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狐栖梧(五) 徐大宗主你 ...

  •   捣腾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无初干脆不管了。他想,若徐莱真有事相商,也不会只问过一句话就毫无预兆地闭了八行阵。
      平时成天一块儿待着半句多话也没有,这时候自己溜出来快活却忽地冒出事儿来,哪里有这么巧?
      他倒是想起茶楼里账还没结,过了这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当做逃账的无赖,当下便回身踏进长街的热闹地带,回了那间青枫肆。

      “就在玄门正宗攻上永夜、满以为胜利在望之际,战场上却忽生变故,再次将局势扭转过来!”
      从门外起就听见了说书人慷慨激昂的演说。
      “据传,那时大大小小几场战役中,每每到即将歼灭乱贼的紧要关头,总有那么一个境界颇高的魔宗恶徒走火入魔、招来邪祟无数。一时间,众人要么被祟物侵袭,要么被恶灵附体,甚至丧失神智、自相残杀,直至招邪之人精魂枯竭,整个战场的人也死伤殆尽!”
      “啧啧啧,诱发自己走火入魔,这是同归于尽啊!何等狂徒!”
      “如此说来,魔宗和鬼家倒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了?连招阴这种本事都一样!”
      “这位听客,此言差矣!魔宗的阴阳契怎可同鬼氏的阴阳契相提并论?要说鬼家的通冥招阴之能,那可是历代家主诚心诚意向神明献祭换来的……”
      听客们也你一句我一句,同说书先生侃得热火朝天。
      无初远远望见自己那处位置被占了、茶也被撤了,立着听了没几句,便收了最后那丝多赖一会儿的心思,转身找去了柜台。

      “可魔宗自然不同,除了鬼逸这少数几个鬼家人,哪个不是擅自越过阴阳两界的界限、出于私心与邪灵暗自交易来的?如此自当极易被反噬,极易走火入魔,纯粹的歪门邪道而已!哎,说到这里,诸位或许还记得数年前……”
      无初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脚下也没停。行至柜台,顺手将重庚往案上一搁,道:“结账。一壶中档浓茶,一碟炒花生。”
      账房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嘀咕:“好嘞客官,统共是……”
      无初掏钱的手却忽而顿住了,耳朵也轻微一扇,注意力尽落在了堂中的说书人上头。
      “可怜了徐宗主,可惜了二位先人,前一刻还其乐融融地庆着加冠礼,一眨眼,整个兑宫就被那白眼狼搅得支离破碎……”

      “客官?”账房见无初半晌没动作,出言询问。
      “哦,多少?”无初回神。
      “三十文钱。”账房笑意不减,客客气气地重复了一遍。
      掏了银两结罢账,无初却不急着走了。

      “这归晏修正道资质平平,怎的一走旁门左道就这般厉害?竟让两宗之主无力招架、身殒归西?”一听客道。
      “说实话,归晏实在算不得资质平平,只是太过骄矜自傲、得意忘形。别的仙家名士谁不是勤勤恳恳?他自己止步不前,饶是再高的天赋,也得磨尽喽。”另一人评道。
      “呵,儿时那点儿风头,算什么天赋?不过是这些旁门左道格外邪门罢了。且看那仙魔一役,众仙门不也是被这等邪功压制了许久?”又一人不屑道。
      “哎,既然魔宗使了这等同归于尽的手段,仙门又是如何破解的?”比起兑宗惨案,听客还是对战绩辉煌的仙魔大战更感兴趣些。
      “破解?”说书人一拍惊堂木,道,“无可破解!这些走火入魔之人往往修为高深,招来的阴邪简直无穷无尽,非耗得双方皆元气大伤、所剩无几。要知道,此招一出,死伤者可是数以万计啊!”
      无初靠着柱子抱着手,心下评论:无穷无尽?数以万计?非鬼氏中人,流的也不是鬼家血,却能以寿元换来屠戮整片战场的邪灵,还一战冒一个……这么厉害,干脆自己创一个阴阳宗得了,还任他鬼家献祭千年、一枝独秀干什么?
      真说起来,即便是鬼逸自己,即便是那位传奇的鬼氏女家主,也未必能招来如此多的邪灵直至寿元枯竭。没有记载,也不合常理。
      至于归晏灭兑宗,他当年不是没听说过,招来的邪灵虽多,也只是笼罩了一个洞庭山头,死伤者也是大战的零头。即便归晏不自爆,也必定会早早暴毙的,撑不到邪灵漫天。
      这些说书人,果真喜欢专挑些传闻、野史,再添油加醋、夸大其词。想来是为了掩盖宗门的狼狈,或是为凸显胜之不易,非要铺垫渲染一番。

      “快少卖关子!世人皆知最后是宗门胜了,此战总得有个转机!”果然,在座的就有急性子在催了。
      “诸位稍安勿躁。话说如此局面,持续了数月之久,直到……”
      说书人话音稍顿。
      “咳,直到那位与元昭正面交锋。说起来,当时那莫失确实是前途不可估量,公认的下一任神宗,只可惜……唉,几十年后,却在这神宗之位上昏了头脑……
      “话说当时两军对峙,营地之间登高可见,他二人竟撇下了各自的人马,单刀赴宴。宗门这边自是心急如焚,怕魔宗使绊子、有埋伏,却拗不过莫失非要单枪匹马去会那元昭。
      “一晃一炷香就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是己方头领败了被敌方掳走、还是正昏天黑地地斗个你死我活?就在众人按捺不住、意欲前往一探究竟之际,莫失终于拖着一身伤、拎来了一块血肉模糊的物事。众人一看——
      “正是元昭的头颅!”

      “这莫失当时倒是个好的。”座下一人感叹。
      “那可不一定!别忘了,莫失和元昭同窗数载,据说私交甚笃,说不定那时二人就有所勾结,才让这场大战拖了这么久。”另一人自信道。
      “没错,当场砍他头颅而不是抓来关押审问,说不准也是为了灭口。这也更好解释了为何后来,莫失轻易便得来了那许多魔宗功法,又养出一个走邪道的外孙。”又一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众人一听,交头接耳,纷纷点头赞同。
      “后来呢?”有人问。
      说书人立马找回了自己的主场:“事实上,数月下来,魔宗早被拖得半吊着一口气,拿不出几个修为高的放那阴毒杀招了。这下头领元昭没了,更是溃成一盘散沙。待宗门休养生息,当即在各地开展清洗,没出多久,正如诸位所知晓的,鬼逸也被击杀……”

      正背靠立柱若有所思,腕上的银环又有了动静。无初注入灵力,附耳去听。
      “你在哪?”依旧是徐莱清冷无波的声音,混着似远似近的喧嚣。
      “你那儿怎么这么吵?”无初皱眉道。
      话刚落音,那头便静了许多。
      “你在哪?”徐莱又道。
      “外头啊。不是,你刚刚怎么突然没声了呢?”无初疑惑道。
      “几楼?”徐莱未作回答,只自顾自继续问道。
      “什么?”无初不明就里,四下里看了看,道,“一楼?”
      “哪间?”徐莱又问。
      “啊?”无初茫然,“什么哪间?”
      这儿不就一个大堂吗?

      那头似乎叹了口气。
      “出来吧。”
      无初下意识望向大门口,边张望边道:“你来了?”
      “嗯。”
      “这突然一下的有什么要紧事儿还非得当面说……”无初嘀咕着,朝门口走了过去。
      “我等你。”
      “好好好,这就来。”

      三两步出了青枫肆,无初站在牌匾下,又开始四处张望。张望不得,便冲着八行阵唤道:“徐莱,我出来了,你在哪儿呢?”
      “大堂。”
      “啊?”无初莫名其妙,又回头门里望,“我刚刚就在大堂啊。”
      “你不在。”徐莱坚定道。
      “我分明……哎等等。”无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不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铺子啊?难不成这八行阵还能追踪?”
      无初联想到自己的简易八行阵,也顶多能感知到大致方位而已,不由得郁闷:这小小银环哪里会这般厉害?
      那边似乎传来一声叹息,接着淡淡道:“听到了。”
      “哦……”无初了然,心想说书人嗓门大,大概是叫他听见了,这才跟着找来。
      “你在楼外?”徐莱问。
      “是啊,不是你叫我出来的?”无初说着,转身就要进门,“行吧,等我再进去找你。”
      “不必。”徐莱制止道,“我出来。”
      无初便听他的,收脚站住了。

      往茶楼大堂里巴望了半晌,也不见半个人影。无初越想越奇怪,一刹间,却忽觉余光里一闪,似是有什么拉着他视线。
      他便顺着这莫名的灵光,往隔壁看了过去。
      恰好,那个人也望了过来。
      “……”
      无初:你看你,找错地方了还坚定地说我不在大堂。
      无初又定睛去看,却见那道清清冷冷素雅端庄的身影周围,还站着几个绞着手绢、抛着媚眼、高声揽客、花枝招展的……风尘女子。
      无初一惊。
      老天爷,冰清玉洁的徐大宗主这是在……
      逛?窑?子?

      不可能不可能。
      无初这下看得分明,浓妆艳抹的那几位大概是见门庭前的公子一身贵人气,几度试着去拉揽,却又被他冷淡的气场退得犹豫不前。任其何等香艳,徐莱也未作理会,只不为所动地立在青楼欢场前,冰雕一般,面色更是难看。
      无初:就说嘛,哪里有人逛窑子逛得毫无表情。
      无初:……
      无初:等等。
      无初:徐大宗主。
      无初:你你你找我径直就找去了青楼??!

      徐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找错了。他看了看无初头上的牌匾,又看回无初,欲言又止,神情赧然。
      还是无初先反应过来,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将徐莱从这一派艳景里拉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徐大宗主?你想什么呢!”无初边走边喝问。
      徐莱哑然:“我……”
      无初又无奈又好笑:“我说怎么问我在几楼在哪间,敢情你没在大堂看见我,以为我在包间里头找姑娘厮混呢?”
      “……”徐莱自知理亏,沉默不语。
      无初却好奇心起:“哎不是,你说你听到了?听到什么了?听到姑娘在我身边呻吟叫唤?”
      “……”徐莱一噎,偏了偏视线,方轻声道,“揽客声。”
      “……”
      无初明白了,怪就怪这茶楼与青楼挨得太近。
      他倒没有真的介意,只是这突然一出,有些惊讶于自己在徐莱心中的形象罢了。
      “哎,我说,徐大宗主,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寻花问柳,风流公子?”
      徐莱垂着眼:“……没有。”
      无初斜眼瞅他,没说话。

      过了讶异的劲儿,见徐莱比自己还要难堪的模样,无初忽又觉得颇为有趣。
      他不禁一本正经地打趣起来:“呵,男人嘛,风流日子谁不爱?我也想去见见世面咯,可我穷啊,既然被徐大宗主发现了,那不如赠我几个钱,尝个腥?”
      徐莱忽而抬眸看他,道:“不给。”
      “……”无初一愣,又“噗”地”笑开了,“哈哈哈哈……徐大宗主你不是吧?这么小气?哎,我说,我们好歹是一起破过阵抓过妖的交情吧?”
      徐莱却认真道:“我并未说笑,修行之人,那种场所不去为好。”
      无初笑着点头:“好好好,不去不去……”
      徐莱见无初一脸嘻嘻哈哈,也不知他放没放心上,又是一阵沉默不语。

      无初笑够了,想起来又问道:“对了,你特意来找我干什么?”
      徐莱一滞。想了想,方硬着头皮道:“今日十一。”
      无初不解:“十一怎么了?”
      徐莱:“只剩三日。”
      无初:“哦,你说十五的行动啊,不是早就推演好了?怎么,有变动?”
      徐莱顿了顿,只好顺着话题继续下去:“那就该练剑。”
      “练了啊,练了好久,实在无聊才出来溜达的。”无初一笑,又道,“怎么,徐宗主还见不得我松懈呢?我可早就不是你们兑宗弟子了,您这就管得宽了吧?”
      徐莱轻轻摇头:“十五凶险,你与重庚结契不够。”
      “……”
      这人也太过一板一眼、小心谨慎了吧。
      无初笑着叹气:“好好好,练练练,你是宗主,都听你的。”
      于是二人一道往丽正宫的方向去。

      不想没几步,徐莱又忽而驻足。
      无初跟着停下,以为他终于想起什么正事。
      无初看着徐莱的唇瓣几张几合,才缓缓道:“无聊的话,就继续逛吧。”
      无初怔住。
      “一起。”徐莱补充道。
      “……”
      无初反应了一会儿。

      无初:“不回去?”
      徐莱点头。
      无初:“不催我练剑?”
      徐莱颔首。
      无初:“给我钱逛青楼?”
      徐莱眉头一皱。
      “哈哈哈哈……”无初笑着推了推他的肩,“逛够了逛够了,就按大宗主说的,回去练剑。”

      无初嘴上不说,心里却暗自嘀咕。
      这是要干嘛?出来拎人回去,结果还打算一起待外头瞎晃悠?
      得,这个人,还是搞不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狐栖梧(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