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别有洞天 把自己都忘 ...
-
一个人？
见南烛神色间不大有兴致，他也没多问。
南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给他处理伤口：“你召风不一般，普通人可做不来，说不准以前就是宗门人呢。”
或许吧。他想。他不记得了。
“可你为什么没有灵力呢？”南烛喃喃道，“难道伤到灵根了？”
“应当也不是。”他摇了摇头，也不管南烛看没看见，“我试过，灵根完好，只是没有半分灵力，倒像是不曾聚过灵。”
他话音刚落，便觉得更是奇怪了：不曾聚过灵，又如何得知何所谓灵力，如何得知何所谓没有灵力？莫非只是悟了法门纸上谈兵，或是从别处领教过？
南烛却无这般疑惑，点点头继续胡乱撒药。
也许是桃花源这洞天的庇佑，又或许是南烛泣鬼神的医术，没过几天，他原本还有些虚软无力的腿脚竟已能下地。安安分分休息了几日，他实在是沉不住气了，总觉得没有他这个或许是唯一的幸存者，宗门就办不好事。
他对南烛说了想法，在院落里展示一番稳健的腿脚，后者倒也欣然应允了。
“不过，你先在桃花源里转一圈我看看。”南烛说，“不然要是我救的第一个人废了腿，说出去太没面子了。”
“……”
“也罢。”他想，“那天在岩壁外也绕过几圈，不算太久。”
那一点点不情愿却在出门后烟消云散了。他这才意识到，来这传闻中的仙境这么久，确实还没来得及好好瞧瞧。
果如其名。人行其中，举目皆是桃粉，外界分明还是寒气未消的正月，此处桃花便已夭夭灼灼，不少桃树枝头更是挂满了桃子，颗颗饱满，色泽红润，待君采撷。
“大人这是散着步呐？”迎面走来一面目丑陋者，见了他这副生面孔，又稀奇道，“哟！这便是您救的那位？”
“没错！叫他小桃就好！就是桃花的桃！”
他：“……”
那人：“……您取的？”
“没错！”南烛啃下一口桃子，骄傲道，“你看，没几天就能下地了，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那人嘴上似是应着南烛，却掩面对他笑道，“您命可真大哈哈哈哈……”
“……”他瞥了瞥南烛，两颊随着咀嚼鼓鼓瘪瘪，心情很好的样子。看来是没听懂。
那人走不久，又擦肩经过一女子，一手撑伞，一身及地黑袍，宽大的兜帽盖住了半张脸。
一人一狐走在田间，往来者尚且不多，这艳阳高照下的撑伞人便引得他多看了一眼。
“新壳子。”南烛凑过来解释，“他还没用惯，就得小心点护着。”
“壳子？”
“嗯，有个壳子方便些。”南烛点头，又连道，“可不是夺舍附身抢来的，说是跟身体的主人商量好了。”
他大概懂了：“是个鬼魂？”
“是啊。”
“这也收？”他顿了顿，复又补充，“我是说，桃花源不拒鬼魂？”
“心诚者来者不拒啊！他来得比我还早呢，好像前朝就来了。”说到这里，南烛看了身后一眼，压低了音调，“不愿去下边，不愿入轮回，偏要留在世上，也不说为什么。那能怎么办？他没有后人供奉，力量微薄，也不给人做魂卫，没个正经名义，容易被宗门人当邪祟给驱了。就只能来这儿求个庇护咯。”
“万一都来求庇护呢？”他不禁发问。如此岂不会“人”满为患？
“那就得问过迷障和结界咯！”南烛道。
“总会有满的一天。”
“……”南烛想了想，似乎被说服了，“好吧，不过也是我管不着的。”
随即狐狸语调一转：“唉呀有什么好担心的，这儿大着呢！”说着就提快了步子，拉着他向前。
“心诚者有多少，桃花源就有多大！”
确实比他预料的要阔大许多，没几天是逛不全的。那次能很快绕到原点，想来也是结界的遮掩。
此间景致，纵横阡陌有之，小桥流水有之，桃枝穿于陇间，相映成趣；再出田间，行至闹区，街巷坊市有之，亭台楼阁亦有之，花树立于道边，锦上添花。当真是个自给自足的小世界。
脱了尘俗味，不失人间味。
比如逛这一小会儿，就已有不少来来往往的“人”向南烛招呼，他也被顺带着夸赞了数次“命大”“名字好”。
晨间外出，回到院落时，日头都悬顶了。走了这么久，他觉得腿脚也还不赖，于是等一只极为热情的猫灵跳着离开，便向南烛道：“恩狐，你也看见了，走一走而已，还废不了。”
南烛朝猫灵挥手告别，嘴里应道：“那是，也不看是谁救的！”
“嗯对。”他不无真诚地应和一句，又打着商量道，“那么，不如即刻动身，去兑宗驻宫？”
“别急啊。”南烛瞪他一眼，摸了摸肚子，“吃午饭先！”说着转身就朝厨房走。
“……”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发现，尽管南烛心大，南烛他爹取名字还是不错的。很有前瞻性，很有预见性，很生动地刻画了这只狐狸的特性。
他记得南烛也指一种树，每年三月三人们都会用它的叶子蒸乌饭，所以也叫饭筒。
他看着满桌子正常人绝对吃不光的菜，正感好笑，心底又忽地生出一分疑惑来：为什么自己是谁都忘了，这种零零碎碎无关紧要的东西却记得一清二楚？
“对了小桃。”南烛突然出声，打断他的思绪，“这次出桃花源，除了去宗门，还得再去一个地方。”
他闻言，筷子一顿：“去哪里？”
南烛又塞了一满嘴，含糊道：“今日刚好上元节，采菱城里有花灯会，特别热闹！而且，圣女她们今天就回来了！”
他好好想了想。南烛不止一次提起这位圣女了，他听着熟悉，却不识其人，只依稀记得是独立于八宗之外的医宗之首。
他不解道：“圣女回来怎么了？”
南烛奇怪道：“你有伤啊，你还有病啊，不得找圣女治嘛！”
“……恩狐不是已经给我治好了？”
“什么呀！”南烛咽了口饭菜，摆摆手道，“你觉得我有能耐让你痊愈？前些天，不过是用了圣女娘娘给的药。我是什么都不懂啊，就是一通乱用，幸好蒙对了。要我说，你能活过来就够稀奇了，竟然还这么精神！”
“……”
感谢圣女。
“恩狐啊，你不会，怎么不随便找个大夫？圣女不在，医宗空了？”
南烛答：“那倒不是，但是圣女和青苑都走了，随便找个人也进不来嘛。你眼看着就要咽气了，送出去指不定在路上就没了，那还不如让我来。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嘛。”
“……嗯，对，恩狐天赋异禀。”他微微一笑，又道，“说起来，你足不出户的，从何得知圣女今日回来？”
闻言，南烛把筷子重重一放，得意道：“开玩笑，我当然知道！圣女娘娘年年都会去兑宗给徐莱庆生的，都是上元节回，我——圣女娘娘最宠爱的九尾白狐——怎么会不清楚？”
“徐莱？”他又想起来，南烛说过他与徐家人关系很近，应当就是这个徐家了？
“是啊，徐莱。”南烛顿了顿，看他的眼神忽而奇怪了起来，“不会吧？你连徐莱也忘了？”
“……”他反问，“我应该认识吗？”
“你怎么能不认识呢？”南烛感到万分奇怪，“你一个武陵人，怎么会不知道徐莱？你们最得意的少主嘛！”
“……那就是忘了。”
南烛眉头一皱，饭都没吃了：“那徐宗主呢？你不会连徐宗主是谁都不知道吧？”
“当然知道，兑宗宗主嘛。”他道，“你前不久还说过的。”
南烛嫌弃地直摇头：“要么是你现在病得不轻，忘得太多了，要么就是你以前太无知，见识太少。”
他挑挑眉，不以为意。
自己都忘了，还差这一个徐莱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别有洞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