲他不冷不淡地点了点头，手中长刀一扬。谢清急忙倒退两步，拔剑出鞘。他心里清楚，别说现在自己打不赢桓毓，就是发给他一匹马，他也不一定打得过。他谢清死不足惜，要是冯国舅的密奏丢了……
　　谢清不敢再想，他神情紧绷，死死地盯着桓毓的一举一动。
　　桓毓却不在意，他将那长刀往地上一插，自己翻身下马，冲谢清抱拳道：“敬之别来无恙。”
　　谢清一时间没明白他唱得哪儿一出戏，可若是桓毓真动了杀心，自己早就人头落地了，大不必使阴谋手段暗杀自己。他心知自己不能硬来，只得莫名其妙地回礼，跟着放几声礼貌的长屁：“承蒙挂念。不知阁下意欲何为？”
　　“敬之可知道冯朗现在何处？”
　　“知道，就在方才岔路口的大石头后面，我到的时候他早就死透了。”谢清爽快道，他见桓毓眯了眯眼睛，面不改色地补充道，“若不是我闲坐时手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发冠，恐怕冯国舅在那儿化成枯骨，都不会有人知道。”
　　桓毓点点头，冲他又是一抱拳，接着拔刀上马，从他身旁匆匆而过。
　　谢清瞪大了眼睛，惊异道：“你不杀我？”
　　“五年前，御史台诬告父王贪赃受贿，我替父请罪，被下在天牢。幸而你上书陈情，昭雪冤屈，救我于危难之中。”桓毓平静道，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合情合理，再不相欠。”
　　他一抖马缰，绝尘而去。
　　谢清愣在原地，忽然想起自己便宜老爹和人闲扯时说过的一句话：“世上最无用的是仁义，最有用的也是仁义。”
　　他默默地想：“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谢清沿着山路磕磕绊绊地南下。秦端为了防备落井下石的太守们出城偷袭，将大营扎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整个人又困又累，可却不能合眼，他甚至觉得自己只要倒头一睡，这辈子就别想再醒过来了。
　　他也许是流了太多的血，到后来浑身发冷，实在困得不行，只得咬咬牙，狠劲拧了把左手的剑伤。那伤口又长又深，方才结痂，被他这么一挤，厚实的棉布当即便渗了血。谢清疼得一个哆嗦，精神不禁抖擞了几分，与锥刺股倒有异曲同工之妙。
　　谢清拼着走十步拧一下的毅力，从夜半行至拂晓，总算遥遥地见到了一座小城。北疆大旱，今年收成依旧不好，早早便有人支起摊子在楼下叫卖。谢清饿得发慌，那白水混沌的香气恰如一只无影的手，直勾得他梦魂萦绕。他也顾不得困了，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摊前，高声道：“来三碗馄饨！”
　　那小贩平日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偶尔也就听听评说，此时见他披头散发，伤痕累累，眉间带着一股戾气，颇似昨日听到的那位茹毛饮血的绿林好汉，赶紧给他舀了三大碗馄饨，生怕好汉一个不愿意，将自己连人带锅一块砸了。
　　谢清早饿得前胸贴后面，他风卷残云般扫光了三碗馄饨，随后一摸腰侧，脸色陡变。
　　小贩心惊胆战：“可是馄饨不合口味？”
　　谢清摇摇头，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你这里……可以赊账么？”
　　小贩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眼下正值荒年，三碗馄饨虽说不是什么珍馐佳肴，里头却是菜肉俱全，成本颇为不菲。他不懂什么拔毛济事，更不懂什么舍生取义，只知道三碗馄饨的钱能在糕饼店买六个热包子。
　　贫穷有时比死亡更可怕。
　　他一把扯住谢清的袖管，急道：“客官，小的营生不易，您多少给点儿吧！”
　　谢清没有挥开他的手，只是无奈道：“我路上遭劫，一点银钱都被抢去了，不如你瞧瞧我身上有没有什么看得上的物什，拿去了罢。”
　　小贩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儿，指着他腰上的剑：“不如你将这剑赊给我吧。”
　　谢清迟疑了一瞬，他摩挲着剑柄，又看了看在锅里上下翻滚的白水馄饨，终是一言不发地将剑解了下来，交到小贩的手上。
　　小贩只道那剑柄是乌木镶金，换三碗混沌是铁定值了。他拔剑出鞘，只见那剑通体雪白，锐不可当。
　　他不禁看呆了，怔怔地念出剑脊上的两个字：“藏锋。”
　　“此剑名为藏锋，是开国名相柳真的佩剑。”谢清解释道，“你若是寻对人家，可卖千金。”
　　小贩一脸不可思议：“真的？”
　　“当然是假的！”旁边一人插言道，“要是真能卖出千金，他怎么还在你这里赊债？”
　　谢清循声望去，只见那人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若是打扮一番，端的是仙风道骨，可惜他鼻头发红，衣衫褴褛，前襟还沾了一圈儿酒渍，却像个得道成仙的叫花子。老人细细地端详了一番小贩手中的剑，摇头晃脑道：“此剑脊宽刃薄，看似锋锐，实则头重脚轻，颇为不便；这剑柄名为乌木镶金，实则是柏木涂漆所制，只得糊弄外行人，却糊弄不得我。”
　　他瞥了一眼谢清，继续道：“这所谓的藏锋剑，我光是在大街上就见过不下十把，每把都号称价值连城，如假包换。”
　　谢清急了：“我这把是真的！”
　　老人摇摇头，笑道：“那我且问你，你这把剑是在哪儿得的？”
　　谢清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宁州。”
　　老人放声大笑：“柳真一辈子都没到过宁州，这扯得未免太偏了些！”
　　小贩看看春风和煦的老人，又看看杀人犯似的谢清，立马做出了决定。他将剑塞回谢清手中，怒道：“你当我傻子啊？少拿这玩意儿糊弄我！快给钱！”
　　谢清被这横插一杠的人搅得心烦，额角青筋爆起，索信将剑一横：“你别听那人放屁，我这剑就是真的！”
　　小贩吹胡子瞪眼：“你说真的就真的？我还说我是当朝太尉呢，那我岂不也是真的！”
　　老人笑呵呵的拍了拍小贩的肩，又冲谢清道：“我瞧你一时半会儿也没辙，在这里干耗着不是办法。不如这样，我先替你垫了这饭钱，你与我做半天小工，如何？”
　　谢清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心觉此人垂垂老矣，若是真想害他，恐怕自己也得搭上大半条命。他点点头，随老人到了城南的一处小院儿内。他将袖子往上一扎，问道：“我能干什么？”
　　老人却并不答话，他将柴门一关，低声道：“阁下可是谢清谢大人？”
　　谢清一惊，手暗暗摸上了剑柄，摇头道：“老人家认错了。我是扬淮客商……”
　　“扬淮客商？路上遭劫？那我倒好奇了，你一客商如何会穿着天兴府的靴子？莫不是劫匪怕你脚冷，还替你换了双？”老人笑了笑，“更不用说你手上的那柄剑了。”
　　谢清双眼一眯：“你是谁？”
　　老人敛了笑，他袖袍一翻，抱拳道：“在下虎贲副将严海昌，拜见谢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