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狐栖梧（一） 决定一起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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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自己无根无据的怀疑，还是自己去追根溯源的好。
这样想着，无初便趁着案子未结，不时借兑宫校场练练新得来的灵剑重庚。
得知无初“武陵君”与“兑宗师兄”的双重身份以及发现其平易近人、毫无架子之后，诸弟子几乎是众星捧月，不时在修炼间隙拿诸如“武陵君，感召要如何方可开悟？”“武陵君，您的花镞是怎样练出来的？！”“武陵君，您是风卦，为何没去武林巽宗却钟情于我们兑宗呢？”“武陵君，禁地是个什么样子？”“武陵君原来与宗主交好？不知宗主私下是什么样子？”一类的问题围得他水泄不通。
前几类倒也罢了，对于后几个，无初也只有哈哈一笑敷衍了事。
这样的情况不久就被徐莱发现了。
不过，他往校场上一站，人群就自然而然地散了。
这日新得朱陵来报，徐莱又亲自去了校场。观罢无初练完一整套剑法，他才上前把人领去了微澜居。
几名弟子看着两道离去的身影，聊了起来。
“最近宗主常来审视呢！”
“是啊，真是千载难逢。”
“所以咱们更得趁此机会好好表现表现，万一被提上去随行了呢？”
“唉，可是武陵君总有走的一天。”
“……说的也是。”
微澜居内。
无初阅毕来报，沉默了片刻。
“所以说再过不久，灵尊就要亲自来拖走那个畜生了？”
徐莱颔首：“嗯。”
无初几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所以说，又结束了？”
徐莱并不去回答，只反问他：“你认为？”
“我认为？”无初想了想，懒懒道，“不管我怎样认为，灵尊都亲自去过朱陵了。既然他都说并无异状，那我也插不上嘴。”
“但是？”徐莱接过。
“嗯？”
被徐莱道出心中所想，无初有些讶然。他看了眼徐莱，觉得颇有意思，又笑了笑：“但是，我还是继续看看吧。怎么说呢，质疑也说不上，只是让我就这么不管了，我这心里放不下。”
“说说看吧。”徐莱道，“你的疑虑。”
无初又看了眼徐大宗主。
无初：你要我说我就说吗？
徐莱安静地等着。
无初：你示个好就完全可靠了吗？
徐莱安静地等着。
……
无初清咳一声，就直切要点：“在我看来，一，这就是一次恶劣然而常见的妖的发疯行径，那畜生邪气肆虐，失了理智，因而杀性大发、吸人灵元；二，它确实为修魔，只是藏住了剩下的不便销毁的尸首。”
无初停了停，征询道：“这样说，可有不妥？”
徐莱摇头以示赞同。
“好。”无初点头，继续道，“基于我七年前的亲历，如果真是后者，那我要说的就多了。”
无初端过桌上的茶杯象征性地润了润嗓子。
“我知道，妖体内的灵元向来混杂、容易失控，为求突破，是有过一些试着学魔宗功法以阳制阴，可那些亡命之徒无一不是遭受了更强的反噬。对妖而言，这就是一条不归路。
“我也知道，偏偏就是有些妖不信邪、为了修为不择手段。行，修就修吧，那为什么还要将剩下的人藏起来呢？”
无初适时地停下，礼节性地示意徐莱你可以发表意见。徐莱不语，无初便自然地接着说道开来。
“非要解释的话，无非两种说法：
“一，掩盖罪行，或者说，它不愿暴露自己在修魔功这一事实。可是，平日里不分男女老少地残害人族都人尽皆知了，怎么单单吸噬阳元就要藏着掖着？
“二，非埋不可。给死者葬身之地，好少招些怨气。那么，既然这么麻烦，当初又干什么杀得干干净净？说起来，不过也是两种可能：一，压制反抗。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甚至婴孩能反抗吗？二，失了理智，杀红了眼。好，可以理解，恶妖嘛。
“所以，又绕回来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恶妖失去理智。也就是说，这些年里，恰恰就是有那么几个妖，或邪气失控、大肆屠戮，或为涨修为、不计后果。
“很合理，我可以信。
“可是。”
无初捏着茶杯的指节紧了紧，向前探去身子，直视进徐莱双眼，道：
“有没有可能，这条于妖而言的不归路，恰好是谁的必经之路？
“他在用妖众人皆知的不理智，掩盖他不为人知的‘理智’。”
一口气说了好些话，无初抄起茶杯又喝了口水。
徐莱静默地看着他，似乎还在等他继续。
无初喉咙上下一滚，咽罢茶水又抹把嘴，道：“差不多就这样了。”
徐莱点头，移开视线：“有理。”
随即又移回来，道：“是以急于练剑？”
无初应：“嗯，早点契合为好，不然杀敌不顺手，行路也不便。”
徐莱追问：“想去哪？”
“嗯……”无初倒也不遮不掩了，有什么说什么，“哪儿不对劲就去哪儿吧，大概不局限于武陵。”
“好。”徐莱很快接话，“再等几日。”
“嗯？”无初不解，两眼眨了一眨。
徐莱解释：“这几日你专心练剑就好。”
无初：“？”
什么哦？
什么叫我专心练剑就好？
什么叫再等几日？
怎么就对我要去的地方表示“好”了？
……
无初微微睁大了眼，迟疑道：“你要帮我？”
“不是帮。”徐莱一脸理所当然。
无初眯眼打量了他半晌，随即了然：“哦，你也觉得没那么简单，是吧？”
“嗯。”徐莱看着他，微微颔首。
“英雄所见略同！”无初一拍大腿。
“嗯。”徐莱再颔首。
无初略作考量，总觉得这徐大宗主怎么看怎么可靠。
七年前，几乎在采菱一案发生同时，兑宗惨遭灭门，徐莱自己也身受重伤，据说还险些没命。不可能是他在使什么手段。
至于，什么前嫌啊后嫌的，算了算了。
鞭子的事都早八百年前了，他个大宗主都道过歉了，也答应了补偿小谢。
至于冷落针对这种事儿就更是无所谓了，小孩儿才计较小伙伴搭不搭理自己呢。
性子不合也不是问题，查个案子而已又不是过日子。
“行啊，那就一起呗，有个伴儿总是好的。”无初欣然道。
他想，这人虽然闷了点，现在又怪了点，但好歹修为够高，后备人手也足，自己能得来这么个帮手，也算是捡到宝了。
“好。”徐莱认同。
二人一拍即合，当下又讨论了不少细节。
“不过，”无初想起什么，话锋一转，“你身为一宗之主，比不得我逍遥自在，能四方游走吗？”
徐莱轻轻摇了摇头，道：“本就是分内之事。”
见无初还待再问，徐莱及时补充：“有常伯在，不必太过挂怀。”
“噢……”也对，谁还没有出过巡怎么的？连灵尊、神宗那两尊诸事缠身的大佛，也不是挪不得窝。何况常护法修为够高，能有什么问题。
于是无初换个方向继续探讨。
“那，兑宗辖地之外的消息，徐宗主可有法子探知一二？”
“嗯。”徐莱慢条斯理道，“委托了他人。”
“等等。”无初截了话头，“你说，‘了’？”
徐莱颔首。
无初微讶：“所以你早就安排好了？”
徐莱：“不算早。”
无初：……果然很可靠。
无初暗叹一番，便回归正题：“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啊，但我还是想确认下，那些人值得相信吧？万一刚好和他们有关，岂不会打草惊蛇？”
“放心，唯鬼氏家主一人。”
“鬼氏……”无初想了想，随即眉梢一挑，“鬼卿？”
“嗯。”
这实在出乎无初意料。怎么，冷的人和冷的人格外处得来？
无初眯眼瞧着徐莱，将信将疑道：“说起血脉绵延之广，确实以鬼氏为最，消息想必也灵通。可传言他家家主阴鸷孤僻，极不好相处，没想到徐宗主还能说服他？”
徐莱丝毫未在意无初玩味般的眼神、暗讽般的质疑，只淡淡道：“传言终究是传言。”
他这句话，倒让无初联想到徐莱本人。
传言自那一难，兑宗宗主消沉避世、麻木冷漠，随后受任出世、依旧麻木冷漠。分明失魂落魄、无情无欲，却斩妖诛邪、无休无止，简直成了他手里的剑，光寒锋冷、介疾脱尘。
看徐莱如今这客气过头的样子，“麻木冷漠”一说也不是那么妥当。
“说的是。”无初一笑，“传言终究是传言。”
徐莱看着他，似乎有所察觉，再开口竟有些犹豫：“我，此前——”
无初宽慰他：“没有没有，大家都敬你爱你，风评好的很。”
“不是——”
无初打断他：“徐大宗主还会在意这些？”
“……”徐莱抿嘴不语。
“好了，打扰徐宗主够久了。”无初憋笑道，“没别的事，在下就先去练剑了？”
沉默片刻，徐莱还是道：“好。”
“告辞。”
无初说着，起身就朝门口走。
“无——陵君。”
无初身形一顿，回头应道：“啊？”
徐莱这时倒神色坚定了：“校场拥挤嘈杂，就在微澜居练罢。”
无初：“……”
无初反应了一会儿，方道：“不挤啊。”
他想说，校练场大得很，站在一头冲另一头的人得靠吼的，才会知道对方好像在说话。
徐莱神色依旧坚定：“我看见了。”
“哦，你说他们啊。”无初摆摆手，不以为意，“不过是趁歇息的空当提提一些问题，不算缠人。”
“练剑耽搁一日，启程便晚一日。”徐莱接着道。
“……也是。”无初动摇了。
他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徐大宗主一番好意：“不过，兑宫这么大，随便找块安静点儿的空地就行啊。一直叨扰你，我也过意不去啊是吧。”
“无妨。”徐莱神色坚定不变，“在微澜居闭关罢。”
“……”
这位徐大宗主又是来哪出？
不是向来喜清静吗？
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送自己东西可以理解为报偿，与自己同行探查是出于共同的疑虑，那借私院呢？
原来他本就是个正事当前不拘小节之人？
……
无初决定，搞不懂这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就不想了，随便吧。
无初：“……好。”
徐莱闻言，点点头。
搁下这一点，方才忽略的某个细节便冒了出来：无初自然也听见了，“武陵君”和“无陵君”还是有点儿区别的。
其实他无初还真不是个记仇的，但凡不触及底线，他就不会计较太多。真说起来，他俩本就没什么仇，既然说开了，既然要长久地共事，那还是早日破除隔阂为好。他不喜欢和人隔着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界限，不喜欢和注定要相处的人以奇奇怪怪的方式相处。他不乐意给自己找不自在、不痛快。
而且数日来，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宗主已经退让很多了，实在是让他双目一刮再刮。
“对了徐宗主。”无初状作随意道，“既然你我同年同月同日生，便算有缘，也就不必在意那些虚礼。”
徐莱不甚理解。
无初露出他一贯亲和的笑：“叫我无初就好。”
“……”
很显然地，徐莱怔了，失神良久。
无初等了会儿，歪头唤道：“徐宗主？”
徐莱回神，敛了眸光，道：“听闻你失了记忆。”
“啊？”无初不知道他怎的突然提起这个，也不知道他是何时从何处听来的，当下也不多问，只回应道，“哦，嗯，没错。”
“为何还记得名字，和……”徐莱直视着他，轻声问，“生辰？”
这便是问住无初了，他自己本就不明不白的，被面前这人一提，才思索着道：“名字倒是真忘了，后来重取的。至于生辰嘛……”
徐莱耐心地等他回答。
无初想不出缘由，便假意板了脸：“怎么？徐大宗主不信呐？还以为我瞎掰来跟你套近乎的呢？”
徐莱摇头，视线不移，沉默不语。
无初瞧着对面人的神情，总觉得他过于认真了，不由得笑道：“谁知道呢？大概是不好的都忘了，好的估计也掺进了坏的、连带着忘了不少，留下来的那点儿零碎，我也瞧不出是哪里珍贵了，值得我记这么牢。”
“要说这生辰嘛，”无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道，“这儿偏要记着，我能奈他何？”
“……”
徐莱垂眸，眼睫扇了扇。几息之间，又抬眼看向无初。
“你也不必在意虚礼。”
无初两眼一眨，反应过来他话中意，笑道：“‘无初’是名非字，真要跟我随便起来，徐大宗主可别怪我指名道姓。”
“嗯。”徐莱半点异议也没有。他觉得“徐大宗主”不好听。
“那好啊，徐莱。”
不愧为氏族人遍布天下的鬼氏家主，不出一旬便有了消息。
徐莱依旧静候在隐处，待无初练完整套剑法，方才告知鬼卿来讯。
信中大意，近几年苍梧郡断断续续发生过几起疑案，数名囚犯在运往京城途中莫名失踪，怪就怪在妇孺无碍，押送官兵亦无伤亡，只是晕在半路。朝廷调查无果，只得就近移交给离宗处理。
无初看着信纸燃成灰烬，沉吟道：“妇孺无碍。”
徐莱接过话头：“正是按你疑虑之处所查。”
无初抬眼看他，问：“什么时候动身？”
徐莱征询道：“明日？”
无初同意：“好。”
“等等。”无初想起来，又道，“可我才练了没几天，同重庚的灵契结得不够，飞起来怕是——”
“无妨，乘介疾。”
离宗宗主生性风流、不喜宗门杂务，或出于深情或迫于威逼只得一独子。独子更为风流、不喜杂务，却或出于孝顺或迫于威逼常常接过父亲抛过来的担子。
此子姓段名燃字重明，乃离宗宗主段流芳与皇族长公主元蘅之子，也就是那位才貌双绝、举世无双、人族百年难得一遇、美名扬遍神州大地尤其是众多含春少女的、离宗少主、苍梧郡王。
看似张扬，其实荒唐；看似无为，实则潇潇洒洒勾勾指头就保了治所和祥。自小荷尖尖便已名声在外，如今更是独当一面、极负盛名。提起苍梧郡，没人盖得过这位天之骄子的风光，以至于直接顺了“苍梧郡王”的口、以郡称君，在仙家道统中落了个“苍梧君”的名号。
当然，这也是传言，其中各种夸张的修辞大概还有苍梧君自己的默许。
会产生这样“小人”的想法是因为，关于那些无伤大雅的胡吹海捧，无初自己也是乐得放任。他想，反正那些人也不是身边的熟人儿，想夸就夸呗，权当乐子听听，自己也不尴不尬。在“好话不听白不听”这方面，大家大概都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狐栖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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