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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狐栖梧(二) 未见其人, ...

  •   眼下无初二人要去的,便是这位离宗少主苍梧君的居所:丽正宫。
      丽正宫地处离水关,乃苍梧郡内一处繁华地带,商旅往来、车马骈阗,其荣其盛,全然不输苍梧郡郡治梧城。
      八宫之间,兑宫远在云梦湖心,艮宫立于不咸山巅,震宫高居东蒙之顶,坤宫深处白石洞天……尽皆庄严肃穆、仙气飘飘,十足的仙门做派,只有那武林巽宗与这苍梧离宗混迹于世俗之中,一个逍遥任性,一个荣华媚俗,实属另类。
      二人入关后落了剑,于嚣杂街道间穿行,耳边尽是吆喝声揽客声讨价还价声,眼前又是一片片花花绿绿迷人眼。隔几步就是一座雕梁画栋,浓郁的胭脂香、迷乱的靡靡音从里头飘过来,一阵又一阵,在人鼻翼、耳膜缱绻缠绵。只消侧头往堂里瞅瞅,便得以窥见其间一派香艳。
      无初暗暗瞧了瞧徐莱,果见后者压抑着呼吸,微皱着眉。

      穿过这条靡靡长街,丽正宫便入了视野。一经走近,方圆几里的闹市尘嚣便即沉淀下来,恍若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取而代之的,是围墙内侧的声嚣,依旧算不得井然有序,却染上了些许高雅意味。
      宫如其主,嚣张奢靡,光是门口守着的两只就非同寻常石狮,而是通身赤橙相间的一双凤凰。一只展翅,以显雄姿;一只端立,以示威仪。炽热夺目,如浴烈火,正是离宗沿袭千年的火凤图腾。
      无初随徐莱顺利地入了外门,由侍女领着在长廊间穿行。正不无好奇地打量着其间景致,却忽被一人拦下。
      “二位留步。”
      无初循声看了过去。来者是名容貌艳丽的女子,身着火红宗服,额心描了红妆,寥寥几笔,仍辨得出是只火凤。眸若秋波,眼角含媚,言谈举止间却颇具端仪。
      见那女子款款走近,领路侍女唤着“郁护法”请了安。那女子轻声应了,又朝徐莱行了一礼,朱唇轻启:“徐宗主大驾,有失远迎。”
      徐莱回礼,道:“多礼。”
      那位郁护法转身看着无初,问道:“这位是?”
      “武陵君。”徐莱答。
      郁护法闻言,颇为诚挚道:“武陵君果然气度不凡、名不虚传。”
      “不敢当。”一套虚礼无初倒是记着做足。
      “想来,二位此行必为见我宗少主。”
      无初颔首。
      “不巧,少主有事在身,眼下并不在宫内,得劳二位等上一等了。”郁护法含歉道。
      无初同徐莱对视一眼,道:“等倒无妨,只是,不知可否给个准信?”
      “这……”郁护法面露难色,“少主一向随性惯了,行踪着实难测。不过,顶多过几日也就该回了。”
      无初耸耸肩:“那就等吧,多谢告知。”
      “那便委屈二位了。”郁护法朝二人又行了一礼,转身对侍女道,“带二位贵客去东院厢房。”
      “是。”侍女应了,却没有移步,似是等着她进一步的指示。
      下一刻,郁护法便冷不防探了身,稍稍凑近莱初二人,并起一掌扇了扇,鼻翼翕动。
      这一举止太过怪异又太过突然,没等无初出言询问,她已直回了身子,道:“不过,二位不能就这样进去。”
      “嗯?”无初不明就里。
      “恕小女子直言,二位身上有味道。”
      无初:“……”
      无初:“有……味道?”
      郁护法点头:“是。”
      无初惊了。说自己有味道他信了,可是,徐莱?有味道?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无初都没敢去瞅徐莱脸色。
      “就是……男子的味道。”郁护法斟酌道,“阳浊气过盛,加上这一路沾染了些风尘,二位得……洗一洗。”
      无初:男子的味道?不然呢?我还能洗出女子的味道吗?
      郁护法为难道:“二位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沐浴一番也是好的……少主不喜规矩,唯独这点却挑剔得紧,还请二位谅解。”

      ……
      浴桶边,徐莱看着水面那厚厚的一层花瓣,眉头紧锁。
      他试图拒绝过,但侍女忸忸怩怩地回答少主定的规矩违逆不得。
      也罢。不过是花浴而已,过于推脱反而显得矫情——正如无初所说,太过拘泥于小节。他便即随人去布置了。
      身侧的侍女提着个花篮,羞羞答答的,一边撒,一边偷偷拿眼瞅他,每多瞅一眼,秀丽的脸蛋儿就得多红上一分。这当口又饱了一口眼福,她殷勤地抓起一大把娇艳欲滴的花瓣儿,眼看着就要撒。
      太多了,满到她一手兜不住,还从指隙里漏了几瓣。徐莱正思量要不要制止,旁侧便忽地伸来一只手,将零落的几瓣于半空悉数接入掌中。

      无初拢了拢掌中花,撒回篮子,又冲愣怔中的侍女笑道:“多谢姑娘,足够了。”
      侍女更怔了。待回神,收了手放了花行了礼,含羞道:“武陵君。”
      “嗯。”无初应了,又转身对徐莱道,“徐大宗主不妨去隔壁那间?”
      徐莱面露不解。
      无初一笑:“我问过了,让我们‘好闻’的在于这水中香露,撒花瓣儿什么的无非是走个过场,只是她们少主认定了少不得。”
      徐莱:“那那间?”
      无初挑挑眉,状似无所谓道:“走过场嘛,随便什么香点儿的好看点儿的不就行了?是以我及时把花儿截住了,让换了些芝兰杜若。怎么样,你去吗?”
      见徐莱并无动作,无初想了想,又劝道:“谁知道我又后悔了,发现沐个花浴似乎也不错,要不徐大宗主就和我换换呗?香草给你,花瓣儿给我?”
      最终徐莱将无初送了回去。

      总算洗掉了些“味道”,二人被另几名如花似玉的侍女领着入了东院。
      离者,丽也,除了附丽,竟也艳丽。一路上金雕玉砌自是不必说,琉璃顶白玉阶也是一个不落,富丽堂皇、奢靡铺张,比起宗门正道多了些轻浮,比起皇家正统又多了些艳俗。然而不得不说,却轻浮艳俗得恰到好处。
      “徐大宗主。”无初四下里张望着,唤了声身旁目不斜视的人。
      他还是不大习惯对昔日里苛刻冷漠的宗主直呼其名,也不常为了拉近关系刻意去纠,出口是什么就是什么。
      “嗯?”徐莱微微侧头,将视线偏过来些许。
      “你觉不觉得这个丽正宫很骚。”
      “……”听到某个字眼,徐莱眉间一抽,纠正道,“确是张扬。”
      “嗯,不错,骚里骚气的多活泼,真是你们宗门的希望啊。”
      徐莱看向他,若有所思。
      无初注意到他的目光,想起兑宗好歹也算收留过自己,当即得体道:“当然,沉稳大气也别有一番特色,比如我们竹林里的兑宗。”
      “……”
      徐莱轻轻摇了摇头。

      一众侍女领二人各择厢房落了脚,又交由新一批侍女打点、伺候。事无巨细,井井有条,待客甚是周到。
      看着这一副副姣好的面容来来往往,又想起方才一路所见,无初突生一叹:
      这丽正宫的女侍女修,怎生一个比一个美艳?
      这丽正宫的男侍男修,怎生一个……一个都没有呢?

      无初心下好奇,便同得闲的领班侍女扯起来:“小越,打听件小事儿。”
      “武陵君请讲。”
      “你们这丽正宫里可有男子?”
      “男子?呃……有倒是有,不过就稀稀拉拉的几个,还都在偏院里待着呢。”
      “怎么?”
      “臭啊。”
      “……你们少主半点儿也闻不得?”那还三天两头跑去人堆里查这探那的?
      提到少主,小越的眼睛都亮亮的:“也不至于吧,只不过,既是在自家,当然就图个轻松自在,能只闻香的还忍什么臭的?”
      “嗯,苍梧君当真是……精致讲究。”
      无初对于“臭”这一充满味道的评价仍旧难以释怀,决定还是归因于苍梧君的品味刁钻、不同寻常,又继续打听:“那你们平日里瞧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唔,我家少主啊……”小越回忆起来,眼神飘远,捏紧帕子,面露陶醉,“那必是位私自下凡、游戏人间的神仙!”
      “……嗯,不错。”
      “哎呀,不是我吹嘘,我家少主实在是……实在是……唉!”小越自知失态,蓦地止住了话头。
      无初表示理解:“无妨,你说,我听。”
      闻言,小越双眼一亮,没了顾虑:“要我说啊,我家少主就是位天神!就一眼,只消那一眼,就够我砸吧着品上一年半载了!哎我跟您说呀,我一直记着,一日我在院里浇花,少主路过,正正地冲我一个小侍女笑呢!最重要的是,我一恍神,鬓边就多了一朵花,您说说,不是少主戴上的还会有谁!然后我就看着少主轻描淡写地拂一拂袖,穿过花丛,潇潇洒洒的,啧啧,真如天神一般……唉,第一次那么近瞧,好看得我眼睛都移不开了,花也不想浇了,回了房才发现桶都给忘了……”
      “嗯……除了他天神般的脸,可有其他?”
      “功夫好呀!要天赋有天赋,要勤奋有——嗯不重要,反正众所周知,我们少主他首试就入了内院,加冠前就修毕了课业,可不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吗?”
      “确实,有所耳闻。”
      “是吧?您说说,谁提起我们少主不是恭恭敬敬地称上一声苍梧君?才不及而立啊,便能以郡称君,试问,当世还能有谁?哦对了还有您……总之,就是很厉害!剑术厉害,灵力厉害,感召厉害,什么都……”说着,小越忽而一顿,两颊竟渐渐晕出诡异的红。
      无初:“?”
      小越手指绞上帕子,羞怯道:“她们说,什么功夫都很厉害……”
      眼见着这副模样,无初觉得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无需多问,无初也大概知道了,这位苍梧君何来扬遍诸含春少女的美名。
      唉,造孽啊。

      本以为得等上些时日,未料那位苍梧君后半夜便回了丽正宫。待次日无初睁眼,徐莱也已掐着时辰在门外候着了。
      无初简单收拾了一番,便携同徐莱跟着又几名侍女去了主殿。他原本思量,光是外围就够花里胡哨了,主殿大概又得令他眼界大开。
      然而行到跟前才发现,这主殿竟不繁反简。四面无墙,只数根柱子撑起穹顶,正“门”位置挂了张木匾,遒劲分明地刻着“重明殿”。人立于殿外,目之所及,却穿透殿体直达殿后的花圃,殿中的声与景一概不得闻、不得见,想来是环了圈结界以作遮掩。
      当然,虽简不陋。大体的构造简则简矣,细微之处该有的精致华丽却仍是不少,着实令人耳目一新。
      离者,明也,有隔有通,虚实相生也。进得殿门,四面有光,透亮重明,正是离火的又一要义。这位苍梧君倒真是品味不凡。

      “坐。”
      轻飘飘的一个字,引得无初看向殿上主座。
      通身火红的缎面,嵌以金丝凤纹,大俗却大雅。座上那人左手支额,右手一柄乌青骨扇悠悠摇曳,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半眯着,懒懒道:“二位随意。”
      正是苍梧君段重明。
      昨日见到的那位郁护法也在,正在段燃主座下立着。
      二人稍致问候,相邻着落了座。
      段燃收回过于懒散的左手,随意搭在左膝,稍正了些身子,道:“想来,这位就是武陵君?”
      无初:“苍梧君叫我无初就好。”
      “字?”
      “名。”
      “哦?”段燃摇了摇扇子,“公平起见,阁下岂不得称我声段燃?”
      无初一笑:“苍梧君是前辈。”
      论年龄,段燃倒也大不了无初几岁,只不过段母元蘅乃当朝皇帝最小的妹妹、与徐莱的祖父同辈,算起来,段燃也属徐莱的叔父辈了。论资历,更是没得说,早了无初不知多少年。
      “唉,看来是在下老了。”话虽如此,段燃面上仍是含着笑,又道,“武陵君贵庚?”
      “二十有七。”无初转头看了眼徐莱,也笑道,“说来也巧,同濯尘君同年同月同日生。”
      徐莱眸光一动,又抿嘴颔首,以示认同。
      见状,段燃毫不避讳地盯着无初,打量了几眼。后者案上搁着的一把鹤柄银剑,映衬着殿中明光,很是夺目。
      段燃笑意不减:“武陵君案上这把,倒是好剑。”
      无初也不谦虚,顺着话头就夸:“是把好剑,极有灵性。在下不过一点儿小功劳,徐宗主便慷慨相赠,实在是大方。”
      段燃看了眼徐莱,轻飘飘道:“确实大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狐栖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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