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狐栖梧（十五） 有蹊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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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初对比二者，又补充道：“想必是那猫尚未化灵，下蛊无需多烈，所以只碎了头。”
段燃扇柄轻点：“不错。”顿了顿，又很严谨地摇摇头，“猜测而已。”
无初却很愿意相信，或者说，是但愿如此。有人施蛊，就证明有人隐匿在幕后，做过或做着至今仍不为人知的勾当，如此，他近日以来对采菱屠杀、朱陵屠杀诸多细节的疑虑，也算是落到了实处。
无初深知自己素来多心，就屠村一案而言，他追查至此地、追查看似并无关联的案件，本只是源于心底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他一人无拘无束倒无所谓，怀疑什么就查什么，徐莱却不同，一宗之主言谈行事都由不得他自在。
幸而他没当自己是在胡来，甚至还愿意搭把手，多少让无初更坚定了些。
无初不认为为着一点猜测而奔波是什么荒唐事。即便多数游走都是徒劳无功，却说不准哪一天就擦着真相而过了。叫无初无所事事、干等着宗门高位者来宣扬教化，才是会给他憋死。
谁知道那一孔“晓谕众生”的泉眼背后，隐藏着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汪洋大海。
段燃言至于此，也没有旁的“蛊”之一事可说了。众人沉默片刻，还是无初出言打破：“苍梧君接下来作何打算？”
段燃反问：“武陵君以为？”
无初摇了摇头：“直接找去青丘向灵尊打探他族禁术，又终是不妥。”
“何止是不妥。”段燃轻笑，“且不说他值不值得信任，几十年前仙魔一战，灵族受了多少牵连，那老狐狸心里记恨着呢。”
“……”
虽与南烛交好，这番话，无初却不得不认同。灵尊偶尔来人族收些妖，想来更多是出于对本族子民的责任，包括掌控作恶多端者的生死与轮回，随后，或许才是为着两族和谐。
既如此，无初一时也抛不出何等高见了，便对主座上那人道：“苍梧君特意提起这桩秘闻，必是打定主意要从蛊入手了？”
段燃看他一眼，缓缓道：“二位也听见了，那是宫里听来的。若传闻为真，我怀疑那地方依旧不干净。”
无初眉头微凝：“苍梧君的意思……”
“不错。只是现下拘于离宗事务，不便抽身，待一切安排妥当，我定去宫中细查。”段燃微微一笑，“当然，武陵君若是得闲，愿意一同前去，在下也是感激不尽的。”
“苍梧君说笑了。”无初知趣道，“宫里哪是我能查的地方。”
那里完全是这位王爷的主场，自己却既无身份又无门路，再去插一手，想来会给苍梧君带来不少麻烦。
段燃闻言，骨扇轻摇：“也好，总来劳烦二位，在下也过意不去。”
话音刚落，又想起什么：“二位方才可是要去瞧瞧尸粉？”不待无初回答，便对郁绫一点头，“绫儿，领去罢。”
郁绫颔首应下，又转向无初徐莱，和声询问：“验尸处隔丽正宫有些距离，不知二位自梧城城郊一路赶来，可有乏了？歇一歇再去也不迟。”
无初看了眼徐莱，神色间毫无倦意，便对郁绫道：“不必了。不过既然隔得远，那还是先去镇邪狱牢看看吧。”
“也好。”段燃于座上道，“多了两双眼睛，总瞧得分明些。”
如此一番商讨，郁绫依言领着无初二人出了重明殿。
甫一踏出，无初便感清风拂面。早春的清晨带些凉意，叫他方才略有滞塞的思绪都清明了许多。
思索着走了几步，肩膀忽而撞到一个硬物。无初脚下一停，分神去看，竟是徐莱突然止步，正侧身看着他。
“？”无初以眼神询问，徐莱便垂了眼，以眼神回答。
无初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复又抬头望向他，一脸茫然：“怎么了？”
“……”徐莱极轻一叹，便微微探身，提起无初右腕。
拇指、食指、中指，一根根掰开，抽出掌中的银环八行阵，然后提起他左腕，扣上。
无初：“……”
原来方才一直攥在手里，完全忘了这茬。
回头一见两人没跟上来，郁绫便也停了步子，抿嘴等着。
徐莱可不愿同他大眼瞪小眼，回转过身去，淡声道：“走吧。”
无初回神，三两步跟上。
“方才听了那些，有什么头绪没有？”无初拿肘子蹭了蹭徐莱硬阔的背。
徐莱后背一僵，又很快松懈下来，微微侧头道：“线索还少。”
“嗯……确实。”无初点点头，认同道，“我倒希望真的有蛊，不过现在抛开个人倾向一想，还是有不少疑点。”
无初一顿，继而道：“而且，即便查出蛊来，也未必能助我们查明那两桩屠杀。”
施蛊这种手段，自当是一处有处处有，既如此，为何不曾在别处见此死状？施蛊人是担心苍梧这狐妖在严刑之下透露出什么，才诱蛊粉身？又为何放心地任别处妖物接受相似的审讯？再单说采菱与朱陵两案，如若牵涉其中的妖也被下了蛊，将其带去的灵尊当真不会察觉？
不好说。或许是那几案皆与此无关，或许是灵尊对宗门有所隐瞒，又或许，蛊之一事，当真是他们的猜测而已。
“嗯。”徐莱目视前方，“不急，且行且看。”
无初点头，与他并肩跟在郁绫身后，暂且不议。
走出重明殿不远，又见那身离宗难得的素淡衣袍，戴着他无声的银铃铛，迎面走来。
无初一阵稀奇：这位灵狐大人倒是会掐时间，次次都能赶上他们出殿。
那张脸也如同往常，没有喜怒哀乐，没有波澜起伏，瞳子里明明白白地写着淡漠。
几人又是一阵颔首致意，便各朝各的方向走了，也无它。
擦肩而过的时候，无初却猛然刹住了步子。
他转回头，看向方才那一丝怪异的来源。
……
无初不动声色，对着狐灵阿岫缓慢走远的背影，招来一缕风。极轻极微，融在这早春自有的清风里，谁也察觉不出。
铃铛随风轻摇，没有声音。
“……”
无初微微睁大了眼。
“怎么？”
无初心中一激灵，发现是徐莱在低声唤他。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抬眼再想去看那铃铛，却正正对上狐灵那双眼睛。
他见过的淡漠无神，也是他所陌生的幽深。毫无避让地，平静地，看着他。
“武陵君？”
他看着无初，淡淡出声。
身子微微侧着，铃铛随着动作掩在身后，几缕乌丝被风扬起，又坠下。
……
无初提起嘴角，一张笑脸与往常无异：“灵君见谅，在下见这铃铛奇特，总是忍不住多瞧几眼。”
“这是千丈铃。”郁绫见状，出言相告，“只有少主听得见声响。”
无初当然知道。他是何等多的心窍，初来就向侍女打听过的。却仍作微讶状，无比自然道：“果真如此，略有耳闻。”
阿岫闻言，也回了他个类似于笑的神情：“小玩意而已。”
无初仍笑：“很是精妙。”
阿岫一颔首，也不多留，转身依旧朝重明殿去了。
无初看了眼他的背影，面色不变地转向郁绫：“灵君可真是内敛寡言。”
“是这样。”郁绫笑着点头，“阿岫大人自小性子冷，还带些傲，与人接触一向不多，武陵君可莫往心里去。”语毕，复又在前头引起路来。
无初在她身后跟着，扯了扯徐莱衣袖，示意他走慢些。
徐莱知他有话要说，便依他放缓了步调，同他并排。
无初两眼看着郁绫，一只手却忽地钻进徐莱广袖，攥住他微凉的手。
徐莱一颤，还没来得及将手抽出，就听一段话音自两手交握处传来：
“铃铛有问题。”
徐莱侧目，眼含不解。
无初回想方才所见。
不错，如往常一般，他依旧听不见铃响。因为连离宗一个稍有资历的小侍女都知道，这是件奇物，只有他们少主——铃铛的主人，能听见。数千丈以内，再偏僻再喧闹也能听见。
但是他分明看见，颤动着的银铃极为细小的缝隙中，没有银球滚过的影子。半丝残影也无。
铃铛里是空的。
空铃铛自然不会有声响。
这不是千丈铃。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狐栖梧（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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