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卿且听（二） 完蛋完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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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预感陡然强烈。
无初沉声道：“不急，好好说。”
楚瑜道：“鬼家的八行阵似乎是被切断了，消息传不过去，也没有回音。”
无初拧起眉，道：“别的宗门怎样？有音讯吗？”
楚瑜摇头，道：“方才一一试过了，除了鬼家，别无蹊跷。只是，几乎所有宗门都在今日起了乱子，若要说是祸患，却又并没有多么棘手，只是一群小鬼此起彼伏，难缠得紧。”
无初与徐莱对视一眼，又转过身，交代楚瑜：“将常护法请来。”
“是。”
“八宗镇守八方，唯独鬼家远在西北荒漠。看来，是有人存心要拖住宗门人士啊。”无初坐回去，对徐莱道。
徐莱颔首。
“虽说这些个小鬼只是幌子，然而能在八大宗眼皮子底下放出这么些东西，那人也必然极难对付。”无初继续道，“鬼家，大概危险了。”
徐莱沉思不语。
“八行阵都设在宗门之内，一向看守严密，若是鬼家连八行阵都破了，想来是从里面被制住了。”无初也思索着，沉吟，“偏偏在这个时候……有谁会跟他鬼卿化红过不去呢……”
“宗主，武陵君。”护法常愈推门而入，楚瑜紧随其后。
无初起身，回礼。
徐莱道：“常伯，坐。”
常愈依言坐下，道：“个中详情，卑职尽已知晓，方才已经安排下去，叫人放了一行鸿雁，且看几日后有无回响。”
无初闻言，道：“几日太长，鸿雁能不能齐整回来都难说，鬼家若真有不测，怕是等不到那时候。”
顿了顿，又道：“左右在下四方游荡惯了，这次你们只管守好兑宗，我先去赤谷刺探刺探。”
楚瑜一听，微皱了眉：“前辈你一人……”
常愈来回看徐莱无初一眼，略作思索，道：“宗主自可放心前去，这里，老朽还是应付得来。”
无初扭头望过去，怪道：“你也要去？”
徐莱看他一眼，没来得及应声，便听楚瑜连连补充：“正是，还有我们，宗主不必挂心兑宗。”
无初想了想，自己确实一个人惯了，这一趟也没什么，便摇了摇头：“不妥吧。之前他去苍梧，是看在兑宗安定，现在他一宗之主走了，担子都压给你们，岂不是顾此失彼？”
徐莱不语。
常愈视线扫过，抚摩起颌下长须，缓缓道：
“赤谷远在西北，唯独兑宗还算近些。何况鬼家主性子孤僻，宗门之内，唯有宗主与他称得上交好。如今鬼家吉凶未卜，旁的宗门或远水难救近火，或自顾不暇，或不愿犯险，宗主作为濯尘君，也作为鬼家主友人，前去相助自是情理之中。”
徐莱颔首。
哦，原来是这么层意思。
还以为是不放心我呢。
呸呸呸！打住！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点儿莫名其妙的小心思，无初按下不表，只道：“也好。依我看，明日一早就出发罢。”
次日，二人在熹微晨光中踏剑而出。
一路御剑乘风，不停不休，飞了整整一日，终于越过一众湖泊山川，望见戈壁黄沙。
离赤谷还有些距离，二人打算先行歇息，便半道捡个关口小镇落了剑。此时已是黄昏，一道炊烟自黄沙间拔起，直入云霄。二人沿着沙尘四起的车马道，径直往那道炊烟去。
夜色将近，最后稀稀拉拉的几处摊贩也准备着收拾货物早些回家。忽见一蓝一白两名公子，自飞沙中来，仙气四溢，气度不凡，与这荒漠僻壤着实不搭。小贩手上收拾着，隔着帷帽头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白的那名腰佩银剑，后背木弓。四下望了望，忽在一辟邪法器摊位前驻足，背着左手，眉眼散漫，一番挑挑捡捡，最后拿了两串五帝钱。
“徐莱，这个给——”无初偏头去唤，却不见本该立于身侧的人，勾着五帝钱的两根指头当即滞在空中。
“在这里。”
徐莱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无初转过身，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一顶帷帽轻轻罩住了头。
帷帽边缘缀着的薄薄一层白纱，也倏地在无初眼前垂下，隔着这样一道帘子，视线顿时朦胧了几分。
不待他出声相问，便见一双手撩开白纱，牵出帽顶的系带，绕至无初颌下。
很自然，好像替他系过无数次。
无初垂眼，看着这双手，一时忘了说话。
真长。
真白。
骨节一看就硌人。
薄茧大概影响手感。
很有力量。可以拿剑，击退自己都难以应付的各路鬼怪。
也很灵巧。可以轻轻一捏诀，召出几滴水来。在林中洗鞋，在灯下炼香，都不在话下。
还很细致。在桃花树枝系上彩笺红绳，在自己下巴下系帽绳……
“风沙大。”
徐莱突然出声，打断无初的思绪。
手也收回去了，无初不由自主抬起眼来，隔着纱帷去看他。
微风起，纱帷轻荡，细密的沙粒，悉数挡在帷帽之外。
徐莱也戴上了一顶，天青色的纱帷。
现在是透过两层纱，无初还能看见他的眼睛。
又淡又静，又柔和，注视着自己。
……
完蛋。
完蛋。
无初猝然后退一步。
你完蛋了，无初。
“怎么？”徐莱见他反应怪异，不由略生疑惑。
无初强稳心神，摆上一个自然无比的笑：“没什么，走吧，不早了，住店去！”说着便往前走去，一边走，一边还没忘了把五帝钱递给他。
徐莱顿了顿。
“礼尚往来！”无初解释。
徐莱接了过来。
“知道嘛，徐大宗主嘛，当然用不着这种路边摊货来辟邪，就是个小玩意儿，戴一戴也无伤大雅……”
无初一路没话找话。
这是小镇里唯一一间客栈，外观简陋，内饰也简陋，招牌常年经受着风沙的侵蚀，字都糊得没剩几个了。
此地人迹罕至，客栈生意也甚是冷清，除了他二人，只有一楼大堂里坐着三两食客。
进门也不见小二招呼，但见一裹着黑色头巾的老婆婆，眯眼支额，倚着柜台打盹。
无初靠上去，手里把玩着五帝钱。铜板轻击桌面，敲出清脆的声响。
老婆婆额头的皱褶扯了扯，缓缓睁开眼，打量来者。眼眶深陷，眼珠浑浊。
“小伙子，住店？”含糊不清的问话。
无初摘下帷帽，笑眯眯道：“两间，住一晚。”
老婆婆看看他，看看他身后的徐莱，缓缓点头，起身去找房牌。
她慢慢吞吞找东西的空当，无初便注意到了身后食客的谈话。
“这个时候还敢来这里……”一人咕哝。
“没见他们腰间的剑？你当像你一样怕鬼呢？”另一人道。
“这话说的，你胆子天大？”前者回敬。
“我胆子是不大，也确实没能耐，可家主有啊，你难不成没听说吗，家主前两天竟然化红了，区区这点小鬼又算得了什么——”
“二位。”无初凑上去，佯作不解，“二位方才言下之意，可是此处有何凶险？”
“可不是！入夜了哪里还有人敢出门闲逛！昨晚才死了几个，满墙贴上驱邪符我都放不下心！”
“死了？”无初道，“如何死的？”
那人往老婆婆方向一努嘴，道：“婆婆半夜听见有人狂拍客栈，女子声音，叫得凄惨，开门一看，人已经没气了。镇上的通灵师大人瞧过了，说是被阴邪附了体，自己把自己掐死的！这不，大家受了惊吓，没几个敢住店了。”
无初适时地露出讶异的神色：“才一夜，就这样死了好几个？”
“听他胡说！”另一人道，“死只死了一个，还有两个是没了踪影，发现时，家中一团糟，遍地的血。”
无初追问：“两个怎样的人？”
“说起来也是惨，其中一个是死去那女子的丈夫。”
“还修过些术法呢！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唉，另一个也是个通灵师。”
无初眉头一皱：“都是男子？”
“可不？年轻力壮的，大有前途，就这么没了，多可惜！”
正待再问，无初忽而察觉到老婆婆已立在身后等他。
无初冲二者一致意，便一同徐莱随她上了楼。
老婆婆步子也温温吞吞的，领二人走了一会儿，在一扇门前停下。
无初正要谢过，却见她曲起食中两指，对着房门敲了敲。
为何要敲门？
疑惑间，又听她用那含糊沙哑的声音低低道：“打扰了。”
“……”无初忍不住道，“房里……有人？”
老婆婆回头看他一眼，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又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无初扫视了一圈，确实空无一人，心里顿时觉出一丝诡异。
“不必多心。”徐莱忽在耳边道，“只是赤谷一带的风俗。进房前，敲门询问，以示礼敬。”
其实离得并不近，无初却被他的气息挠得耳朵发痒。
无初定定神，道：“礼敬谁？”
徐莱道：“魂灵。”
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惯例一问，无论有无。”
无初点头。徐莱这么一说，诡异感便一扫而空。却也不进去了，继续跟着老婆婆进了隔壁徐莱的房间，叫了二人份的饭菜，让婆婆一并送来。
“方才你大概也听到了？”无初道。
“嗯。”徐莱应。
二人坐在桌边，商讨方才所闻所见。
“死的是女子，失踪的是男子。”无初一顿，强调道，”壮年男子。”
“嗯。”
无初眉梢一挑：“这可就巧了，原本不是为这而来的，竟又冒出这类事来，莫非此次鬼家动荡也与这有关？”
徐莱道：“不好说。”
无初摇头：“又是狐妖又是阴邪的，如果是同一人所为，我还真猜不出那家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想到某种可能性，无初神色微凝：“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探查苍梧的意图被那人察觉，打草惊蛇了？所以才借着鬼家主化红，突然来这么一出，叫我们摸不着头脑？”
徐莱思索须臾，道：“鬼家主化红，谁也不曾料想，一日之间起意作乱，未免仓促了。”
谈话间，饭菜也端了上来，二人暂且不再言他。
无初没有叫酒。
尽管前两日还拍着胸脯说要日日推杯换盏带出徐莱这个徒弟，可今晚，无初却不大想灌他了。
无初总觉得，要是徐莱醉了，吐真言，又会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
还顶着一张微醺的脸，毫无自知地说些奇奇怪怪的近乎撩拨的话。
“是你啊。”
“你头疼。”
“别走了。”
“好不好。”
……
无初好不容易明白了。
现在的自己，大概顶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卿且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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