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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狐栖梧(六) 越品越可口 ...

  •   出了丽正宫,难免沾染上尘世男子的“臭味”,无初二人又被请着沐了浴,方准入正院中。
      “武陵君你回来啦?”一进院子,小越就迎了上来。说完,还神色古怪地偷瞟了一旁的徐莱几眼,欲言又止。
      无初注意到了,调侃道:“怎么?”
      小越连忙低头:“没怎么没怎么。”
      沉默已久的徐莱也开了口:“早些歇息。”抛出这句话,便转身走了。

      徐莱这道冷压一走,小越就明显放松了下来。无初好奇心起,进屋时道:“有事儿吧?是徐宗主趁我不在做了什么?”
      “呃……”小越犹豫片刻,又记起正事,掏出请帖递至无初跟前,“哦对了武陵君,这是方才上头给的帖子,您请过目。”
      无初茫茫然接过,打开看了眼,好奇心当即转了个向。
      “百花宴?”
      “嗯。”小越点头,道,“明日二月十二花朝节,百花生辰,除了祭上百种花卉,少主还会夜宴百名姝丽,年年都热闹得很!”
      无初轻笑:“给我请帖,不怕我等阳浊之气玷污百花?”
      小越也忍俊不禁:“哪里有这么夸张,武陵君又来调侃我家少主!”

      无初心绪一转,又道:“不过这种场合,那位徐大宗主怕是不会去的。”
      “咦?”小越迟疑片刻,便坚定道,“不会的!我都知道了,徐宗主其实是喜欢这些的,想来会很乐意!”
      “什么?”无初一惊,稀奇道,“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讲……”
      “没有乱讲!我听徐宗主院子里的丫鬟说的!”
      小越忽而停下,煞有其事地四下里看了看,方压低声音道:
      “就在不久前,徐宗主他还向丫鬟们打听青楼欢场所在呢!说是面上还没太沉得住气,我们都惊呆了……
      “她们还说,光指了个最负盛名的青楼都不够,徐宗主还指名道姓,要我们离水关的头牌萃菁姑娘!
      “也不知从何得知的,是萃菁姑娘芳名远扬,还是二人曾有过一段过往?啧啧,真是瞧不出来,看徐宗主这般清冷高洁,还以为一心清修,同我家少主不是一类人呢!”
      “噗!”
      无初越听越惊,憋了半晌,实在没忍住,放肆嘲笑起来。
      “哈哈哈哈……”

      “唉,您也别笑,没想到这出去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想必是没见着。果然,萃菁姑娘是很难见上一面的。”
      小越还在发表感言,颇为叹惋。
      “其实吧,我觉得徐宗主大可不必执着于一个人,萃菁名头是响,但我们离水关色艺双绝的花魁名伶多着呢!如若如您方才所说,徐宗主确实不喜欢杂人太多的宴会,您可以劝劝他,说这次萃菁姑娘也来,可不能就这么错过了……”
      “哈哈哈哈……好,好,我一定劝劝他,一定劝,哈哈哈哈……”无初笑得恍恍惚惚。

      “哎,说起来,既然武陵君您同徐宗主一道回来的,想必也是在青楼里遇见了?”
      无初一顿,笑意半僵在脸上:“啊?”
      “看您刚才的反应,怎么像是不知道徐宗主也有这个喜好呢?”小越并未注意无初的反应,只是认真道出心中疑惑。
      “……”
      原来人姑娘奇怪的不是自己也在青楼,而是自己明知道徐莱去了青楼却故作不知?
      ……
      “想必也是在青楼里遇见了”。多么自然而然,多么理所当然。毫不惊讶,毫无叹惋。
      无初不由得又反思了片刻自己的形象。
      确实像是这样的人。
      可无初不服。他自认为只是自来熟了点、嬉笑多了点,拈花惹草、寻花问柳这码子事,他还是没干过的。不过是脑子里鬼头鬼脑的多了,嘴上又没个栓,保不齐会胡言乱语、口无遮拦、说出没正形的话来。看上去,像干得多了,而已。
      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多坏的事,被误会也没什么,只不过一点儿名声清誉罢了,他又不是黄花闺女,完全用不着当宝一样护着。可关键是,他真不是啊,他真没干。
      他真没这闲钱。
      当然,其实有钱也不会干。风流浪荡子的光辉形象,他不是很有精力与兴趣去维系。有损清修,不利道行。
      然而就连徐大宗主都轻易地被他“欺骗”了。
      并没有成就感。

      “哦,我知道了,您是替徐宗主瞒着的吧?”待无初这点儿念头闪过去,小越已恍然大悟,颇为善解人意道,“唉,其实也没什么的,我们少主不也如此?人无完人嘛,想必世人都会理解的,只是一时间觉得和徐宗主冰清玉洁的脸不太搭罢了。”
      无初一听,又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抽笑起来:“岂止是不搭哈哈哈哈……”

      笑归笑,无初还是良心尚存地为徐大宗主正了名,如此这般解释了几句,小越才重归一脸敬佩,感叹“原来如此啊”。

      第二日晚,向来喜静的徐大宗主还是随无初一同赴了节宴。
      不愧为苍梧君监办的百花宴,连拦在门口查阅请帖的都是花枝招展的女修。进得院中就更不消说了,“百花”还没来齐,光是这宫内来来回回的女侍女修,便已足够香艳,随随便便踱上几步都得见风光一片。
      得亏他无初嬉笑惯了,几次三番被正经宗门的姑娘不怀好意地调笑、热情大胆地挑逗,才未觉出不妥。再去看徐莱,一张俊脸早板得只差大书特书“离我远点”。
      这一个个的风情万种、眉梢眼角都含媚,果真是像极了争妍斗艳的春间百花。想来也是在苍梧君的关照下,趁这花朝女儿节释放天性、乐享良辰罢了。
      走近乐声,便是摆宴之所重明殿。殿外围着近千陶盆,井然有序地填满道道阶梯、又延展至院中平地,只在正门前空出一条通道,远远望去,高低错落、层层叠叠,颇为壮观。盆内贡着或真或假、千般色泽、百种花卉,与不远处的花圃、树上的花灯浑然一体,真如花海一般,好不绚烂。
      重明殿结界大开,桌席沿着盆间通道、自殿内一直排至殿外,恍若掩映于花海之中。排场之大,可见一斑。

      甫一踏入其间,无初徐莱便被一名女侍拦下,未待询问,那女侍又笑着塞给了他二人一人一根红绳。塞完,又满脸堆着笑退下了。
      赤红丝线编织而成,末端挂着五色彩笺。
      花朝节无初没庆过,一时不是很懂这红绳的寓意,便朝徐莱投去询问的眼神。正巧,对上了徐莱询问的眼神。
      无初:“这是个——”
      徐莱:“你可知——”
      两人拿着红绳,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方才引二人入宴的侍女在后头见了,扑哧一笑。
      “二位仙君,这是用来‘赏红’的。仙君可在这许多花里选一枝,将这彩笺红绳结于枝上,便能向花神祈福,求个好兆头。”
      “哦,是这样。”无初明了,朝侍女明媚一笑,“那姑娘也去祈个愿吧,不用陪着了。”
      侍女垂首浅笑:“劳仙君挂怀,小女职责所在。”
      无初也不为难她,扭头便对徐莱道:“徐大宗主,选个什么花?”
      徐莱不语,视线在花间一掠,很快停在了一处。

      无初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心下便有所猜测。却偏生故意胡乱一指,道:“那枝山茶?”
      徐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无初又指了指:“那就是那个,那个海棠?”
      徐莱微微摇了摇头。
      无初眯眼看了看,面上一派了然:“哦,那那个……”
      没听他瞎指出个所以然来,徐莱便径直走了过去。无初一顿,也捏着自己的红绳跟上前,钻进花海里。
      “哎,你到底选哪……”无初瞎嚷着,就见徐莱轻扶着一枝桃花,系上了手中的红绳。
      眼眸低垂,不急不缓,轻柔细致。
      “真不巧,我也相中了这个来着。”无初撇了撇嘴,“你们云梦泽不是莲塘多吗,莲花你不喜欢?你倒不如找朵莲花,假的也无妨,我刚就见了几朵假花儿,做得跟真的一样。”
      “系好了。”徐莱指尖抚过绳结,又抬眼看他,“就定下了。”
      “……”
      简简单单的话,无初却被这人格外珍重的神情晃了神。好像这艳红绳结系牢的不是花,而是什么更为珍贵的物事一般。

      忽闻“咯咯”一声笑,便见一只凝脂般的手撩开花枝,露出一张美艳的脸。
      “想来二位便是远道而来的濯尘君、武陵君?”
      无初回神,应声:“正是。姑娘是?”
      “贱名不足挂齿。”那女子行了一礼,又低低笑道,“仙君,一枝花并非只能系一根红绳的,仙君若实在是喜欢,大可以系在同一处,花神会赐予祈福者同等庇佑。”
      无初回礼:“多谢姑娘告知。”语毕,三下两除二就系上了自己那根彩笺红绳。
      系完还拍了拍手,抬头挑眉,朝徐莱挑衅一笑。
      那名女子看在眼里,笑着补充:“同枝结绳,更会佑二位情谊长存。”

      “……”无初看着那女子离开,想起还没祈愿,便伸出肘子戳了戳一旁的徐莱,道,“快,许个愿。”
      徐莱轻轻按下他的手肘:“许过了。”
      “?”无初斜眼盯了他一会儿,方幽幽道,“不仗义……”

      赏完红、祈罢愿,又领略了一番花朝风俗,无初二人便由侍女领着落了座。
      他二人的座位依旧是紧邻着排在殿内主座之下,徐莱对面是美艳动人的女护法郁绫,无初对面的却是那个冷漠清高的段燃灵宠。
      主座上的,自然便是苍梧君段燃了。几人一阵寒暄,宴席便算正式开始,段燃击掌两声,即闻舞乐起,舞女翩翩入殿。
      本是散漫地嚼着果子,在看清为首的舞女之时,无初身子忽而坐直了些许。
      这不是方才花丛里教他们节俗的那姑娘吗?
      正想到这里,那女子也恰巧望了过来,与无初遥相对视,笑得极甜。
      无初当即回了个端庄得体的笑。

      “啧啧啧,萃菁姑娘果真色艺双绝。”不多时,一个声音低低感慨。
      无初一怔,望向身后的侍女:“你说这谁?”
      侍女道:“萃菁姑娘啊,我们离水关的头牌呢。”
      “噗!”无初憋了憋,还是没忍住,偷瞄了眼一旁的徐莱。
      那人果然低垂着眼,仍是一副事不关己、老僧入定的模样,顶多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花羮。
      无初凑过去,不怀好意道:“如此精彩绝伦的歌舞,如此光彩照人的美人,徐大宗主也不看一眼?”
      徐莱只看了他一眼,又低头舀了一勺花羮。
      无初鄙夷地看着他案上的瓷碗,道:“有这么好吃吗?”
      徐莱:“嗯。”
      一听就是敷衍。无初也没管,作恶心起,凑得更近了些。
      “徐大宗主心心念念的萃菁姑娘都来了呢,真不看看?”
      徐莱指尖一颤,花羮都洒了几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无初笑不可抑,一拳捶在了他案上。
      “……”
      徐莱索性将勺子搁回碗里,又一手提起无初的腕,从自己的桌案上挪开。
      “你看看,洁癖又犯了不是?”无初收回手,揉了揉手腕,抽笑道,“徐大宗主,萃菁姑娘可是难得一见,今日错过了可别后悔!”
      徐莱忍无可忍,蹙着眉看着他,无声谴责。
      “好好好,我闭嘴,闭嘴……”无初见好就收,哼哼哧哧地坐回了自己的桌案。

      余光瞥见徐莱依旧紧绷的脸,无初又起了笑意,念及这个人脸皮薄,便只好掐住自己两颊,试图将笑意掐灭。毕竟是为了找自己才落了这么个误会,一直嘲笑人家,也不太好是吧。
      可是说到这里,他昨日是为何要找自己来着?
      说是找自己回来练剑。
      然而找到后他又说,要陪自己溜达?
      所以他找自己其实是知道自己无聊,想陪自己打发时间?
      ……想多了。
      那他找自己究竟是想干什么?真的就是敦促自己修习?
      不会是他无聊,想找自己陪他打发时间吧?

      无初摆了摆头,心道越想越荒唐,视线自堂上歌舞收回,落在身前那碗花羮上。
      无初端过那个精致的小瓷碗,捏起勺子尝了一口。
      “嗯。”
      误会了,看着寡淡,其实挺好吃的。
      清香可口,越品越可口。

      无初尝了几口,不经意抬眼看了看徐莱,只见他花羮也不吃了,视线沿着碟子里花糕的纹路游移,大概是被无初调笑得一口气还没缓过来。
      无初又是一笑。
      前段日子还觉得这人的沉闷冰冷很是无趣,现在相处得久了,竟也觉出无趣中的有趣来。
      或许是自徐莱发现自己头疼开始吧,冰是真不冰了,反而还有点尽力释放善意的笨拙。
      送自己法器,顺从自己的意见,甚至能顾及到自己的老毛病。只是不常说话,不善表达。
      无初不懂他究竟怎么想,也时常对他的一些言行很是茫然,但无初毕竟不瞎,看得出对方早卸了最初的冷漠和防备。
      唉,也不知道当年那场祸患给了徐莱多大的打击,整个人闭塞得厉害,做什么都这么闷不吭声、冷冷淡淡的,不熟悉他的人只以为他为人冷漠、拒人千里。
      无初就曾这样以为了,所以避而远之。
      现在看来,误会罢了。
      徐莱此人,其实挺好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狐栖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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