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狐栖梧（十六） 他在掩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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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千丈铃又有何干系？
大有干系。
那侍女小越也说过，除非苍梧君授意，这等灵器是一辈子也摘不掉的。而就在方才，他却看见，本该牢牢锁在阿岫腕间的千丈铃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只是外观相仿的寻常物件。无初眼力极佳，断不会看错。
如此，只存在两种解释。其一，苍梧君主动将它摘下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早不摘晚不摘，戴了这么多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摘？在此案的关键时刻？
退一步，摘便摘吧，他苍梧君心血来潮的想法多了去了，摘一个灵器而已旁人也管不着。可既如此，又为何还特意做个外观一模一样的铃铛来做掩饰？为何连“无声无响”这一点都顾及着复制过来，不愿留丝毫破绽？
最引人困惑的是，如果不想让人发现千丈铃被摘了，不出现就好了，为什么还偏偏在他二人的必经之路上路过，恰恰露出能证明狐灵身份的“千丈铃”？
只能说，有人希望他二人在此刻见到阿岫，并在千丈铃的证明下，确信这是真的阿岫。
这样一来，第二种解释倒更显合理——千丈铃并未摘下，只是狐灵阿岫被调包了。
也就是说，真正的阿岫，戴着真正的千丈铃，从这里消失了。
方才那位，连同他无声的铃铛，都是假的。
正如徐莱的障眼法能骗过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苍梧君施加给阿岫的障眼法，自然也能骗过不熟悉后者的所有人。
“孤傲惯了”，“性子冷淡”，“与人接触极少”……这位火狐灵一向神情漠然、恍若无神傀儡，那么，谁知道他何时真的只是神情漠然，何时又真的是无神傀儡？
无初如此这般对徐莱分析着，自己都暗自摇头。太荒谬了。
何必呢？何必要做此假像障人眼目？何必刚好在他二人面前出现，让他们看见那狐灵与以往无异？若猜测属实，真的狐灵又去了哪里？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狐灵是真的，那么摘下千丈铃者必是苍梧君；如果这狐灵是假的，唯一能听见千丈铃的苍梧君也必定心知肚明。
无论哪种情况，苍梧君都对他们有所隐瞒。
若是私事，他二人自然无权过问。可眼下刚好在狐妖自戕之后，在死无对证之时，一切细微的端倪都难免令无初多心。
都是狐。
而要说怀疑，却又牵强。阿岫是灵，他的失踪，或是千丈铃的调包，怎么也看不出能与狐妖的暴毙扯上关系。
……乱。
无初与徐莱交换眼神，心下已有所计较。
二人借由灵犀指交谈，郁绫自是毫不知情，不多时便领着他们进到了丽正宫用于镇邪的牢狱。
自发现千丈铃的端倪，二人心境已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勘察之时，谨慎细致较以往更甚。
结果无初也多少料到了。正如段燃郁绫方才所描述的，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烈火熏燎的痕迹。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二人没有久留。
无初以狐妖尸粉刚送去不久、探不出多少东西为由，与郁绫约定改日再去。
老规矩，沾了浊气得先沐浴。二人浴毕，回往东院厢房。
“郡主，茶凉了，要不——”
“不喝。”
“那这个点心——”
“唉呀说了不吃不吃，忙你的去吧！”
无初听见院里的动静，脚下一顿。
徐莱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火红的小姑娘发现来了人，从院中石凳上“腾”地站起，转过身。
正对上清清冷冷一对眸子。
徐莱视线掠过段焰的佩剑，缓缓道：“武陵君身体不适，郡主请回吧。”
无初：……好你个徐莱，原来还能睁眼说瞎话？
于是身康体健、精神饱满的无初在后边附和道：“没错，累得很，今天不打。”
“不适？”段焰愣了会儿，回过神来，“不……我不是来打架的。”
无初有些意外：“哦？”
“我是……”段焰说着，眼神往外瞟了瞟，“我听说了！没想到你肯做活靶子，帮了我哥哥大忙，之前……算我胡来了！”
分明是赔礼道歉的话，这姑娘却越说越硬气。
“……”无初忍住笑，郑重地摆摆头，“无事无事。”
段焰却仿佛看出了他的笑意，气焰“噌”地就蹿了上来。她忍了忍，还是从怀里掏出小小一个白瓷瓶，重重放在石桌上，没好气道：“听说你们还留那儿休整养伤，真是弱不禁风！”
“……这样啊。”无初忍俊不禁，“多谢郡主一番美意。”
“不用——什、什么美意！只是替我哥还个情而已，没有服软的意思！”
无初懂了，立马收住笑。这郡主好面子得很。
“算不得帮，还得多谢苍梧君肯让我们插一手。”无初拿起小瓷瓶，递回去，“心意领了，药就不用了，受伤的并非在下。”
“没伤？”段焰奇怪道，“那你说身体不适？”
“……”无初解释，“对，没伤，其实是有病。”
“有病？”
“老毛病，不碍事，郡主的药也用不上。”无初把瓷瓶又往前递了递，“郡主还是收着吧。”
“你以为我拿毒诓你呢吧？”段焰不接，“不收又是什么意思？”
“……”无初笑着将瓷瓶塞进袖里，“好，那便以备不时之需。”
“你当这是随随便便一瓶药？这可是很难得的好吗？”段焰还在嘀咕，“治得了各种外伤，管你肉烂、生疮、刀割、火燎，都有奇效，你竟然还看不起……宫里一个娘娘讨要，我娘可都没给……”
“长烁郡主。”无初沉默着听了会儿，想起她也是在宫中熟门熟路的，便突然打断，“你可听说过‘蛊’？”
段焰一顿：“蛊？”
无初状似无意：“今日听苍梧君讲了个故事，就关于宫里的蛊，一时好奇。”
段焰想了想，不以为意道：“哦，蛊啊，宫里当然有啊。”
无初下意识去看徐莱，发现后者已经坐在石凳上了。端端正正，视线低垂，手里摆弄着茶杯。
……
无初凝神去听段焰接下来的话。
只见段焰神色不屑道：“一个个跟妖精一样的，迷得人七荤八素，可不是下了蛊吗？”
无初：“……”
无初想说，此蛊非彼蛊啊郡主。
“不仅宫里有，欢场里也有。”段焰继续喋喋不休，“我就怀疑我哥被这些个狐狸精下了蛊，风流上瘾了还……我都跑了多少遍了，他还死活不娶，真是要气死我……”
看来是没听说过苍梧君那个故事。
段焰终于走了。
不过，这姑娘话虽杂碎，却也提醒了无初。
徐莱在这里可聊不开，无初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回去。
徐莱没动。
……徐莱可能是没看见。
于是无初拿肘子戳戳他背：“徐宗主应该饿了吧？回去吃饭吧！”
眼神道：别和我一起吃。
徐莱沉默了一会儿，应了声“嗯”，果然起身回去了。
侍女们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不少。
无初让她们各去忙各的，只有领班小越留在一旁。
他也没进屋，很自然地就着院中石桌上的茶水糕点吃喝起来，倒真像是抓完妖得了空闲，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小越扯闲话。
扯来扯去，又很自然地提起方才段焰的一句抱怨。
“小越啊，你们郡主当真常来给苍梧君说亲？”
“确实是这样，我都见了不少，少主呢，次次都只是寻个由头给打发了。”
无初面上不无遗憾道：“我还道苍梧君此等风流人物多半是妻妾成群，不曾想竟如此排斥成亲，莫非是受过什么情伤、不愿再将真心托付给一人？”
小越一听，“咯咯”地笑了起来：“哪里受过什么情伤，不喜拘束罢了！我们少主向来都潇潇洒洒的，怎么会甘愿吊死在一颗树上！”
无初评论了一句：“也没人能拘束到他吧。”
小越摇了摇头：“那倒不见得。几年前，少主就被召进宫里强行指婚，差点儿就真的娶了呢！”
无初神思微凝，直觉这里面有点什么。
“他答应了？”
“嗯！婚宴都筹备得差不多了！”小越看了看四周，突然掩嘴低声道，“我猜定是被迫屈从了神宗皇帝的旨意。”
“后来呢？”
“后来突然又不娶了，可能少主终于下了决心。不仅顶撞了神宗皇帝，还搬离了离宫，独自在这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小越说到这里，神情有些愤愤，“自那以后，少主就愈发厌恶这种事。您也瞧见了，长公主隔不久就会派小郡主来说媒拉纤，要是待在离宫，还指不定多烦呢！也就小郡主说几句少主还愿意听一听。”
“哦，这样啊……”无初咬了一口糕点，“那苍梧君还真是宠爱那只火狐，搬来这里也不忘了带着他。”
“唉，就是嘛。”小越认同，“不然怎么这么高高在上呢，谁也不屑搭理。”
无初没吭声。
不屑吗？
如果是不能呢？
无初嚼着嘴里的糕点，漫不经心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
“嗯……”小越粗略算了算，“四五年前的样子吧。”
四五年……
四五年前搬来这里。
带着灵宠火狐。
火狐很少露面，今天却戴着假的千丈铃，从他们面前经过。
狐妖劫囚已有三年多。
能提前埋下强大的惑心迷阵。
苍梧君亲自出马时，它不出现。
都是狐……
可火狐阿岫确实是灵。
第一次擦肩而过时，无初闻到过他的气味。是兽灵的气味，虽与常人略有不同，却也绝非狐妖的阴沉气，在仙门修士遍布的丽正宫内都不显怪异——
等等。
他的……
气味！
无初脑中突然明晰。
为何丽正宫几乎只见女侍女修？
为何男修不得入正院？
为何尤其要求男子频频沐浴？
为何浴汤里还要添上香露、撒上花瓣？
——因为气味。
因为一旦洗去他们身上的“阳浊气”，即便那物散发出一丝本不该有的阴气，他们也难再辨认出。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
所有人都有他的气味。
苍梧君却假借品味刁钻、风流浪荡之名掩盖。
他想掩盖阿岫的异变。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狐栖梧（十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